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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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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好半晌才说:“耶若,你不用激我。我对你好不好,你自己晓得。但是,朝堂后宫,不是想任性就任性的。我的这些儿子,从小当狼一样养大,因为未来的大燕得靠一个雄主,不能一个个都是废物点心。只是这样一个个儿子,我若不小心平衡,将来谁又来护卫你和咱们的孩子?皇甫中式,杀她不过刀头点地,但是要控制宥连,还需有她在。”
  话是实话,也显得严厉,李耶若突然有一瞬间的灰心,落下泪来说:“这么难……我怎么能不担心?”她抱着皇帝的胳膊,只觉得无比的寒冷。
  皇帝忽觉异常的心痛,拍着她的手背说:“耶若,你放心,我在,我在。”
  怀里人手背、手指凉得玉石一样,目中垂泪的模样十分惹怜。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是重演过,后来一切灰飞烟灭,把他的心拽入最深的黑暗。这一刻,简直怀着如履薄冰的心情揽着新人,生怕这样的灰飞烟灭,这样的黑暗还会重演。
  跪在秋季平城的青砖地上,两个时辰下来膝盖疼得几乎不能打直。罗逾被两个太华殿的宦官扶起来,两个人还打叠着小意儿对他嘘寒问暖:“五殿下,要不要先到偏殿坐一会儿烤烤火,奴给您揉揉腿?”
  不再人见人踩,罗逾倒也有点不习惯,他摆摆手说:“不用了,天都这么晚了,我还逗留在父汗的大殿,别又成了新罪名。我阿娘这个时候,大概念念经卷也要睡觉了,我早些去看她两眼,铺床定省,也算尽点小小的孝道。”
  那小宦官点点头,夸赞道:“五殿下孝心真是天地可表!”看他跨步就是一仄,急忙上前扶掖,低声埋怨道:“殿下还是缓一缓吧。”
  罗逾自己揉了揉膝盖,感觉那冰凉刺痛不怎么严重了,才又说:“迟早要去的,散几步就好了。”
  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更别说用手接触的那种扶掖,客气地让了让,然后自己咬着牙,扶着墙,一点点顺着皇宫的甬道往掖庭走。
  掖庭原就是指后宫,叱罗杜文后宫佳丽无数,屋子建得密密匝匝的,东西两边最老旧的房子中挑了几个院落作为牢房,惩戒后宫犯过的嫔妃宫人,条件自然是苦的。
  罗逾在小宦官的带领下进了一座院落,只觉得四面“飕飕”好像都是风,孤零零几盏灯亮着,在风里晃晃悠悠的,连灯罩的红色都显得冷冰冰的。外头的棚子里放着石臼,一旁像农家院落一样散放着石杵、磨盘、筛子和若干斗。犯过的宫人,大概就是日日辛勤劳作,作为附加的惩罚。
  罗逾不由就鼻酸了。小宦官觑觑他的神色,低声给他指了指:“正南那间,就是皇甫中式住的,殿下别难过,除了住得差点,其他都好。”
  罗逾摆摆手,意思是不需要人陪同,他要自己过去。
  到了屋子外头,母亲捻念珠的声音熟稔如旧,但却没有念经,嘶哑亦如旧的声音隔着窗棂传出来:“阿亭,你大概还小,不懂家破人亡的痛。”
  “我懂。”另一边传来的声音脆亮好听,但是听来亦没有生机。
  罗逾顿住步子,膝盖在晚间的风里也不觉得酸痛,只凝神在她们的对话中。
  妇人“嗬嗬”笑了两声:“阿逾长得还是可以的,你也并不亏。”
  “阿姑一面说我是皇族后裔,一面又叫我当妾,和南秦公主一道服侍他?”声音陡然尖锐而带着嘲讽的意思。
  妇人说:“他已经昏了头,忘记了我原来叫他娶南秦公主的深意,只顾在那个野丫头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阿亭,你要帮我!你赢得他的心,将来咱们找个机会杀掉南秦公主,阿逾总不好怪我。而你原是前朝公主,身份尊贵,还怕不能扶正为王妃?”
  罗逾心口发紧,呼吸短促,指甲掐在掌心——杨盼一直以来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可是,不顾儿子的幸福,杀掉他最心爱的妻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娘?!
  皇甫亭并未答应,冷冷地“哼”了一声,罗逾背贴着墙,此时侧脸从破了洞的窗纸望进去,看见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冷着一张脸,手里捧着针线绷子,女红做得利落,但也能从急躁的动作里看出她的不耐烦。
  母亲凑近过去,带着诱人的微笑,声音也变成了诱人的低音:“阿亭,现在是委屈,可是人这一辈子,哪有不受委屈的?想想你阿父,从一国之君变成阶下囚,活活被南秦杨寄逼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你难道不该为他报仇?你嫁给阿逾,他将来执掌兵权,甚或登上至尊之位,他可以借助你前朝公主的身份在南秦拉出一支叛军,再借着北燕的兵马,就可以踏平南秦,手刃杨寄——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天么?!”
  

  ☆、第一五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挺住
另,作者又开始了悲催的上班,而且是年后欠了一屁股事儿的那种上班
尽力日更,偶会请假,望谅解
  皇甫亭毫无温度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想。”
  这下有些气急败坏的是妇人了; 罗逾从窗纸的破洞处都可以看见她昂首睥睨; 扁着嘴的模样——小时候他若有小过,最怕见她这样的表情。
  皇甫亭却一毫也不怕; 直视着她的眸子说:“阿姑恨杨寄,我没那么恨。王朝覆灭,我从公主变成民女——不; 民女都不如; 名分上郡君,实际是在他手下讨生活的前朝余孽——可是,我没这么恨他; 至少比那个人要好些。”
  “那个人?”
  皇甫亭笑起来:“你不是也恨他么?恨他那时候骗了你,让你所嫁非人,落得今天的田地?所以叫你儿子要么救他出来,拉出复辟的勤王军队; 拯你于水火;若是无望,就干脆杀了他,再谋他路。”
  妇人刚刚狰狞的样子似是一瞬间泻水般消失了; 失语般颤抖着嘴唇,最后捂着脸说:“我是恨他; 恨他无能,毁了我的一辈子……可是你不应该啊!他是你的父亲; 骨血相连的父亲!”
  皇甫亭满眼都是热泪,却还在笑,声音颤抖; 却字字分明:“父亲?他除了提供精血,还为我提供了什么?提供了一个富贵而冷冰冰的家?!”
  她喃喃的:“我恨他……他杀了我阿母。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他打她,耳光一个接着一个地抽,推到墙边撞了头也不怜惜,阿母向他求饶他也不听……我一直住在阿母的隔壁,被惊醒了,奶娘捂着我的嘴,不叫我发声儿,我们俩就抱在一起,一起打颤儿……后来,阿母流产的血,流了整整一床,手按上褥单,就是一片血渍,她死得好惨……”
  “所以,我为他报什么仇?就因为他是我所谓的父亲?”她最后冷笑着,“不错,我不再是什么劳什子‘临川公主’了,变成了前朝余孽,变成了靠人赏口饭吃的尊贵乞儿。可是,我阿母大仇得报,我才不恨杨寄,我只恨这苍天,恨它为什么叫我阿母爱上一个暴徒!”
  妇人一个耳光抽上去:“你这个孽畜!不忠不孝的孽畜!”
  皇甫亭捂着脸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突然小豹子一样向她撞过去。
  妇人被撞倒在地。
  罗逾虽然正是胆寒之时,但见母亲扶着腰呻唤不起,还是担心她出事,撞开门冲进去,一把挡开又冲过来的皇甫亭,对她吼道:“你再过来试试!”
  皇甫亭绝望地哭着,挪开手后的脸颊上是清晰的指印:“罗逾!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我是没出息,杨寄给我吃饱穿暖,我就不恨他了,不行吗?你们前朝的仇恨,为什么要我来承担?你不知道建德公在会稽留守的部曲打着复辟的旗号,被全部剿灭干净,会稽的市口挂满了鲜血淋漓的人头?我不要当公主!我不要复仇!”
  “阿逾……”妇人脸色煞白,“你……你回来了?”
  罗逾习惯性地孝顺她,强笑着说:“我回来了,阿娘。”
  “你……一直在外面?”
  罗逾神色复杂,看了看红肿着脸颊,哭得气息涩滞的皇甫亭,又看了看脸色难看,扶着腰倒地不起的母亲,他说:“阿娘,阿盼是个好女孩儿,不管她是谁的女儿,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试着去接纳她好不好?你相信儿子,总有一天我会接你去扶风,让你无忧无虑地享福。”
  他又看了一眼皇甫亭,温和地对母亲说:“其实阿亭有的话也没说错,前朝的仇和怨,放下就放下吧,过好今朝,岂不胜过永远活在可怕的回忆里?”他小心地把母亲扶起来,蹲下身掸她身上的灰尘。
  偶尔抬头,却见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毫无温柔可亲,满满的尽是惧意和因之而生的仇恨。
  罗逾不由心脏一跳,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好容易平息下来,妇人好像乏了力气一样,刚刚那种狰狞可怕的脸色也褪作疲倦。
  皇甫亭恹恹地说:“我先去睡了。”
  妇人低声道:“阿逾,和表妹道安置吧。”
  表妹……
  罗逾勉强一笑,对皇甫亭点点头:“表妹也放宽心吧。早些安置。明日,请和我阿娘道歉。”
  皇甫亭脖子一梗,终究没说什么,扭身离开,把门撞得“砰砰”响。
  妇人坐在椅子上,开始“嗬嗬”地大哭起来。罗逾满心烦躁,耐心哄了一会儿,终于说:“阿娘,我按您以前的吩咐,想做些有出息的事。因而今儿触忤了父汗,在太华殿跪了两个时辰,而之前为了赶时限,骑了一晚上马没敢睡觉。”
  妇人哭了半天,终于如他所愿说了句温柔点的话:“那你一定累坏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那阿娘也早点休息。什么事,明儿起咱们慢慢说。”
  他身心俱疲,在隔壁找了间空置的屋子,里面满是尘灰,被褥不知多久没有人盖过,一股霉味。罗逾打了水擦了半天,把两张吱嘎吱嘎响的破凳子擦净了,裹着斗篷躺倒在上面和衣而眠。梦很浅,耳朵被打到的地方又疼,又“嗡嗡”地乱响;老鼠蹿过的声音一声声在耳,变作绵长的锐声;皇甫亭和母亲吵架的话成了一句句碎片,裹挟着沙哑的声线一句句飞刀般向他而来。
  梦中唯一温暖的一处,是杨盼的脸落在阳光里,抱着一只小猫,笑得孩子似的,握着猫爪子说:“叫阿父!”
  他一瞬间从美梦中惊醒了,又懊糟又后悔,闭着眼睛却怎么也不能再进入那个梦境里。眼睛睁着,一滴滴眼泪慢慢落下来。
  第二日皇帝下朝,单独召见罗逾。看儿子眼圈发青,眼眶红肿,闷闷地不说话,叱罗杜文问道:“怎么,心疼你阿娘心疼成这样?”
  罗逾摇摇头:“她有些执念,我劝解不开,灰心丧气是有的。”
  皇帝恍若也是很累的模样,自己捏着鼻梁上的睛明穴,闭着眼睛说:“柔然的国书已经到了,问我要人。”
  “知道得那么快?父汗准备怎么回复?”罗逾很沉静地问。
  皇帝睁开眼睛,眯着笑道:“这不是正在不耻下问,问计于我的儿子么?”
  “不敢。”罗逾低了低头,“儿子请求父汗不要丢一国的身份。”
  “这话怎么说?”皇帝瞥了他一眼。
  罗逾道:“南秦是中原正统,经历二王三恪,万姓膺服;我朝在北方一线也是正统,草原称霸到入主代郡,吸纳汉族大世族,推法汉制,也是四野认同的,两国友好的国书轻易不能毁。但是柔然如今名不正而言不顺,本就是游牧的国度,又是弑父的汗王,说出去惹人讪笑,凭什么他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皇帝冷笑一声不语。
  罗逾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一次正好是试探他听命与否的机会,看看他是否就隳突而起,与父汗为敌——那样,就是真没良心了。而乌由公主的小兄弟藏身在靺鞨的,才不过十二岁,若是肯听命,父汗出兵扶持他,而索以海西郡,他为了翻身,势必会同意的。”
  他敏锐地看到皇帝嘴角噙的一丝丝笑意,而且这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变作他目光中两道锐光射过来:“你兄弟怎么办?一条命就不要了?”
  “燕然山我熟悉。”
  他看见皇帝的手伸过来,脸颊和耳朵顿时一跳一跳地痛,本能地想躲,但又硬是强迫自己稳住脖颈,必须得接住这狠辣的一个耳光。
  皇帝只是抚了抚他的鬓角,笑道:“所以你带王蔼过来,因为乌由公主的小兄弟认得他,信赖他?”
  他似笑不笑地看着儿子,好像在权衡把兵权给这个孩子,到底利大还是弊大;又好像在思忖这孩子是不是值得信任。
  罗逾在父亲诡谲的笑颜和凝固般的空气中跪得膝盖又一阵阵痛上来,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小小的动作立刻被皇帝看在眼里,问道:“昨儿个跪久了,是不是已经紫了?”
  罗逾想摇头,但最后还是点点头说:“父汗责罚的时候,儿子也想了很多。若是这次功成,父汗对柔然就有了控制权,儿子就想求个恩典,带阿娘去扶风。”
  他有所求,就还是个小心翼翼的孝顺母亲的孩子,不会显得那么刻意。
  皇帝又是盯着他半晌不语,然后起身到窗口对外头远远站着的黄门宦官喊道:“传鞭杖,预备责打皇子。”
  罗逾心头如小鹿乱窜,喉头干涩。父亲玩味的眼神飘向他微微发白的脸色,他定了定神,叩首道:“父汗,儿子此去还要骑马,恳求鞭背。”
  皇帝点点头说:“很好,你懂我的意思。鞭背会更痛,不过,要打给别人看,是卖放不了的,皮肉总要吃苦。”
  他挑帘子看见几个宫中侍卫带着皮鞭和荆杖来了,拍拍儿子的肩头,到外头冷着脸说:“传朕旨意,五皇子宥连忤旨,薄惩三十鞭,命百僚和在京众皇子往视——有再犯者,可不是这么便宜的下场了!”
  皇宫阙前的蟠龙柱下,前来往观五皇子受罚的人静默地站着。
  玉树芝兰一样的年轻郎君,慢慢脱下外头的皇子袍服,一身雪白的素缣中单在秋风里勾勒出清隽流畅的身形。他到柱前,仔细望了望,向一边的宦官要了尘麈上下掸了一番,才靠了过去。
  几个行刑侍卫上前低声道“得罪了”,用麻绳把他的双手和身体牢牢缚在柱子上。
  身后响起试鞭时挥在地上的“噼啪”声,颇为可怖,罗逾看见周围人的表情都是瑟缩,他闭上眼睛,绷紧身体。
  鞭子抽下来像毒蛇一样,他想着那个死去的妹妹,想着那些啮咬她的蜈蚣,告诉自己:怕什么呢?不过就是疼痛罢了,就是打到死也是有限的,何况不过三十鞭。
  围观的人看着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的扶风王罗逾,又一次触忤皇帝,当众受刑受辱。乌黑的鞭子抽在洁白的中单上,两三下后丝绸上就渗出血,渐渐浸染开来。
  受刑的人渐渐眉头虬结,脸呈青白之色,额角汗滴都是黄豆大,牙齿把嘴唇咬出一个个血印子,偶尔熬不住呻唤几声,但又随即把声音咬进牙关里去了。
  三十鞭毕,侍卫上来解开绳子,两个人才扶住那个瘫软的身子。因为皇帝并不要他谢恩,所以直接拿门板往他的府邸里抬。抬着门板的人隐隐听见他在半昏迷的情况下轻轻嘟囔着:“阿盼……阿盼……”
  

  ☆、第一五二章

  罗逾清醒过来时; 面前晃动着烛影; 模模糊糊有个素衣女子双目红肿。
  “阿盼……”他嘴唇干燥,喃喃地说了声。
  声音是清荷的:“殿下; 王妃还在扶风呢。”
  再眨眨眼看看,模样渐渐清晰,也是清荷。
  罗逾有些失望; 不由就叹息了一声; 目光朝案桌上去瞥水壶,却见另一个影子翘腿高坐,正在品茶。
  他已然慢慢清醒过来; 在床边服侍的是清荷,翘脚坐在那儿一定是王蔼了——看那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要喝水,不要奶茶。”罗逾明明白白吩咐道。清荷含泪应了一声,给他端来一杯温凉正好的清茶; 而且知道他那毛病,都是跪在脚踏上服侍,一点都不敢沾他的床榻。
  王蔼上来看了一看; 摇摇头说:“我还以为北燕皇帝只对我狠,原来对儿子也是一样狠。”
  清荷一脸要哭的模样; 恨恨地瞥了说风凉话的王蔼一眼,然后柔声对罗逾说:“殿下; 刚刚已经撒了止血药粉并冷敷过,现在不流血了,要另上点药才好得快; 就是会有点疼。”
  罗逾点点头:“只要好得快,总不至于比挨打还疼。”
  他是个坚忍的人,清荷跟了他这一阵子,深有体会。拿了个瓶子,里面散发着药味和酒味,她小心倒了一点药酒在手心里,搓匀后又嘱咐了一声,才小心把掌心按在肩胛上受伤最重的两块皮肉上。
  她手掌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腰背起伏,而皮肤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如镀了一层薄金一样。
  “殿下还行么?”清荷问道。
  罗逾回头看她一眼,说:“还撑得住。你跪在脚踏上,够着很辛苦吧,坐床上来。”
  清荷知道他的洁癖,倒吃了一惊,不过跪在地上给床上的人上药确实不太方便,她告了罪,还特意期期艾艾说:“奴婢这身衣裤是今儿刚洗澡换过的。”
  罗逾仿佛无心去听,随意地点点头,手抠着枕头,等着下一次药酒火辣辣的感觉落到密集着他鳞片般鞭痕的伤背上。
  王蔼倒是看得见清荷眼中欲滴不滴的泪水,也看得见她小心翼翼上药,仍弄疼了罗逾后那畏缩愧疚的表情。
  长得好就是招女人爱。他挠挠头,心道。
  眼见药上完了,王蔼想着总得说点什么让清荷知难而退了——这地方没有多余的榻,他若想挤进来,就只能打地铺了。
  紧跟着听见清荷劝慰道:“殿下,您也放宽心,好在伤皮肉不伤筋骨,陛下心里还是多疼着殿下的。不几日殿下还是能骑马的。”
  罗逾也缓过来,侧头看着这个美人儿笑道:“我阿爷什么都告诉你啊?”
  清荷顿时色变,嘴角抽搐了几下,带着哭颜说:“陛下会告诉奴婢什么?殿下心里什么都明白,所以一直防着我们俩,只不懂我们俩也是苦人儿么?”她掩口欲泣,但还是忍着,匆匆收拾了一应药品,又把茶水倒好在罗逾身边的小案上,然后才又低声说:“奴婢就在外间坐着,殿下哪里不舒服,知会一声,奴婢听见就立刻进来。”
  她匆匆而去,还幽怨地瞥了王蔼一眼。
  王蔼对罗逾撇撇嘴,又摇摇头:“我看她要渎职了,殿下一张脸,啧啧,真是祸害……”
  罗逾没闲心与他斗嘴,低声道:“少来,马上我们分道扬镳,看谁才会是对不起老婆的那个。”
  王蔼笑道:“都不会。”声音越来越低:“送你来的人说,你一路上就喃喃地在叫‘阿盼’;而我那时候在平城的天牢里被打得死去活来,也有人告诉我,我一直喊的是‘乌由’——他们先还以为我在用吴侬方言喊‘没有’,还特特往狠了抽。”他摇摇头,但是在笑:“冤孽!”
  罗逾笑了笑,看了王蔼那张黝黑的面孔一眼,倒是佩服他:今日三十鞭,侍卫动手还是有数的,不敢伤他太重;可他王蔼受的可是能把人打废了的酷刑——也熬过来了。他疼又疼得厉害,可是又神思困倦,眼睛渐渐就眯上了;少顷又被疼醒,睁眼时,烛火已经被吹熄了,王蔼也不在了,外间传来清荷若有若无的低泣。
  再向窗户望去,冰裂纹的窗棂把幽蓝的天空和快落下地平线的银灰色星河分隔成一块一块的。
  西北处有一团一团云影。
  他想着:柔然冷得早,要下雪了吧?
  第一个念头竟不是自己马上偷袭柔然会因天气不好而遭遇些困难,而是:杨盼一直生活在建邺,陡然到了北方,该冷得手足冰凉了吧?却不能把她的小手小脚塞到胸怀里和两腿中间暖一暖了。
  疼了两天,皮肉自有神奇的恢复能力,伤口细细的,浅浅的,结了一层痂,不碰到的时候,就只有点痒,而不会疼得彻夜睡不好了。
  总躺着也难受,罗逾起身走动,到他寝卧的外间,看见清荷正在忙碌着斫砖茶,鼻尖上带着汗水,眼眶还是红的,挽起的袖子口露出一双皓腕。
  她看见罗逾,急忙起身:“殿下起来了?”想上来扶,又想起手上刚刚斫茶弄脏了,尴尬地又把手缩了回来。
  罗逾点点头,望望外头正在下雨,说:“这雨绵绵的,不知道要下几天?”
  清荷随着望了望外头,说:“天阴沉沉的一点亮光都没有,只怕一时半会儿雨停不了。”
  她无声地叹气,突然道:“殿下是这两日就要出行了么?天气这么坏,北边说不定下雪了……”
  罗逾目光凉凉地看着她:“你知道啊?”
  清荷垂首,好一会儿才说:“奴婢……是知道……”过了片刻又说:“殿下带着奴婢走吧。一路上洗衣烧水,收拾东西,奴婢总比那些粗糙的兵油子强些……”
  “你还知道我要和谁走?”罗逾饶有兴趣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大汗命令你跟着我走呢?”
  清荷的眼眶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泪花,低头许久不语。
  罗逾知道她是父亲派在身边的人,强迫亦无用,只道:“你拿件软和点的斗篷给我披上,我想出去呼吸点新鲜的空气。”
  清荷起身净了手,到里头找了一件柔软的兔绒里子的轻软斗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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