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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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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由点点头:“认得。轻马轻车,速度会很快,但是也会很不舒服。我们绕开平城,从西边山道里走。”
  杨盼深吸了一口气,叫来扶风王府里的人吩咐出行的事宜。只是马车要六辆,又开了名单,吩咐一些王府的近侍亲卫也集中过来。
  金萱儿拿她没办法,知道劝也劝不过,只能说:“既然归宁,那就归宁吧。马车六辆,准备带多少人去?”
  杨盼目视金萱儿说:“南去四辆车,北去两辆车。南去的车慢一些,布置得贵重些;北去的车越轻巧越好。”
  金萱儿听不懂了:“南去奴婢懂。北去?……是什么鬼?”
  杨盼笑道:“疑兵之计,听说过吗?没听说过也不打紧,你照做就是。只是都要嘴紧,尤其不可让阿蛮知道这六辆车是分头而去的。”
  所幸有在太初宫为沈皇后打理内务的经验,杨盼手挥五弦,目送归鸿,很快把出行的事宜全部布置完了。送乌由回家准备,又与护送她的忠忱之士切切密谈过,杨盼回到屋子里,再次检查了出行所用的一切物品,更精简了三分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她听见外头刚刚回来的阿蛮在问:“怎么到处都是箱笼?王妃真的要回南边归宁?”
  可儿说:“劝不住,回去就回去吧,扶风真的太冷,还是咱们建邺好。别说我们公主,就是我们,也思念养在稻谷坛子里的肥壮大螃蟹呢!到了北燕,是再没吃着呢!”
  吃货杨盼已然咽了咽口水。
  不过,螃蟹……
  呵呵,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了!
  第二日,阿蛮目送着六辆马车出了扶风王府的大门,护卫森严,她无声地挑了挑眉,然后从二门回里头去——侍女不得主子同意,不得轻易出门,不过,想必目标也达到了。
  她却不知,这六辆马车在扶风城的南门却分道扬镳,四辆往南而去,两辆带着王府最精锐、最忠心的侍卫们,从小道折向北边,郊外山谷间,霜草如银,人迹罕至的地方立着乌由公主的黑色骏马,她背上背着儿子,裹了裹羊皮毛斗篷,对马车里的杨盼神飞一笑:“车子慢,你要是跟不上,还是下来随我骑马。”
  杨盼从车窗里看这位柔然公主,突然觉得那一瞬间她真是浑身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魅力,这样苍色的山野间,枯草地上,她只梳着简单的十字髻,戴着毛边风帽,穿着平常的褐色棉胡装,披着不值钱的黑色羊皮毛斗篷,可是整个人却如一抹亮色——不是靠衣装,甚至也不是靠红扑扑的脸颊,仿佛只是她眸子里的光,就足以引得众生倾倒。
  怪不得王霭神魂颠倒啊!
  杨盼不得不承认,爱情是奇妙的,李耶若的绝色并不是所有男人为之痴狂的必备项。
  车辆行驶起来,因为急行,杨盼先就吩咐了直接打马到飞驰的速度。结果走了十里地,她简直要给颠簸得吐出来了,浑身酸痛得近乎散架。好容易休憩吃饭,她啃着硬邦邦的胡饼,看柔然公主乌由大口大口地嚼着肉干,时不时还来一口马奶酒,杨盼实在佩服。
  乌由递过盛马奶酒的皮酒囊,大方地说:“尝尝,马上太阳下去了,就会冷起来,你在车里不动,会很冷的,喝点酒暖暖身子。”
  杨盼在南秦喝过南酒,无论是黄酒还是米酒,都是柔醇好上口,还带着淡淡的甘甜味。此刻接过乌由手里的酒囊,也顾不得矫情,对着酒囊的壶口就倒了一口在嘴里。
  听起来是“奶酒”,以为应该像牛奶一样甘甜,至少也是清淡的,哪想到一股酷烈的滋味直冲到咽喉。她眼泪都快给冲头的酒劲逼出来了,含在嘴里不好意思吐掉,好容易才勉强咽下肚子。顿时喉咙到胃里都热辣辣起来,浑身简直汗都要出来。
  “这酒好烈啊!”杨盼夸奖中带着抱怨。
  乌由笑得打跌:“我这可是六蒸六酿的上等好马奶酒,你可别糟蹋。烈点才有作用啊!不烈,喝了当茶么?还要不要?”
  杨盼连连摆手。
  不过好像喝完确实浑身暖和多了,她觉得山间的朔风似乎也没有刚下马车时那么剧烈,于是说:“好像真的不冷了。我不想坐车了,颠簸得难过,我和你一起骑马好不好?”
  乌由打量了她两眼:“你会骑马?”
  杨盼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当然会啦!”
  乌由说:“那敢情好!马拉着空车,速度要快很多。咱们走的是小道,一路上是没有打尖住宿的驿站的,这鬼地方大概也没有客栈,甚至连居住的人都没有。咱们行得快些,可以过山头,找个避风的地方搭帐篷睡,没那么冷些。”
  杨盼所幸在南秦时被杨寄当男孩子养过很久,爬树骑马什么都会,水平不及乌由,也强过一般女孩子。只不过马匹在山道上奔跑,常常一低头就看见下头是悬崖峭壁,窄窄的山路扬起尘灰,杨盼浑身紧张,唯恐马蹄一个打滑,她就滚下山崖了。
  乌由只好耐着性子等她,时不时催一催:“你也打一打马屁股啊,这么慢慢地摇,咱们可过不了山头了,山狼可在山头等着呢!”
  杨盼心里“咯噔”,嘴上不服气,嘟囔着:“挺快的了!再快些,万一马掉到崖下怎么办?”
  乌由笑道:“马虽是牲畜,可也是通灵性的,它傻啊它往悬崖下头跑?放心吧。”然后自作主张在杨盼的马臀上抽了一鞭。
  马儿“咴咴”嘶鸣两声,发足往前而去。杨盼虽觉得乌由的话有道理,但是架不住还是紧张啊!她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敢看右侧的山崖,听着马蹄蹬在石头上的“嘚嘚”声,手抓牢了缰绳,仿佛有个万一,缰绳就能救命一样……
  骑了不知道多久,浑身都僵了,酒的热乎劲似乎没散,但是头脑里却有些晕乎乎起来。
  好容易乌由查看了一下地形,说:“好了,在这儿扎帐篷吧,马上天要黑了。”
  天还挺亮的。不过杨盼不想拆穿,因为她骑马骑得太难受了,可又不想让人家知道她娇气,强忍着罢了。她下了马,两条腿软绵绵的,然后就感觉到屁股上和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痛——这大概就是阿父那时候指教弟弟时说的:骑马太紧张,不跟着马背起伏,马鞍就会磨屁股。
  这种地方疼,她也只有忍着——还好意思跟谁说呢?
  

  ☆、第一五九章

  随行的帐篷不是宽敞的大毡包; 只是军用的小帐篷而已; 搭建简单,但是需要自己钉。乌由公主像个男人似的; 背上背着孩子,手里抡着木槌,使劲把木楔子钉入泥地里。转眼; 帐篷就搭好了。
  杨盼骨子里有不甘示弱的劲儿; 也打算自己钉帐篷,说起来也学过,没至于出丑太厉害; 但是手里晃晃悠悠没劲,还没锤两下,只觉得身上发虚,眼前发蒙; 冷汗好像都要出来,跌跌撞撞似乎要栽倒。
  乌由及时扶住了她,仔细打量脸色后问:“你是不是没有吃饱?没吃很多肉?”
  杨盼虚弱地点点头; 人只想往地上坐,回答不出来——作为好吃鬼的她; 本来觉得吃应该不成问题。
  乌由叹气说:“这马上狂奔,花力气可大了!不多吃点怎么行?”她从褡裢里取出一块石蜜块递过去:“快点吃掉; 一会儿就不晕了。”
  杨盼嚼着齁甜的糖块,慢慢舒服了点,冷汗也不冒了。
  只是天空真如乌由所说的一样; 好像是一瞬间就黑下来了。侍卫们点了一堆小小的篝火,不敢太扎眼。杨盼看着还瘫倒在地的帐篷,心里那个郁闷啊……
  乌由说:“你不嫌弃,就跟我和孩子挤一挤吧。”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嫌弃?杨盼觉得有个地方能让她倒着就不错了。
  帐篷里头不大,最下铺着防水的狼皮,上头是羊毛被褥,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她一个人睡进去,好像一半的空间就没了。
  乌由倒是真不在乎,钻进来脱衣服解头发,穿得伶伶俐俐的,然后抱着儿子进了羊毛被子里。
  小家伙睁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像在说话。乌由也开开心心逗着孩子,笑得“咯咯”的。然后,小家伙揉起了眼睛,开始哼哼唧唧的,乌由解怀给他喂奶,边喂边拍,嘴里哼着悠远的小调。
  小家伙很快睡着了。乌由抱歉地对杨盼笑笑:“晚上他会醒过来吃奶,只怕要吵得你睡不好。”她放下儿子,身子一拱,在被子里拱出一块地方给孩子睡。帐篷微微透光,看得见外头的篝火,也看得见里头乌由亮晶晶的眼睛。
  飒爽的乌由公主还有这样一面。杨盼心生羡慕,问:“是不是当了母亲,就会有这样一种温柔?”
  乌由扭头看了看她,亦是对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她笑着说:“做母亲的,大概为孩子献出生命都可以,何况只是温柔地待他?”
  “不过呀,也不绝对。”乌由又说,“以前在我阿爷的柔然王庭里,也有我的庶母,不爱孩子,只拿孩子当做自己安身立命、步步向上的武器。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呢!”
  她轻轻地拍着孩子,又说:“所以我是想不通,阿爷那个位置有什么好?天天劳心劳力,里头外头一堆破事儿。我阿弟还要抢——抢到了位置,家人都没了:阿爷没了,阿娘没了,阿干和姊妹也都没了……”
  何必呢,把自己作成了孤家寡人。
  杨盼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了罗逾某些时候的想法,缺乏感情的人,有的会索性把一切情感都抛开,冷酷而专心地往最高的目标去奔;有的却会把滴水之恩当做涌泉,为了抿到一点点情感的甘甜而放弃其他。
  她叹着气,对乌由说:“等见到王蔼,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乌由说:“如果我弟弟打赢了,当了汗王,我最希望呀,跟着王蔼在草原上自由自在过一辈子。可如果……”
  她眼睛里的笑意忽有忽无,但还是琅琅地说:“如果没有成功,我就追随他而去。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去天堂,我就去天堂……”
  “那孩子?……”
  乌由自失地一笑:“对哦!我都忘了我们还有孩子。哎,那可怎么办呢?”她喃喃地自问着,仿若不再是白天骏马上英姿飒爽的柔然女郎,而变成了一个傻乎乎的小女孩。最后她说:“管他!野马奔驰到哪里,影子就跟到哪里,茫茫的草原,总有属于生灵万物的办法。”
  在她诗一般的语言里,杨盼眼皮子渐渐沉重,终于酣实地睡着了。
  每天晨起即快马奔驰,中午滚鞍下马,马儿吃草料,人吃点热汤冷食,凑合一顿,然后再骑马飞驰到傍晚,生篝火、钉帐篷,吃点东西,什么也不想,累得沾枕头就睡着。
  杨盼的所有习惯都被打破,头发变得油滋滋的也没有空闲洗,越到北边,天气越寒冷,早晚洗漱都得砸了河里的冰块烧热水,麻烦是麻烦得来……杨盼算是明白乌由那时候从柔然到扶风,为什么变得乞丐一般了。她感觉自己好像也快了,每日身上的汗水和尘土都黏腻着,水却特别少,马马虎虎擦一下身就已经够奢侈了。
  最可悲的还不是卫生,杨盼死都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冷的地方。
  在扶风的王府里看到雪时,她是很快乐的,毕竟建邺一年也就是两三场雪的样子,还常常积不起来。她在王府的雪地里追猫、撵狗,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金萱儿看着她往往是一脸“这孩子没治了”的绝望。
  没想到往北走这一路,三天里头倒有两天是雪天,好容易有一天不下雪了,化雪却比下雪还要冷。
  杨盼恨不得把衣箱里所有的衣物都裹在身上,穿得鼓鼓囊囊跟只硕大滚圆的狗熊一样,又学着鲜卑人的模样戴皮帽,戴手套,穿厚实皮靴,裹在毛皮的斗篷里。
  可是还是冷!
  坐在车里不动,觉得浑身寒意,就好比浑身的血液都给慢慢凝固住了,车上又不能点火盆,只能抱着一只小小的手炉,手炉太小,只能暖一小块地方。
  下车骑马,活动一下似乎身上会回暖,但是大风吹着,跟刀子在割脸一样,手指脚趾也很快像冻住了似的。若是再遇到雪天,看似柔软的雪花就变成细密的一根根针,在她所有露出来的肌肤上戳、戳、戳……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咬着牙坚持着一路走的,也不知道乌由为啥不怕冷,一路走还能一路唱着草原的牧歌,还能逗弄她那个一样不怕冷的婴儿儿子。
  杨盼问:“你怎么能这么高兴啊?”
  乌由奇怪地笑答:“都要见到王霭了,我当然高兴啦!你要见你们家宥连,难道你不高兴?”
  她抬着头,努嘴指了指天空厚厚密布的雪云:“喏,‘宥连’在我们鲜卑语里的意思是‘云’,逾越高山的云。我要是你啊,我只要一抬头就会想起他,就会开心啊!”
  杨盼面无表情说:“啊,王霭的‘霭’字,在我们汉语里也是表示云诶。他们俩居然还那么有缘!”
  “是吗?”乌由满脸都是喜色,低头对儿子捣鼓了一段鲜卑话,然后指着天空的云让儿子看,母子俩都顽童似的瞪着天空笑,然后骑马骑得越发有力。
  杨盼在乌由面前,才知道自己有多娇气。她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云,心道:我的妈,这是又要下雪了吗?想到罗逾的鲜卑名字居然是这个意思,就想咬他一口。于是,“咬罗逾一口”便成了她忍着寒冷和屁股痛,继续向北边燕然山进发的最大动力。
  对于北燕人而言,燕然山是最北的地方;而对于柔然人而言,燕然山还不过最南方。
  此刻的燕然山正在下大雪,纷纷的雪片密密地从天空打着旋儿飘落下来,世界仿佛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黑的是背风的山坡,白的是积雪的松树与草地,灰色的则是整片天空。
  罗逾和王蔼巡视营地归来,脚踩在没过小腿深的积雪里,要拔…出来才能再前进一步,两个人的皮毛斗篷上都积了厚厚的雪,脑袋上的皮帽子更是宛如白绒帽一般,呵出来的气像凝结成冰渣子,因而两个人说的话也冰渣子似的又冷又硬,仿佛会割伤人。
  “……这消息未必确定,若是确定了,你父亲为何不亲自下旨意,反而让传言到处散播?我倒不信,哪个英明的帝王会做这种事!”王蔼说,“你自己也懂的,燕然山南,你父亲派来增援的二十万人已经随时候命。一方面,若是攻打柔然汗有需要,可以作为你的补充;另一方面,若是你有异心,二十万截杀你十万人马,也是轻飘飘的事。“
  他最后摇摇头总结:“不要意气用事了。现在歼灭柔然汗只是时间的事,你临时抽身而去,置大好的态势于不顾,就是蠢了!”
  罗逾已经怒气勃发:“事不到你头上,你自然尽可以说风凉话!不错,歼敌只是时间的事,一个月以内柔然必败,我必然可以搬师回朝。但是,我父汗下了旨意杀人,他也等一个月,等我到平城之后,当着我的面来杀我阿娘?!你总觉得别人蠢,我看你是冷漠无情,不懂人间冷暖!怪不得当年阿盼……“
  王蔼面色阴沉,此刻嗤笑道:“不错,我冷漠无情,广陵公主不喜欢我而喜欢你。但是在现在这个不能感情用事的时候,我比你看得清楚。你呢,只缘身在此山中,所以好骗。你现在十万人马,还是你阿爷赏的,不足以对抗打援的二十万人,更不足以对抗平城那里的兵力;若是只身回去求恕吧,攻打柔然的差使功败垂成,除了被再揍一顿什么用都没有。你自己考量吧!”
  他们俩此刻虽然身份倒转来,但是王蔼还和以前当罗逾的上司时一样,说话毫不客气,脸色也毫不卑微,斜睨了罗逾片刻,拔脚就走,留下凌乱的扶风王在漫天的大雪里气得胸脯起伏。
  王蔼身子不好,虽然不像之前那么孱弱了,毕竟双臂无力,罗逾不能欺负弱者,不能跟他打一架。他也不是个喜欢随意迁怒下面人的主子,有气只能自己想办法撒,现下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军中马厩,拉出他的战马“追风”,对马倌说一声:“我去外围巡一巡。”跨上马便出了营地的辕门。
  风雪更紧了,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罗逾只觉得脸冻得发麻,脑袋也一起跟着麻木,想着王蔼的话,他其实一句都驳不出,但是又不甘心,疯了似的给了马臀两鞭。他的爱驹委屈地嘶叫两声,发足而奔,马蹄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又一个黑窟窿般的脚印。
  罗逾也不敢跑远,顺着山势奔了一圈,天越发阴暗了,大雪还有继续下下去的势头,散布着的一座座军垒像白色的小鼓包;很远的地方,隐隐可以看见结冰的灰色长河,以及河那头隐隐约约的敌方营帐。不知哪里有饥饿的孤狼在嗥叫,他们的营地已经燃起了篝火,河那头的营地也腾了一点温暖的橙色光焰。他估摸着前面几场仗,柔然汗已经被他战术打得晕头转向,惊弓之鸟似的,想必今夜还是能睡个安稳觉的。
  他虽然烦忧,毕竟冷静多了。叹了口气,打算回去吃过晚饭再慢慢想这个头疼的问题。
  突然,在圈马时,他看见很远很远的草原上,皑皑白雪间,有好些蚂蚁般小的马匹迤逦而来,速度飞快。他顿时神色一懔,打马到前方的营地,立时抽调了三十人。
  三十人刀出鞘,箭入囊,翻身上马,跟着主帅鞭杆所指的方向,一齐朝那蚂蚁般小的马群方向驰去。
  罗逾在风雪里大声吩咐道:“眼睛都放亮,耳朵竖起来!若是敌军探马,就活捉,若是进犯的小支先锋队伍,就听我的鸣镝,直接射杀——平日训练辛苦,今日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只怕冷的作者,这已经是写实了。
还好春天来了。虽然很忙很累,但是看着融融的春意,还是很开心。
也祝看文的所有小仙女们天天能有愉悦的心情。

  ☆、第一百六十章

  杨盼在风雪里已经冻得浑身都麻了; 唯有手指和脚趾是一阵阵冷痛; 想掉眼泪,挂了一半下来; 就冻成一颗小冰珠贴在脸上。乌由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合后:“你也太没用了,最厚的皮靴子,最厚的皮指套; 浑身裹得跟只熊似的; 居然还嫌冷?!”
  杨盼哭都不敢哭了,带着哭腔说:“可是我们家哪经历过这么冷啊!现在风一吹,我就头疼!”
  真的疼啊; 耳朵、脖子牵着疼。杨盼第一次知道,原来冷极了,也是会疼痛的。
  那么多苦吃下来,才知道人世间有这许多不容易; 仅仅一个“冷”,就足以使人崩溃。
  乌由这才关切地说:“怎么这么不禁冻啊!你再喝点酒,吃点肉干; 浑身会暖和些。哎!耳朵一定要包在帽子里,手指脚趾得活动开; 不然,冻掉下来都是可能的。”
  南方人说“冻掉手指头”; 以为是戏谑,原来在遥远的北地,竟然是真的!
  杨盼在马背上接过马奶酒酒囊; 对着喝了一大口,咽喉里热辣辣的,脑袋里晕乎乎的,但是似乎真的暖和了些,手指脚趾不再冷得发痛了。她甚觉舒适,于是又来了一大口,这下,冻得出了紫色“萝卜丝”的脸颊变得酡红。
  乌由赶紧抢过酒囊,嘀咕着:“原说不爱喝酒的,怎么这么几天下来倒成了个酒鬼?你还要骑马呢,别喝多了。”
  她收着酒囊,那双眸子还在四处睃,突然说:“不好!有一群人来了!不知是不是五皇子的人?”
  这里一马平川,到处是开阔的草原,山仿佛离得很远,背风的一面也没有什么积雪。但是,所有人的行踪也无处掩藏。
  不知是敌是友,心里难免忐忑。乌由低声吩咐道:“先不忙着逃跑,来人不多,咱们可以一对二。备着弓箭,等他们走近再说。”
  她带头挽弓,把箭搭在弓弦上,静静地注目着来人的方向,抿着嘴不再说话。杨盼被侍卫圈着马头护在后面,晕乎乎间只觉得乌由的动作好帅!
  转眼互相到了射程。
  杨盼这里顺风,箭程会稍微远一些,所以对方在两箭开外的地方就勒马停住了,相当于大半里的路程,这样晦暗而裹着乱雪的傍晚,还看不清彼此的脸孔。
  乌由大声说:“我们是女眷。只是想借道。”
  对面传来清朗的声音:“放下箭。前头是大军,踏死你们几十人都不稀罕。查验清楚,便放你们走。”
  杨盼迷迷蒙蒙的,看不清脸也出声问:“逾郎?”
  她身边的侍卫也低语道:“好像是咱们扶风王的声音!”
  杨盼好像真有些醉了,胆子突然间就变大了,听见侍卫也这么说,她便策马向前,听见乌由“哎!”了一声,也没能抓住她的马缰。
  杨盼问:“前面是不是逾郎?”
  狂风卷雪,万物模糊,但是她的影子还是熟悉。罗逾耳边飘着远处隔着风雪传过来的两声“逾郎”,一声比一声笃定,一声比一声熟悉。他始于诧异,继而惊奇,当看见风雪间过来的那个身影渐渐清晰,便是涌上来的狂喜了。
  他又犯了轻信的老毛病,奋力打马向前,在近到咫尺的地方,笑得忽如春风来似的:“阿盼?!”
  杨盼的脸红扑扑的,眸子里有水光一样,一如既往迷糊而可爱的小模样,眨巴着眼睛在确认面前这位是不是自己的丈夫——口里不断在说着的“逾郎”。
  倒是乌由公主放下弓箭,笑道:“果然是自己人。”她打马上前,问:“王蔼跟你在一起吗?”
  汇聚在一起,都是熟人。罗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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