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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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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贺兰部来人的话,你已经深信不疑,完完全全地入彀了?”杨盼继续冷冷地问。
罗逾又是一愣,然而面色不止于白,近乎开始发青:“你……你已经知道了什么?阿盼你不能瞒我!发生什么事了?我阿娘怎么了?”
他很敏锐,这事瞒不下去,也拖不下去,杨盼有种推车撞壁、无处能躲的感觉。既然事已至此,索性面对吧。
杨盼很严肃地说:“今日,送来一堆军报,还有一只匣子装着一个首级。”
罗逾浑身打摆子似的颤起来。
杨盼要紧说:“我看过了,是已亡的楚朝的永康公主。”
罗逾仿佛只听了前一句话,对什么“永康公主”之类的,彻底听不进去了。他拉开门,一步一步往外头走。
杨盼的心脏急遽地跳动着,愣怔了一会儿,急忙起身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他急如旋风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长长的甬道里,杨盼原地转了一圈,跺跺脚往他书房所在的院子走。
院子里是骇人的动静——“噼啪”巨响的皮鞭落肉声,挨打的人惨痛的呼号声,旁边人想劝不敢劝的叹息声……
杨盼推门,里头站了满满一院子人,罗逾亲自执鞭,下足了狠劲,抽打绑在那株杏花树上的亲兵。
惨叫声伴着洁白的杏花瓣儿扑簌簌地掉落,那倒霉蛋背上的血痕一道道的,渐渐滴落下来,把地上的杏花瓣儿染作一点一点的赤红色。
罗逾眼睛也是这样的赤红色,抽得手颤,浑身像乏力一样,还是用力在甩鞭,挨打的叫都叫不出来,被缚在树上痛得哼哼唧唧。
罗逾红着眼睛质问:“跟你说过了什么军报都要第一时间报于我知道的,你为什么不来报?为什么不来报?……”扬手又是一下。
杨盼怒不可遏,拨开众人到树前站着,大声说:“他第一时间送来了,我瞧见了。你若是怪我没第一时间报于你知道,那你责罚我罢!”
到底怕他失去理智会迁怒,杨盼故意一插腰,把还没鼓起来的肚子刻意挺出来一些。
罗逾回过头,嘴唇颤抖,像是要咬牙,但是咬不住;又像是要说话,但是说不出。
杨盼指了指屋子:“‘东西’就在里头,前朝的永康公主的首级。”
她刻意把“永康公主”四个字强调了一遍,死死地盯着他,然后说:“你去看,亲自去看!在这里打人,算是什么?”
罗逾其实在害怕,不敢面对那个可能熟悉万分的头颅。
杨盼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漂亮的一双,瞪圆了,红彤彤的,眸子里一层雾气。
他是这里的主帅,肩负着领军的重任。
杨盼缓下声气,给他留着面子,对旁边愣住的诸人说:“把人从树上解下来,赶紧送去止血擦药。从我带来的行李里去十匹绢赐给他,说今儿消息是被我耽误了,怨不得他。”
大家觑见王妃发话,扶风王一声没吱,都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伤者解下来,乱哄哄抬走了。罗逾的书房院落里顿时安静了。
杨盼总是记得他上一世拔剑杀向自己的样子,所以对他还是未免怀着一些警惕,此刻离得远远地问:“你怎么说?进不进去?气有没有撒完?”
其他人都走光了,她面前的小郎君眶子里那层雾气凝结起来,在脸颊上垂下两颗泪,顺便又吸溜了一下还在感冒中的鼻子。然后,他一下子蹲下身,抱住头,无声饮泣,肩膀一抖一抖的,默默哭了半天,才哽咽着喉咙说:“阿盼,我怕……”
他这脆弱的样子实在可怜极了。杨盼挪过去两步,低头看看他,也不忍心再刺激他了,叹口气说:“我不敢面对的时候也会哭,没啥丢人的。”
他的肩膀又抖起来。杨盼慢慢到他面前,轻轻摸摸他的头发,他伸手把她的腿抱住,哭得浑身都颤起来。
“但是……”杨盼鼓足勇气说,“永康公主,我小时候她还在南边大楚当公主呢……”
“这么多年了,自然是你认错了。”罗逾在她裙子上抹着眼泪,“同一家子的人,长得自然是像的。”
杨盼竟不知道怎么驳斥:可不是,这个血糊糊的人头,确实只有点像皇甫道婵,她那时候才是猴天猴地的熊孩子,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能把相处并没多久的一个讨厌女人的模样记清楚。
杨盼告诫自己:不能急,千万不能急,罗逾对她和他母亲的关系是有戒心的,她不能自己把自己坑进陷阱里去,为今之计,还是要别人发话才成。不管怎么说,人已经死了,就纠结个身份也没意义了。
何况,现在她最担心的也不是什么永康公主,而是罗逾呀!
她像个做母亲的一样,轻柔地抱着他,蹲下身吻他的额角和脸颊,像她在哭泣的时候他安慰她那样,柔和地安抚他:“逾郎,哭一场也没什么,但是别毁伤了自己的身子。我,还有你的孩子,咱们都更需要你。”
在她怀里啜泣的人不知多久后才停止了痛苦,敢于去面对屋子里那个头颅。
杨盼看着他脚步灌铅似的往屋子里走,仿佛里头是刀山火海,泥犁地狱。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襦裙,上面一团团湿——他竟然能哭出那么多眼泪来!
她只敢在门口指点:“就是那个匣子……对,柜子底下那个暗格,对,就是那个……黑匣子。逾郎……”
“阿娘!”他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儿子不孝!”
哭声听不见了,他的脸憋得铁青,张着嘴仿佛都无法呼吸。不顾污秽抱着血淋淋的头颅,一身挺括的淡青色襜褕滚满了血迹,他的手、他的脸、和那失色的死亡的面孔……
杨盼不忍看,放下门帘,到外头杏花树下一阵干呕。
脑子里却异常清晰:王蔼所讲的那一幕要发生了!这一场泼天大赌,生死的骰子已经交给上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虐男主虐得好爽。
——罗逾后妈留字
☆、第一七四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因未到伤心处。
罗逾撕心裂肺的伤心终于缓过来时; 已经到了月上柳梢的黄昏了。
他两顿没有吃,也不觉得饿; 杨盼还是心疼他,悄悄吩咐他的伙头兵:“用羊羔肉汤熬点稠稠的粥,加荜拨和胡椒; 香味浓郁些; 再配几个爽口小菜,一总送到这里来。”
她挺着肚子,吃力地端着食案; 到门口说:“逾郎,我在门口,能进来么?”
里头闷闷地传出一声鼻音“唔”。杨盼侧身推开没有闩住的门,端着食案进去。见罗逾已经把那血淋淋的首级收拾回匣子里去了; 他一身沾了血迹的衣服也脱下丢在一边,但人抱膝在地上毡毯上坐着,垂着头也不看人。
杨盼拧了一把热手巾; 递到他面前:“擦擦脸吧,哭久了眼睛会不舒服; 及时焐一焐,明儿不会肿得太厉害。”
他依然垂着头; 抬手接过手巾,整个儿盖在脸上,在热气里狠狠地呼吸了几下; 然后瓮瓮地说:“我不想吃东西,你叫人把食案端出去。”
杨盼看看自己好容易端进来的食案,没有苦劝他吃饭,而是驯顺地答应道:“好吧。”
但是并没有叫人,而是问:“逾郎,你难过,我也心疼你,但是,难过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罗逾揭开盖在脸上的热手巾,露出一张肤色煞白,而眼眶鼻尖都是红红的脸来,哭到这份儿上,此刻反而没有表情了,瓮瓮地带着鼻音,说:“我要给阿娘报仇!我不能枉为人子!”
“好。”杨盼点点头,“你先把自己拖垮,然后谁把你的仇当仇?用兵的事我虽不懂,但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等你把悲伤化解,饿伤的身子骨调养好,你那个军伍出身的父汗正好把你包抄,妥妥地包个饺子。”
罗逾看了她一眼,不言声地慢慢爬起来,到食案边盛了一大碗羊汤炖粥。看得出他没啥胃口,但是很努力在吃,每一口仿佛把仇恨在往肚子里咽,泪水随着他喉结上下滑动的吞咽动作,一道一道地从颊上滚落下来。他“唏哩呼噜”吃了好几口,才掏绢子把脸上的泪水擦一擦,接着又战斗似的跟那一大碗羊汤粥搏斗。
看他吃完了,杨盼才又问:“你是睡书房,还是回后头我那里去?”
罗逾似乎是纠结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寝苫枕块的。”
“那是正常的服孝。”杨盼说,“你现在寝苫枕块,我也不拦你,你只考虑能不能休息得好,能不能让你保持充沛的精力。”
罗逾闭着眼想了想,说:“好,我到正屋的梢间睡。”又补了一句:“也是因为着风寒,不能过病气给你。”
杨盼点点头,四下望了望,从里头的屏风上取了一件斗篷给他,说:“外袍脏了,裹个斗篷也能搪寒气。”
她见罗逾在那儿慢慢系斗篷的颈带,想来他是想一个人走,免得跟着老婆、步伐颓丧,会觉得尴尬,于是说:“我先走。你别弄太晚。”转身先离开。
“阿盼。”他在背后叫。
等杨盼回头,征询地望着他。罗逾露出一个苦涩而真切的笑容,对她说:“你真好,有你在,我没那种丢主心骨的感觉了。阿盼,上天待我太薄,唯有赐你给我,是他对我的厚待。”
杨盼给他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但此刻还不能哭,她努力对他一笑:“逾郎,你不能丢主心骨,我和孩子,都还需要你。”
他努力地点点头,系上斗篷,还又拿来风帽,掩耳盗铃地戴上,脸被遮在风帽的狐狸毛边儿里,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了。
罗逾晚间鬼魅般回来,悄无声息地躲在梢间里。杨盼一夜也没有睡好,只要醒来,就听见他或是低泣,或是叹息,又或是咬着牙齿,发出犬牙磨动的声音。
第二天,他的眼睛全肿着,睁开来几乎只有一条缝,若是平时,杨盼简直要笑死了,今天哪里敢笑,问他:“你这副样子,今天去处置都护府的事务么?”
罗逾老实地摇摇头,然后哀求她:“你叫人到书房把一应军报、奏报都搬过来吧,我在这里处置事务军情的事,一点都不能耽搁的。”
然而东西送过来,他那双眼睛却畏光,看不多会儿就刷刷地流眼泪,大概眼睛酸得太难受了,他只能继续用热手巾敷着眼,对杨盼说:“不行,我的眼睛受不了。阿盼,这些奏报大多是汉文的,你帮我念,好不好?”
杨盼不意落了这么个任务在身上,不过看他可怜,只能答应下来。汉文的奏报,或是简单的鲜卑文,她都能念,念完了,在一旁闭着眼睛热敷的罗逾就把处置的意见告诉她,她再给写上去,最后用钤印也是她的事。
读了几十份,杨盼也有些明白局势了。而且紧接着,在罗逾哀伤过度,无法逐份批阅这些军报的时候,只能让杨盼牝鸡司晨的时候,她也开始看得懂所有的形势——北边柔然在祁翰和乌由的掌控中,渐渐步入了正轨;东边靺鞨还在期盼罗逾许诺的好处,尚未回去,还等着立功受赏;平城那方暂无动静,大将的调动一如往常,也还没有听说太子废立的消息……
以及,现在罗逾手中的十万大军和拔什罗剩余的十几万人,每日如何开销粮草,如何日常操练,乃至里头伍长、什长、一队、一营调遣、开拨、驻扎……所有细务,杨盼都明白了。
“真不容易!”她说,“原以为打仗就是要会出奇兵,会用计,会埋伏,原来背后吃喝拉撒、用人换人才是大学问!”
罗逾的眼睛消了肿,但还有些畏光,不能用眼过度,闭着眼睛说:“于留心处皆学问,阿盼,若是有一天我有个意外,你也能指挥人马,给自己逃回去的机会。”
“逃到哪儿?”
罗逾睁开眼睛,乌油油的眼珠转过来,温暖而坚决:“我要报仇的,但是,这或许会是万劫不复的事——可我也要做。你和孩子,是我现在最担心最牵挂的。这瑙云城离南秦有十万八千里,我想先送你回南秦,但又担心舍不得你奔波;还有个法子就是等王蔼那里的消息。你帮我写封信给他,叫他亲自来接你去柔然,把孩子好好生下来。我若是能兵谏成功,再来接你和孩子;若是失败了……”
他沉郁地默然了半天,才说:“我也总要保住你和孩子。首要是你。”
杨盼看着他,气呼呼说:“我才不要跟你分开!”
罗逾看着她,好半晌才摇头说:“阿盼,要听话!”
“我不听!什么‘再会’‘珍重’‘永别’我都不听!我跟你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我们的孩子自然也愿意和他的父母在一起!”
罗逾凝望着她好半天才说:“好吧,咱们不谈你。你写信给王蔼,把我们这里的局势告诉他,再问问他那里的局势。我有信得过的驿卒,可以给我送信。”
杨盼赌气地抹了一把眼泪,坐下来给他写信。突然,肚子里像有个小气泡被吹破了似的,“啵”一声动静。跟一般肠子发出的动静不一样,而是在小腹深处,有一阵奇妙的感觉。她停下笔。
罗逾问:“怎么了?不好措辞么?”
杨盼摇摇头,看着他说:“刚刚,可能是,我们的孩子,动了!”
磕磕巴巴的,但是一点都不妨碍听明白。罗逾看她虽然没有明显的笑颜,可是嘴角的弧度,还有那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简直昭示着她的笑意。
他的心境突然间感觉敞亮了一些,母亲死亡的阴霾与晦暗,像被夜晚的一轮皎皎明月的光芒推开似的,倏忽就变淡了。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压抑着激动说:“阿盼,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对我的孩子!”
一心要报仇的罗逾不敢怠慢自己的身体,每日没有胃口也要努力吃饭,睡不着觉也要努力在床上闭目养神,眼睛不好也不敢耽误一份军报。
一日,他突然对杨盼说:“阿盼,我想先在瑙云城外的青山里葬了阿娘的头颅,等我兵谏胜利了,再将分开的尸骨合葬。若是失败……”他苦笑了一下:“那就半点不由人了,现在就不提了。”
在他心里,这还是亲娘,哪怕杨盼也认定那是不可能的。
不急,不能急。杨盼心想,人形成了执拗的观念,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反正一个死人,我还怕什么?
于是她点头答应:“好。要不要请和尚做一做法事?”
罗逾茫然地看了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阿娘虽然信佛,但好像信的也不是一般的佛教,念的经也与一般的不一样……”他似乎打了个寒颤,想起母亲常年在阴暗屋子的小蒲团上,喃喃地念那些诅咒的经文,还有那些她挨着诅咒的名字,突然就觉得背上一阵阵飕飕的凉。
他最终坚决地摇摇头:“不折腾了,折腾了她也未必满意。横竖是我的心意,若是我有能耐,在合葬尸骨的时候再补一应礼数就是了。”
瑙云城外是连绵的青山,此刻匆匆,也顾不上看风水,找地脉,更顾不上雕琢精美的石碑、墓志,只能用一个新置办的楠木锦匣,把已经枯萎的人头放进去,在青山深处一棵树下埋起来,简单地竖上石板,简单地写几个字,聊作将来寻找尸骸时的标记。
罗逾跪在那馒首般的新土堆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再深的悲伤也不像开始似的摧心肝了,他两行泪下,在土馒首上撒上浮土,培上青草,喃喃地说:“阿娘,儿子无能,未能保全你,未能及时救你。日后日日夜夜,哪怕穷尽一生,但有一条命在,便是思虑为你报仇雪恨!”
杨盼撇嘴:报仇雪恨?那方也是你爹诶!圣人谈孝顺是说孝顺父母,哪有只孝顺一个,还要找另一个报仇的?!
正想着,突然罗逾回过头来,对杨盼欲言又止地说:“阿盼,这……这到底是我阿娘……”
杨盼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虽然有些憋屈,但是想想自己的大计,想想韩信,想想张良,自己有啥不能忍的?她爽利地说:“为了你,我并不计较什么前朝后朝的。她不是永康公主,也是你娘;她若是永康公主,也算是做过几天我的后_娘……磕一个头也是小辈该当的。”
罗逾听她这话又不地道,不过转眼见杨盼真个跪下来在这堆坟前磕了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在说什么,他又觉得感激她,热泪盈眶说道:“阿盼,我知道你委屈了,但是这份情是我亏欠你的。将来,我若有活着回来接你的一天,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杨盼心道:你补偿我什么?也跪床头的踏板上给我磕头?老娘不稀罕!
不过刚刚嘟嘟囔囔,说的是:永康公主,你够占便宜了!不知道你哪里来这么好一个便宜儿子,半辈子给你蒙在鼓里。不过你别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这会儿丢了脑袋,日后只怕还要丢了他的一颗虔诚的孝心——怪谁呢?好好的日子过着,多好啊!不管怎么说,他是你身首合一的唯一希望,你在天堂——啊不,应该是地狱吧,也好好祷念着他能够成功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老晚的终于码好了,困。。。。不检查错别字了,大家发现了告诉我吧。叩谢一个
然后别觉得阿盼磕头委屈。真不委屈。我偶发实用主义,觉得和控制人心比起来,叩头又不少一块肉
☆、第一七五章
“母亲”死了; 罗逾胸中的悲愤渐渐积聚酝酿成报仇的强烈欲望; 悄然秣马厉兵,联结各处与他关系好的合作伙伴; 然后,万事俱备,只等柔然那里一个消息。
斥候传来的坏消息; 对他是个好消息:拔什罗将军如清荷所说的一样贪功冒进; 被王霭的一支老弱残疾军队诱到燕然山中一道峡谷里,上礌石,下弓箭; 一支队伍被“切”成三段,前面的无法回头,后面的无法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拔什罗被封在峡谷中; 射得刺猬一样,不出意外地殉国了。
果然不过几天,王霭就悄悄地亲身来到瑙云。书房院落里的杏花已经落了; 青青的小杏子挂满枝头,树皮上犹带着一道道鞭子的痕迹; 而地上当时洒下的鲜血,却和当时飘落的杏花瓣一样; 已经了无痕迹。
王霭进门后仔细看着罗逾的神色,不过一个多月没见,觉得他变得阴鸷了好多; 落寞地倚在圈椅中,说话时总是垂着头,但抬起眸子时,又总是光芒锐利,叫人不能逼视。
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态,还真有些像那位北燕皇帝叱罗杜文!
王霭行为瞧着散漫,其实心里从不小觑任何人。罗逾神情的变化,总是有原因的。王霭首先探头往里头瞧瞧:“咦,我们广陵公主呢?”
罗逾反感地说:“她自然在后面,肚子都大了,还日日出来操劳不成?”
王霭不依不饶:“不成,我是广陵公主的臣子,今日来虽然是给你送信,但也是来拜见公主的,不见公主,我最要紧的事都完不成,其他算什么?”
罗逾知道他担心杨盼,从面前一堆文书中抽出两张递过去:“这是今早的军报,你看看上头的字,是不是你熟悉的广陵公主的?”
又对外头没好气道:“派个人,请王妃过来。”
王霭这算是放心了,端着送来的茶就喝,然后说:“拔什罗死的那天,我没露脸,士兵穿的是前柔然汗旧部的衣衫,甭管嫁祸有没有用,至少一时还可以推脱。”
等杨盼挺着微凸的肚子来了,王霭才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罗逾:“你所要的、最重要的东西——拔什罗所掌领的虎符——二十万大军,总还有十七八万活着,有这件东西,他们就归你了。”
这块虎符是黄铜的,沉甸甸的,里头犬牙交错,是特制的卡口。罗逾接过虎符,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最后才对王霭说:“谢谢你!”
王霭看看杨盼,她望向罗逾的神色里都是担忧。王霭也不由肃然了些,问罗逾道:“这段日子,倒没有问一问你平城的消息?”
罗逾好一会儿才沉沉说:“我阿娘已经被杀了。人头寄送过来,再无转圜的余地。”
“节哀,节哀。”王霭对他一躬,“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不知殿下下一步是什么打算?”
“自然是报仇。”罗逾捏牢了手中的那块黄铜虎符,面无表情,但话语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齿缝里挤出来的,“巫蛊的事漏洞太多,却不查而诛,叫我万难服气。不错,死者长已矣,而且脑袋掉了装不回去,但是生为人子,却不能就这样默默地忍了算了。”
王霭不说话,又悄然看了杨盼一眼。
罗逾问:“你老是瞧着广陵公主,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对她说?”
王霭笑笑道:“话没什么要单独说的,殿下对我坦坦荡荡,我也对殿下坦坦荡荡。殿下如今手上有将近三十万人;靺鞨那里还有几万是愿意支持殿下的;我们家乌由也可以动用十万的柔然兵,殿下如要,也义不容辞。近四十万人,对外甚至可以宣称个‘百万大军’,动一动能够使得平城震恐。”
他抿了抿嘴唇:“只是此路一走,就没有后路了。”
“我不要后路。”罗逾极快地答道,“我是兵谏,不是造反;为母弑父,也不是我的初衷,但陷害挑唆,致使我母亲身死的人,我也要她血债血偿!”
看来罗逾心中已经默默地给自己定了个仇人。若是兵谏成功,想来李耶若就难以善终了。
而且,说起来是“不弑父”,真到了父子俩刀兵相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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