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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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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罗逾射出一箭之后; 突然间已经不怕这位高高在上的父汗了——高高在上的他和自己本质上是一样的; 也有轻忽、有惊恐、有愤怒、有七情六欲、有爱恨情仇,食人间烟火; 有虚弱的缺陷。
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终于无惧地笑了笑,再次挽弓抽箭; 架起了漂亮的姿势。他朗声说:“这次是鸣镝了。弓箭手准备着。”
刚刚那一箭; 射得实在漂亮!他这一方士气鼓舞。只听见身后战鼓高昂地敲响节奏,沉闷的一声声仿佛把大地都震得起伏起来。军列齐刷刷持戈上前,明晃晃的金属在日光下闪着明厉的光芒; 令人不能直视。盾牌掩着弓手,继续缓缓逼向前方。
皇帝估摸了一下箭程,挥手道:“放箭!”
他怀抱婴儿,还要护着身后的爱妾; 无暇亲自射出鸣镝,但知他的羽林军训练有素,自然会不负他的期望。
宥连; 你止住步子,还不至于死;再继续前行; 朕的利箭如雨,立刻能要你的命!
皇帝狠狠盯着面前的儿子; 再无半点怜惜。
打仗时,会在箭距之外也放箭,漫天箭雨; 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皇帝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羽林军立刻齐齐张弓,心有灵犀一般,几乎是同时放出了数千支白羽箭,“飕飕”的风声宛如啸浪,在天空形成流星雨般的壮景。因在射程之外,大部分箭镞插在黄土地中,深深地陷了进去,但也有少数射得远的,便把罗逾这边前锋的士兵钉得刺猬似的。
一队重新取箭的时候,另一队弓箭手迅速换到前面,随时预备着皇帝再次下令。
罗逾遥望着平城正门上的楼宇,代表叱罗杜文的黑色瑞兽旗帜已经悄然被换成了朱红色的旌带。
是太子那方准备好了的记号。
路已至此,唯有前行。
他以镶饰着红色巴林玉的短剑指挥,长盾先行,弓箭随后,然后是长戟和长戈,以不同的角度直指前方。
接着,移动的速度突然加快,在到箭程之内,他的鸣镝划过天宇,而另一方也在叱罗杜文的命令下,两处同时放出漫天的箭来。
自李耶若来之后,纠结在一起的被背叛的感觉、被愚弄的感觉、被逼仄到角落的感觉……使得叱罗杜文已然起了杀心——罗逾油盐不进的样子,大概是真叛逆了。他已经派皇甫亭前去罗逾营中,现在也打算和他好好说。可是他不信,也不听好好沟通的话,以己推彼,只怕这平素看起来“不争”的儿子,也是有了异图了吧?!
不错,这个位置确实好得很,叱罗杜文深有体会:有了这把皇帝的交椅,他确实再不用陪着笑脸、竭力忍耐别人的摧残与侮辱,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意愿行事,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女人,可以杀自己恨的人。当然,作为一名也想留名青史的君王,他也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治理国家,使得北燕的版图越来越大,臣服于他的国家越来越多。
这样的成就感、权力感,儿子想要,也不算匪夷所思。
只是他无法对前方一箭之遥的五儿子说,在他起念废太子时,罗逾已经成了他心中继任太子的最佳人选:这个儿子聪慧、勇敢、坚忍、有孝心,受了这么多年冷淡与薄待,受了无数的苦痛与委屈,还是勃勃地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不仅没有歪斜,反而更加有力。
那段往事,他曾经对儿子恨屋及乌的恼怒,在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之后,再一次转换了心绪,成长起来的儿子,是她的血的延续,毕竟曾经见证过他们的一段美好时光。
哪怕曾经的美好时光都是假的呢?至少在记忆里是值得追忆和留恋的。
可是现在,世事又翻转来。还是背叛,一样是背叛!
当年她的背叛不可恕,如今儿子的背叛也一样不可恕!
当年她先下手为强,让他背负多久的呼吸难继的伤怀与无以言说的委屈;如今当他先下手了,绝不能让不舍再酿出苦果来!
“再放箭!”皇帝冷冰冰吩咐,“派突骑好手,到对面阵中搅乱。取宥连人头者,加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乘着双方不曾停息的漫天飞镞,几十名好骑手俯低身子,放马绕过箭阵,朝罗逾那方侧翼冲过来。有的瞬间就被流矢所杀,有的则马匹中箭惊厥,扑地难起,但到底也有些冲了过来,与侧翼薄弱的步兵缠斗起来。
罗逾瞥瞥侧翼,没有特别关注,而是再次仰头看着宫城城门的楼宇,突然,他看到一排光点闪烁,知道太子已经准备好了。罗逾微微一笑,对那些突骑兵也不再担心,他的短剑如令旗一般,左右自然都明白他的示意,于是阵型一变,而主帅马蹄响起,渐渐有加快之势。
罗逾再次抽箭挽弓,一支鸣镝响亮地划过天空。
他看见城楼上光点动了动,随后己方和城楼上都有白色鸥燕一样的箭镞射出。
他的笑容突然凝结在嘴角,心中一悸,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中计了!
“父汗!背后!”
做儿子的大喊道。
已经晚了。
叱罗杜文能够看见面前的箭雨铺天而下,但是是射不着他的。可是背后响起了破风声,却分明是暗箭。
本能反应的瞬间,只来得及把怀里的小婴儿裹在臂弯里,用胳膊上的锁子甲护着她。
旋即,身上像一道电流,也不疼痛,但周身一麻,不由自主便扑地倒下了。
背上有沉重的分量,怀里的婴儿声嘶力竭又哭了起来。
罗逾看得很清楚:被皇帝护在身后的李耶若,背上贯穿几支白羽箭,力道之大,都是前后洞穿。血瞬间飙出来,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一声,已经香消玉殒。而皇帝倒地挣扎了几下,也不动了。
皇帝身边的亲卫惊惶地大叫:“陛下中箭了!”
后面不知谁在搅乱局面一样大喊:“五皇子弑君弑父了!”
场面一阵混乱。
刚刚的乱箭阵中,只有靠近的人才晓得实情,可是数十万人,哪看得到实情!只知道确实是两方放箭,五皇子射出鸣镝为号,现在皇帝中箭扑地,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人人都是拿着耳朵当眼睛,开始传着“五皇子弑君弑父”这句话。
这乱声渐渐传开,虽不如先时那样整齐划一,但在人人口中传达,也说得分明,慢慢汇聚为同样的话语,潮水一般汹涌起来。
城墙高楼上是太子的声音:“围住弑君的叛贼!”
顿时皇帝那方又同仇敌忾起来。太子是储君,皇帝死了,他接管所有禁军理所应当,不听他的,又听谁的?
罗逾耳边嗡嗡了一阵,只觉得背上冷冰冰、湿唧唧的。他知道那是惊悔的冷汗,也是被愚弄欺骗后又气又急的冷汗。
但是此刻连惊和悔的时间都不能有。
占不住立场,还要占得住自己这边的人心士气,否则,他不仅会一败涂地,还会被当做尽情泼脏水的替罪羊,永生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不能翻身!
他咬咬牙,抑制住心里的悲愤、气怒、惊恐和悔痛,而是故意朗声笑着,大声对他带的士兵说:“我们赢了!”
刚刚还惊诧得不知所以的他的人们,听得这句才同样高兴起来,把扶风王的这句话一人递一人的传开:
“不错!大汗死了!我们赢了!”
“我们三十万,他们二十万,他们又没了为首的人,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再他妈拼一场!”
“兄弟们,我们赢了!为了封侯拜将啊!”
……
士气亢奋高涨。
罗逾强自镇定,指挥如常。
然而,毕竟他是遭欺骗的一个。太子兵马虽然不多,胜在主场,现在原属皇帝的人归他管,分布在平城十二门的人却也得到消息,慢慢逼近过来。
环围之势,也是“瓮中捉鳖”之势。三十万人虽众矣,但缺点在于地方狭小,施展不开,虽然抗击的时间会长,但一旦环围超过两天,缺粮欠觉,士气就会回落,就有不攻自破的时候。
王蔼已经带着柔然军跟到了城门外环围着。眼见十二座城门关闭起来,他暗道“不好”,急忙带兵冲锋,意图强占几道城门,进去增援罗逾。
但城门岂是那么好攻克的?尤其是草原骑射的柔然兵,轻骑突袭没话说,但攻城是最薄弱的,一时竟有束手之感。
王蔼自己身子不行,几次披挂想身先士卒,都被身边人劝了下来:“驸马,您就算冲在前面,除了头一个送死,还有什么用处?公主说了,您的性命最要紧,咱们若不能护着您周全,自己个儿小命也别想要了……”
“是啊!里头北燕五殿下,虽然和咱关系不错,到底是外人。驸马为了救他,值不值得?家里,还有公主和小殿下在等您呢!”
“来日方长,犯不着啊……”
不仅是劝,而且明着暗着拉着王蔼,不许他冒险。
理性地讲,人马不足,准备不足,贸然营救,危险太大。何况,也却如随从所说:两个国家,有利时是朋友,大难来时还不各自飞?
王蔼想着杨盼,想着她与罗逾之间的深情厚意,无法答应不去援救罗逾,但是,被两边人拉着,也无法动弹。
☆、第一八四章
罗逾所带的三十万人困在城中; 太子叱罗拔烈指挥军队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 但占着“理”字,而谣言传递如飞; 都咬定了“弑君弑父”的大逆不道行为乃是罗逾所为,群情激愤,崇奉皇帝的城中百官、将领和守军自然唯太子马首是瞻; 在头上扎上白绢; 以示为皇帝披麻戴孝,誓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报仇雪恨,要将“乱臣贼子”赶出平城。
太子派使臣来劝降罗逾:“五殿下如今大错而特错; 如今还是及早迷途知返。我朝不似汉人的治下,讲究伦理讲究得那么多,殿下是太子的亲弟弟,太子即将登基; 又特重手足之情。太子知道让殿下卸甲投降,殿下心里会担忧害怕;那么,殿下只消撤出平城; 那三十万人也可以带走,燕然山或海西郡; 还是殿下的领地。如此各得所需,兄友弟恭; 岂不是强过兄弟阋墙?”
罗逾已经知道自己还是大意轻敌了,虽然一直也防范着皇后和太子,但也只以为他们借重自己的兵力; 再想不到他们居然能够覆雨翻云,硬把事实颠倒过来,弑君而嫁祸——这可是和叱罗杜文一起生活了多少年的嫡妻子和亲儿子!
罗逾对使臣冷笑着说:“笑话了,他嫁祸我,他自己心里不明镜儿似的?如今冠冕堂皇的说辞,自己不觉得羞耻么?别说我问心无愧,就算今日我错了,但问太子,我这里三十万精兵强将,何由不如平城的二十余万人?既然天下逐鹿,那就逐吧,假惺惺地哄我做什么?还当我是三岁孩童么?”
使臣大概是有备而来,亦冷笑着说:“五殿下也想要平城宫太华殿上的那个位置是吧?殿下,恕臣直言:那个位置,有德者居之。殿下如今是这样的罪过,万众皆知,朝中大臣,都是大行皇帝一手拔擢的旧人,哪个堪给殿下使用?外藩诸王,都是大行皇帝的亲兄长、亲叔父或者亲儿子,哪个不想为大行皇帝报仇?将来内忧外患无数,只怕穷殿下一身都难以制伏。”
他目视罗逾:“还不若今日退兵,手中有些自己人,到燕然山或海西郡,太子可以假作追击,再自然退兵。日后天高皇帝远,便可以不问。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五殿下一直以来想要的?”
话也不错,使臣算得上巧舌如簧。
但是罗逾又如何甘心?何况,他曾经想要的、陪伴母亲和妻子的自由生活,如今已经变成了空中楼阁,架设在“虚假”二字之上,何来“自由”?
他咬着牙齿,冷笑连连,并不答应。
使臣冷眼觑他神色,终于又道:“太子还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汗在朝中万众膺服,可是在后宫做了无数错事。皇甫中式……”
罗逾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最锐利的目光甩过去,泠泠然问:“皇甫中式到底是谁杀的?”
称呼已变,不再称“阿娘”,那使臣知晓一切,岂不知道罗逾心里也有了谱,便小心笑道:“李夫人命将皇甫中式带离掖庭牢房,才可以无罪而诛。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殿下可晓得,您的亲娘也是大行皇帝逼死的?”
罗逾已经遏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他心心念念要揭开的那个秘密!他消失的童年记忆!他二十年莫名其妙所遭受的委屈!
都随着叱罗杜文的薨逝而成了无法破解的谜题。
“我亲娘……”他缓缓地重复着,胸腔里腾腾地响起了心脏撞击的声音,肋骨仿佛给撞得沉甸甸的痛。浑身气血虚滞,他撑着面前的案几,看似身子前倾是在听使臣说话,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刻他有多么虚弱,只觉得自己又被世界抛弃了。
“您的亲娘死得也冤。”使臣看似恭敬,目光却藐视地飘上来,话锋转换极快,但又不突兀,“太子说,如今两方一战,也是势均力敌,胜负难分,汾州的援兵马上就要进入平城外围,太子手持陛下的领军虎符,天下归心。握手和解,还有日后说话的机会。您的亲娘,也是在一场叛变中被大行皇帝逼得自尽身亡,太子希望,历史不要重演了。不要说起来,您这血脉一线,生出的都是叛贼!”
“滚!”
小狼暴怒起来,狠狠一脚把那满脸轻蔑的使臣从门里踹飞到门外。
那使臣狼狈地在外头黄土地面上翻滚了几个跟头,浑身散架似的疼痛,但见罗逾的模样,他又有功德圆满的成就感,坐在地上拱手道:“谢谢殿下不斩来使。但请殿下瞧着,汾州军到,柔然那帮子见利忘义的家伙是留守还是逃跑。”
平城外严阵以待的柔然人和靺鞨人也开始有点躁动起来。
城中是大部队,被主帅看在手掌心里诚然是对的,但是城外的人就也有点丢了主心骨的感觉。原先指望着奇袭平城,一举功成后,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但目下看来,里头形势未必乐观——不然,何以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反而开始锁闭城门?
“走罢。”终于有人劝王蔼,“我看要糟糕!若是胜利了,咱也不指望分一杯羹了,但至少该有个人出来说一声‘欸,你们可以走了’,我们也晓得他坐上位置了,舍不得招待我们了。你看,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镇日价门都关了,兄弟们嘴馋想吃点平城做的热乎乎的羊肉馒首、金汤馄饨、牛髓汤饼,也是白搭!”
王蔼跟着看了一眼篝火上架着的烤羊腿、羊肉汤……天天吃,确实吃得想吐。
“驸马,走罢!”那人又劝,“犯不着了。他里头若是没戏了,我们外头顶什么用?攻城的军械一个都没有,傻等着更是没戏!就当是倒贴了军饷,来中原看看风光吧。”
王蔼沉着一口气说:“我再等等。万一他需要,而我们却走了,他出来只看见一座空落落的外郭,该有多绝望!”
到底他是这些人的将领,大家虽然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听他的。
然而王蔼自己也知道,他原本是负责往罗逾那里调拨军饷的,现在自己倒困守在城外,眼看着粮囤中粮食越来越少,驱赶来的牛羊也吃得差不多了,老马都杀了几匹吃肉了——等粮食不够了,军队哗变起来,这些粗悍的柔然汉子、靺鞨汉子,可未必听他这个身子骨一塌糊涂的汉人的话!
他派往南边的探马,很快传来消息:从南头逶迤而来的一支大军,看着有十万众的样子,看着是奔向平城来的。
王蔼心凉如水:要是汾州军到了,他这里的人本来就人心涣散,那就更加不是对手了。
城墙高耸,城门紧闭,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进去看一看究竟。
南来的那一支队伍有骑兵有步兵,似乎后面还运有军械,王蔼要在平城外郭死撑,少不得先看好地貌布阵,力图把最先遣的骑兵先锋扼杀在平城外的山谷地间。一战告捷的话,总归能涨点士气。
他在身边亲卫的帮助下,吃力地爬上了山地。
这是吕梁山的南段,吕梁山界分汾水和桑干水系,群脉巍巍,山势变化多端,特别适宜于设伏。
王蔼手搭凉棚往极远处眺望,山间小路远远腾起一阵烟尘,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山中晨岚。
“弓箭预备。”王蔼吩咐,“看我令旗指挥再放箭。”
还好,背虽佝偻,目力未曾受损,透过那层层的烟尘,他惊诧地看到骑手的手中,举着的是一杆杆代表着南秦的绛红色驺虞旗,这红色在青绿色的山间显得格外醒目,一下子就把王蔼给看愣住了。
“驸马,放箭不放箭?”眼看骑兵们已经到了射程内,王蔼身边的亲卫忍不住提醒。
王蔼急忙挥手:“不放箭,给我喊话!”
喊话?大伙儿大眼瞪小眼,让下头人知道上面有埋伏?
王蔼切切地已经在吩咐了:“喊‘来者何人?’”
军中就是要听命,他的人只好照样儿喊下去。
那一队骑兵勒了马,大概也看不见伏兵在那里,只是大声地回话:“南秦的使节,前来拜会。”
“怎么拜会到这里?”
为首的那个骑兵挥了挥手中的驺虞旗,笑嘻嘻说:“咱们主人吩咐的。敢问上头穿皮袄的,可是柔然王驸马带的人?”
王蔼一时噤声,然后极目远眺,心里开始有些激动起来。
果不其然,山路上慢慢驶来一辆辂车,大大的轮子,在山道上行驶也很方便,抗震也比一般架势漂亮的金根车、云母车要好。辂车上也插着驺虞旗,车前奔跑着几条猎狗,毛色油亮,叫声响亮,冲着王蔼他们藏身的高岗石头大声地叫,叫完,又摇摇尾巴,接着又叫。
这是广陵公主养的狗啊!
王蔼忍不住一探头。而车子也停了下来,车帘揭开,里头探出半个黑鸦鸦的脑袋,说话的声音脆亮脆亮的,带着甜润润的感觉,对那几条狗说:“阿白,嗅到熟悉的味道了?”
她探头往上看了看,正对着王蔼露出来的脸,于是在阳光下笑着喊:“王蔼!果然是你!”
王蔼已经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对身边的人说:“把弓箭放下,自己人,来援助我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我还挺亲妈的,没把小狼逼得无路可走。
但是我可能周一又要请假555……准备儿子的生日会,还挺忙的,这两天都靠存稿活着呢
☆、第一八五章
王蔼亲自下山接应杨盼。杨盼从辂车里下来; 捧着肚子; 走路摇摇摆摆跟只笨拙的小鹅似的。
她看见王蔼眼中似乎有雾光,不由问道:“怎么了?我的郎君出事了?”
王蔼摇摇头:“被困在城里头; 消息不通。但是应该不至于出事,出事的话,应该早就昭告天下了——毕竟国家平叛是大事么。”
“那你……”杨盼歪着头望他的眼睛; 明白了; 笑道,“羞羞脸!”
王蔼又好气又好笑,无以言说自己此刻的惊喜裹在复杂的各种情绪之间; 只能像对小妹妹似的对杨盼譬解:“我看你肚子这么大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又想起我们家乌由,那时候也是带着肚子逃跑,还不得不把孩子生在路上; 真是更不容易。心里感佩,也是想她了。——你别多想。”
还是连一句哄女孩子的话都不会说——乌由又不在他身边,他这是说给谁表忠心呢?
杨盼早已习惯了; 撅噘嘴笑道:“反正你心里只有乌由。”
王蔼认真地说:“也有你,不过性质不同罢了。你毕竟是我恩主的女儿; 我生死都是你的下属与臣子。”
杨盼揉了揉肚子,说:“你们在城外怎么样?”
王蔼摇摇头:“有些艰难。”他突然换了秣陵那里习用的吴语; 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来了,我心里才安定了。要救罗逾; 还得靠我们自己的人。”
杨盼笑容换做肃容,颊边的小酒窝忽隐忽现,最后点点头,也有吴语说:“我晓得,用兵啥的,我不懂,还得靠你。”
大部队到了平城外,正好赶上午餐时候,王蔼吩咐新来的人自己安营扎寨,然后到护卫重重的中军营中,看杨盼正狼吞虎咽在吃饭。
他知道这位小公主好吃,但吃得这么猛还是第一次见,吃得他都不由对那粗陋烤制的羊肉重新产生了兴趣。
杨盼刚刚吞下了一碗羊油米饭,抹抹嘴说:“你别笑我。一路坐车,看着不动,其实也很累,而且现在就是肚子容易饿,特别容易饿!”她摸摸大大的肚皮:“大概怀的也是个好吃鬼。”
王蔼笑着看她,说:“没事,你尽管吃。我看你后面也带了粮队,想必吃不穷我们。再说——”
他打量了杨盼一下,笑道:“这么能吃,也没变胖,全长肚子里了,是好事。”
杨盼捏捏自己的脸,一路风尘仆仆,觉得脸蛋都粗糙了,不过好像真的没长太多肉,便也满意起来。她抬头说:“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谈方略,怎么用兵帮罗逾?”
王蔼摆摆手:“不急,我还得知道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带隐患。难道你是一直用咱们大秦的驺虞旗大肆宣扬着来的?不能吧?”
杨盼笑道:“当然不能。这支队伍是我从华阴调来的——我阿父给我的一件嫁妆,吩咐我紧急的时候能用——这不正到了紧急的时候么?不过我先到扶风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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