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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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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盼笑道:“当然不能。这支队伍是我从华阴调来的——我阿父给我的一件嫁妆,吩咐我紧急的时候能用——这不正到了紧急的时候么?不过我先到扶风打了个转儿,把扶风王府的一切旗幡、仪仗、勘合、印信……都带了出来。华阴军又分兵好几条道,一路上北燕地方官员只以为是扶风王调集陛下的军伍往柔然去援助,不知道原来是假道伐虢。不过我心里也惴惴啊,要不是我跑得快,而四处消息不通畅,就要穿帮了!”
来时打着扶风王旗号,到了吕梁山外,才换了驺虞旗,因为知道王蔼他在这里环围,脑子是不算笨。
王蔼点头赞许:“公主总算做了一回用脑子的事。”
“‘总算’?难道以前我做事都不用脑子?”
杨盼反问了两句,然后心道:唉,算了,王蔼说话就是这个调调,难改!别指望了!能不骂我笨就不错了。
王蔼又问:“十万人马是怎么的组成?”
杨盼说:“三军俱全。水军从汾水和桑干河走,顺便把汾州那里看住了,我公爹的援兵想过来可没那么容易;骑兵在前面跟着我走,因为要快么;还有步兵运着攻城的军械在最后走,我吩咐也要尽快,估计一两天内也到得了。来得及么?”
“应该来得及。”王蔼说,“现在最难的不是攻城,而是弄清楚城里的状况。城门锁闭后,我们这里就失去了消息,罗逾把三十万人带进去大半,按理说应该不会很快溃散,只是这些人只是临时凭叱罗杜文的虎符归顺罗逾,现在里头如果倒戈,倒是真危险了。”
不过士别三日,倒是该刮目相看。王蔼心里想着,杨盼虽然没有指挥打仗,但是这十万人的组织、调配、遣动,岂是嘴皮子动动就能实现的事!这是大学问啊!她在宫里帮皇后组织协调的差使,在燕然山下没事做看的兵书,到底都派上用场了。
杨盼说:“我辂车里还有一个人,把她带过来。”
王蔼叫人揭开辂车帘子一看,阿蛮被绑着手、堵着嘴,塞在里头,钗横发乱,一脸泪痕。
杨盼看了她一眼说:“自从她在扶风用鸽子使疑兵计骗我,我就知道她是皇后那边的人了。这次决不能留隐患在扶风,所以一总带过来,怎么处置我还没想好。”
王蔼叫人把堵嘴的布扯出来,阿蛮见四围的情景,已经知道无处可逃,哭着说:“求王妃饶了奴!”
王蔼道:“你要小命,只能是和我们协作。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能有助益,就有命在。”
阿蛮眼神闪烁,用哭泣掩饰着,断断续续间说:“奴婢不知道……”
杨盼看着她这些细微的表情,笑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原也没有指望你的实话。不过,你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将来也不要怪我无情无义。”
阿蛮被重新堵上嘴绑出去了,杨盼问:“现在有些奇怪了。叛乱么,无非是胜了或者败了。胜了他自然要出来通报消息给你们;败了,就算里面紧急要清理,到底看着外头环围着敌军,也该挂些人头、喊喊话,叫你们士气低落,不战而走。现在居然两者皆不是,想必是胶着僵持着。”
见王蔼点头,她又带着秣陵小儿女的口吻说:“里头消息不通,最讨厌了!我想,无论如何,咱们得有消息传递的法子,不能在外头干着急,干着急下去,我们的人也要情绪低落了。”
王蔼道:“不错。现在有了十万的增援,就算里头情况不妙,只要不是全军覆没,就有转圜的机会。但是平城十二门,如果消息不通,我们只能分兵把守十二门,兵力就散了;如果指定某个门守着,又未免是守株待兔。所以,还是要知道里头的情况才行。唉!”
最后是一声长叹,确实是有些心急而又无奈。
杨盼默然了一会儿,说:“我还把扶风郡的鸽子都带来了。”
“鸽子?”王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姑奶奶您是打算改善伙食,做鸽子汤么?
杨盼目视他笑道:“我帮阿舅修史的时候,看到过我阿父当年在雍州大破北燕驻军时的手段。当年他用雍州豢养的鸽子做火攻,如今我这里的鸽子,恰恰是阿蛮从平城带去扶风的,鸽子恋故巢,一旦放开就会往平城飞,可以把消息带给罗逾。(1)”
平城的傍晚,夜幕像一块巨大的蓝紫色丝绒,缓缓地压了下来,西边红紫绚烂,终于被压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只剩下窄窄的一条,宛如一把沾着鲜血的利剑,挥割开天与地。
二十几万人的军队,已经不得不在平城的里坊民宅中劫掠——都得吃饭,带进来的粮草不足了。
罗逾也无法阻止,只能命传令下去:“不得杀人,不得奸…污良家女郎,不得乘机抢掠金银细软。”
吩咐完了,他还是不由叹了口气:生存面前,什么德行都是笑话。但是,以史为鉴,军队一旦失去约束力,慢慢就会变成一支暴戾恣睢的队伍,现在约法三章或还有用,很快只要有一些人破例,烧杀掳掠在所难免,他原打算的是带一支仁义之师,只怕很快就变成魔鬼之伍了。他身上泼的脏水很快就会洗不清,而“弑父弑君”“荼毒百姓”的黑锅也很快将背定在身上,永远卸不掉了。
可以像太子的使臣说的那样收手逃离,把烂摊子丢在这儿。只是尚且心有不甘,也生怕太子未安好心,还有什么毒手等在后面。
东北边已经一片暗沉,几点荧星闪烁其间,罗逾接过手下亲兵给他送来的热汤和胡饼,虽然没有胃口,还是不得不努力吃下去,保存体力。
他依然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外看天空,因为他格外害怕睡觉时刻的到来。白天忙碌焦虑,还可以把心中的块垒抛开,一到晚上,各种情绪就紧裹着他,胸腔里被缠得逐渐绞痛,有溺水般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是绝望。
名声毁了,父母没了,这标示着对父亲叛逆的一仗马上也将输得一败涂地。他只是想熬过几个月,再看一看他的阿盼,看一看即将出世的小宝贝,也许那时候他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满带着遗憾和不甘。
天空中闪着冷光的荧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避着人,瞪着眼,让目中湿漉漉的感觉散掉。
突然,模糊的天空中腾起两点模糊的红色荧星,他疑心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朝那个方向又看了看。
没错,虽然在云层中忽隐忽现的,但确实是两点红色亮光,小小的,不易发现,但却越来越清楚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罗逾眯缝着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天空中这样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在空中飞成“一盘”“一盘”的模样,鸽哨声也清晰入耳。
“鸽子?”罗逾低声自语,也觉得奇怪,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南秦陪太子读书时曾经了解过杨寄在一场逆犄之战中,用脚上绑着点了火的杏壳儿的鸽子,烧掉了被北燕军占领的雍州城。
那时的雍州已经没有百姓,是一座荒城,干燥的房梁和剥光树皮枯死的老树,见火则起;但平城正是春意最浓的时节,桑干河又穿城而过,哪里烧得起来?
罗逾想:王蔼这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么?
他抬头看着天际,天空中那些光点是往平城宫而去的。但是大部分没有到宫城上方就熄灭了。天黑了,隐隐看见鸽子那个小小的火光振翅飞着,发出濒死前凄厉的“咕咕”的叫声。
他突然有些想法,拿起长弓,搭上白羽箭,对准深蓝暮色中一个小小的火光点,“嗖”地放出了一箭。
一只鸽子红色流星一般从天空中应弦声而落,罗逾叫人捡起鸽子,塞着枯艾草的杏壳儿系在鸽子尾部,若是全部燃起来,这只鸽子就会惨烈地烧死在天空中。他仔细检视鸽子,这只刚刚燎焦了尾羽,它的脚圈里头果然有纸塞着,纸被浸湿了,边缘略有些干焦,里头的字还很清晰:
“娟娟似蛾眉。”
罗逾皱着眉,心道:王蔼,你要用鸽子传递消息,却递这么一句纤薄柔质的诗歌干什么?
南朝盛行诗词歌赋,太子和临安王都是诗赋好手,罗逾在南秦时也听了学了不少。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诗不出名,是时人所写的,太子杨烽曾当佳作带到东宫书房里吟哦,还命他们这些伴读一起和诗,后来被广陵公主知道后骂了一顿,说她弟弟器宇狭小,就爱这些女里女气的“眉毛眼睛”“胭脂水粉”的调调。
但估计北朝根本没有听说过,和前句连起来是:“末映东北墀,娟娟似蛾眉。”
罗逾不由望了望东北方向,枯槁般的心里陡然生出一些希望来。
作者有话要说: (1)该计策见《赌棍天子》186章,不过不用去看,这章里该写的都写到了,而且也和赌棍中不完全一样。这里的鸽子不是起到火攻的作用,而是递信。
☆、第一八六章
“我到平城来; 原本是想着清君侧、诛妖妃; 为我阿娘报仇雪恨,并不是想做出悖逆的事来。”罗逾对城中几个他的亲卫说; “但事实是我受骗了,阿娘不是阿娘,李耶若也未必是工谗的那个人; 太子借我的兵力; 谋叛父汗,趁乱夺取了平城的军权和皇权,其私心可诛!然而我现在被动; 人马被围困着,要全身而退或许还不难,但要在平城反戈一击太不容易。”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我打算撤走; 保存实力,日后再战。”
他的几个亲信也早看出这里的势头。太子据着平城宫,号令天下勤王平叛; 五皇子所领的本来就是皇帝叱罗杜文的人,皇帝死了; 人心不稳,未必个个都肯再为罗逾卖命。留在平城; 隐患极多,再放任士兵抢下去,日后连民心都归聚不拢。
他们也是唉声叹气; 但最后都是说:“撤吧,现在三十万人撤离,还可以从从容容的,等哗变起来,只怕自己都难以保全。”
这其实是灰溜溜地认输了。
罗逾灰心丧气,点点头,问:“那么现在探马传来平城各处情形如何?”
一个将领汇报道:“也是乱。百姓不敢出门,几个市集都废弃了,宫中羽林挨家挨户搜找叛党,闹得鸡飞狗跳的。”
罗逾随意点点头,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搜找叛党?我的人不是基本都集中在宫门口扎营,王蔼的人应该还没有进得来?”
他恍然明白过来:太子另外在搜寻某个人。
但是是谁呢?
罗逾已经不大愿意费脑子了。他手里捏着那张从鸽子脚上获得的纸条,望了望东北方向,说:“分兵则弱,我们三十万人往东北门齐聚,先攻下北边三门,再攻东边三门……”他在沙盘上划出布阵行兵的图示,对几个将领点点头:“就这样。若是我决策失误,东北难以克破,也只能说我命合该如此,对不起大家了。”
话语虽颓废,但看他脸上全是坚毅模样,大家亦知道这位五皇子长期夹缝里求存,胆大心细一个不缺,当年无论是西凉还是柔然,打仗都打得漂亮极了,现在方略已出,顿时都有了主心骨一般,都是连连点头:“咱们追随五殿下,谈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同船合命,同生共死罢了!”
罗逾的大军到了大早,就开始有了挪移之相。
宫中太子本就头疼这虎视眈眈的近三十万人众,现在看到罗逾果然从善如流,打算撤退了,他在城楼的雉堞垛口小心地张望着宫城对面黑压压的人群,正在拔营、牵马,仍然是昂然的士气。
太子道:“赶紧放他们走!这打起来伤筋动骨的,我可不想和他硬拼!等放出平城之外,城里安全了,再传檄天下,召众位藩王、刺史,共同讨伐这个叛贼。”
他身边的一人劝道:“但是,可敦说,纵虎归山容易,将来要再打虎就难了……”
太子哪有那个胆气!“嗐”了一声道:“现在打?我不找死?按你们说的要拖死他,我看,他手下那帮丘八也不是不敢杀人放火的,外头听说有来了他的援兵,还带着攻城器械,估计为了救他,是肯拼命的。要是闹得平城一片乱,谁来收拾?还是逐步削弱才是正理!你去回禀可敦,说我心里晓得。当务之急,并不是罗逾,而是赶紧寻找另一个人,否则,名不正而言不顺,一切才都是白搭了!”
那人只能“是”了一声去了。
太子捻着袖子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道:想玩弄我于股掌之上?娘们家也就是在后宫里弄死其他女人有些阴毒手段,真放眼朝堂,出的都是轻重缓急不分的馊主意!哼!
心里有一大块的愁结,罗逾在平城呆着,他就没法放开来搜找,所以,必须早早地把这尊“神”送走,才能随心所欲。
平城里坊,到处都有分隔的栅栏,不过罗逾军队所过,里坊的驻军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罗逾怕会有背后的伏击,但凡过一个里坊,都要细细检视过,然后将栅栏烧毁。
本来倒也算平安,不过到了平城东门外,便听见雉堞上一片喊杀声。探马回复来,外头运了军械,正在试探着攻城,城墙上当然不敢懈怠,也打得热闹。
“现在咱们过去,给他一个里外夹击,不愁东门不破!”
罗逾沉吟不语,半晌才说:“平城十二门都有城门领,我妹夫阿翰罗是不是掌管的就是东北的六座城门?”
阿翰罗便是皇后嫡女——素和公主的驸马了。
放以往,罗逾是于他有恩的阿干,但放在现在,皇后大约是始作俑者,她的女婿,罗逾未敢笃信。他吸了一口气,说:“不管了,打吧。若是阿翰罗肯投降,就留条命;若是顽抗,就不必顾他了。”
雉堞上的人大概也发现了身后又来了一群敌人,那么多的人,大概看着就会绝望吧?
没想到入夜,城门领阿翰罗亲自到罗逾驻扎的营帐里拜会。
罗逾诧异他的胆量,端坐营中听他想讲什么。
来人在平城时见过几面,不过交情不深,此刻又是这样的身份场景下见面,罗逾面无笑容。见阿翰罗一身明光铠进来,亦是一脸肃容,彼此大眼瞪小眼一番,阿翰罗才拱手道:“五殿下见恕,卑职有铠甲在身,无法向殿下行礼。”
罗逾抬手道:“不必。原该称一声‘妹夫’,不过现在谈不到亲戚了。阿领军今日来有什么话说么?怎么不找个人来说?”
还要你亲自跑一趟?就那么笃信我不会杀你?
阿翰罗看看罗逾左右的人,笑一笑说:“其实谁来都一样。卑职亲自来,意思不会表达错误。”
“你的意思是?”
阿翰罗朗声说:“臣已经得到储君的命令,五殿下也是皇子亲贵,晓得如今平城平安最为要紧。太子说,若五殿下肯撤兵,臣这里就放人。也恳请五殿下到城外之后,叫攻城的人也不要枉费力气了,大家平平安安离开便是,彼此不要作难。”
罗逾看看他的表情,只觉得那目光里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又偏偏不说似的。他笑道:“阿领军这么说,我就领情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阿翰罗一躬,但是抬头看着罗逾,目光闪动,又紧抿着嘴。
“我有话。”罗逾起身绕他一周,冷笑道,“你是父汗的亲信,领平城六门之职,也领羽林十万进出的虎符。城中管领军伍的权力,大过你的只怕没几个。这次的事出来,你那点忠君之忱呢?”
阿翰罗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罗逾道:“有话你就说罢。我喜欢爽利人,不喜欢吞吞吐吐的。”
阿翰罗还是恭敬地弓着身子:“臣进殿下营帐后,已经经过搜检,除却铠甲和马鞭,没有一件武器。”
罗逾眯了眯眼,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好,其他人出去,把帐门带上。”
两个人站在营帐中的毡毯上,案上烛火跳动着,把两个颀长的影子投在营帐壁上。罗逾负手等着:他若是想打一架,自己奉陪就是。自己这阵子心里难受得要命,也真想找人好好打一架!
“你就是想和我独处一帐。”罗逾说,“想行刺,来吧;想打一场,也来吧。杀了我,你当然也活不成;你若输了,还有口气,我也会饶你——为了素和。”
阿翰罗撩起眼皮,恨恨看了罗逾一眼,但非但没有动手,反而压低了声音说:“殿下这是认输了吧?”
“认输?!”
阿翰罗沉沉道:“向太子认输,接受他的条件,退回燕然山,从此背着黑锅,过没心没肺的日子?”
罗逾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什么意思?”
阿翰罗目光中荧荧得仿佛有绿色的光,被烛光照着,那张脸棱角分明,显得狠厉而又恨铁不成钢,竟有点叱罗杜文的模样。
他终于说:“那天,臣就在陛下身边护卫,就在陛下辇车下靠得最近的地方,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致命的暗箭从哪里来,我看得清清楚楚!”
罗逾盯着他,默然。
阿翰罗垂下眼皮,低沉的声音有些飘忽:“我……是陛下的臣子,不是太子的……我深受皇恩,无以为报……”
烛光下,他的脸颊上赫然滚过两道晶亮,喃喃地继续在说:“他们以为我是皇后嫡亲的女婿,就一定是跟他们一起的,后来兴高采烈来找我,还吩咐我瞒着素和……”
罗逾冷笑一声:“你现在告诉我,又怎么样?你敢站出来登高一呼,为我正名?”
阿翰罗颓唐地摇摇头:“形势不容。何况,还有公主。她是皇后的嫡女,可并不是太子同胞的妹妹,我不能拿她打这个赌……”
人都有私心,罗逾也不好怪他,也不好嘲笑他,半日才深深叹口气,自嘲地笑道:“好的,我懂了,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我冤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阿翰罗抬起手背擦擦脸上的泪痕,然后说,“卑职告辞了。太子命放殿下出城门,是他不敢打了,所以殿下放心吧。”
总归是不能放心的。罗逾心道,该有的防范措施一个都不能少——毕竟已经被阴了那么大一道,自己总不能一错再错。
“哦,还有……”阿翰罗期期艾艾说,“今日城楼上与外头交战,有些士卒受了伤,殿下一路来,一路把里坊的路都封住了,我这里的军医不够,有几个人今晚想请殿下这里的军医治一治。”
罗逾皱了皱眉:这什么鬼要求?他们到底还是敌人呢,哪有这么不见外的?
但看阿翰罗一脸机心满满的样子,低声下气说:“人命关天,求殿下了!”
罗逾心想:大不了是想塞些人进来,我怀着警惕心,想必还能防得住,多多检查就是了。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阿翰罗突然啰嗦起来似的,又说:“求殿下一定照应这些伤卒。”
罗逾瞥着他:“你一遍又一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求殿下一定照应!”阿翰罗死死盯着罗逾,求是求,语气却像命令。
阿翰罗退出营帐,而罗逾跟着出去。辕门口抬过来几副担架,上面的人都呻_吟着,裹得严严实实。
罗逾身边的亲兵问:“可要好好搜一搜?”
罗逾一边点头,一边亲自举着火把挨着看过去。
六七个人,夜色里看不清伤到哪里,他的松明火把一个个照过去,想从他们的脸上先找一找破绽。然而,到其中一个时,罗逾突然手腕一抖,那火光也一抖,照出他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他后头,阿翰罗在他腰上托了一把,低声道:“这些伤兵……拜托五殿下了!”
☆、第一八七章
罗逾看着那个人闭紧的双眼; 不由伸手过去; 在他鼻翼一探。他呼吸轻浅,鼻腔里有微微的啸鸣; 露在外头的两根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罗逾不由回头看了看阿翰罗,阿翰罗嘴唇微微颤抖着,低声说:“殿下心地善良; 菩萨也要保佑呢。”
罗逾和他一样; 也是极力遏制着心里澎湃的情感,尽可能淡然地说:“众生平等,就算是士兵之微; 也当尽力保全。你放心。”
阿翰罗带着他的人慢慢出了辕门,火把照着他们,慢慢逶迤而去。
罗逾转脸吩咐:“单独钉七个帐篷。叫军医来。”
他守在那个人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大家看得到他的肃穆,也看得到他有些失神的模样,但见主帅此刻像一尊雕像般; 脸孔落在昏黄的火把光照里,也像是最好的造像工匠雕琢出来的最英俊的神像; 于是都是屏息退下,无人敢说话。
帐篷钉好了; 七个伤兵一人一座,军医来了三个,分别进帐篷看伤。
罗逾拉一拉其中医术最好的那个; 不言声地轻轻推着他进了其中一座帐篷,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关上帐门,像是在督查军医的治疗一样。
“快!”他进了帐篷语气就急了,“看看伤到了哪里!”
军医还在奇怪,笑道:“殿下放心,不就是一个伤兵么?”
但却见人人皆知有洁癖的这位五皇子殿下,浑然不觉那伤兵身上所裹着的薄被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和血腥味,亲自小心翼翼把被子解开,又解开那人的上衣,检查他到底伤在哪里。
那人好像是昏迷着,完全没有反应。
“五殿下,脏,让臣来吧。”军医说。
罗逾挓挲着手离开了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还在絮叨:“你小心,一定小心!……”
军医看了看那人前半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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