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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爷的斗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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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姑娘留步。”
  “怎么,你们是要囚禁小女子吗?”说罢,陆浅葱伸手去拉门栓,那名侍卫却身手按住门栓的另一端。
  陆浅葱使劲力气去拉,那侍卫却岿然不动,两人僵持片刻。陆浅葱松了手,挑眉嘲讽道:“诸君真乃英雄好汉呐,国难当前不思杀敌报国,倒来同我一个小女子较劲。”
  那侍卫一噎,随即整理好神色,依旧机械道:“受命于人,姑娘见谅。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属下愿为代劳。”
  陆浅葱笑了,说:“叫你们襄王来见我。”
  四周高墙黛瓦,俨然似一座金丝雀的囚笼,院内的守卫侍婢虽不多,但却对她看得极严,只要出屋一步,必将寸步不离的跟随。
  陆浅葱坐在廊下晒太阳,一边喝着早春的新茶,一边等候赵徵的到来。
  说起来真是讽刺,当年她数次抗争,也挡不住赵徵的金屋藏娇,好不容易从心伤到心死,再到形同陌路,赵徵却像是突然魔怔了似的不愿撒手,她亦成了被金屋藏娇的那一个。
  黑狐之事尘埃未定,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看与江之鲤约定的一月之期已过,她不能被赵徵困太久,若是江之鲤回乌山镇后找不到她,他大概会很着急的罢。更何况,她有太多的话想要对江之鲤诉说,有太多蒙尘的往事想要坦白,她一刻都等不了,一刻都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赵徵身上。
  想到此,陆浅葱信手放下茶杯,下意识屈指叩着雕花椅子的扶手,思绪快速运转。
  按赵徵的性格,是绝对不放心将她藏在别处的,只可能绑在自己目之所及的身边。那么,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一定是在临安。
  此处僻静,院外少闻人语,应是在城郊一带。
  这便有些难办了。
  正想着,朱红色的院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接着满院的侍婢和侍卫皆是齐刷刷下跪,齐声道:“王爷!”
  陆浅葱闻声抬眼望去,只见赵徵一身深紫武袍,头戴鎏金冠,大步朝她走来,身边带起的风惊落了枝头的花瓣。
  阳光疏朗,陆浅葱亦是起身福了一福,面容恬静淡然:“王爷可算来了。”
  赵徵似乎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平静乖顺,一时间有些怔愣,忙快步走过来扶起她,刚硬的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喜悦。他的嘴角不着痕迹的轻轻上扬,气息因疾驰而有些不稳,沉声道:“听说你想见我。”

  ☆、第41章 释疑五

  屋内鼎炉焚香,轻烟袅袅,雕花的窗户将阳光分割成斑驳的光影,斜斜的打在案几上。屋内静悄悄的,唯有二人相对而坐。
  赵徵眼也不眨的看着面前不施粉黛的女人,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赵徵心想,可惜了自己以前仅是沉迷于她的美色,竟从未发现陆浅葱除了太刚烈固执外,其实算得上是个好女人。
  他与她的相遇是在年少轻狂的年纪,那时的他薄情不羁,忠贞的爱情于他而言是致命的束缚。直到失去后,他带着一路伤痕蓦然回首,才明白一个男人最需要的不是妻妾成群,不是权倾天下,而是一个妻子,一个家。
  可惜如今幡然省悟,却只能朝花夕拾。
  陆浅葱玉手轻捻,用滚水煮了茶,递给赵徵一杯,这才给自己斟满。
  赵徵又看得呆了,心想原来陆浅葱泡茶的样子也这般好看,举手投足间恬淡如画,风雅至极。
  他接过那杯滚烫的绿茶,却并不着急品味,只是将杯沿放在鼻端嗅了嗅,一向冷硬如刀的面容也增添了几分柔和:“我知道你很会酿酒,却不知你煮的茶也是这般馨香。”
  陆浅葱捻袖放下茶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在襄王府里泡了一年多的茶,王爷日理万机,总是来去匆匆,自然是不知了。”
  听出了她言语中的讥讽,赵徵一怔,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陆浅葱倒是平静的很,丹唇轻启,抿了口茶轻轻咽下,舌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她说:“王爷把我绑来这,怕不是为了怀旧的罢。如此寸步不离的把我栓在你身边,你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自然是,怕你离开我。”赵徵直视着她,如此说道。
  陆浅葱‘哈’了一声,说道:“几日不见,王爷海誓山盟的功力又精进了不少,我差点就信了。”顿了顿,她眼眸一转,笑道:“可惜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好骗的小姑娘,王爷不必故技重施。”
  赵徵眉眼间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坐直身子沉声道:“你以为本王在骗你。”
  “难道不是么?”陆浅葱垂下眼,悠悠的抿了口茶:“你不仅在骗我,连你自己也骗过去了。”
  赵徵登时无言。
  他面前的这个陆浅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通透坦荡,有着一种经历岁月波折沉淀的淡然,如同一块经历打磨的璞玉,宛转流光。
  陆浅葱捧着茶杯,眯着眼望着窗外融融的春光,很平静的说:“王爷,不必怀旧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们把话摊开了说罢。”
  顿了顿,她单刀直入:“那日在乌山镇,派杀手来杀我的人并不是江之鲤,而是你的妻子永宁郡主,对么?”
  赵徵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折剑般的唇紧抿片刻,避而不答道:“你也是本王的妻。”
  陆浅葱轻笑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怜悯之意。当年他随口说的甜言蜜语,陆浅葱每一句都能当真,而现在他的肺腑之言,在她眼里却反而成了笑话。
  见赵徵不说话,陆浅葱不以为意的一笑:“我猜猜,应是定西王接到密信,得知你藏在乌山镇,便派了人来接你,永宁郡主得知消息后也一路跟随到了乌山镇,想亲自迎接给王爷一个惊喜。孰料却撞见了自家夫君跟一个本应死去的女人牵扯不清,一怒之下她顿下杀机,郡主对王爷用情颇深,自是不忍心苛责王爷,只好来杀我了。”
  赵徵默然。
  陆浅葱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初王爷军功显赫,功高震主,陛下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更何况近几年谢家崛起,陛下身边有了定西王,你的存在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稍有差池便会人头落地。”陆浅葱放下茶杯,一手托腮凝望窗外的海棠,一手轻叩桌沿,慢条斯理道:“不过王爷聪慧过人,当机立断娶了定西王的宝贝女儿永宁郡主,巩固了你岌岌可危的地位。此次大劫,全亏了郡主一家帮持,王爷又怎忍心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与郡主心生嫌隙,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陆浅葱的话条条在理,字字珠玑,赵徵无从反驳,只盯着她看了许久,方道:“你以前,不是这般说的。”
  以前的陆浅葱热忱且刚烈,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为他死为他活,他总嫌她无理取闹不够听话,甚至想用军中常见的冷言和暴力来使她屈服。而现在她突然变得这般通情达理,赵徵却反而不自在了,心中的怅惘更甚。
  陆浅葱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着赵徵的眼眸澄澈如水,平静如潭。她说:“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王爷心中疾苦,现在懂事了,自然知道郡主才是王爷的良配。”
  “那你呢?”赵徵问她。
  “我么,”陆浅葱顿了顿,一阵见血道:“我只是一个敲错了门的过客。”
  赵徵咬紧了后槽牙,硬朗的眉宇旁有青筋凸起。他几番深呼吸,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道:“你不就是想要一个家么?——我给啊!”
  “王爷,轻诺则寡信,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陆浅葱垂下眼,笑道:“我很清楚,郡主能给王爷的,我给不了。我想要的,王爷也给不了。”
  见她这般软硬不吃,赵徵又急又气,强忍着掀桌的怒火嚯的起身道:“本王给不了,那谁能给?黑狐吗!”
  陆浅葱有些莫名:“你我之间的事,总提及旁人做什么。”
  赵徵望着她,胸膛急促的起伏着。这个女人曾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赵徵一人,现在却为了另一个男人而迫不及待的跟他划清界限,他不承认是自己败了,又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口出毒言道:“本王奉劝你,陆浅葱,男人都不会对唾手可得的东西感兴趣的,他也不过是享受将你玩弄于股掌的快感罢了!”
  他一生气就难免口不择言,陆浅葱却不见一丝怒意,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反问道:“所以我当初对你的一往情深,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件唾手可得的,没有兴趣的‘东西’吗?”
  赵徵一时语塞,面寒如霜,胸中憋闷万分,却偏生发作不出来,一张脸憋得青紫。
  陆浅葱继而道:“回到我们刚才说的,郡主既然肯冒险派人来杀我,便足以可见她极其不喜我的存在,王爷如此金屋藏娇,恐怕会让郡主心寒罢。所以,王爷不如放了我?”
  她针针见血,直戳要害,赵徵沉着脸道:“想都别想。本王既然敢带你来临安,自然能护你周全。”
  陆浅葱反唇相讥:“若王爷真的这么本事通天,为何不敢带我去王府面对郡主?”
  赵徵见她三句两句不离郡主,以为她心生嫉妒,一时心中喜忧参半,不由放缓语气道:“王府其他姬妾我都遣散了,唯有她……你若这般介意,本王以后不碰她便是。”
  问题是出在这里吗?
  陆浅葱简直无语,为何每次话题都能被赵徵带偏。她也不想再卖关子了,直白道:“让我回乌山镇。”
  “不。”赵徵凝望着她,一字一句漠然道:“哪怕困你一辈子,磨你一辈子,你也休想离开本王。”
  “……”陆浅葱想把案几上的滚茶全泼他脸上。
  似乎感觉到她隐忍的怒气,赵徵向前一步弯下腰,粗粝的大手摸了摸她的下颌,却被她偏头躲开。
  陆浅葱蹙着眉,伸手提起案几上滚烫的茶壶,赵徵却单手制住了她的手腕。他俯下身,鹰隼般的眸子直直的望进陆浅葱的心里,哑声道:“不可谋杀亲夫,夫人。”
  陆浅葱彻底没脾气了,用力将自己的手腕抽回,心道:什么玩意儿,这人是来来说笑话的么。
  赵徵看了她一眼,又道:“你听话些,我会好好对你的。”
  “你关着我,就是对我好?”陆浅葱站起身,直视赵徵道:“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可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
  陆浅葱对他是又恨又无奈,提裙朝门口奔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赵徵拽了回来。陆浅葱恶狠狠的甩开他铁钳似的手,疲惫道:“放我走吧,放我走。”
  赵徵喉结动了动,说:“你若在屋中闷得慌,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需要什么东西,也尽管跟我说。”
  陆浅葱扶着案几坐下,眼也不抬的问:“要什么都可以?”
  赵徵见她语气松缓了不少,不由一喜,忙颌首道:“除了放你走,其他我能做到的都尽量满足你。”
  陆浅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我要你,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赵徵朝她走近一步,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他只是嘴唇蠕动一番,轻声道:“准备用午膳罢。”
  从那以后,陆浅葱彻底被软禁了。
  赵徵早出晚归忙公事,但每日必定会抽出时间来这空荡荡的院子里用膳,偶尔还会留宿此处。眼瞅着春红褪尽,绿意渐浓,时间点滴流逝,赵徵百般讨好也未能捂热陆浅葱半分。
  多日来,陆浅葱不吵也不闹,除了偶尔会偷溜未果,被抓回来后便一个人坐在房中缝缝补补做女红。
  赵徵在她面前晃荡,她也熟视无睹,整个人淡然恬静得如老僧入定,超脱凡尘。
  赵徵宁可她骂他几声,打他几下,也好过这副冰冰冷冷的模样。
  这日,陆浅葱依旧呆在房中绣花,她的身旁依旧堆了一叠做好的衣物,手中还在缝补着一件牙白的袍子,衣襟处已经用银线勾勒出了一尾长须鲤鱼的形状。赵徵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玉指轻捻飞针走线的模样,不禁一怔。
  他不由放缓了脚步,挥手屏退侍婢和侍卫,轻声走到陆浅葱面前站定。见到那一堆绣着鲤鱼和卷云纹的衣裳,他的眸色一暗,意有所指道:“以前,你也给本王绣过衣裳。”
  得得得,又开始每日例行的怀念过去了。陆浅葱眼也未抬,手中的针脚依旧绵密整齐。
  赵徵显然已习惯了陆浅葱的冷淡,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便自顾自说道:“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第42章 永宁一

  赵徵要给陆浅葱看的东西,是一架秋千。
  近几日连下了几夜的春雨,残红落尽,初晴的阳光照着一地香泥,馥郁芬芳。院中不知何时挂起了一架秋千,虬枝为架,紫藤为索,间或点缀着几片柔软的新绿,叶尖挂着晶莹的残雨,好看至极。
  陆浅葱一时有些恍惚,随即又忍不住失笑。
  当年十六岁的陆浅葱便是在自家后院的紫藤秋千上,撞见了隐在花丛深处的赵徵,慌忙中一眼对上,糊涂后一误终身。
  赵徵装起深情来还是挺有欺骗性的,如今他造了一架跟初遇时一模一样的秋千来,到底是为了表达什么呢?物是尚且人非,难道说几个故事,摆几样道具,就能抹去所有伤害和岁月的痕迹,将那个坠入火坑的姑娘救回来吗?
  陆浅葱沉吟不语,赵徵眼也不眨的望着她,神情难得有几分忐忑不安。
  一旁的侍婢见了,适时吹捧道:“姑娘,为了做这秋千,王爷可是一整夜未曾合眼呢。奴婢要帮忙,王爷还不让,一分一毫都是爷亲手做的。”
  赵徵期待的望着陆浅葱。
  谁知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厉害,厉害。”然后扭头便走,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
  赵徵一愣,犹不死心的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还记得当年你坐在秋千上,一袭浅绿裙裳,发如泼墨,惊惶的回眸一瞥,容颜能使万千国色黯然失色……可惜现在已是暮春,找不到盛开的紫藤花了。”
  陆浅葱坐在窗边,重新拿起针线,对赵徵视如不见,听若不闻。
  得不到回应,赵徵有些失望的垂下眼,伸手按住她穿针引线的手:“你不喜欢?”
  陆浅葱故作讶异的瞪大眼,说:“咦,王爷不知道么?所有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不喜欢,都想打包有多远仍多远。”
  一句话堵得赵徵胸闷气短,刚要发作,又顾忌不能在陆浅葱坏了形象,只好强忍着怒火深呼吸,沉声道:“趁着本王还有耐心,不要惹怒我。”
  这人还是老样子,先给颗糖,再打一棒,若是必要时还能用上威胁恐吓的手段,陆浅葱早就看透了。
  她不以为意的笑笑:“我一介女流,王爷对我好,我不能拒绝;王爷对我坏,我也无法反抗,只能王爷捅我一刀,我便还你一刀。王爷若累了,便放我走,咱们皆大欢喜。王爷若要磨,我便陪你磨,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赵徵眸色阴寒,面容铁青。一双手紧了又松,似乎下一刻就会扑过来掐死她似的。
  然而他胸膛几番起伏,终是只长舒了一口气,哑声道:“今儿天气好,我带你出门走走。”
  陆浅葱被关了十来天,这还是第一次能有机会踏出院门,赵徵这是改回怀柔政策了?
  不管怎么说,出门总比闷在院子里好,说不定还能找到摆脱的机会。
  想到此,她顺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从针线笸箩里挑出一块水红的帕子随身带着,颌首道:“好啊。”
  看得出陆浅葱是对出门很感兴趣的,眉梢眼里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连带着赵徵阴郁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他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心想有自己在旁看着,又有侍卫暗中跟随,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临安多山多水,钟灵毓秀,有着不输汴京的繁华和富丽。街上房舍鳞次栉比,远处十里荷塘莲叶翩翩,陆浅葱抬头,眯眼望着天空中飘荡的几只风筝,神情有着难以掩饰的艳羡。
  赵徵见了,忙挥手唤来便衣侍卫,几声耳语后,那侍卫便买了一大车花花绿绿的风筝过来。
  赵徵趁机去拉陆浅葱的手,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来,但显然没有成功。他僵硬着嘴角,不自然道:“喜欢什么样式的,自己拿。”
  “……”陆浅葱看得眼花缭乱,无语半响,轻而坚决的将自己的手从赵徵掌中抽出来,淡淡道:“看来不仅是男人,连女人也对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有兴趣。”
  说罢,她意有所指的看了赵徵一眼,显然是指桑骂槐。
  指尖的温软猝然消失,赵徵暗自握紧了拳头,贪恋的将那一点指尖的温度攥在掌中。
  今日有集市,街上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赵徵穿着一身深色绣金的武袍与陆浅葱并肩行走,忽然两三个举着风车的孩童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不小心撞到了陆浅葱的腰上,赵徵趁机一手稳住了她的后腰。
  陆浅葱忙站稳了身子,离开赵徵的怀抱。
  气氛正古怪着,忽见人群中起了一阵小骚动,接着行人纷纷避让开来。陆浅葱站在路旁踮起脚尖望了望,看见远处来了一青纱轿子,不禁好奇道:“那是谁来了?”
  她本是自言自语,赵徵听见了,便不屑的哼了一声:“殿中侍御史张远书,不过是从七品的小官,你我不必避让。”
  张远山这个人陆浅葱是听过的,他出身寒门,曾是阿爹陆长青的得意门生。
  陆长青是个古板而固执的老好人,那时陆府的家规还很严,陆浅葱虽不能面见外男,却多次听阿爹提起过这个得意弟子,言语间甚至有意要将女儿许配给他。后来不久陆府被灭,张远书还资助了陆夫人二十两银子开酒肆。
  正想着,张远山的小轿子已经到了陆浅葱跟前。
  霎时间仿佛福至心灵,陆浅葱心下有了计较,趁赵徵一时不察,她一个飞扑倒在张远书的青纱轿子前,大叫一声:“王爷饶了奴家罢!”
  周围的群众呆了,轿子里的人呆了,赵徵也呆了,这变故实在来得猝不及防。
  陆浅葱心想,反正临安的人也不认得她,干脆放开了手去演,不由娇滴滴跪在赵徵面前,声泪俱下的哭诉道:“奴家自知身份卑寒,伺候不了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奴家罢!”
  街市上本就人多,陆浅葱这么一闹,更是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有临安的百姓小声议论道:“那是哪位王爷?”
  “嗨,看起来倒像是襄王。那个前不久打了败仗的……”
  “……嘘!小声点儿,你想死么!”
  “这是怎么回事,强抢民女?”
  “看起来像,这姑娘也是个美人胚子。”
  如此一闹,赵徵从惊愕中回过神,登时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有便衣侍卫悄声上前,附在赵徵耳边道:“王爷,怎么办?”
  “丢人现眼。”赵徵怒不可遏,强忍着怒火语气不善道:“将她带走!”
  “我爹娘生我养我,不是为了让我给襄王府做禁脔的!”陆浅葱弱柳扶风之态,哭得梨花带雨:“王爷虽高高在上呼风唤雨,但天子脚下,怎能欺负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高岭之花陆浅葱突然变成了市井无赖,赵徵又惊又气,简直想杀人。
  他伸手去抓试图趁乱逃走的陆浅葱,却忽然听见轿子里传来了一声年轻且愤怒的呵斥:“住手!”
  接着,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青纱轿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名身穿松绿官袍的年轻男子弯腰下了轿。陆浅葱赶紧了过去,拉着那人崭新的官袍惊惶道:“大人救我!”
  那人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来,轻轻将陆浅葱扶起。陆浅葱作势擦了擦眼泪,再抬眼时,忍不住微微一怔。
  她从未想过,张远书竟是一个未及而立,相貌清俊白净的年轻男子。
  张远书的眉如墨裁,身量修长清瘦,板着脸的模样倒有几分陆相的古板和严肃。他一边不动声色的将陆浅葱拉到自己身后,一边毫不避讳的望着襄王,拱手失礼,这才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道:“襄王乃是身居高位之重臣,怎能做出强抢民女这等令人不齿的事儿来。”
  赵徵嘴角抽动了一番,并未将张远书放在眼里,只淡漠道:“她是本王的妾室。”
  哦哟,陆浅葱表面泫然欲泣,心中却暗自嘲讽:私底下百般讨好自己是妻,一到了外人面前便成了妾,赵徵这打脸的功夫真够厉害的。
  陆浅葱浑身颤抖,不住的往张远书身后缩。
  “王爷难道没看见,这位姑娘并不想做你府上的妾吗?”张远书又挺了挺胸膛,回身轻声安慰陆浅葱,叫她别怕,又问她的姓氏。
  陆浅葱说自己姓陆,是从汴京逃亡临安的孤女。
  张远山听了微微一怔,目光像是投向无法企及的远方,感叹道:“下官的恩师也是姓陆。你别怕,襄王伤不了你。”
  陆浅葱一时有些暖意,对张远书多了几分好感。
  赵徵有些不耐:“这是本王的家事,张御史怕是无权干涉。”
  围观的群众嗡嗡议论,指指点点,张远山却面不改色,直言道:“臣乃殿中侍御史,掌管纠察百官之失。不分私事国事,不论皇亲国戚,但凡有过失之处,下官都有职责弹劾,为主分忧。”
  “你!”赵徵气结。身居高位者最怕的就是言官和谏官了,偏生还不能杀他们。
  更可气的是,张远书不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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