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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爷的斗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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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故事,由我来说罢。”
  沉鱼低叹了一声,反正自家妹妹已将秘密抖得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她多说这么一两句的。她眉梢一挑,眼角带着与生俱来的媚意,思索了片刻方轻声道:“算起来应该是十二年前的事,那时我和落雁刚刚被分配到公子的手下,因年纪还小不能独立接任务,我和落雁便留在堂中。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冬天下很大的雪,天很冷,大蛇命令公子去汴京杀一个人……”
  那一年,尚是少年的江之鲤杀了那人,却未能全身而退。沉鱼和落雁在堂中等啊等啊,整日翘首以待,等了许多许多日都不曾见江之鲤回来。再后来,大蛇来到了堂中,那个阴郁得如同淬了毒的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说江之鲤身负重伤,与那高手同归于尽了。大蛇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没有一丝的波动,好像死的那人不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徒儿,而只是路边一只蝼蚁般……
  沉鱼轻笑,媚眼如酥:“我和落雁信以为真,还伤心了很久,呵,你一定很奇怪吧,传言中杀人如麻的刺客也会心疼,也会伤心呢。”
  “但是在雪霁初晴,红梅凋落的那日,失踪了许久的公子又突然回来了。他受了很重的伤,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唯有身上的伤处是被人精心包扎过的……我和落雁又惊又喜,飞扑到他的怀里放声痛哭,他伸出一只嶙峋的手抚了抚我们的发顶,那时,他的身上有梅花混合着酒的清香。”
  听到此,陆浅葱微微一怔。
  沉鱼观察着陆浅葱的神色,不禁微微一笑,极尽风流:“我们都很好奇,公子失踪的那些日子都去了哪,经历了些什么,又是怎样死里逃生的,但公子什么也不说。直到四年后,汴京的大人物托大蛇暗杀陆长青。”
  听到关键的时候,陆浅葱紧张得背脊发僵,十指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抠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痛意。
  “当时公子和我们正在白帝城办事,大蛇便派了黑狐堂的另外几名高手去执行暗杀,公子听到这消息后,二话不说便赶回了汴京,只可惜已经晚了。”顿了顿,沉鱼苦笑:“当年的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陆府被灭时公子会那么伤心,会那么憎恨大蛇,恨到即便是顶着杀师叛逃的罪名也要扳倒大蛇的地步……如今看到你,我确是明白了。”
  沉鱼微笑着看着陆浅葱,一字一句道:“陆姑娘这么聪明,肯定也想得明白,对么?”
  陆浅葱苍白的唇抖动着,如鲠在喉,半响才艰涩道:“或许,当年他能死里逃生,与陆家有关。”
  “没错,我们也是这般猜想的。”沉鱼微微点头:“等我和时也得知陆府被灭的消息时天已大亮,我们赶了过去,看到公子坐在一堆焦土前,怀中抱着一个被熏得满脸乌黑、啼哭不止的稚子。后来,他将那孩子带回了黑狐堂,大蛇说那孩子根骨不佳,成不了一个优秀的刺客,命令公子将孩子杀了。”
  “那时,公子只是望着怀中沉睡的婴孩,坚定的说:我养他。”
  “那是公子第一次忤逆大蛇,大蛇因而大怒,差点将他废了。夜里孩子总是哭得厉害,谁抱都不行,公子便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杖,拖着重伤的身体亲自给孩子喂食……”
  “那个孩子……?”陆浅葱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落在身边那清秀可爱的少年身上。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故渊身上。故渊似乎也听懂了,双手紧紧的拉着旧林的衣袖,神情忐忑而期待。
  “没错,那个孩子就是故渊。”落雁冷笑一声,插嘴道:“公子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孩子的身份和来历,他到底是不是陆家血脉,只有公子才能给你答案。”
  顿了顿,她恨声道:“当然,前提是公子还能活着回来见你。”
  陆浅葱怔怔的望着故渊,忽的软倒在长凳上,千言万语压在胸腔中,堵得她几欲窒息。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故渊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猛地收回,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咬着唇瓣,哽咽道:“为什么……他不亲口告诉我……”
  她一直信奉黑白分明,邪不胜正,却原来……正不是正,邪不是邪。

  ☆、第39章 释疑三

  落雁说,江之鲤从前便是这样,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吃过多少的苦,都不曾听他抱怨半分,他总是将一切都深埋心底。陆家一事,他大概自觉心中有愧,无颜面对陆浅葱,故而选择了将真相深埋于心底。
  直到陆浅葱与他割袍断情,他慌了,不顾重伤的身体踏上了漫长而艰险的求证之路。陆浅葱知道,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只是不想失去她。
  今日听到的消息太多太多,完全颠覆了陆浅葱以往的认识,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难受郁结于心,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扶着旧林的手看看支撑住软绵无力的身躯,弯下腰急促喘息,脑海中不断回响起剪刀绞碎布袍的声响。
  明明穿着那件新衣时,江之鲤的眼神是那般惊喜透亮,可陆浅葱却当着他的面,把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精美袍子化为齑粉,那时江之鲤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可否也像她现在这般心如刀绞?
  她常常说自己的清高是为了掩饰内心极度的不安和自卑,那江之鲤表面的明朗,又何尝不是在掩盖他内心极度的孤独和痛苦?
  陆浅葱缓缓抬起头,她的面色十分苍白难看,咬破的唇瓣上还挂着一缕血丝,但至少眼神已不再茫然无措,她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说与我约定一月为限,要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如今,已经走了二十六天了。”
  “证据?”落雁蹙着眉,语气因焦急而极其不善:“当年参与屠戮陆府的刺客几乎全死光了,他去哪儿找证据!”
  “不,还有一个活着。”沉鱼眉头一皱,低声道:“我大概知道公子去哪儿了。”
  闻言,陆浅葱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苍白的唇几番颤抖,方哑声道:“我乃一介布衣,无法插手江湖之事,恳请二位一定……要将你们公子安全的接回来。”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继而道:“若是见到江公子,劳烦二位转告他一声:我不要什么证据了……只要他回来,他愿意亲口讲给我听,我便认真听着。”
  说罢,她竭力稳住身形,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后退一步,右掌叠压着左手平举至胸前,右腿后屈,屈膝弯腰,朝沉鱼落雁二人庄重的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见到此情此景,连落雁宛如寒冰的面容也稍稍消融了些许,露出惊异的神色来。
  陆浅葱埋着头,双肩微颤,长躬不起。
  再抬首时,她的眼角依旧湿红,望着姐妹二人的眸中却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落雁不甘的瞪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要再出言讥讽一番,却只是冷哼一声,扬长而去,沉鱼微微点头示意,亦是追随妹妹而去。
  陆浅葱环顾着冷冷清清的酒肆,疲惫的舒了一口气,撑着桌子坐在竹椅中。此时天阴沉了下来,已有了些许凉意,旧林给她寻了件外衣递过去,踟蹰道:“陆姨,师父不会有事的。”
  “他若不回来,我怕是一辈子都难以释怀。”陆浅葱无力的摆了摆手,她抹了把酸涩的眼睛,又朝一旁静静站立的故渊道:“小渊,你过来,让陆姨好生看看你。”
  故渊乖巧的站在她面前。陆浅葱握住故渊的手,微颤的指尖一寸寸碾过他清秀的眉眼,最后停留在他圆润的下颌。故渊静静的回视她,从她氤氲着泪水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一瞬的感觉很难形容,奇妙得不可思议。
  陆浅葱笑了,泪水濡湿了脸颊,神情温柔如丝:“像,真像。怪不得一见你,就像是看到了亲人般,心里欢喜的很。”
  故渊很懂事的用袖子擦了擦陆浅葱脸上的泪渍,两眉微微皱起,明明是个白玉团子般软糯的孩子,却总爱装成一副老成的模样。他安慰道:“陆姨,别哭。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哭啊。”
  陆浅葱破涕为笑,恋恋不舍的用视线描摹着故渊的眉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短短数日之内,诸事并发,原以为丧生火场的侄儿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心境大起大伏,欣喜之余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旧林:“旧林,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旧林本就局促不安,猝然被点名,他吓了一跳,半响才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了。”
  陆浅葱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说:“不要骗我。”
  旧林神情为难,犹疑片刻,方重重叹了口气:“师父临走前留了个东西给我,说若一月之后他未能平安回来,便让我把那件东西给你看。现在一月之期未过,我本不能给你,但我亦不想眼看着陆姨难过伤神。”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帛包裹着的物件来,递到陆浅葱面前。
  陆浅葱伸手接过,那物件小而硬,分量不重,握在陆浅葱手中却有如千斤。一时间,屋内三人皆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它,生怕错过一丁点线索。
  陆浅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那层柔软的布帛,躺在布帛中央的是一块羊脂色的古玉,陆浅葱眼眸微睁,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叠。
  春风和煦的夜晚,烛火摇曳,冷清的陆府因为一声新生儿的啼哭而瞬间热闹了起来。十一岁的陆浅葱握着襁褓中的侄儿小而软的手掌,开心得咯咯直笑。
  初为人父的长兄难掩喜色,恭恭敬敬的对着陆长青说:“请父亲赐名。”
  陆长青慈爱的望着皱巴得如猴儿一般的长孙,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总算多了几分笑意。他须髯轻颤,方瘦而修长的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方解下腰间的古玉轻轻放在新生儿的襁褓上,笑道:“就以‘珩’为名,愿我孙儿如琢如磨,温润谦和,不失君子之道。”
  陆珩,是她侄儿的名字。
  陆浅葱抚着故渊的脸颊,眼睛湿红,嘴角却抑制不住欢喜微微翘起,轻声道:“果然是你,珩儿。”
  故渊歪着脑袋看她,似乎有些不理解。
  “如琢如磨,温润谦和,这是爷爷对你的期盼。”陆浅葱越看越欢喜,忍不住一把将故渊搂进怀中,哽咽道:“故渊,从今以后你有姓了,你叫陆珩,是我们陆家的血脉。”
  “陆姨。”故渊回过神来似的,在陆浅葱怀中闷声道:“我还是想让你做师娘。”
  “傻孩子。”陆浅葱嗔笑一声:“做我的侄儿,我们是一家人,不好么?”
  故渊蹙起眉头:“如果我跟你走了,那师父和师兄会很孤单的,我不要。但是若陆姨成了我的师娘,那师父也跟我们是一家人了,谁也不会离开谁,多好。”
  陆浅葱一愣,没想到故渊小小年纪,心思却是这么细腻体贴,这大概与他长期跟着江之鲤漂泊有关,总是乖巧懂事得令人心疼。她笑了笑,认真的看着故渊:“即使我不是你的师娘,也不会让你跟江公子分开的。他照顾你八年有余,我很感激。”
  说罢,她直起身朝旧林笑笑,真诚道:“旧林,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陆姨不是个聪明人,年少时看走了眼,长大了也爱犯糊涂,你师父什么也不说,我又太自以为是,若不是今日得知这些,我也许会悔恨一辈子。”
  “您快别这么说。”旧林有些不好意思,顺手给陆浅葱泡了杯茶润喉。氤氲的茶香中,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三岁便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他吐过苦水。刀光剑影也好,流言蜚语也罢,他总是默默承受一切……陆姨,您别怪他,其实他知道你身份后难过了很久,他说是他来晚了一步,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顿了顿,旧林轻声的补充道:“你知道吗陆姨,他差点杀了襄王。”
  陆浅葱一怔,问:“怎么回事?”
  “那是元宵那日,师父穿了新衣裳下山给你送吃的,结果在半路上遇见了襄王的人马。具体是何原因我也不甚清楚,大概是襄王对你出言轻佻,师父动了怒,在半山腰跟他打了起来。等我赶到的时候,师父横剑架在襄王的脖子上,说要是他再敢缠着你侮辱你,便一剑斩了他全家……”
  陆浅葱恍然,怪不得那日见到江之鲤时,他的衣裳被剑气割了道口子,原来是被赵徵所伤么?
  旧林接着道:“我从未见过师父情绪这般不稳的时候,他身体不好,情绪极易影响内息。我劝告师父闭关一些时日,不料那晚听说乌山镇潜进来了一批刺客,师父担心你的安危,便趁我不注意偷偷下了山……后来的事,陆姨大概都知道了。”
  陆浅葱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
  当时赵徵有意误导她,让她以为酒肆被破坏是黑狐追杀上了门,孰料要杀她的是别人,救她的那个才是黑狐。
  陆浅葱捂住眼睛,从旧林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苍白的唇轻咬,鸦翅般的睫毛微颤,半响才苦笑一声:“是我偏听偏信,不该从别人的口中去了解他。”
  可现在再悔恨也无济于事。陆浅葱摩挲着手中的珩玉,心想:江之鲤既然留下了这个,必然是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若他还能平安回来她,她要听他亲口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再好好向他谢罪。
  告诉他:谢谢你,保全了陆家的血脉。
  还有,对不起,错信流言负了你。

  ☆、第40章 释疑四

  残月低悬,星辰无光,深沉的夜色中,远处乌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酒肆后院,桃花飘零,枝头已有柔软的新绿冒出,春风轻拂,更显绿肥红瘦。
  陆浅葱准备了瓜果香炉等物,带着故渊在院中的桃树下拜了拜,权当是认祖归宗。她看着故渊认真严肃的执香跪拜、叩首,嘴角不禁带上了一丝柔软的笑意,她端起酒杯,将透亮醇香的酒水洒向脚下的三尺厚土,轻声道:“爹,娘,兄嫂,我带珩儿来见你们了。”
  说罢,她蹲下身搂了搂故渊的小肩膀:“来,打声招呼吧。”
  故渊小心而慎重的将三支香插在香炉中,再叩首道:“爹娘,爷爷奶奶,我过得很好,师父师兄和师叔们都很照顾我,陆姨也待我很好,我会好好读书认字学功夫,将来保护陆姨不受欺负,光大陆家门楣,你们九泉之下大可安息了。”
  陆浅葱爱怜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故渊以额触地,起身小声的问陆浅葱:“陆姨,可以让师兄也来见见他们吗?”
  陆浅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两兄弟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想必是极其深厚的,便温柔的笑笑,朝旧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站在一旁的旧林愣了愣,平淡的脸上难得浮现了害羞的神色,他走过来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了。旧林红着脸跪在故渊身旁,从陆浅葱手中接过一炷香,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各位前辈好,晚辈旧林……”
  介绍完自己,旧林因紧张而有些词穷,卡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浅葱往炉中撒了把明黄的纸钱,温声接口道:“旧林是珩儿的师兄,年纪虽小但武学造诣极高,对珩儿也多有照顾,是个好孩子。今日不如请父母兄嫂做个见证,让这两个孩子结为金兰契友。”
  故渊忙点头称好,旧林却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我这身份不合适,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的?”陆浅葱屈指弹了弹旧林的额头,柔声一笑:“心意相通便可义结金兰,与身份地位无关。”
  炉中的火光跳跃,映在旧林晶亮的眼中,将他眼中的感动和惊喜照得熠熠生辉。陆浅葱给他们递了香,两人郑重的叩天拜地,正式结为结义兄弟。
  “我有弟弟了。”礼罢,旧林难掩脸上的激动和笑意,望着夜空中飘飞的纸灰和火星正色道:“诸位前辈放心,从今往后我愿与小渊……与小珩肝胆相照,彼此扶持,刀山火海,亦不违此誓!”
  陆浅葱将最后一把纸钱撒入炉中,笑着吩咐旧林:“去楼上再拿些纸钱过来,顺便把新酿的桃花酒提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说会儿话。”
  旧林忙不迭点头,故渊说了句‘我也去’,便跟着他师兄跑远了。
  月影扶疏的庭院中,便只剩下了陆浅葱一人。
  风卷落桃枝的残红,陆浅葱俯身拍了拍地上的蒲团,然后敛裾跪坐其上,静默了片刻方道:“爹,娘,我还想带一个人来给你们认识。”
  “之前一直不敢跟你们说,怕你们怨我,更怕你们因担忧我而魂魄不宁。你们离我而去后,我跟赵徵进了襄王府……对不起,娘,女儿没有听你的话,错付了终生。不过后来,我离开了赵徵,认识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笑来:“很奇怪,明明每次见到他都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可他待我很好,功夫高,爱笑,还做得一手好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是江湖上声名狼藉的刺客。”
  “他的名字,你们一定不爱听。可是阿娘你教过我,永远不要从别人的嘴中去了解一个人,所以我想等他回来亲口解释给你们听。希望爹娘在天有灵,能佑他平安回来,不管真相如何,我都会坦然面对……”
  正说着,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陆浅葱的思绪。她以为是旧林他们来了,便回首笑道:“东西都拿来了?”
  黑暗中,映现的是一个高大而陌生的身影。陆浅葱蹭的站起来,眸中的笑意瞬间化为惊诧:“你……”
  黑影以迅雷不及的速度闪过,随即一阵异香扑鼻而来,陆浅葱的后颈传来一阵钝痛,顿时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而那边,旧林和故渊笑吟吟的提着酒壶、纸钱等物来到庭院中,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庭院。风拂过枝头,残红遍地,早已不见了陆浅葱的身影。
  “陆姨。”
  旧林嘴角的笑意凝固,抱着酒坛跑到庭院中四处看了看,又加大音调唤了声:“陆姨!”
  月上中天,炉子中的纸币燃尽,火星和纸灰随风扬起,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虫鸣。
  旧林忽的瞪大眼,手中的酒坛哐当一声跌碎在地。酒香扑鼻而来,旧林的眸中盛满了焦急和惊恐。
  ……
  陆浅葱睡得极深极沉,中途隐约感到自己躺在一处颠簸的空间内,想要睁眼细看,眼皮却沉得跟灌了铅一般。等到好不容易能睁开眼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自己已到了一处陌生的场所。
  宽敞精致的卧房,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射入。蜀绣堆成的软被,芙蓉帐垂着金流苏,浅翠色的薄纱层层叠叠随风轻舞。陆浅葱捂着隐隐作痛的后颈坐起身,手肘不经意间碰到了床沿的金铃,登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随即,有两名清丽的侍婢迈着莲步进了门,垂首跪在床榻边,恭敬道:“夫人早。”
  “夫人?”陆浅葱微微转了转僵麻的脖颈,虚着眼斜视她们,似笑非笑道:“你们是在叫我?”
  那两个侍婢皆是极会察言观色的,见陆浅葱言语间带着讥讽,便自觉失言,忙改口道:“奴婢伺候姑娘梳洗穿戴。”
  陆浅葱头晕的厉害,回想起昏迷前闻到了一阵异香,想必是*香之类,药性烈得很,直到现在也未完全消退。她揉了揉太阳穴,蹙眉下床,伸手去够床边的衣物。
  两个侍婢忙膝跪前行,一左一右替她拉拢衣领,抚平衣袖。陆浅葱轻轻推开她们服侍的手,心想:我以前在王府的时候都未曾享受过这般待遇,如今却又是这般献殷勤做什么?
  陆浅葱撑着床沿站起身来,竭力稳住酥软的身子。她瞥了一眼两个侍婢,嘴角弯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们王爷呢?”
  两个侍婢垂着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瓜子脸儿的侍婢回答道:“王爷外出议事,还请姑娘稍后片刻。”
  细细揣摩侍婢的言语反应,陆浅葱便心下了然:果然是赵徵绑了自己来这。
  之前她在乌山镇疲于与赵徵交锋,为了赶走他,她便托人匿名送了封信给赵徵的岳丈定西王,如今看来,应该是定西王出面,向官家保下了赵徵。
  只是不曾想到赵徵这厮无聊至极,一旦坐稳了位子,便将她也掳了来。陆浅葱也就罢了,市井小民一个,只是赵徵这般我行我素,不顾永宁郡主的情面,这位子恐怕也坐不安稳了。
  奇怪,明明是那般精明狠戾的一个人,为何吃了一场败仗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般做妖,幼稚之极。
  陆浅葱心中暗自冷笑,披衣下榻,将乌黑的长发随手绾起。旁边那名瓜子脸儿的侍婢捧起一只梳妆盒,将里头镶金戴玉的各色钗饰、胭脂水粉递到她面前,娇声赞美道:“姑娘这三千青丝浓密顺滑,便是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浮夸的赞美,陆浅葱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将侍婢手中的梳妆盒推开,依旧用青花布带绑了,素面朝天,推门而去。
  和煦的暖阳扑面而来,她微微眯了眯眼,望着门口按剑伫立的两排侍卫,心道:果然。
  院中假山流水,海棠明媚,陆浅葱却无心欣赏,快步朝朱红的大门走去。她伸出手,指尖还未触碰到门栓,一名看似是侍卫头领的高大男人面无表情的伸手拦住了她,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姑娘留步。”
  “怎么,你们是要囚禁小女子吗?”说罢,陆浅葱伸手去拉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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