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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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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个极微小的距离。
白隐砚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冷脸就绷不住了。
众人赶忙也赔着笑,十三也敲敲桌子道:“是是,您是没见着这两天主父那张脸,哎。”话落夸张地叹口气。
白隐砚勾着唇道:“他怎么?”
大家七手八脚把她拉着坐下,倒水的倒水,关门的关门,十几人拖了长条凳,拼起两张桌子,围坐在一起,朝着白隐砚主父长主父短。
“您是不知道,主父这两日天天儿的不吃饭啊。”
“对啊,就是想着您,别人手底下出来的都吃不下来着。”
“就是就是,前两天有个厨子做了面送进去,第二天就给罢了!”
“对对,这事儿我也知道。”
众人一阵附和。
“哎,我之前起夜时候看着主父屋里还亮灯,我走过去一瞅,你猜怎么着?主父那脸苦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桌上个裂扳指瞧。那时候可是三更呐。”
“嚯哟,怪不得主父这两天那脸色,嘿,青黑青黑的啊。”
“哎我知道,现在过了交接,又没活儿,结果他老人家就是窝在厂里不动唤,就是想您难受的!”
“就是,他肯定后悔啦,想您想得不行。”
众人拍着桌子一通起哄,白隐砚忍不住皱眉笑了笑。
“哎哎,我也觉得是,咱主母长得这么好看,又做着这么大的生意,心又好,还不嫌弃咱们这号儿人,天底下哪儿再去找个这样的啊,是不是?主父把您气跑了,现在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对!”有个厂卫一拍桌子,“你看他老人家这两天,虽说没让咱不来这儿,可也没再下令,非让咱来找茬是不是?要我说,他就是心软了,面儿上过不去,张不开嘴。”
“那咱怎么办?总不能违令不来吧?他老人家那脾气……”
几人唏嘘一阵,齐齐看向淡笑的白隐砚。
十三领头道:“主母,您看……”
白隐砚放下茶壶,摸摸他的头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了,我也知道你们好心。”她垂下眸,“但此事我不能妥协。”
“……”
堂中沉默下来。
众人左顾右盼,不时咳嗽一声,挠挠脸。
白隐砚看看他们,想了想道:“不过……。”
十三迅速接话:“您讲!”
白隐砚被他吓了一跳,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是想说,虽然他确实说了些……”她咬咬唇,似乎不太愿讲出这种字眼,“说了些混账话,但我当时的确也被气顶着,太矫情了,我退一步。”
她揽着壶看过去,“我托你们传句话,行么?”
众人点头。
“但凭主母吩咐。”
东厂人做事向来稳准快。
晌午的话,不到正午饭点儿就传回去了。
一个时辰后,守着白记这群人被下令收队回厂。
接到命令时众人情绪都不太高,拖拖拉拉的,好歹赶着饭点儿在白隐砚这吃了最后一顿,临走时有两个还哽咽了。
白隐砚哄孩子似的每人发了一大把自己炒的瓜子儿香果,给他们揣在怀里,站在门口整整衣领摸摸头,挨个儿送走了。
结果十几个人刚回厂便被层层扣下,守门的盘剥一点,洒扫的盘剥一点,铁把子再分点,等复了命回屋,一人就剩手心里一把了。
众人一边在肚子里骂娘,一边跟出行的那帮通了气儿,准备接白隐砚过来,大家一同上路。
谁知两边等了一整天,符柏楠那半点动静也没有。
“十三,你这也太差劲了。”符九踹开门。
符十三不敢躲,嬉皮笑脸道:“九哥,你真冤枉我,主母让传的话我一字不落都传到了,那……她和咱主父什么主意,咱做儿子的哪能知道啊。”
符九蹙眉道:“她都说了什么?”
“哟,这我可不敢多嘴,九哥你是知道规矩的。”十三后撤两步,“我只能跟你说她没明白说要走,不过准备还是得准备着,谁知道主父怎么想呢是吧。”
符九在原地站了一会,咬咬牙,转身走了。
不痛快归不痛快,规矩还是得守。
符九领着人待命到出发前的清晨,临正军点卯前一个时辰,符柏楠目青面白,乌衣劲装,出东厂向行军阵列去。
众人随他而行。
出门走了片刻,他忽然停下脚步。
许世修沉默上前。
站了片刻,他挥挥手:“走罢。”
又走了几丈,他磨了磨牙,猛停下道:“小九带人先去,你,”他指指许世修,“你随我回去一趟。”
众人不知情由,只得领命而行。
许世修跟着他疾奔回厂,符柏楠脚程快,许世修进门时他在案上写完了字条,吹干叠起来了。
“去一趟白记,把这个送过去。”他将字绢递给许世修,“能骑马么。”
许世修点点头。
“骑马去,快去快回,我在此等你。”
许世修没有二话,接下字条,出门上马。
蹄声远去,符柏楠在屋中站了片刻,指尖不住敲打梨花案。他吸口气,捏了捏鼻梁,在屋中转一圈,坐下喝了口凉茶,没几秒却又站起身来。
若那些轮番劝白隐砚的厂卫能见到此时的符柏楠,一眼便能知晓,那些带着三分吹嘘的劝诫,全是实话。
许世修去了一刻,他进门的第一瞬,符柏楠便抬眸示意。
他摇了摇首。
“白老板不在。”
有什么沉下去了。
“啊……”
符柏楠罕见地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音节。
“不在?”他努力整理了下言语,“现在早该迎客了,为何不在?”
许世修道:“跑堂的说,因日前咱们去扰,这几日白老板要外跑揽客,不在店中等死。”他喘了口气:“这是原话,她还说——”
“行了。”
符柏楠打断他,一手撑案,一手解开颈上紧束的盘扣。
片刻,他垂着头嗤笑一声,自嘲道:“揽甚么客,就是不愿见我罢了。”他深呼吸着,似有些喘不过来气。
悔意滔滔。
静了片刻,符柏楠勉强问道:“那字条呢。”
许世修道:“属下将您的信夹在账目中了,白老板回来必能见——”
“叫甚么白老板!”
符柏楠暴躁地抬头,一字一句咬牙道:
“叫主母。”
“……是。属下相信主母回来必能见到您的字条。”许世修静静垂首。
一切都死寂下来。
符柏楠扶额默然立了片刻,拿开手理好衣领,紧紧衣襟。
“……走罢。”
“是。”
☆、第二十八章
大夏版图辽阔,但蜀中,历朝历代都是那个蜀中。
远,山峻,道阻且崎。
符柏楠在马车中倚壁卧坐,撑头半闭着眼。他靠左而卧,右侧隔着一臂远跪坐着许世修,还有符十三。
车轮缓缓而碾,车中三人均沉默着。
十三屁股下的脚不时动一动,迅速偷一眼符柏楠,又落下去。
过了许久,符柏楠终于缓缓开口。
“就这些?”
十三忙道:“回主父的话,发回的通书上还说,咱们刚上路有十天时,三公主在游园祭和八公主发生口角,把八公主推落了湖,周围宫人没看紧,落了病,现下正将养着。”
符柏楠扣了扣手中烟杆,“是因游园蹴鞠?”
十三赔笑道:“主父慧目,早看出来了。”
符柏楠冷笑一声,并未接话。
果然这世事一切如常,变的只有他。
他掀帘看着窗外,懒散道:“知道是谁救起夏倾颜的么。”
十三道:“回主父,是肆哥。”
符柏楠道:“符肆?”
“是。”
“……”
他略一沉思:“皇上那呢。”
十三恭敬道:“皇上传人责斥三公主,又因五公主说情赏了肆哥点东西,三公主便气不过,顶撞了皇上,皇上心里一急,病就重了。虽然日常作息无碍,但说是经常腹部隐痛,太医院查不出缘由。”
符柏楠手一顿,道:“那边嘱咐了没有。”
十三道:“按主父的意思都提点过了,用最好的药。”
苍白枯指攥了一阵车帘,渐渐松开,收了回去。
黄昏斜阳被挡在车外。
“……就这些?”
又是这句。
一样的话,只是调子有些浮躁。
十三一愣,刚要点头,一旁沉默的许世修接道:“属下差人问了,自主父十三日前动身离京,主母一直在外跑客,未回白记,现在店面是原先下午上工的厨娘在撑着。”
“……”
符柏楠扫了他一眼,脸色明显差了。
十三打个哆嗦,在心里把许世修骂了个遍。
符柏楠长得本就算不得很好看,身量高锐而干瘦,甚至因瘦,脸颊侧看显得有些内陷。
他只出挑在高鼻薄唇细眉眼,眼角虽有泪痣,却没人能想出他含泪的样来,又常年一副刻薄相,加之性格名副其实,总让人想起南方林子里那些上半截高耸,信子乌黑的蛇。
他虽对手下人放纵,可不代表什么时候都能放纵。
阉人的命不是命,十三这个哆嗦,是打心眼里往外打出来的。
那日馆子里围着说的背后话,是看在白隐砚脾气好,气氛又好,七嘴八舌的没刹住,可若真让他知道了……
十三俯着身,从眼眶上看了一眼符柏楠亿万总裁的淘气小暖妻。
符柏楠只有一个,符十三却可以有很多。
沉默蔓延。
车轮压过块碎石,微颠了一下。
符柏楠垂下眼,拉开暗格取出烟丝盒,淡淡道:“传话回去,查明白她这几日都去了何处,同何人接触。”
许世修道:“是。”
他掀帘跳下车,向车队后去,片刻不耽误。
十三挪了挪位子,符柏楠抬头看他。
“吩咐你们做的事呢。”
“啊……啊是,”他忙道:“九哥派人去了,只是结果未告诉属下。”
“去叫符九来。”
十三如蒙大赦,跳下车去。
队伍还在前行,就行军仪仗来说进得不慢,却也不快。
半盏茶后,许世修先回来,身后还跟着符九。
二人上车后,符柏楠将饮空的杯盏递给许世修,看向符九。
“如何?”
符九道:“回主父,属下不敢怠慢,只旬月探查皆同之前一样,没有结果。”
符柏楠道:“连何门何派主家白姓都不知?”
符九点点头,迟疑一瞬,他道:“主父,属下还有一事回禀。”
“讲。”
符九道:“为探查白姓一门,五个月来属下派出三四波好手,每次两人,可……均未回还。”
许世修研茶的动作一顿,符柏楠亦眯了眯眼。
“均未回还?”
“是。”
“……”
默然片刻,符柏楠道:“你去罢。”
“是。”
待符九离开,许世修将满茶奉上,符柏楠接过抿了一口,看了眼许世修。
“你不赞成?”
“属下不敢。”
符柏楠嗤笑一声:“我还未言你不赞成甚么,你便请罪不敢,这便是有不赞成了。”
许世修默默不言。
“……你与符肆是有不同。”
符柏楠视线落回杯中茶,许时,他忽而低道:“我何曾不知她凶险难测,只有时蜜入了口,任谁也吐不出来绝世狂医。”
许世修方要言语,马车忽而停下,车外齐整的行军阵列也停了。
符柏楠熄掉烟杆,“看来今日要在此扎营起炊了。走。”
他头先下了马车,见外间众军默默开始分队,扎营的扎营,喂马的喂马。
符柏楠刚掸净袍服,抬头便见队前来一驹,高头雪蹄,乌额鬃上簇卷,背上个四十余旬的中年人,披甲带挂的,面上一挂美髯。
他负手等来人骑到面前,下了马两人互相抱拳。
“符公公。”
“王将军。有何指教?”
王宿曲温笑道:“怎敢指教公公。”
他马鞭遥指了下身后,“大军行了多日,自出十里亭未敢劳辞圣命,大城过小城绕,一路来不曾好歇,润德风宿惯了,只怕委屈公公。今日完成了里数,恰停在丰裕城远郊,便来知会符公公一声,润德已先行遣人在城中客栈替公公定下客房,夜里可得一盏一榻,不必屈就在马车内了。”
符柏楠和颜悦色道:“如此,有劳王将军替咱家想着这些了。身为监军本就该同众将士同吃同住,车马一乘本已拖慢了行程,此时若众军安营郊野,咱家只身入城,不免难做表率。”
王宿曲捋捋胡子,笑道:“润德自然不会令符公公难做,故此正派人替东厂的弟兄们都订下客栈,虽然难免数人同睡,可总归有瓦遮檐。”
符柏楠眉间猛地一跳。
“王将军如此盛情,咱家实在难以领受。”他满脸为难,玩笑般道:“咱们这些个出宫的人,说白了不过是些奴仆,到了哪都低人一等,哪里就得了这般待遇,王将军将咱家捧得如此之高,太言过其实了。”
王宿曲大笑道:“符公公哪儿的话,您是宫里出来的,又是代天巡牧,怎可看低自己。再说若论仆,我等可皆是皇上的子民仆从。”
符柏楠的话让王宿曲噎了回来,正要接口,王宿曲一推他的手,热情道:“符公公,润德一片孝心,您老万不可再推辞啊。”
【锵啷】
符柏楠停了停,似勉为其难道:“也罢,那便多谢王将军美意了。”
王宿曲满脸笑意,“如此便是了。”他收手上马,一拱手道:“润德先回了,符公公请自便。”
符柏楠亦躬身施礼。
“王将军慢走。”
待王宿曲的马骑远了,符柏楠身形不动,迅速低声吩咐道:“许世修。”
“属下在。”
“你马上去找小九和十三,让他们换了常服带上人,分散开将城中所有客栈空房全定下来,还有王宿曲已定给东厂的房也挤掉,说不得便用银子压,名推给当地富户,万不可暴露身份。”
“是。”
符柏楠看着王宿曲骑走的方向,讽笑一声,命人牵了匹马,往城中骑去灵葫空间。
进城后他随意转了几圈,天彻底黑下来,甩掉眼线后,他挑了瓦市周围的客栈问了问,果然都基本已经客满。
东厂的人,做事效率向来不错。
符柏楠放松下来,找了个地方拴马,在城中边看边行,只等王宿曲差人找到他。
丰裕是个小城,人不多,手艺人不少。
符柏楠在瓦市转了转,路过见到编线虎的,耍脖子吹糖的,还有女人露着胳膊劈黏糖卖的,都是些多见的近南物什。
他走了一圈,正欲找个地方吃了晚膳,绕到食街却见人烟稀少。
他前后望了望,除了仅有的两间大酒楼客满盈门,剩下食肆都只稀稀疏疏地坐着三两食客。
符柏楠随意挑了一家撩袍坐下。
“有什么。”
摊主搓搓手,很热情:“嘿,有小面撒。”
符柏楠抽出双筷子,用帕子用力擦着。
“来一碗。”
摊主很快将面端上来,符柏楠下筷挑面。
热气蒸腾上来时,他几乎不可抑制地想起几个月前的沉冬,那张对坐着,隐在白烟后素净的脸。
她其实……
挺好看的。
他藏起眼光,吸面入口。
然后就被呛着了。
“咳咳……噗……咳……”
他扶着桌子剧烈地咳嗽,帕巾捂口,苍白脸皮通红一片。
摊主连忙给他倒了杯碗儿茶,他灌下半杯,却被那个带着油腻的茶味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咳了一阵,他拿筷子翻开上面的白面,果不其然青绿的椒都藏在汤底。
符柏楠忍了两忍,没有发作,冲摊主摆手,扔下几个铜板起身走了。
他掩着嘴边行边不时低咳,满口都是那股去不掉的油辣。在食街一路穿行,符柏楠留心发现路上食摊大多都是这类,要不便是用重胡椒替代。
走到尽头,他挑了家食摊问道:“你们这可有不辣的食肆?”
摊主见他不买吃的,答得有一搭没一搭,“莫得,想吃自己煮撒。”
符柏楠眯了眯眼,语气不变道:“那这街上为何如此冷清?”
摊主不耐烦地抬头,刚要言语,便见面前落下五个铜板,他瞬时眉开眼笑,指着另一条街道明了缘由。
符柏楠听后,向摊主所指之处而去。
☆、第二十九章
方转过街口,景象便与另一条大不一样。
路边支开的简易摊棚人满为患,桌前坐不下的便站着吃,有些相熟的食客搬了自家的凳子,三五成群坐在一条凳上,端着碗吃,冒热气的摊棚周围排着长队,也有人牵了孩子,拿着自家温食的食盒排着队等。
符柏楠前行些许,见到几个兵马司巡逻卫的,脱了盔帽蹲在一边吃,似乎是这摊子本不在这条长街上,聚拢的人又极多,原想驱开,谁知竟也闻着味儿吃上了。
符柏楠微眯着眼走近几步,忽而有种预感。
无端而起的,毫无缘由的。
两三步。
随着人群缓缓向前挪动,透过队伍的缝隙,他见到了那张脸。
相别近半月,再见时她一身寻常家厨娘的青白布衣,挡裙系在身前,木簪挽发,忙得脚不沾地。
预感成真,符柏楠没忍住深吸了口气。
在原地站了站,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摊前。
影子罩下来。
白隐砚抬首见到是他,一顿,还未动作,队中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忽然斜出身子冲符柏楠喊:“排队晓不晓得啊?哪里来的二流子娃娃跟到别个沟子后头排起撒!”
符柏楠刚要转身,白隐砚一把拉住他扯到摊后,递给他一只空碗。
她对那大嗓门女人笑道:“嬢嬢(姐),做是我男嘞(这是我男人)。”
南语温软,字与字黏连着淌出来。
那大姐听了咕哝两句,缩回了人群中。
符柏楠看着白隐砚。
片刻,热面出锅,她就着他的手在碗底铺了层碎椒,面倒进去,浇上鲜汤,又撒上些别的。
白隐砚抬手指了指一个人,符柏楠把面递过去。刚收了五个铜板回来,手里又多了个空碗。
“……”他举着碗打量了人群一圈,低低开口。“你会讲南语。”
白隐砚垂着头,不言不语。
新面出锅,还是方才那一套。
把收的五文扔进钱袋,符柏楠自觉地拿了个空碗端着,扫了眼案板上的碎椒。
“过些时候做碗不辣的。”
白隐砚仍不接话。
符柏楠顿了顿,干咳一声,有些困难地改口:“过些时候……你能做碗不辣的么。”
白隐砚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啊。”
她淡淡道。
又收回五文,符柏楠将铜板抛进钱袋,帮白隐砚将其扎紧拖到摊底,看她取了只新的出来。
符柏楠道:“要做到何时。”
白隐砚道:“这些卖完就收。”
符柏楠暗自估量了下时间,不再多言。
两人沉默地配合着,近半个时辰后,白隐砚熄掉了摊上的打汶口灯笼,收了摊。
给借长凳长桌碗筷的店家结了银子,符柏楠挽着袖子,帮白隐砚将大钱袋扔上马车。
掀开帘,里面还有两袋满当当的。
白隐砚从深处掏出包东西,守着最后一点亮,起锅给符柏楠下了碗面。
“呐。”她将碗筷递给他,“坐车辕上吃吧。”
一筷子下去,符柏楠停了停,忽然道:“你用了么风吟天羽。”
白隐砚终于灿烂地笑起来。
“用过了,你吃吧。”
有些什么无声无息消融在夜里。
符柏楠静快地吃完面,抬首便见她在车架另一边,举着账册,靠着车壁捶腰。他控制不住地抬了抬手,又落下去。
迎上他目光,白隐砚笑了笑,温和道:“饱了?”
“……”
符柏楠垂下眼帘。
“你何时来的。”
白隐砚道:“昨日晌午前。”她停了一下,“比你们要快些。”
符柏楠看着她,有些迟疑道:“你……”
话出口又收住了。
白隐砚等了等,看他神情,了然接口道:“我?这几日我自己带着家伙什,遇城便做上个一日半日,走到何处便卖到何处,算是打名头,也算多年后二度游学吧。”她讲着讲着笑起来。
“说来也是,小地方厨子都懒,五六年来人景俱迁,口味却改得不多,跟着当地样式变上一变便能赚个红头盈门,比起当年刚下山时,银子倒是好赚多了。”
符柏楠停顿了一下,没憋住,故意道:“那京城那边呢。”
白隐砚反问他:“督公以为呢?”
符柏楠听出了她话里藏的刺,抿了抿唇。
白隐砚不可闻地叹口气道:“托给孙师父了。她手艺不逊于我,顶个把月还算不得甚么。”
灯下她看着符柏楠,见他似要言语,撵着话尾淡淡道:“我知道。”
“我同你道馆子离不了人,便是离不了,所以这不还在开着?话说得好,督公的事便是大丈夫宦途坦坦,白娘我的馆子却就是女儿家的玩闹么。”
这句话的愠怒,比半月前两人争吵时的气话带得多。
符柏楠被她堵了回去,一条腿垂在车辕外,屈膝倚坐着。
半晌,他低低嗓音缠过烛火。
“……我并未这般想过。”
他望着不远处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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