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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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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的愠怒,比半月前两人争吵时的气话带得多。
    符柏楠被她堵了回去,一条腿垂在车辕外,屈膝倚坐着。
    半晌,他低低嗓音缠过烛火。
    “……我并未这般想过。”
    他望着不远处啃吃夜草的马,闭上嘴不再言语,似在等待什么。
    四周在虫鸣中寂静片刻。
    白隐砚轻轻地笑起来。
    “嗯。”
    她道。
    “那是我们彼此误会了。”
    等待落到了实处。
    符柏楠弹去腿上草籽,勉强轻笑一声道:“我想甚么,你总是知道清穿之傲娇有理。”
    白隐砚道:“也不总是。”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略玩笑道:“像日前,我以为督公不将白娘视作人来抬敬,心下有怨,故端着了些,谁知督公竟真认为白娘要一刀两断。”
    言罢晃了晃那东西,是方填了字的白绢。
    字句影绰,满是告饶的话。
    符柏楠抬眼见到她手中字绢,面色一变,劈手便要去抢,却被白隐砚扭身躲过,一咕噜滚进马车中。
    符柏楠撩帘探身,身子却猛地僵住了。
    白隐砚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拉开衣袍,将白绢揣进了亵衣中。
    “……”
    符柏楠差点把车帘拽下来。
    “你做什么?!”
    白隐砚神色轻松:“督公的墨宝何其珍贵,白娘贴身收着,以防丢了。”
    “你!……”符柏楠缓缓后撤,与她拉开距离,微光中的面孔红到耳根,声调有些急躁。
    “丢……丢了便丢了,我再写与你,这方你还给我。”
    白隐砚狡笑道:“简单,督公若想要回去,亲自来拿便是。”
    言罢撑着车厢便要向他来。
    回答她的是狠狠甩上的车帘。
    白隐砚也不追去,在马车中兀自笑了一会,理好衣襟下车,远远见到符柏楠站在街头灯影中,和几个人交谈。
    片刻各人互相颔首,飞身隐去了,符柏楠转身缓缓朝她走来。行到摊前小灯下,他脚步顿了顿,白回去的耳根又起红潮。
    他站在距她三丈远处道:“你……我……同行……”
    白隐砚不答,只站在车旁偏头看他。
    符柏楠自知她的意思,咬了咬牙走近些,略提起嗓音:“你愿不愿与我同行?”
    白隐砚仍旧不答。
    符柏楠吸口气,走到一丈处,又问了一遍。
    白隐砚终而不再难为他。
    她笑了笑,转身坐上车,看符柏楠将马套好,驾车驶上大道。
    白隐砚到营前时,王宿曲早候在将军帐里了。
    见到她时,王宿曲态度很温和,笑容也可掬,是大夏士人极推崇的那类儒将。几人见过礼,符柏楠便命人将她送去帐中先行安置。
    白隐砚不知他与军众通了什么气儿,又做何解释她的身份,她不怎么愿意干涉这些事。
    随军仪仗是有编入的女武,但是不多,大多是决胜千里的幕僚,此时来了个女人,而且这女人进的还是太监的大帐,这件事儿笑话一样,在晚膳后的赌钱闲话中迅速传开就这么一直宠你;爱你。
    有人赌她必然丑得难以见人,却在窥伺者见到白隐砚打水回营后,输了半个月的军饷。
    世间总是有怪事,也总有些人注定要输。
    符柏楠掀开帐幕。
    “回来啦。”白隐砚回头看了他一眼,将帕子扔进桶中洗了洗,捞出来继续擦拭。
    符柏楠被她那三个字压得脚步一停,喉头动了动。
    “明……”他咳了一声,“明日就拆去了。”
    “明日拆去,可今夜睡在这的不还是你。”她随口道:“我不愿你将就着。”
    “……”
    符柏楠手背掩口,站在帐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背上一阵热一阵冷。
    白隐砚从前不是没说过这类话,相反,她说得很是不少。
    可他从未这般动摇过。
    见他半天没搭腔,白隐砚回身看他,“怎么,困了么?”她提起水桶,温声道:“我叫十三去讨了些热水,你梳洗过歇下吧?”
    符柏楠深吸口气退回帐外阴影中,“我去车上,你在这睡。”
    白隐砚淡笑道:“这是监军的帐子,我怎能睡呢。”
    言罢错开他便要出去。
    符柏楠忽然伸手提了她手中的桶,背着身迅速道:“我去倒,你睡罢。”轻功提气,两三步没了影。
    白隐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一会,走出大帐。
    另一侧,符柏楠在夜溪前用冷水泼了脸,倒净水桶,靠着树干坐在了溪边。
    夜里溪水凉,风也凉。
    符柏楠坐了一会,渐渐冷静下来,拧干湿帕正要起身,他忽然停了停。
    映着溪水反出的月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是那条字绢。
    绢上的墨被多次投洗,大多都掉了,只剩下几个边角上晕开的,但也依稀难辨,尤其落款处似被人用力搓洗,墨色掉得很干净。
    他的窘迫也一同掉了个干净。
    他看了那白绢一会,靠坐回树前,忽然嗤笑一声,虚扣住额,掩着眉眼低低地笑出来。
    她总是这样。
    笑声渐渐沉下去,隐在薄凉的夜里。
    她总是很知趣。
    符柏楠紧握着那方字绢,指关节发白。

  ☆、第三十章

   符柏楠从溪边回营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营中大半已熄火;只有零星几个喝了酒的;和值守军倚着帐子聊天。
    他刚到马车前五六丈,便见到白隐砚的车同他的并排停着。她坐在车架上挑灯算账,两脚悬空;露出双素白的靴尖。
    符柏楠顿了顿;负手走过去。
    白隐砚抬起眼,“抹布洗干净了?”
    符柏楠点点头。
    她了然地抿一抿唇;不再多言。
    往边上挪了挪;她空出一大块位置,扭身从车厢中拿出只纸碗。
    “给;宵夜。”
    符柏楠接过来,坐到一臂远的车架上;“这还不到初更。”说着却往口中送了一大勺。
    白隐砚笑看他一眼;打了两下算盘;随意道:“大军是点卯后拔营么。”
    “嗯。”
    白隐砚在账上添了一笔;“既与你同行,我在想把车马卖掉;顺便把钱换了;明日来得及么?”
    符柏楠又挖了一勺,“你不必管了。”
    白隐砚放心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一阵,白隐砚打个哈欠,从暗格里拿出茶壶喝了一口。
    符柏楠讽道:“到哪都能见着它。”
    白隐砚道:“惯了,改不了。”
    两人正说着,车前草丛微动,符柏楠手中木勺瞬间劈手飞出去,带出声惨叫。
    “滚出来!”
    两个脱了甲的兵卒爬出来,一个肩上还插着没肉的木勺,跪在有光的地方叩首讨饶,说明了来意。
    军中打赌,他俩输了钱不服气,想来看看白隐砚是个何方神圣。
    符柏楠讥笑一声,腔调温柔。
    “看看?”
    他跳下车辕,从腰间抽出鞭子,“看我东厂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们百夫长没教过规矩?”
    他正要抬手,袖子忽然被人扯住,一扭头,白隐砚冲他探着身。
    “碗。”
    符柏楠愣了一下,两个兵也呆在地上。
    “碗给我。”
    “……”
    符柏楠把碗还给白隐砚。
    接了碗,她的手并未松开,从扯着袖子下滑,变为拉着他的手,松松握着。
    “还吃吗?”
    “……”
    符柏楠动了动嘴。
    白隐砚又问了一遍。
    “还吃不吃?”
    他吸口气,将鞭子收回腰间,扭过头。
    “滚。”
    两个小兵谢着恩,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隐砚并不多话,从车里的冰桶中又盛了一碗,倒了杯凉茶一块给他,“太甜了,记得把茶喝掉。”
    符柏楠垂下眼睑。
    白隐砚又开始垂头算账,过了一会噙着笑开口:“你怎么和王将军他们说的?”
    符柏楠抬眼看她。
    “给你收拾帐子的时候就有来的,看我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她低低地笑出声,不甚在意。
    “哦?”
    这句是对那些人的。
    “你是挺傻。”
    这句恶毒讥讽是对她的。
    “……是么。”白隐砚又写了几笔,合上账册,扭头看着他。
    “跟着你就是傻么。”
    “……”
    符柏楠眉心一跳,忽然有种难言的感觉。
    他接不上来话,两三口赶着把茶饮空,跃下了车架古代女玩转校园。
    “夜深了,你……”
    他略一停,白隐砚便接过话头,“今夜我在车上睡,被褥都有,明天往后听你安排。”
    符柏楠点头,转身走向大帐。
    等临睡前的一切都结束了,符柏楠吹去灯,合衣躺在榻上。他回忆起方才的感觉,忽然解开了那股难言。
    今夜自溪边回营,期间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那些话,那些事,那些东西,都可说可不说,可做可不做,可吃可不吃。
    但只有那句话。
    他微偏头,阖上了眼。
    只有那一句。
    第二天拔营起寨,上车后他给了白隐砚一袋银子。大双乘本就是为他俩备下的,现下白隐砚来了,许世修便跟着队骑马。
    她拉开钱袋数了数,“怎么折旧的东西卖出原价来了?你是不是又威胁人家不按本位买,就让他做不下去生意?”
    符柏楠懒散道:“本督怎会做这种事。”顿了顿,他恶劣地笑道:“明明是本城地痞威胁的。”
    白隐砚哭笑不得:“孩子气。”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符柏楠本想躲,可马车狭窄,他一个后仰险些碰掉宫帽,等反应过来,白隐砚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你……”他话语卡了一瞬,手抵口鼻,恶目道:“放肆!”
    白隐砚不恼不言,只噙着笑偏头看他,神情温和而包容。
    没几秒,符柏楠面上的红便用手遮不住了。他又刺了白隐砚几句,扭头望着车外黄土大道,好像对那个景入了迷。
    有些什么压不住地向外涌。
    符柏楠不可闻地深吸气。
    良久,他转身坐回来,白隐砚已在车厢另一侧低着头看书了。
    他盯了她一会,从暗格中取出些东西搁在壁桌上。
    “过些时辰下去用午膳,你莫同王宿曲多言。”他将拆开的果食堆到她面前。
    “嗯?”白隐砚抬了下眼。
    “好。”
    她不多舌,符柏楠反而开口解释。
    “王宿曲年过不惑,是早期的清流旧儒,师从内阁,妹妹又在刑部当差,做官十几年油滑得很,与我不是一派。”
    白隐砚道:“我不懂这些派系,你提了也是无用。该做什么,你同我说一声便是。”
    符柏楠喉头动了动,勉强嗤道:“高官之间周旋得风生水起,哪来的不懂,我提了确实无用,正反你都通透。”
    白隐砚拿了个果脯,只轻声道:“我都听你的懒妃席卷归来。”
    古卷翻过去一章。
    “……”
    符柏楠觉得口中有些干,那股刚退去的躁郁又上来了。
    他喝了口茶,倚着软枕找话:“你知他妹妹是何人。”
    白隐砚随口应答:“嗯?”
    “是刑部理事王颖川。”
    “哦。”话出口白隐砚才反应过来,“她?”
    符柏楠道:“你认得她?”
    白隐砚抬起头,“听云芝提过,说她做官不错,为人却不行,太傲直,有些像写洗冤大传的宋慈。”她合上书,“我倒觉得这种人很是可亲。”
    符柏楠冷嗤一声,腔调里带点什么。白隐砚听出来了,却只把态度收在抿笑的嘴角。
    “何止为人不行,品味也不行。”
    符柏楠扭曲着薄唇,刻薄道:“捧着清流的臭脚,眼珠子黏在宫里的人身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白隐砚偏头道:“怎么,她看上你了?”
    “哈。我倒巴不得,她要上赶着来,刑部早让我掐住喉咙了。”符柏楠掏出烟杆磕磕,填着烟丝道:“是原在宫中当差的,叫华文瀚。”
    白隐砚不认得他,点点头拉开了两侧车帘,骑在车旁的符九看见她,略一施礼。
    紫烟缓缓飘出去。
    车窗一开,两人便不再多聊这类话,又说了几句便各自静下来。符柏楠抽完一杆烟,拿出随身的朱批开始理事。
    大军行了两个半时辰,近晌午时,选了处背山平地停下,大家分散开架锅起炊。
    白隐砚挑了个与众人稍远些的地方先给符柏楠做了,端给他道:“是不是给王将军送些去?”
    符柏楠略一沉吟,叫许世修来让他送了一份去军前,待他回来,白隐砚也给他盛了一碗。
    因她用的是摊贩式的大锅子,三人根本吃不了,白隐砚取水时,见着符九十三他们几个近侍蹲在一起啃干粮,便干脆叫了也来吃。
    符柏楠虽然眼神吓人,倒也默许了。
    去白记找过茬的几个都知道她的手艺,捧着碗要乐疯了,心里还得使劲摁着不在符柏楠面前表现出来,编队里有些没吃过的不大乐意,一口下去,也都倒戈了。
    民以食为天。
    “给。别蹲着,找个地方坐下吃。”
    “哎,谢主母赏!”
    以锅架为中央,周围散落着好多乌衣的小萝卜头,坐在地上的,跪坐在草席上的,三三两两。
    白隐砚在五个扎堆围坐的厂卫身边半蹲下,道:“还可以吗?”
    众人忙不迭点头,抹把嘴跪下磕头。
    白隐砚苦笑道:“你们吃你们的,我就随口问问。”她把一人扶起来掸掸膝,“你叫什么?”
    那厂卫道:“回主母,贱名小雨子,蒙主父不嫌弃,跟了符姓。”
    白隐砚把碗递还给他,“你多大了?”
    符雨道:“回主母的话,小的今年十六了。”
    白隐砚愣了一下,抬头看别人,“你们呢?”
    “回主母,小的十七。”
    “小的也十六。”
    “小的双十。”
    符十三笑嘻嘻地凑过来道:“回主母,属下十九啦。”
    白隐砚叹口气,摸摸他头顶,“还都是孩子啊……。”她起身转了一圈,“有不够的么?”
    一大批人迅速举起拿着筷子的手。
    “主母!”
    “有!”
    “这儿!”
    符柏楠忍无可忍地将筷子掷过去,“有什么有,吃完了都给老子滚蛋!”
    “……”
    众人噤声,只把脸埋在碗里,露双眼睛偷看白隐砚。
    她抿嘴笑着,走过去又起了一锅。
    符柏楠踱到她身边,“不必管他们。”
    白隐砚切着菜轻声道:“随军这么苦,想吃就让他们吃吧。”
    符柏楠讥笑一声,刚要言语,白隐砚忽而凑到他耳畔低道:“车里有我给你留的甜糕。”
    气音舔过耳蜗,符柏楠猛地后退两步,捂着耳朵咬牙低吼。
    “你、你做什么!”
    白隐砚偏偏头,从眼帘上笑看他,“难不成你要我大声喊出来?”
    “……”
    符柏楠瞪了她片刻,狠狠转身上了马车。
    白隐砚刚收回视线,便迎上一群仰着头的炯炯目光,神情里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拜。
    白隐砚失笑拍拍手,“还有谁要吃?”
    “我!”
    “我!”
    萝卜头们举着筷子从地上跳起,朝她围拢过来。

  ☆、第三十一章

   打那天晌午起,白隐砚发觉随行阉军对她的态度起了些变化;具体是什么很难言;非要讲的话,大约像是在看菩萨。
    她还同符柏楠玩笑,说等一趟来回打完;回了京自己许能让人供着起个生祠。
    符柏楠不置可否。
    王宿曲对她倒很是尊敬;有时用完膳,他会亲自来道谢。
    后来在车上闲聊;符柏楠告诉她王宿曲向来如此;他对自己任职刑部的妹妹和出任礼部的妻子都很敬重。
    行军长路枯燥,日夜兼程又走了十来日;终于脱边入川了。
    沿途所过的城镇辛味愈重,一行人大多是北方军;没口福吃白隐砚的吃了几天镇甸;脸上都起了红疱;有的口中生疮;出恭时鬼哭狼嚎。
    军队入川后行程便慢下来,王宿曲吩咐众军养精蓄锐;待行到蜀中;一气儿杀过去,三两日结束战局。
    大军翻过个山头,在山脚一片峡谷歇下来。
    静歇了一夜,清晨,白隐砚起来去谷溪边洗脸。
    她起得很早,军帐中还一片寂静。
    在溪边洗了脸,往回去时她路过一处稀林,里面依稀有响动。向旁走了几步,她听清了那响动。
    是鞭尾的破空声。
    白隐砚悄声行过去,看见了符柏楠,她隐住气息,站在远处看了一阵。
    符柏楠随意扎了个马尾,外袍挂在一旁树枝上,中衣摆缠在腰上,在那行鞭。他手中长鞭尾带倒刺,刺上有钩,偶尔挂住树干,一拖一带便是大片树皮。
    他招式用得很杂,没有完整套路,不知从哪学来的,多是些走下三路的狠招,间或夹杂正派功夫的一招半式,也被他自行融汇,打法诡谲。
    武如其人。
    白隐砚后退几步,亦束起发,随手捡了根长枝,轻功提气朝他背后猛刺而去。
    符柏楠聚精之下未辨清来人,踏步错身向着她便是一鞭,白隐砚扭身躲过,两人在林中缠斗起来。
    光影来去,瞬时便是十几招。
    白隐砚仗着符柏楠未见过自己的招数,快打快杀,一时占了半式的上风,踏树腾跃,反身找到空隙,长枝破空直打他命门。
    符柏楠不退反进,鞭尾缠上枝子,她使力向后一扯,他鞭子竟脱手了。
    白隐砚一愣。
    这一愣,胜负便定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耳侧忽来极轻的凉意,一物擦着颊边过去,削去她半节碎发。
    下一刻,黑影笼罩,她被人猛地扣住咽喉,压到树干前。
    凉物抵在脉上。
    “你好大的胆啊,谁派——”符柏楠看清来人,话头顿住:“你?”他拇指顶高白隐砚下巴,见颈上光滑无伤,放开了手。
    白隐砚抿着嘴,嗤一声笑出来,“原来督公还有杀手锏。”
    “……”
    符柏楠收了薄刀,自地上捡起长鞭。
    “多一层防备而已。”
    白隐砚掸掸衣袂,淡笑道:“你可知这在江湖上算得最下三滥的招式?劫道绿林看到都要笑话你的。”
    符柏楠冷笑一声,态度很明白。
    他将长鞭缠在腰间,伸手穿起外袍,“你那是什么招式。”
    白隐砚递给他方帕子,“师父教的,我也不知。”
    符柏楠接过丝帕,看着她沉默下来,没有言语。白隐砚知他意思,轻轻摇了摇头。
    “……”
    他擦了擦汗,垂下眼,片刻转开视线。
    “回去罢。”
    白隐砚嗯了一声,“我刚起时烫了云吞,现下应该能用了。”
    “云吞?”符柏楠反应了一下,偏头看她。
    脑后束发扫过,衣带当风,枯高若骨,晨光中竟有些君子脉脉的错觉。
    “馄饨吧。”
    只是一开口,声音仍旧阴柔着不男不女,压低了抬高了都是那样。
    “嗯?不该叫云吞么。”
    “谁同你讲的。”
    “我小妹。”
    “嗤,总归不是师父了。”
    两人温和地争执着,慢慢走回营地。
    清晨拔营起寨,大军又行了两日,在近蜀的一处县城外落脚。
    还未到近处,众人便远见五里亭上到银司法曹,下到县丞管事,从朱到绿站了一排文官。
    符柏楠看见了,白隐砚自然也看见了。
    马车缓缓停下后,她隐在车中没有跟他一同出去。
    脚步声远。
    脚步声回。
    符柏楠掀开车帘,探身伸手,白隐砚温柔地握住它。
    “今夜可以入城歇脚。”
    “?”
    “城大,兵马司和县里把驿馆客栈都腾出来,能容下众军。”
    白隐砚翻身上马,和他并行道:“你在哪睡?”
    符柏楠道:“客栈罢。”
    白隐砚点点头,不再多语。
    众人入了城,果如符柏楠所说,阉军十有九分下榻客栈,可有一事与他所想有些出入。
    “什么叫只有一间上房。”
    “……”
    许世修符九一众厂卫站在房门前,围着两人不敢作声。
    符柏楠咬牙切齿又问了一遍。
    片刻,十三壮着胆子道:“王将军知道您老和主母的事儿,就……就只订了一间,现下别的也都让人住满了……您……”话到最后越说越小声,眼神飘向白隐砚。
    白隐砚似乎被楼下用膳的食客吸引了,看着那顶屎黄色的布帽入了迷。
    “住满了?”符柏楠冷笑一声,枯指一伸:“隔壁何人。”
    许世修道:“王将军。”
    符柏楠又道:“再往后去。”
    许世修道:“刘副将。”话落补道:“客栈驿馆所有上房都住了军将。”
    这是按在台面下的羞辱。
    “……”
    众人沉默着。
    符柏楠还欲说什么,白隐砚忽然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未等符柏楠再开口,走进了屋中。
    她放下包袱,在屋里转了一圈坐到榻沿,两手撑在身侧,抬头静静看他。
    望变成对望。
    于是沉默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岑寂良久,符柏楠终于垂下眼帘,跨过房门。
    廊中乌泱泱围了十几人,不知是谁起的头,一个两个的,十几颗脑袋挤在一块小声起哄起来。
    符柏楠回身啪地把门摔上了。
    一扭头,白隐砚还在看他。
    “……”
    符柏楠不敢回望,走到桌边僵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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