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宦难江山-第1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嗯……咳……”小雨子呛了一下,忙道:“两个多时辰,等太阳一落就有三个时辰了。”
    白隐砚垂下眸。
    “城里……听不见喊杀声啊。”
    小雨子闭着嘴慢慢地咀嚼,咽下面后,他挠挠脸道:“主母您不用担心,主父他肯定死不了。”
    话刚落他便惊恐地睁大双眼,白隐砚一下笑出来。
    “嗯,他肯定死不了。”
    见她没追究自己大逆不道的话,小雨子抹抹嘴,来劲了。
    “真的主母!您不知道主父多厉害。”
    白隐砚双肘撑膝,倾着身偏头看他。
    “哦,他怎么厉害了。”
    “我听跟得久了的师兄说,早年还在王府时,主父功夫就很厉害了!那条鞭子一出,能跟团练教头缠上个把时辰。”
    “嗯。”
    “哎你说奇怪不奇怪,您想咱们这号儿人,那一刀没了,又成日当差,平日里压个腿背都抽抽,偏偏就九哥他们跟着主父,厉害的不行。”
    “大概他练得勤吧。”
    “您说这个可就错了,咱们这些个伺候的吧,平日还真没见着主父多下功夫练,宫里事儿又忙,主父他……”他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主父他还瘦得跟个长腿大蜘蛛似的,哪儿就来那么大劲儿啊。”
    白隐砚抿嘴笑着。
    “嗯,栩栩如生,栩栩如生。”
    小雨子敲了下碗,“主母您可别笑话我呀,你想主父那双手,那个样儿,嗯?可不就……”他比了个鸡爪子样的形状,“是吧?”
    白隐砚扶着额耸肩。
    小雨子吧嗒吧嗒嘴,皱着脸道:“主母,您可别去告状啊。”
    白隐砚笑得说不出话,只朝他摆手,示意放心。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斜阳西沉了。
    待小雨子吃完面,二人收拾了摊头的东西,驾车回了客栈。
    众人自然还未回还。
    白隐砚去厨房收火焖汤,剔去白肉留下珍脏,二次文火,一只鸡炖得烂熟。她泡上茶拿了书,一灯等到深夜三更。
    更漏过去,抬起头,符柏楠还没回来。

 ☆、第三十六章

    长夜之中;异动总是格外刺耳。
    辽远的,先是战马长嘶,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响鼻;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白隐砚放下壶迅速打开门;楼下涌进来几十支火把。
    兵甲摩擦;点起灯,一切霎时热闹起来。
    “军医呢?”
    “抬进来抬进来!”
    “你快点!”
    “哎我操别踩我脚!”
    乌衣和战甲交相,空气中有血与火的鲜腥。
    主帅的飞龙甲堂堂皇从门口进来,白隐砚还是没找到那身飞鱼瀚海。
    陆续有人上楼请安;白隐砚拉住一个眼熟的道:“你们主父呢?”呢字只说了半句,还有半句被她吞在口中。
    她语调很平静;自己却知道那戛然而收的尾音到底是为什么。
    校尉回了几句;她放开人,下楼。
    楼下熙攘;见到她的校尉口称主母;见到她的军众纷纷注目;白隐砚都没太注意。路过王宿曲身边时,她甚至没太分神客套;只点了点头。
    客栈外夜春风有些凉。
    火把提灯;马疲人倦,四处都是烟尘气。
    白隐砚环臂站在门口,四望一圈,顿了顿,垂首轻出了口气。
    几个校尉躬身颔首围成一团,俯顺地听着吩咐,她向那走去,脚步愈近,烟味儿愈重。
    远远的,她看到了半躺在担架上的符柏楠。
    他腹部明显有包扎过的痕迹,白隐砚在两丈远处停下,几个面朝她的校尉发现了她,她摆了摆手。
    低语还在继续。
    她在那站了几息,符柏楠蓦地停下话,撑起身子回头。
    两相目光一触,二人都没有言语。
    她勾了勾唇,返身走到远处的灯下,符柏楠亦转回去,继续低声吩咐诸事。远看了会他半躺着的背影,白隐砚扭头回了客栈。
    厨房里焖柴存火的鸡汤煲透了,她避开众人提了盅子上楼,进屋时,符柏楠已倚在春榻上了。
    “回来了。”
    “嗯。”
    他摘着手上的扳指,忽而闻到股浓香,抬眼便见白隐砚取出汤碗推来。
    “趁热喝。”
    符柏楠端起来喝了一口,停了停,喉结滚动,一碗尽空。搁下碗视线再起,白隐砚正熄掉他的烟杆,磕倒烟丝。
    他懒声道:“还没抽完。”
    “嗯。”
    “……”符柏楠手背搭在额上,叹道:“民脂民膏东流水啊。”
    白隐砚瞥了他一眼。
    符柏楠轻笑一声,指尖推了下碗,“还有么。”
    白隐砚又给他倒了一碗,这次没避干净,汤上飘了几片参。
    符柏楠瞭了它们一眼。
    “你怎么做的。”
    “嗯?”
    白隐砚抬眸。
    他晃晃碗,“就用这点破烂,弄出这样的汤,你到底怎么做的。”
    白隐砚让他的语气逗乐了,放下烟杆,绕过来帮他脱掉纱帽,作伪地叹道:“没法子,谁像督公似的行车坐卧,光收孝敬一年就是百十万流水,没银子,又想贪口欲,穷苦人的智慧啊。”
    符柏楠只笑了一下,放下碗懒懒仰着,没有接话。他像是用尽气力,伤鹰蜷巢,连讥鸣都张不开口了。
    白隐砚垂首看着他,指尖拂过他紧束的发根,温声道:“早先吩咐人烧的热水,现下楼底下人都走空了,我叫他们送上来吧。”
    符柏楠闭着目动了动眼皮。
    白隐砚起身刚要走,衣袖被人扯住,一回身,符柏楠还闭着眼。她坐回春榻边,小心避开碰他。
    “累了?”
    “……”
    “还喝汤么。”
    “……”符柏楠深吸口气睁开眼,撑着站起来,“不了,你睡罢,我去楼下洗。”
    白隐砚看了他一会,点点头。
    “好。”
    他伤的地方很不方便,清洗换药,白隐砚很清楚他的顾忌。她没有说一日间等待的纷繁心绪,符柏楠亦没有说那些伏击的战况,是谁迎的战,抑或他的伤。
    有些事本就不必多言。
    符柏楠说睡,她便真的睡下了。
    天已近四更了,白隐砚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她将剩的半碗汤饮净,梳洗过后合衣而卧。
    孤灯留堂,她微闭着眼,意识在模糊边缘徘徊。直到门格一声,木板随脚步轻响,她提着的最后一丝神绪才松弛下去,滑落进黑暗中。
    夜半,有谁吹熄了烛火。
    再睁开眼,身下是闷辘的车轮声。
    白隐砚爬起来揉了揉脸,愣愣地打量四周。符柏楠从书文里抬起眼,看她这幅样儿,乐了。
    “怎么每回早起都呆得跟头蠢鹅似的,嗯?”他伸指摸摸她下巴。
    “醒了?”
    白隐砚微微点头,直着眼看刚才躺过的地方出神。
    符柏楠展臂提过茶壶给她。
    “拿好——”他拖长声,嗤道:“可别摔了你的宝贝。”
    白隐砚喝了两口,又缓了一会,揉揉脸开口道:“这就回去了?”
    符柏楠重新埋首理事,“仗打完了还不走,留在这过年么。”
    白隐砚掀帘看了眼车外,有些恍惚。
    “真快啊。”
    符柏楠批好红,合上一本,“那你以为怎样?”
    白隐砚停了停,笑说了句:“以为会有些甚么‘战场女儿情’‘落跑俏新娘’之类的‘虐恋’戏码。”她回头见符柏楠不解,又用官话解释了这几个词什么意思,顺便灌输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符柏楠面色怪异地看着她。
    “你跑一个看看。”他斜倚着扬扬下巴,“奔不出半里本督就能把你弄回来。”
    白隐砚无奈笑道:“讲笑罢了,哪还当真。再说了,我何曾嫁做新娘。”
    “……”
    符柏楠一愣,垂下眼帘。
    车内一片静谧,半晌,白隐砚打了个哈欠。
    她醒时车队已上路有一个时辰了,日头高起,回程走得比来时慢了些,军众全体都似被蜀中人影响了习性,散发着股懒气。
    入川一趟打了个来回,别的都不提,只是两人独处时,白隐砚发现符柏楠愈发懒了。
    蜀地的懒和京畿人的懒在他身上简直要达成个完美的融合,他瘫在云堆的软毯里,以胸腹做桌膛,左右堆着些半开的飞书,看了没两个字眼皮就耷拉。尤其他还伤了,除了换药,倒个茶都要看她。
    “该用晚膳了,你起来坐好。”
    白隐砚掀开车帘,登上辕。
    众军走了一日,绕过盘山路,在一处空广的高地扎营,天色已晚,高地断崖下是大片密林,崖上火光影绰,放大在林中,辉映不时的呦呦鹿鸣。
    符柏楠眼皮抬都没抬。
    “伤了,坐不起。”
    白隐砚哭笑不得地挂起车帘,“又不是伤了臀伤了腿,你别耍赖。”
    “……”
    “翳书。”
    符柏楠装死不做声。
    她坐在车口灯下看他,“懒得像滩水,真怕你就这么顺着车膛流下去,渗没了。”
    符柏楠讥笑一声,“我若真渗没了,天下人怕都要凯歌三日大宴宾朋。”他啪一声合上折子,扭曲唇角。
    “怎能让他们得逞?”
    白隐砚抿着嘴笑。
    “督公倒有自知之明。”
    符柏楠正欲回言,远处巡哨官一声长啸,嘶叫般的吼声,戛然断在一半。
    火把灭了一只。
    余光一动,符柏楠瞬间暴起扯过她。
    【嗖】
    车辕上扎了支流矢。
    长鞭破空声刹那而起,光影来去,符柏楠放倒了两个黑衣。
    他猛地一推白隐砚。
    “进去!”
    白隐砚不跟他多废话,没头进了车厢,迅速开始收拾散落的飞书瑭报。
    马车四周围来厂卫校尉,可多数军众武艺不高,晚膳时又不多防备,等提起注意时,那黑点已蚜虫般以没头之势从暗影中蔓延过来,霎时吃倒了一大群人。
    营火倒了四分之一,四周喊杀一片。
    黑点还在更多地涌来。
    乌衣对乌衣,符柏楠登高半蹲在车顶,长鞭鞭落四五个,寻到一个阶官样的兵士,跳下去揪住他大吼:“王宿曲呢!”
    那阶官扶着盔,“王……王宿……”
    “你们王将军!”
    “王将军……将军他……”
    阶官还是说不利索话。
    符柏楠狠狠放开他,扭头冲符九许世修道:“去救王宿曲!”
    “主父——”
    “别废话。”他咬着牙关,“他死了咱们回京也活不了!”
    二人迅速点头,顶着箭雨冲了出去。
    符柏楠绕着车架和四周厂卫站成一圈,他们护他,他护车厢。
    长鞭咻咻不停,涌来的黑衣多而急,符柏楠没空关注倒下的人,只是余光偶尔瞥见冲到他面前的人,被撂翻时灰白的脸。
    林中怎么会藏着如此多的人。
    黑点还在不断涌来,营火灭了一半了。
    喊杀声更大,军士的哀嚎也更大。
    事起到现在太过突然,不过一刻钟功夫,身前的炸伤开裂,符柏楠渐渐感到疲累。
    双方都在不断的倒下,但明显打后手的军众不占上风。
    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符柏楠深吸口气咬牙跃上车门前。
    “阿砚!”
    白隐砚立刻抱着包好的瑭报露出头。
    “你说。”
    符柏楠从怀中掏出一沓大额银票塞给她。
    “你有功夫,自己先走。”
    白隐砚干脆道:“好,我们在哪汇合。”
    符柏楠道:“我需得寻着王宿曲,情势太急,若只我自己走脱,回京必死。”
    白隐砚将银票一塞,随手捡了把剑跳下车。
    “我去寻他。”
    符柏楠一把拉住她。
    “不行!”
    不及符柏楠再言语,周围黑点忽然增了两倍,黑衣白面人叠人人挤人,不停地向马车四周围来。
    营火已灭了三分之二。
    情势已不得多言,白隐砚亦转身加入了战局。
    刀剑交驳光影瞬息,打了一阵,众人不觉间边战边退,白隐砚很快察觉到这些人武功并不高,她几招之内便可轻松取胜,可她不擅取人性命,人数又太过庞大,轮番消耗,总有吃不住的时候。
    白隐砚格开一刀,余光瞥见符柏楠有些灰败的面色。
    她心绪一顿,两剑挡开面前人,点足提气,欲后撤半步去寻王宿曲。
    可她忘了。
    他们是边退边打的。

 ☆、第三十七章

    耳畔长风呼啸。
    身躯一时失重;白隐砚的脑海中是空白的,剑脱手时,她甚至还在想王宿曲的事。
    身后山林静谧;面前喊杀通天。
    实地远了两分。
    风还在耳边。
    又远了一分。
    蓦地,一个黑影踩崖而跃,背映着火光看不清面孔。
    他近了三分。
    又近了。
    “白隐砚!!!”
    巨大的冲击猛然阻住她下落之势;白隐砚腋下一疼;被兜在衣服里。长鞭尖刺挂住断崖边尖石,鞭拉着他;他拉着她的衣领。
    “你他娘、你干甚么?!你跳甚么?!”
    符柏楠睚眦俱裂;冲她大吼。
    “你不要我了吗!!!”
    话未落;白隐砚怔住,符柏楠却似无所觉。他剧烈喘息着,扭头四望寻找落脚点;他现下体力耗尽,根本无法把她抛上去。
    鞭头的倒刺不可能永远勾住崖沿。
    他试着收臂向上去,身子一动;血从他下体的伤口呲出来;溅到白隐砚衣服上。
    她看见了。
    “你别——”
    “闭嘴!”
    白隐砚方开口;符柏楠憋着气咬牙道:“我要……拉不住你了。”
    “……”
    白隐砚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她轻笑着,甚至有些调侃地换了句话。
    “看出来了。”
    断崖并不极高,可底下郁郁葱葱尖顶尖,全是料峭山林。
    白隐砚仰着头道:“符柏楠,你要是放了手,我做鬼就缠着你。”
    崖顶上一个素白人影闪过,下一秒,长鞭忽然松动。
    随着一句咬牙切齿的求之不得,两人猛地掉了下去。
    符柏楠反应迅速,反手抱住白隐砚抽出短剑猛插在峭壁上,火星四溅中剑尖不断磨短,下落被刺耳的尖锐阻拦。符柏楠寻势奋力一跃,堪堪落在一截突出的平台上。
    紧拥的两人都松了口气。
    崖顶更远了,辽长而焦急的呼唤声传来,符柏楠紧揽着白隐砚抬起苍白的脸。
    “那群小子估计要吓疯了。”
    白隐砚亦抬首。
    “赶紧上去吧,这儿不稳泰。”
    符柏楠点点头,吸口气刚要回应——
    【咔。】
    两人随着断裂的碎石台二度落了下去。
    这次,再没什么能阻住他们了。
    光影掠过。
    电光火石间白隐砚飞快地反手抱住符柏楠,她竭力转身,蜷起来将他头背护在怀里。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说过,摔断了头脊的人,再不可能活下来。
    罡风三丈三。
    簌簌声起,剧痛擦过脸颊,随着撞击,白隐砚看见了黑暗。
    “……”
    “……”
    “!”
    再睁眼,白隐砚是被冻醒的。
    她打着哆嗦醒过来,清醒的第一瞬便往身旁看,刚一动便发觉衣领被人抓着。
    白隐砚见到了昏迷的符柏楠。
    他单手紧攥着她后领,指关节发白,趴在仅有人腰粗的溪边,一只脚落在溪流中,身边大片山石上沾了血。
    白隐砚知道为什么冷了。
    她费了很大劲儿掰开他的手指,吃力地爬起来,双腿擦伤,肩胛和腰背疼得人要喊出声。
    但她没喊。
    她把符柏楠翻过来,查了他的气息,又试了他的心跳。
    他双颊病红,浑身微抖,高温而疼苦,可一切都还在运转。
    白隐砚低出了口气,低颤的手稍微抑住了。
    她先坐着适应了几息,从怀中掏出随身带着的小包,拆了截勉强算干的绷带,伸出手,一圈一圈去解他小腹脏湿的缠布。
    终于,伤口露了出来。
    “……”
    白隐砚做过准备,可当见到伤的全貌,她仍是蹙着眉紧闭上双眸,别过脸喘息了一会。
    再睁开眼,她抬手到怀里解了干燥的肚兜,撕开水绸和纱布系在一起——
    如果不用,伤口根本遮不住。
    包扎完,她给符柏楠理好残破的衣服,回想了片刻。
    他们落下来时正值晚膳时分,断崖下山林料峭,但是没有水,他们应该是一路滚到这里来的。她抬头四顾了一圈,星斗微闪,白隐砚认出了天色。
    前后有三个时辰的差距。
    莽莽然一片,除了溪林,这什么都没有,无论向上还是向下走,都不能继续停留了。
    她费力地撑起身,判断了一下,弯腰背起符柏楠。
    昏迷的人格外沉重,白隐砚本是拖不动他的。
    可她必须行。
    于是她便真的行了。
    她背着符柏楠不断向前走着,跌跌撞撞的,茫然无往的。期间她不时停下来托一托他的双腿,或者偶然见到能吃的果物,摘下来留好。
    这可是蜀边,他们还有很远,很远要走。
    行行停停一个半时辰,她沿着溪从中夜走到后半夜,情状却更糟起来。
    符柏楠停止发抖了。
    大量失血终于战胜了伤口受污带来的高烧,夺去了他的温度。
    白隐砚将他放在草地上揽着摩挲,脱了自己的外衫罩在他身上,试图让他暖和些,但无任何用处。溪水和果物亦喂不进去,他紧咬着牙关,莫说口对口,便是撬开都难上万分。
    “……翳书,你不能死。”
    白隐砚蓦然开口。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发抖,可是并没有。
    “我还没有死,你不能死。”
    平静苍凉的女声在山谷中回荡着。
    “师父说了,我要死在你前面的。我还未到劫数,你便更没有。”
    她紧抿着唇,素白中衣卷住大鱼际,对着符柏楠包好的伤口狠狠压下去。隔着布巾,肌肤传来一种下陷感,裂伤分开,纱布又湿了。
    可她没有停。
    她一直用劲儿摁着,直到符柏楠睁开双眼,掐住她的咽喉。
    她将他无力的五指扒下来,把嚼烂的果子填进他口中,重新拖起他,半背半搂。
    “符柏楠,我没力气了。”
    她声线很平淡,淡到发寒。
    “如果你再睡过去,我就把你扔下。”
    她感受着他猛然收了收的手劲儿,边看路边道:“我也不会再要你了。”
    “……你……敢……”
    “哪来的不敢,你一只帝王家的看门犬,又毒,又贪,人人喊打,我扔了你,回去不定能募金百两得个牌坊,甚么‘关中女侠’‘杀贪义士’之类的。”
    “……”
    长夜里,他似拼尽全力,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白隐砚用力托了托他,“你个——”她张张口,试了几次,终是说不出口更深重的尖刻之语。
    她转开话题。
    “符柏楠,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么,我讲与你听。”她看了看他,“符柏楠!别人言语时,你要给与回应,你连基本的礼节也没有吗?”她抬手拍了他脸颊一下,扯到自己的伤口,疼得停了停呼吸。
    符柏楠已多年未被人掌掴,沉沉意识一时间又提了上来。
    “闭……嘴……”
    白隐砚跨过一节枯木,自顾自地道:“我师门在邙山里,支系很小,只有七个人,我行六,下面有个武痴小妹。”
    “……”
    “符柏楠。”
    “……”
    “符柏楠!”
    “……在听……着……”
    “我师父是远邦仙国下凡的天人,手上法器三件,天书十一本。师父人缘好,她收养了我们,按照抓周的结果教习基本,到了年岁便将我们送到江湖上去学艺。”
    “……嗯……”
    “大师兄我不认得,他很早就跟着他相公出走了,师父说他叛国,帮着外邦打洪夏,我不知真假。”
    “……嗯……”
    “二师兄白修涼你见过他,修医理,跟着毒王鱼荀在苗域学了很多年,他总跟我炫耀,说自己能驱藏在土里的百万黑衣白面活尸人,我从没见过。我俩关系好,他年年送我炒茶喝。”
    “……嗯……”
    “三师兄白岐和四师兄白德忱都在长风谷学的艺,他俩一个学了百变,承了‘学舌鸟’的派,一个学了织锦,承了‘鹊桥手’。三师兄和四师兄各有各的吓人,但心很好,师父不在时师门的事就是他们在打理。”
    “……”
    “五师兄我没见过,一次都没有。”
    “……”
    “老六是我。我在师兄弟里最不成器,通州跟着食王学了十一年,还是只得他一点皮毛,开个小馆。”
    “……”
    七妹叫思缈,她力气大功夫也好,会使五种兵刃,进过你们朝廷六扇门,后来辞官去了边关抗鞑靼,我们月月通书。她对宦官很温和,等她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
    “符柏楠,我说完了。”
    “……”
    “符柏楠。”
    “……”
    白隐砚喘着气停下来,忽然间腿一软,半跪在地上。星辉微光,身边的长影耷拉着,再不见平日的挺拔。
    她半搂着符柏楠四顾而望,莽莽山林,千山鸟飞绝。
    她微颤着吸了口气,感到一阵没头淹来的失重。
    当符柏楠嘶声威胁时,当白岐抚摸她颊边时,当师父在暗房中告诉了她的六爻卦象时,它都涌起过。
    可她都挺过来了,以孑然一身,以螳臂当车。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