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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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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柏楠浑身一定。
“你说甚么?”
“嗯?”
白隐砚抬头看他,“我说咱家不能也为一件衣服打死儿子……哦,他们成天主父主父的叫你,我也跟着沾光落一句主母,不就是儿子么。”话落她笑叹,“一群小小子,年纪也不大,又早早入宫,抢饭都跟孩子似的。”
“……”
符柏楠不言不语,定定看着她。
白隐砚一时读不出他思绪,却也不甚在意,蹲下身在河中洗净了手,拉着他也蹲下洗,末了从他怀里掏了帕子,细细擦着。
符柏楠沉默许时,忽然开口。
“阿砚。”
“嗯?”
“年前夏麟伏诛,本该夷灭九族,只他虽落狱,小儿却不及周岁少不知事,按夏律贬为了庶籍。”他垂眼看着二人交握的手掌,缓缓道:“想必……有那亲王血脉的子嗣,若好好教养,日后定能成才俊。”
白隐砚动作停了。
“……你什么意思。”
“……”
符柏楠未答,抬头与她无声对视。
半晌,白隐砚平淡道:“符柏楠,你并不欠我的。”
符柏楠的手倏然收紧。
“你过好自己,若有想要的,我自会向你开口。我并不是为了委屈自己,才与你走到这一步的。”
“……”
符柏楠低垂着眼,片刻勉强讥笑一声,嗓音有些发沉:“大话倒是讲得漂亮。”
白隐砚勾了勾唇,拍拍手站起身。
“回去吧,得快些,我怕他们看着饭锅的又将米烧糊——啊。”
符柏楠亦起身眯了下眼,望着白隐砚明显懊悔的表情砭起嘴角,“你别祈望我容赦这个。”
白隐砚苦笑道:“一顿饭而已。”
“不行。”
“翳书。”
“……”
符柏楠不说话,扶着她蹬上鞋,弯腰拎起浣衣桶,落半步慢悠悠地走着。两人一前一后,她时不时回头催他,符柏楠便同她拌几句嘴。
二人走了许时,路过城郊一座破土地庙。
庙中人进人出,一大班子几十个,起炊淘米晾衣服,里间传出隐隐的丝乐唱腔。庙前长凳上翘腿坐着个油彩未褪的老男人,拿着根细竹棍,面前站了一排光膀子的幼童。
白隐砚前走了几步,一回头见符柏楠停下,她也站住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几个孩子在开腔吊嗓,吊完一轮顺着开始唱戏段,那老男人点,谁唱不出便照身上抽,可几个孩子都唱得不尽人意,胸前俱已有大片的红了。
白隐砚看得眉头紧蹙,走过去拉拉符柏楠。
“翳书,该回去了。”
“……”
“翳书?”
符柏楠神游般看她一下,低应一声,又转过头去。他腔调里憋着什么,白隐砚听出来了。
是怒。
她不再催他,只挽住他的臂。静望了许时,白隐砚忽道:“真可怜啊。”她指指庙前。
“那个老班主。”
符柏楠终于落下视线,微眯着眼声调温柔,阴怒更甚。
“你说甚么?”
白隐砚重复了一遍,淡淡续道:“不是么。唱念坐打十八般练就,坐到班主成了角儿,养着整个班子的人,可想锻炼个接班又没有成器的,心焦,又压着苦,却只会用这种法子,毕竟他师父,他师父的师父,都是被这样带着私怨教出来的。”
“……”
她仰头对上符柏楠视线,“戏子说到底,就是个空壳子,大戏里哭别人笑别人,到头来谁也记不住他自己。行又难,伤了也没人问,自己的苦攒多了,就要去向更苦的发泄,虐打责难。戏班子堆起来的倾轧,就是叠着的一层压一层的苦和疼。”
“……”
话落下,风过去。
符柏楠望她良久,动了下眼角,轻笑了一声。
“你不必劝得如此拐外抹角。”他抬起头,往前走起来,话中怒意已尽散了。
“我本也没打算杀他。”
白隐砚点点头,“嗯,你心好,顾忌那些小孩子,我知道的。”
符柏楠斜睨她,“听着不像好话。”
白隐砚抿嘴道:“怎么不像好话?”
符柏楠哼道:“你说得不像。”
白隐砚低低地笑道:“翳书,挑嘴便罢了,现在还要挑话了?”
符柏楠磨了磨牙,回嘴讽她。
二人走了一路,黄昏下道广人稀。快到家时,符柏楠忽而开口。
“我幼时,学过戏。”
白隐砚走在他身侧,挽着他随意搭腔。
“甚么戏?”
“黄梅戏,粤腔也会些,刚学时唱白脸,后来唱青衣。”他似有似无的补充道:“学戏那年我刚总角。”
“五岁?”白隐砚哑然,“年纪太小了些。”
符柏楠嗤笑一声,面色沉郁:“不小了,与我同年的有十几个,都让班主打死了,就剩我唱到志学,被干爹相中进宫。”
“……”
白隐砚无言,紧了紧揽着他的手。
符柏楠压着眼皮向下瞥她一眼,深吸口气抑住蜂涌而起的快意,又故意道:“学戏那些年不识字,戏段背不过便被绑在椅背上大声唱,错一句一鞭,错十句便不准吃饭。”他余光瞥见白隐砚蹙起的眉头,“十二之前未吃过饱饭,不过许没那么久。饿得日子浑噩,记不清了。”
白隐砚低声道:“怎么忽然说这些。”
“……没什么。”
符柏楠顿了顿,又低声嘟囔:“他们过得苦,我幼时也苦。”
白隐砚并没笑他。
他听得她太息一声,手滑下去和他的牵在一处,身子和他靠得近了很多。
地上长影融为了一体。
符柏楠望着那拉长的影,感到很多情绪无言传来,郁,却压不住的汹涌澎湃。
他原还想说更多。
她对别人的怜惜令他莫名不忿,令他想再多说些,再向她多讨些。但不知怎地,她靠过来时他心中就静了,静得不欲再多说。
远处有人家传出母鸡咯咯声,路两旁人烟疏少,炊烟袅袅。
黄土通天道,愿这路,一生走不完。
第二日,白隐砚搬入了符柏楠的私宅。
宅子四进四出,朱门高墙,深院回廊,白隐砚来过一回。
符柏楠带她绕了一圈便往东厂去了,二人在瓦市前街口分别,午后出宫,她又在宫门外等着他。
再一日,还是如此。
他们似乎寻到一个节点,轻易便融进了彼此的生活。
寻常人家般的安定,不期而至。
午后回去,二人拾掇干净,对坐说过一会话,符柏楠便去书房理事了。待他黄昏出来时,后厨飘出浓厚的重油香。
他条件反射吞咽一下,停了停,又觉得太没出息,抽帕掩着口鼻走回后院。
跨过影壁,符柏楠前赶两步,接过白隐砚手中水桶和瓢,脱了靴站在廊下,换他弯腰洗地。
“怎么自己做洒扫。”他边洗边蹙眉,“那群小子上哪偷懒去了!”
白隐砚放下袖子,温声道:“在换班呢,我见桶放在这便随手做了,又不是大事,你不要发火。”
符柏楠仍紧抿着唇。
洗过一圈,他泼净剩下的水,嗤道:“洒扫可是有日子没做过了。”
白隐砚收拾了东西进门坐下,淡笑道:“督公胸中挂得是庙堂高远,自然眼里看不见粗活。”
符柏楠哼了一声,拿过烟杆儿瘫到春榻上,坐得歪歪斜斜。白隐砚看看他,取了茶壶捧在臂弯中,低头翻起书来。
屋中静过许时。
紫烟升起。
符柏楠懒散开口:“在看甚么。”
白隐砚随口道:“古菜谱。”
符柏楠道:“不说自己翻手便是三个月的花样么。”
白隐砚不吃讽,只淡淡嗯了一声。
又静许时,符柏楠道:“在看甚么菜。”
“……”
白隐砚从书中抬起眼,哭笑不得地道:“翳书。”
“……”
“明明原在白记,不声不响对坐一二时辰也是有的,你不要孩子气。”
“……”
符柏楠扭过脸去,闭目不言语。
白隐砚皱着眉笑了笑,宽温地太息一声,又垂下头。
屋中三度沉静。
没了符柏楠的打扰,白隐砚渐渐沉在书中,仔细推敲该供上去的菜样。
二人良久不言。
不知几时而过,春榻那方两声烟杆的轻磕,下一刻,黄梅戏腔中一句婉转高啼的“娘子~”炸开在白隐砚耳畔。
她豁然抬首。
☆、第四十三章
转过头,符柏楠无事般歪在榻上;面朝着窗外。
白隐砚撂下书坐过春榻边。
“翳书。”
她噙着笑唤了一声。
符柏楠的脸更往里去,翻了个身;整个人侧躺朝着那边。
白隐砚有些讨好地轻推了推他;俯下身亲吻他眼睑。符柏楠干脆连眼都闭上了,可脸上的得意却压也压不住。
白隐砚又哄他许久;央他再开口,符柏楠却只装死不做声。
门扉被扣响,白隐砚应声。她顺顺他的发,拢袍起身;开门向后厨而去。
焖肉到了时辰,熄火出锅,一时间香飘满室。
白隐砚将肉料细细剁碎;正用细白棉拧汁榨于豆腐上,门口忽而又传来一声吊着嗓子的“娘子~”;她手一哆嗦;险些压烂了豆腐。
一回头,符柏楠正环手斜倚着门框。
她咬唇憋了几秒;无奈地嗤笑一声道:“督公真是坏心得很。”
符柏楠一脸恶劣:“哦?”
白隐砚虚点他;“你就爱看人仰你望你,冲你摇尾乞怜,可吃了甜头又不办事,到头来人放弃了,你却又回头来勾。”
符柏楠大笑出声:“白老板第一日识得本督?贼船已上,现下才悟是不晚了点儿?”
他嚣张的笑声回荡,笑得止不住地咳嗽,最后不得抽帕子掩住口鼻,抿着嘴角冲白隐砚道:“你先做吧。”言罢转身回去了。
回屋过没多久,白隐砚推门将菜端进来,擦擦手道:“来尝尝罢。”
符柏楠起身坐到桌边,一筷子下去,他抬首问:“有饭么。”
白隐砚道:“让你尝尝罢了,晚膳不吃这个。”
符柏楠蹙起眉。
白隐砚叹口气道:“那只能吃一点。”她伸勺切下豆腐外沿,命人将掏空塞满油鹧鸪的芯端走。
看符柏楠吃净了碗中的豆腐,她问:“这道也呈得上去么?”符柏楠默默颔首。
她勾唇道:“那便这样罢。”
符柏楠道:“我明日派人同你二厨传话,顶你的店门。”
白隐砚道:“好。”
正事儿说完,他拭净唇角,饮了口茶,偏头笑睨着白隐砚。与他对视片刻,白隐砚了然了。
她垂头思索片刻,玩笑道:“当家的,《天仙配》唱得么?”
符柏楠长伸腿,单臂挂着椅背,斜斜侧仰在椅中。
“俗。”
白隐砚道:“那《夫妻观灯》唱得么?”
符柏楠懒散地拖长声:“俗——”
白隐砚笑道:“《蓝桥会》总得了罢。”
“……”
符柏楠看她一会儿,坐正身子,咿呀两声开了嗓,吸了口气,拉腔清唱。
一时天地混灭,神魂一错,前后椅不是椅桌不是桌,左右四望,黑压压人头攒动,俱望着台上那提声清唱的角儿。
梨园吟响,咿咿呀呀,填满的是瘦弱少年人油面披挂,强颜欢笑,经年苦苛。
白隐砚走神许时,闭了闭目,再回过神,阴司腔正拉到断肠,蓝玉莲自蓝桥纵身而跃,恍惚间大戏落幕,耳畔叫好声不断。
符柏楠仍是那副表情睨着她。
“娘子——”他兰花指一点,念白道:“可入娘子——法耳啊——”
白隐砚低笑出声:“得,得,愁肠婉转,不沾烟火气。”
符柏楠自嗤道:“罢了吧,多年不吊嗓了,能唱下来也是不容易。”
白隐砚只含笑不语。
二人静坐许时,她忽而道:“翳书。”
符柏楠侧目。
“你再唤我一声娘子。”
符柏楠正要张口,她指尖敲敲桌面。
“用官话。”
“……”
符柏楠玩茶杯的手停了。
他僵了许时,低咳一声移开目光,张不开嘴。
戏腔好似另一种语言,哪一类邦话,这话学了只需动用神思,并不牵扯人心。
一层言语如一层脸皮,人扣用它时,虽想的和母语同意,但心中却如同蒙着层纸,听得见光影见不到人,哭只做哭他人的腔,笑只做笑别人的欢。
嬉笑怒骂,假言做脸皮,唱了真心。
白隐砚看穿了。
她总是能看穿的。
耳畔衣料簌簌,一扭头,白隐砚紧挨他坐了过来,目光里三分调侃。符柏楠条件反射后撤,扁着嘴角阴下脸。
“做甚么。”
白隐砚自不畏惧,探到他耳畔说了句什么,符柏楠一愣,手掩口鼻,只败退地低叱了一句放肆。
白隐砚探着身和他静静对视,嗤一声笑出来,摸摸他脸颊温声道:“罢了,不逗你。”
她吻了下他眉心,拢袍起身道:“我去准备明日进宫的材料。”话落转身出门了。
符柏楠独自坐在屋中,指尖虚扣茶杯,转了三转,屋中响起一句低语。
无人听得。
第二日卯时刚到,二人便早早晨起,符柏楠去院中行鞭,白隐砚备好用物,反复检查了要用的密料。
及到辰时,二人梳洗出府,带上一个做好的保温盅,上轿去了宫中。
外宫三过,落下轿,内宫五过。
白隐砚跟在符柏楠身后半步,垂首只见自己靴尖,余光中不断有人下跪,口称督主,也有报吉祥的跟着走了一段,到哪里又离开了。
行行停停,符柏楠将她引到一处屋内,低声道:“你在此等着,许得一二个时辰,若有人来敲门,你不要做声。”
白隐砚默默点头。
他提了盅子转身走到门口,停了停又回来了,望着她。
“……”
白隐砚读出了那些无言,于是她静静上前,取走了他怀中一把薄刀。
符柏楠勉强讥讽一声:“你拿它做甚,削梨么。”
白隐砚笑了笑,只温声道:“你去罢。我在此等你。”
符柏楠吸口气,负手而去。
脚步声走远。
白隐砚在桌边坐下,环视四周一圈,两手交握,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拇指关节上的纹路很清晰,素白手背上斑斑驳驳,满是溅油烫出的细碎伤疤,翻过来,掌心三条大线,命线絮乱,横断在大鱼际。
她握起手,抬头望着房梁,觉得似有杂音,回过神才发现是自己耳中的。
深宫太静,耳鸣格外明显。
坐了许时,她闭起目,在心中默诵菜谱。直到那书被翻完一遍,外间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白隐砚睁开眼。
视野有些暗,面前的桌子镶着大块和田玉,睡在黄花梨雕海棠中央,伸手拂过,触手生温。
她无声想起深宫长苑的那些人,前朝是女人,本朝,是男人。
每一日,每一时,他们怀抱着这样的心,等在这里,等一个人。
一切都无关性别。
她垂下眼,欲再度闭目,门扉忽被扣响。
白隐砚条件反射抓住袖中的刀。
门外之人等了片刻,以为屋中无人,推门引人入内。他抬眼见到白隐砚,惊了一瞬,尖声道:“大胆!甚么人擅闯皇宫!”
白隐砚起身正欲言,后进之人笑呵呵地开口:“白老板,久疏问候啊。”
白隐砚一怔,松开手,撩裙跪下。
“草民见过王将军。”
王宿曲前赶两步将她扶起来,“哎,哪里须得如此大的架势,你我不必客套了。”他转头对瞪着眼的宫人道:“公公,这位是符公公内家,与在下也相识的。”
那太监立时转做笑脸,躬身行了个礼,“原是督主的人,咱家有眼无珠,冲撞了。”
白隐砚笑道:“公公哪里的话。”
三人又客套几句,那太监便掩门退去了。王宿曲招呼白隐砚坐下,捋着胡子道:“白老板,前次行军路上请吃的几顿饭,润德还未谢过,实在人间臻品。”
白隐砚道:“区区贱物王将军谬赞了,下回来得白记,白娘请您。”
王宿曲哈哈大笑:“既回得京来,哪里还能再占白老板的便宜,占符公公的便宜呢,润德还是人情钱财两分清吧。”
白隐砚亦赔笑。
二人聊了几句,话头一转,王宿曲道:“哎,润德入宫探亲,不想亲未探见,竟见白老板,润德着实吃惊啊。怎么,符公公可是有甚么……?”话将落未落,关心地望着她。
白隐砚含笑摇首:“宫里的事白娘不懂,只相公命我等他下值,白娘便在此候着。”
王宿曲大松口气般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白老板,公公若有何难处尽管向在下开口,请您一定如此代为转达。”
“好说。”
白隐砚垂眸避开他,淡淡应声。
两人又聊了一阵,白隐砚多数时候能避则避,话语一时沉滞。
静了片刻,王宿曲忽而想起般道:“对了,日前家中给在下捎来几捆好烟丝,润德不食,记得符公公食烟,不若赠与他罢。”
白隐砚道:“相公的事白娘做不得主,还是等他亲自定夺吧。”
王宿曲正欲言,门扉忽被推开,符柏楠逆光立于门外。
二人抬起头,三方目光相撞,落在门外十数宫人的视线中,白隐砚知道,过不了半刻,还会落在更多人的口耳之中。
于是她迅速起身跪下,给了符柏楠一个全礼。
符柏楠走来扶起她,又与王宿曲对礼,王宿曲将方才的话二度说与他听。符柏楠笑道:“那敢情好,只是咱家可无甚好东西谢赠王将军。”
王宿曲连忙摆手,“哎~你我朋友一场,何须言谢呢。”
符柏楠道:“那咱家就不客气了。”他指尖划过身后诸人,惋惜道:“王将军,今儿不得空,咱家这还有事在身,得带内人走,你看这……”
王宿曲极快地眯了下眼,忙道:“公公您忙。”
“告辞。”
二人话别,符柏楠转身出门,引着白隐砚往龙啸殿而去。
路上行了一阵,他与她靠得极近,低低开口道:“进去后一定即刻便跪下。”
白隐砚干脆道:“好。”
符柏楠道:“万岁脾气愈发坏,问的事能少言便少言,能不答便我来答。”
白隐砚顿了一下,道:“好。”
“今日恐要宿在宫中了,出来后我交代些事,你要记好。”
“好。”
“还有……”
“好。”
两人一路朝着辉煌殿宇踏步,一声声低诉快而静,方才的事没有人解释,亦没有人追询。
有些事,本不必多言。
☆、第四十四章
谒见的时辰似乎格外漫长。
直到夜里,白隐砚回了安排下的屋里;好似还能见到近在眼前的金砖。
长殿深深,火烛晕红;闷热难当。
食味果味;药味酸味,还有男人的胭脂味;宦寺身上的骚味。
离去前,白隐砚透过纱帐隐隐约约瞥见一眼里面的人,枯骨病容,圣天子何曾凛然不可侵。
夏邑年终于能吃下饭;撑着身子起来,赏了她一车金珠。
白隐砚想着她宣出这句圣旨时的声音,蹙眉垂下眸;桌上的两手互相紧握。符柏楠推门而入,正见她这幅样子。
白隐砚回首;无事般冲他一笑;“明日要用的俱已上锅了,小竹子在看着。”
符柏楠一停;嗯了一声走来坐下;白隐砚揽过自己的壶,转眼望着半启的轩窗。
空气有些凝。
片刻,符柏楠走进她视野里,伸手合上了轩窗,拿了纸笔来重新坐下,推给她。
白隐砚抬眼。
符柏楠点点宣纸。
“问罢。”他道:“想问便问。”
白隐砚看着他的指尖,吸口气,将纸推了回去。
“不必,几句简单的,我用普通话问。”
符柏楠拢着袖看她。
白隐砚停了停,道:“天子年几。”
符柏楠道:“四十有五。”
白隐砚道:“病程多久。”
符柏楠道:“半年不及。”
“……”白隐砚顿了顿,道:“吃不下饭的癌……并不影响人神志脾性,她昏神得太厉害了。”
符柏楠眉目一停,低声道:“是。”
白隐砚垂下眼,淡淡道:“翳书。”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袖筒中拽出来拉住。
“你有些太欺负一个病人了。”
“……”
符柏楠紧起眉头,攥紧她的手,力道中传来很多欲言又止。
静默良久,白隐砚叹息一声,皱眉笑起来。
“你不要多想。”她放开符柏楠已开始发抖的手,起身将他的头揽在怀中,轻抚他的背。“我只是说一说。”
符柏楠迅速反手搂她,陷在布料中的手指掌成爪,攥得筋骨发白。磋磨许时,他又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低头去吻。
急迫长吻吞去了一切情绪。
一吻终了,她揽着他的颈项,低低地道:“甜粥要好了,我去给你盛?”
“……”
符柏楠抵着她,闭目压住气,掌心湿凉渐渐缓过来。
他道:“我与你同去。”
白隐砚弯起眸。
“好。”
于是一切仍在前行。
时轮翻转,天渐入暑,五月海棠一落,六月临及,知了渐渐上树了。
一个月来白隐砚宿在符柏楠宫中旧屋,每日早起晚睡,琢磨三餐。天热不下油,该做什么,晚间反恶,又该做什么。
六月中旬时,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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