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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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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些发冷。
她蜷起身,想起旧年时些许寒苦,它们在脑中停了停,很快便过去了。
白隐砚打了个哈欠,觉得很困倦。
视野暗了暗。
她支撑开眼皮。
视野又暗了。
片刻。
更暗了些。
沉落。
“……”
“……”
“哎。”
“……”
“哎,起来。”
白隐砚猛地睁开眼,接着便眯起双眸。
面前逆光站着个胖妇人,面目浮肿,眼小厚唇,手里拿这个水囊要递给她。白隐砚坐起身,发间茅草纷纷而落。
妇人道:“你鞋呢。”
白隐砚方醒,一贯迷糊着,条件反射嗯了一声。
妇人皱眉:“装甚么傻!”
“……”
白隐砚眨眨眼,有些呆地望着她,片刻木愣地转头去茅草堆里望。
“鞋……”
旁边又过来一个女人,高个儿凸颧尖嗓子,细瘦细瘦,立在那像根针扎在土里。
“你把她药傻了?”瘦女人开口。
“谁药她了?他又没吩咐要做这个我哪敢?她自己醒了就这德行。哎,哎别找了。”胖妇人伸手拖白隐砚,“出来。”
白隐砚跟着她下来,车厢外更冷,她半赤着一只脚站在残雪上,离了茅草风里一吹,瞬间清醒了。
她看看二人,又低头看自己的脚,两只脚互相搓搓,瘪着嘴一脸委屈。
“冷……”
两人都没料到她这个反应,瘦女人一意认为胖妇人给白隐砚下药了,二人吵了几句,胖妇人拍了两下白隐砚的脸。
“别给老娘装!”
白隐砚干脆蹲在了地上。
看她反应,瘦女人彻底落实了猜想,她一边锁车厢一边尖声骂人,埋怨这单要折价,胖妇人骂着让她闭嘴。
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争吵间隙白隐砚四顾一圈,依稀有些熟悉。但此处行人稀少,道窄铺稀,绝不是京畿。
想必是她们打了个时间差,在城防线还未反应过来前,将她当牲口一样藏运出去了。
她看了看仍在争吵的二人,车厢铁链已环上,即将落锁了。
她又试着挣解了下腕上的绳结,无果。
错过此时,再逃就要难了。
深吸口气,白隐砚闭了下眼,猛地猫腰绕过马车奔逃。
“哎!哎——他娘的!”
叫骂声尖利。
白隐砚围着车厢跑了个视野差,绕了一圈直冲着道窄巷狂奔而去。
视野飞移。
白墙。
青砖。
转弯。
靠墙堆着的白菜。
昏暗长巷。
绊了一下,青砖蹴到脚趾,跳了几步。
继续跑。
手绑着跑不太快,但两人功夫底子明显没有她好,白隐砚心知有能力摸倒她的绝不是这两人,绑她的另有元凶,却也只能一赌。
十二月初暴雪临头刚过,地上积水打湿鞋袜,跑过三条街,她就已经感受不到脚趾的存在了。
天色昏暗,白隐砚渐渐跑入深巷,有些辨不清路。
追逐声在背后,她停下四顾而望,左前方正是不知道哪家富宅的后院,门半掩着,停了辆板车,堆着几只飘出酸味的大木桶。
白隐砚只抉择了一秒。
她奔向那一跃而上,迅速跨足蹲进一只半人高的木桶中,甚至还转了一圈,将衣物埋进腐臭的水里。
天色更暗。
过了许时,府中有人声走近,白隐砚迅速屏住息蹲得更深。
下一刻,泔水兜头浇下,头顶落盖了。
她在窒息般的恶臭中勉强露头,喘息几下,咬牙感受到板车动起来。泔水随颠簸拍击她的下巴,白隐砚背后双手用力扭解着绳结。
仍旧徒劳。
恶臭刺鼻,白隐砚被那味道刺激得眼眶辛辣,嗅觉很快失用。
忍耐着行了一阵,板车很快停下,她悄悄顶开桶盖一角,随空气瞬闪而过的还有辨不清的来去人影。
白隐砚又蹲了回去。
呕吐感难以抑制。
强忍着又等待了片刻,脚步声近,白隐砚感到板车已拉起前行了,可走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
外间有闷没的交谈声。
她死死闭着眼。
一步。
两步。
开桶声。
又一步。
还是开桶声。
“……”
拉车老板似乎有些不忿,嚷骂了几句,那脚步声停了停,退回去了。
车缓缓拉起,辘辘前行。
白隐砚暗自舒了口气,咬牙吞咽一下,手在滑腻的泔水中再此挣动,这次绳结渐渐有滑脱的迹象了。
她拼命解拽,正脱出一只右手来,板车忽然停了。
下一秒,桶外传来两声扣响。
白隐砚浑身僵停。
无人言语。
“……”
“……”
桶盖被揭开了。
“……”
白隐砚在那人视线中缓缓起身,和他对视片刻,抹了把脸道:“三师兄,我有点冷,你有干衣服么。”
白岐带着白隐砚去了家民宅。
二人打后院翻墙而入,烧水洗过澡,白岐弄来几件素麻衣给白隐砚,甚至还给了她小半瓶香薰,白隐砚全洒在了大浴桶里。
彻底梳洗出来之后,她借灶火做了点东西,二人屋中对坐。
白岐捉住白隐砚时便戴着最常用的假面,现下仍戴着,白隐砚见他吃得辛苦,便道:“师兄,你摘了吧。”
白岐看她一眼,顿了顿道:“吃你的吧。”
白隐砚抿抿唇,低头吃面。
屋中静过片刻,白隐砚吃得快,用完了一抬首,正见现了真面的白岐。
他只露了下半张脸,上半张黑纱垂盖,露出的半面肤质鲜红如肌理,唇鼻五官全部不见,只余下几只洞,面部近乎光平。
一切的代价。
白隐砚垂下眼拭净唇角。
再抬首,白岐已盖回了假面,碗一推吃完了。
屋中一时岑寂。
片刻,白隐砚先道:“三师兄,你送我回去吧。”
白岐又看了她一眼。
白隐砚道:“那你起码说明,你要抓我去何处。”
白岐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抓,不是救。”
白隐砚道:“我手上那个结是你们长风谷人才会用的,那两个女人锁车的结也是这种结,她们是你同门,扮成人牙的吧。”
白岐没有答,停了一下,错开反问:“你喝不喝热水?”
白隐砚蹙起眉:“三师兄,你一定要送我回去。”她上身前倾,“找不见我翳书会疯的,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会牵连很多无辜人命进去。”
“……”
“师兄,找不见我他会屠镇的。”
白岐指尖缓缓点着桌面。
“师兄,你这么做了,思缈若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
白岐终于慢慢开口:“带你走的确有我私心在,但我这人不走空单,有人要我绑你,我得对得起收得那些钱。”
☆、第五十四章
白隐砚怔住。
她一时脑海中隐隐走马过很多人;很多面孔现出又消失。和白岐对视许时,最后她一推桌起身道:“师兄;我去睡了。”
“……”白岐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下才点头,“哦……哦。”
白隐砚进了里屋;她弯腰拨了拨炉中炭火,合衣上榻。抖开被子时她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盖在身上,先是迟钝的凉意;后来渐渐暖和过来。
她翻了个身;在陌生的一切中感到种熟悉的困苦,但这竟没有影响她的睡意。白隐砚压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很快闭上双目。
再睁眼,屋中坐着白岐。
他环着双手小憩在椅中;白隐砚坐起来揉揉脸;白岐睁开眼看过来。
“醒了?”气音沙哑;白岐清清嗓子;换了平日用的假声:“起来洗洗;一会好走了。”
白隐砚呆愣地坐了半顷;渐渐回过神来。
“去哪。”
“带你回师门。”白岐站起身,扔了个东西到她面前。“洗好了出来,我在外头等你。”
白隐砚顺着一低头,看到了之前她从车厢里顺出去的那只鞋,白岐的意思很明白。
她忍不住蹙眉咬紧牙关。
片刻,白隐砚起身梳洗。
开门走出民宅,后院外停着辆灰棚马车,白隐砚自觉地爬上前驾和白岐坐在一起,白岐捧住她的脸摆弄一阵,末了扣了个轻薄东西。白隐砚本闭着眼,再睁目眼前便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了。
一声轻驾,马车驶起来。
车拐几条街,白岐停车给她买了两个煎团,白隐砚吃着感觉的确挺困难。
她抹抹脸,随口道:“这是人皮么。”
白岐嗯了一声。
白隐砚问他,“你平日随身带多少?五张?十张?”白岐不回答,她又道:“思缈也好奇,问过我。”
白岐停了停,声音有点紧绷:“你不用拿她压我。”
白隐砚不接话,继续问:“多少。”
“……一打。”
她点点头,咬口煎团,又问了几个白岐难答的事。马车离城门渐进,白岐叹了口气,“阿砚,我知你心中不舒服,但师兄真是为了你好。”
白隐砚没能抑住,低笑了一声,声音残冷。和白岐独处的局面开启了一些曾经,一些掩饰,和一些真实。
白岐耐着性子道:“你当年在京畿落脚师父和我们本就不赞成,只是见你楼起了又与那符柏楠没甚交集便没有多管,你原本安安分分,这两年是怎么回事?师兄一直没好好问清。若是想寻个婆家,江湖上开宗立派的才俊谁人不行,你在想什么呢阿砚?”
他转头看她。
“你找谁不好,犟着脾气挑个阉人,阉人就算了,非得是他。师父真得要气坏了。”
白隐砚只默默咀嚼,不回话。
马车在城门前只停了一停,白岐掏了几枚铜钱给还睡眼惺忪的守城军,兵丁接过铜板往怀里一揣,“老刘,今儿个起得早啊。”
白岐满面赔笑:“啊,请早儿请早儿,军爷也早。”
二人象征性地掀了掀车帘,随口道:“怎么着,带着婆娘谋发财啊?”
白岐道:“哪儿就婆娘啊,家里小幺,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军爷通融。”
“嗯……”
白隐砚本在动脑子,可白岐的手一直握着她命门,她便在插科打诨中沉默出了一个初见世面姑娘家该有的矜持。
出了城,马车渐渐驶离大道。
白隐砚辨不清路,只能隐约见到些模糊的东西,一路向北,她在白岐喋喋不休的套话与说教中渐渐犯困。
白隐砚裹了裹大氅。
风很冷。
视野缓暗。
【嘭】
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白隐砚瞬间清醒,她差点掉下去,幸亏白岐及时拽住她。
马车一个轮被硌歪了,白岐停车去修,白隐砚撑稳了身也跟着下车。
车辙下有个东西在黄土窄道上,就是它硌掉了车轮,白隐砚远望不清,蹲下近前一看,她呼吸骤停。
是个瘦女人。
女人枯瘦,乱发中甚至有虫,身上布料脏乱,胡乱裹在一起,冬天穿着连绳都走散的麻鞋,胸膛干瘪,头腹却很大。
她以一种不求生机的方式躺在地上,双目翻白,被马车压断胳膊也只是翻了个身。
白隐砚怔愣地站起身。
立了片刻,她下意识在身上四处摸摸,眯起眼四处望。
“在这呢。”白岐从背后拍她,“车修好了,走罢。”
“……”白隐砚指着地上的女人,看看她,又看白岐,“走?”
白岐很干脆地点头。
“走。”
白隐砚不敢置信,“三师兄,咱们轧断了她的手。”
白岐边伸手揽她边平静道:“你自己也看到她水肿的腹和头,她要死了,死人不需要钱。”白隐砚一把格开他,白岐停了下,又道:“阿砚,救急不救穷,哪年过冬没有几个疫病的饿死的,天下这么大,管你一个就够我操心了。”
“……”
袖中的掌成拳,白隐砚紧咬着牙关下巴微抖。
她站在那花了很长时间消化情绪,沉默良久,低声道:“师兄,咱们轧断了她的手。”
白岐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没商量了。
他叹口气,弯腰把女人抱起来放到车厢里,又找树枝做了个夹板,随后走来揽了把白隐砚。
“上车吧。”
车又驶起来,几人沉默着,马车中只有女人时不时一声微弱的呻吟。添了个插曲,白岐也不再絮叨。
有过很久么?
先是零星的一两个。
然后是零星的一两撮。
最后是连片的,成堆的,发臭的呻吟的,和仍旧能拄着拐半拖半走的。
车马辘辘,白隐砚不知行过什么城镇走出京多少里,越往外走,模糊视野中堆叠的脏污就越多。
他们趴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向上伸出的手臂像城中富户栽的枯梅枝,很多的枯枝长在人堆上,歪七扭八地开着,再也开不到下一个春天。
空中飘着将死之人的腥甜腐臭。
马车驶过这个城郊,快马加鞭向下一个去,渐渐人稀,枯梅也少了。
白隐砚一直没有说话。
时近正午,白岐寻了个阳地将马车停下,白隐砚下车去车厢看那个女人,车帘一掀开,她攥着布料停在那里。
那女人已经死了。
她在车前站了良久,直到白岐走来。见到女人咽气他毫不意外,探身进去把女尸抱出来,扭头道:“我去把她埋了。”
白岐刚转身,没走几步背后的白隐砚叫住他。
“师兄。”
白隐砚从车里拖出被弄脏的草席,声音低平,听不出情绪:“放在路边吧,别费劲了。”
白岐一愣,答应了。
二人寻了一处凹底,白岐清了清地上的枯草,将女尸放进去,白隐砚将草席对折一半垫一半盖的把女尸裹上了。
做完后两人回到车上,白岐洗了手要吃东西,给白隐砚时她只垂首摇了摇头。
她沉默良久,白岐饭快吃完时她忽而开口。
“冬时疫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岐咽了口饼,道:“九月底吧。西南水灾,最后一茬粮没收上来,今年又冷得早,收完税饥疫就起了。”
白隐砚看着车架上的木纹,低低道:“疫这么重,京郊都有流民了,朝廷也没免赋拨款赈灾,都在干甚么呢。”
白岐嗯了一声,拍拍她肩:“说得好师妹,你去问问你那个督公,九、十月时候都在干甚么。”
白隐砚接住他话里的讥讽,微蹙眉道:“朝廷整体要问责,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再说那群贪墨要不趋炎附势,翳书拿得到那么大的权吗?”
白岐嗤了一声:“你当那群笔杆子各个都是咱跑江湖的?跪和死面前谁不巴巴跪下去?一块人干一块人的活,错了就是错,窃国就是窃国。他们当然也烂,但烂的根儿,”他虚点白隐砚,“在你那个督公身上。”
“……”白隐砚没再反驳,目光虚远地望着前方,高阳下北风细吹,没多久她便微眯起双眼,收回视线。
“就是没有他,也还是会有别的符柏楠。”
白岐已经吃完了,拍拍衣袍边咽边道:“这话倒是不错。”他饮口水,叹气道:“兴亡总是苦百姓啊。”
“……”
白隐砚垂着头扯了扯嘴角。
二人在阳地下休息片刻,话间又扯了些别的,白隐砚看上去有点低落。她总平和温淡,鲜少外露出负面情绪,白岐有些意外,对她也温和许多。
两人行车不待又走了几个时辰,赶在黄昏关城门前进到了下一个城镇。
白隐砚一路很听话,毕竟情分在那,白岐也没太苦待她,去了眼上的东西在车里又换了张脸,白岐领着她去城中较偏的客栈订了间房。
客站建的临护城河,白岐要了间中等房,推门屋里有点潮,拉开窗能见到底下结着碎冰的流河。
客栈供应饭食酒水,白隐砚又借了下厨房,和大师傅站在一块时,白隐砚趁着爆油下锅的动静,瞒着守在门口白岐的耳朵问了点儿事。打听清楚之后,她很快炒出两个菜,和白岐一块端上楼。
“师兄,你去要一小瓶酒吧。”
放下菜,白隐砚冲白岐道。
白岐看了她一眼。
“这边太冷了我不习惯,你要瓶酒我喝一点。”
白岐看了她一会,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起身招呼小二。
沽好的黄酒很快送上来,白隐砚先喝了两杯,热酒下肚,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了。
白岐看她低头搓脸,忍不住笑道:“这么冷不给自己做碗汤?你那汤不是很厉害么。”
白隐砚又倒了杯黄酒,道:“太麻烦了,给自己做提不起劲来。”白岐哼笑一声:“给人做就有劲。”白隐砚没理他。
见她就是实打实的喝酒,白岐吃了一会菜,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吃着聊着,说起一些旧事,些许往年。喝了酒人都放得开,白隐砚渐渐笑也多了,白岐和她天南海北地聊,说的最多的还是白思缈。
话赶话经常到了头白岐就提起什么三纲五常来了,聊久了总是往那奔,白隐砚让他烦得不行,两人说两句吵两句,吵两句笑两句。
话到夜中,白隐砚困得不行,白岐也觉得撑不太住,叫人撤了桌,两人洗洗各自睡下了。
北风透窗隙。
长夜中白隐砚睡得很实,白岐半靠在春榻上,听她吐息沉沉,翻了个身,终于也合上了眼。
闭目睁目,再醒,他是被外间一声极沉的落水惊起来的。
西窗开着。
白岐猛起身把住窗沿向外看,只见护城河的冰流上,白衣浮鼓。
☆、第五十五章
厚衣拖重,那便脱。
河水吞噬体温,那便上岸。
先是脚趾;而后是整只脚掌,渐渐蔓延到小腿;四肢。短短两天之内白隐砚数次在寒苦中失去对四肢的知觉;但她仍在跑。
她甚至不知自己在以什么跑。
夜太深,她走的太慢了。
她尽全力扯开喉咙;每过一家便高喊擒贼走水;拨倒人家门口立杆竹筐,许多人家的护院狗叫了;有人出来看,也有人破口大骂扰民。
但有骚动聚拢来,白隐砚便不担心她会被当街带回去。
她太高估自己体力,跑到当地的提督监坊时白隐砚已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深知宦官禀性;叩响门扉时她心中盘算几多说辞;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讲不出来。
门开了。
门内人蹙眉;接着睁目;最后惊喜出声。
“你——主母?!您、您是——哎哟小的有眼无珠!这大冷天儿您这;庸子!庸子主母在咱这儿呢!你娘的别睡了!”
“哟我的天儿!您这身儿这——快进来快进来——热水!”
“那个谁,快找身儿衣服去!”
“你!赶紧飞书去京城!快着!”
……符柏楠找她的手……已经伸到这了啊。
在一片炸开的嘈杂与走动中,白隐砚再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刚接到报上来的消息时,符柏楠整个人是愣的。
这个愣一直维持到他从清晨到入夜,六个时辰跑马外县。
下马时符柏楠险些迈不开步,提督监坊的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他搀下来,他衣服也来不及换,踉踉跄跄往里赶。
过了二进到里间,门一推,白隐砚散着发拥着被,半坐在榻上发呆。
听到声响她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撞。
符柏楠站了一站跨步往里,脚下没留神让门槛绊了下,旁边符九连忙搭了把手。
众人跟着他跑了许久,都知道不好受。
符柏楠挥挥手关上门,走到白隐砚面前,仍旧怔愣地同她对视。
白隐砚温笑起来,慢慢启唇道:“看甚么。”
握住符柏楠的手,翻过来见到他掌心被缰绳磨破的茧和红痕,白隐砚紧了紧手,又仰头道:“一路过来冷不冷?”
“……”
符柏楠看了她许时,忽而垂头将脸埋在白隐砚掌心。
温热的吐息打在上面,很快氲出潮气。
白隐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见到他一对向上蹙起的眉,她指尖摸索着挠了挠符柏楠下巴,“翳书?”
“……”
符柏楠没有答。
良久之后,白隐砚听到他鼻腔中传出一声很轻的,如幼兽撒娇般的低呜。
白隐砚的心瞬间就化了。
她探身还未张口,符柏楠突然朝她倒过来。
他站不住了。
白隐砚连忙搂住他,符柏楠揽着她动了几下,侧开身不压到她,两人半搂半躺倒下去靠在了一起。
远了不见,近处一看,符柏楠眶下乌青,唇白面枯。白隐砚停了一瞬,没有介意他身上的骚味,很快低头吻他。
“翳书,你好久没睡了吧?”
符柏楠喘息一声,下意识地抬高头,见她没有动便又向前靠,白隐砚忍不住轻笑出来。
“这种时候还不忘撒娇啊。”
她低头吻他的鼻尖,他带着风尘的颊和眼,还有他满是烟丝味的唇舌。
腰上的双手渐渐越搂越紧,发泄,也上下摸索着寻探她是否不适。
吻如狂澜般涌来,不实感褪去后,符柏楠疯狂的渴望与独占欲猛烈爆发出来。
指尖渐渐探过衣襟,白隐砚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腕,可那修长双手拦不住地要向内,白隐砚无奈和他十指交扣,边吻边退,在空隙时小声劝慰。
指瘦如骨。
神思恍惚,眼前闪过地上的无数枯梅。
腰上一疼,白隐砚拉回思绪,面前是张吓人的鬼脸。
“想谁呢。”
符柏楠抵着她。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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