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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眷正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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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并不是太难的事儿,辅国公在朝中地位不低,爱女之心情有可原,过来打个招呼不是不可。然而说罢,沈长风发现江煦帝在座上一下子沉了脸,他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江煦帝目光如刀子般的刮过来,他厉声反问:“这是何人之意?”
沈长风额上划过一滴冷汗,眼前的帝王显然是怒了,他顿时如履薄冰,不敢贸然开口。
江煦帝眼底戾气渐浓,他见沈长风不答话,便追问道:“是令夫人?”
沈长风心知瞒不过皇帝遍布世家的眼线,只能跪下来硬着头皮道:“不,是小女。她年幼无知,唯恐见到天子龙颜,这才让微臣前来说情。如有冒犯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话落,上方却许久未传来声音,堪堪一片死寂。
就是素日侍奉君王的林恒寿,这会儿也不知江煦帝的心思究竟是如何,但他能感觉到江煦帝的怒气不同于寻常。
沈长风跪了良久,直到额前冷汗涔涔,膝盖酸麻不已,都未听见江煦帝的回音,他唯有斗胆开口:“……皇上?”
江煦帝眸色晦暗不明,他沉默半响,那道冷冷淡淡的声音终于传入沈长风耳中:“既然令爱希望将自己的姓名剔除,便让她自个儿进宫来找朕。退下吧。”
“微臣遵命,便先告退了。”沈长风起身快步退下,走到殿外轻抬衣袖擦了擦汗水后,他才敢长吁一口气,只觉江煦帝的性子愈发阴晴不定。
熙容得知江煦帝的意思后,手中的绣花针顿在原处,眼底难掩惊讶。她放下绣花的绷子,问那传话的丫鬟:“爹被皇上罚跪了半响,这会儿还好吧?”
丫鬟垂首答道:“老爷身子并无大碍,他托奴婢带话过来,说是姑娘既然已被皇上看中,不妨既来之则安之,免得多生事端。”
熙容听后淡声道:“你先去忙吧。”
待那丫鬟走后,熙容面色愈发之白,忍不住收拢衣袖下的五指。她上辈子就是被江煦帝赐死在深宫里,这辈子叫她如何坐以待毙?
既然爹说江煦帝不肯同意,那她自然不会进宫求见,还得另寻他法。
就在熙容兀自沉思时,院内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大姑娘到了。”
只见沈连云带了两个丫鬟,缓缓走进熙容房内。她仪态极其端庄,先前还特意受过宫中嬷嬷教导,是以这会儿腰板笔直、姿态板正,颇有大家闺秀风范,众人印象中的她应如是。
然而重活一世的熙容连起身相迎的心思都无,只是音色淡淡地问了句:“姐姐怎么来了?”
沈连云皱了皱眉,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之色,她轻斥道:“父亲进宫之事我都听说了,妹妹,你未免太过胡闹。”
熙容敷衍道:“此事是我考虑欠妥,姐姐还有其他事儿么?没有我便歇下了。”
“妹妹。”沈连云认真地看着熙容,她见妹妹听不进自己的话,语气十分严肃,“我不知你近日对我有什么误会,但若有朝一日,咱们姐妹二人一同进宫侍君,仍需相互扶持。姐姐望你能懂事些,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爹娘。”
“我意已决,不会进宫与姐姐争抢恩宠。”熙容不想听沈连云这番相似的说辞,姐姐此刻越是识大体,熙容就越是心寒。
上辈子她们姐妹二人就是相互扶持,沈连云才能位及贵妃。熙容虽只是嫔位,但江煦帝曾有提她位份之意,是姐姐后来跟她说想为妃,熙容又对江煦帝心灰意冷,将仅剩的名额让给了沈连云。后来她才有机会展现治理六宫的才华,被秋贵妃举荐,最终提为连贵妃。
熙容扪心自问,她待姐姐也不薄,为何自己就要落得如此下场?
若是其他妃嫔前来灌她毒。药也就罢了,为何偏偏就是姐姐?
沈连云动了动唇想劝熙容想开,可那张年轻帝王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连云突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重重地叹一口气,终于转身离开熙容的院子。
熙容想起旧事,她也没了绣花的心思,在房内练了足足十张大字,方才顺过气来。
江煦帝的后宫绝不能进,最馊的主意就是找其他男子生米煮成熟饭,那江煦帝肯定就不要她了。但此事也不必真做到那步田地,不如……
是日草长莺飞之际,晋风茶馆二楼的雅间内,坐着一名翩翩佳公子。他玉带束发,一袭月白衣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纪修不时抬眸望向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青梅竹马的表妹特意约他在此相见,纪修有些忐忑,时间久了竟还觉得有些脸热,他连忙抿了口桌上的茶水。
就在此时,木门被侍者缓缓推开,他伸手引娇客入内。
纪修连忙放下茶碗起身相迎,他朝那天姿国色的少女弯唇笑道:“容表妹,你可让我好等。”
熙容瞧见娘亲的侄子,她表哥纪修看上去等了许久的模样,她忍不住歉疚道:“实在对不住,我把时辰约得早了,昨晚又睡得不安稳,今早就耽误了时辰。”
纪修浅笑,气质温润如玉,他一点都没有怪罪表妹之意:“无妨,是我来得太早。”
熙容见他为自己解围,知道表哥人好,便没多说什么。她坐在纪修对面的椅上,直接切入了正题:“修表哥,我此番是有事想与你商量。”
纪修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必同我客气,说吧。”
熙容垂了垂眼,她知道自己在做一场豪赌,可面前早已没了退路:“这次选秀,我的姓名赫然在列,可我一点儿都不想去宫里。修表哥,你我自小一同长大,互相品性最是知根知底。若你不嫌弃我,能否帮我一把,事后我会同娘亲说……嫁你为妻。”
纪修愣了神,他自小就喜欢熙容,奈何她似乎从未留意到自己的心思。怎料有朝一日,惊喜会从天而降,砸得纪修有些晕晕乎乎,这会儿都不知身处何地。
熙容见纪修呆若木鸡的模样,一时忐忑地咬了咬唇,她讷讷道:“你……可愿意?”
纪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耳尖已然变得绯红:“我自是愿意用八抬大轿,来迎娶表妹,其实我早就心悦于你了,一直想向姑母开口提亲……”
熙容闻言,心内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一心想着自己的计划,这会儿见纪修同意了,便开门见山道:“你我的婚事,只要解决了选秀这个麻烦,便不成问题。我是这般想的,找个大庭广众的时候,我落入水中,表哥前来救我,如此一来我的名声必会受损,皇上肯定不会再要我进宫了。”
纪修仔细地想了一番,觉得此法未尝不可,他只消做得不落痕迹便是:“只是有一点,如今刚过寒冬,这春水依旧寒凉,容表妹你的身子可受得了?”
熙容眉眼舒展,这一刻她笑得开怀:“只要不进宫,受点苦头也没什么的。”
后来二人又商讨了一番细枝末节之事,期间还讲了些幼时的趣事,却是无人注意到,对面雅间的纱帘被轻风吹起,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其肤色不自然地泛白,上面青筋毕露,近乎没了血色。
第4章
熙容回府后没过几日,便得知江煦帝三月初二晚在宁园设宴,邀七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共同庆祝大将军秋琨班师回朝。
宁园是旧朝故园,原先是一位皇子成年后的居所,其内风景错落有致、有山有水,正适合实施熙容的计划。于是她欣然前往,还派小丫鬟悄悄给纪修捎了话。
一想到今晚之后,她就与江煦帝再无瓜葛,熙容浑身上下都高兴起来。
辅国公府的三辆华盖马车停在宁园的照壁后,熙容被艾香扶着款款走下,很快有侍女前来引辅国公一家入内。
宴堂早已被打扫得整洁如新,堂前列鼎,堂后度曲。由御座至堂外台阶、台阶以下直到门檐下东西两侧,按品级分设王公及文武大臣宴席。
大将军秋琨已然坐于御座左侧,足见其地位之高,他正与镇国公交头接耳。秋琨面容凶煞,笑声震天,身前以碗盛酒,而非小盅,在一干世家贵胄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沈长风座次稍外一些,但整家人也没出台阶。熙容与沈连云同席,几个贴身丫鬟立在后头,熙容四处张望了会儿,发现纪修果然来了,便悄悄朝他举杯。
纪修会意轻笑,抬手一口饮下盅中酒,清冽的气息溢满口腔。今日他亦是高兴,纪修早已将计划的场景在心中描摹了无数遍,甚至昨儿个彻夜难眠,都是为了眼前柔婉无双的小表妹。
开宴时辰已至,堂后乐声奏响,江煦帝和秋贵妃二人一同出现在群臣眼前,身后是林恒寿以及众多宫人,浩浩荡荡的排场极大。
江煦帝凤眸不经意间朝下一瞥,随即与秋贵妃分席而坐,群臣贵眷在此时纷纷行礼。
秋贵妃小字诗婉,今日一身正红色雍容华服,裙摆层叠宽大,似乎昭示着主人的野心。她乃大将军秋琨之嫡女,当年还是江煦帝的太子妃,奈何他登基后空悬后位,秋诗婉唯有屈居贵妃之位。
今日既是为大将军办的筵席,秋贵妃理应出席,只是她却坐在了江煦帝下方,与他相距甚远。
秋贵妃眼底沉了沉,心想江煦帝果真是冰冷无情的男子,不仅在筵席上如是,在房事上亦如此。枉费自身嫁给他数年,她这般花容月貌,他竟然碰都没碰过她一下!
且不只是她,后宫妃嫔到现在都无一人受幸过,真不知此人是否有什么隐疾!
偏生今晚大宴,她为了父亲的脸面,还得强颜欢笑!
熙容行礼毕,正品尝着各色宫中糕点,她每样都给沈连云留了一半,而后便不管沈连云如何了。熙容方才也没抬眸看向江煦帝,左右不过是个前夫,心肠还歹毒,她自然不会多留意。
江煦帝今日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敬完秋琨一杯后,便冷眼瞧着秋贵妃和群臣向秋琨敬酒,只在熙容起身时轻掀眼帘。只见那女子体态袅娜,身上宫装恰到好处,并不似秋贵妃那般张扬。
熙容随双亲一同起身饮了果酒,她并不需要开口。
可隔着几个席位,江煦帝总是将她瞧不分明,一时心内竟有了几分燥意。
林恒寿立在一旁,将江煦帝面上细微的情绪波动收入眼底,他暗暗纳罕了会儿,总觉得一贯冷情冷性的江煦帝,突然多了丝人情味。
且只在事关辅国公次女沈熙容的时候,那丝人情味儿,才会抑制不住地冒出来。
江煦帝终是等得烦了,好不容易待群臣都敬完一番酒,他立即制止了堂后的奏乐声,朝下方冷淡道:“今夜月色正好,众卿不妨去瞧瞧。”
意思是群臣家眷可以自行走动,不必如方才那般拘束了。
熙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下意识抬眸朝纪修的方向看去,而后第一个起身离席。
这一幕落入江煦帝眼中,他望着熙容一路走远的婀娜背影,还是没看清熙容的面貌。一时江煦帝眸底陡然变暗了不少,除此之外,他仍然面无表情,甚至鼻梁下的薄唇都未动一分。
可林恒寿却是听到一记细小的咔擦声响起,他悄然望去,只见江煦帝那块价值连城的玉扳指碎了,落在地上成了两瓣,而皇上瞥都未曾瞥过一眼。
林恒寿暗自观察了一番,觉得以玉扳指的裂痕来看,竟像是被江煦帝硬生生从中捏碎的。
熙容在宁园后院中四处走着,终于找到那片池水。此时四下无人,她在九曲桥上往下望去,眼看这池水虽然清澈,占地宽阔,但缺点便是瞧着不深,熙容不禁蹙了蹙眉。
万一她待会摔下去,结果竟能站在池水中,那就不好了。
纪修此时走到熙容身后,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容表妹放心,这水虽然看着不深,但实际上还是挺深的。”
熙容回过头,她有些疑惑道:“修表哥如何得知?”
纪修勾了勾唇,他以折扇掩面,轻声道:“我问一位好友弄到了本《宁园志》,听闻前朝宰相曾在此落水,当时闹了好大一个笑话,后来也并未有填土的记录。故而这池水还是一样深,不妨碍咱们的计划。”
“修表哥真是聪明。”熙容轻点下颔,她巧笑嫣然,衬着身侧灯火摇曳,顿时令周遭都黯然失色。
“哪里。”纪修有些不敢看去,他垂眸竟是害羞起来,连脖子根都变得红通通的。
此刻借着夜色掩映,纪修不自在地侧过身去。
熙容没多注意这一幕,她等时辰再过了会儿,周围聚集了些人影,熙容递给艾香一个眼色,随即趁旁人都不注意时,“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快来人啊!我家姑娘落水了!”艾香适时地大喊出声,焦急的神情令人霎时间信以为真。
旁边开始有懂得凫水的男子凑过来:“是哪家的姑娘?怎这般不小心!”
纪修原本就离熙容近,这会儿很快做出反应,然而他刚要纵身跃入水中救人,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柄拂尘,阻止了纪修的身子往前倾去。
林恒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这儿,他正笑意盈盈地瞧着纪修:“纪公子,既然落水的是姑娘,您还是别冒然下水相救的好。”
纪修登时一惊,眼看诸多御前侍卫一涌而入,将整片池水包围得水泄不通时,他暗道自己中计了!
江煦帝缓步走来,身姿挺拔超然,明黄色龙袍昭示着他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侍卫们连忙给他让开一条道,垂首极为恭敬的模样。
谢夙嗓音淡淡地询问:“方才是何人落水了?”
纪修眼看那池水中翻腾的水花越来越小,他知道池水寒冷,于是纪修不顾三七二十一,便主动跪下开口道:“启禀皇上,落水之人是在下的表妹,辅国公次女!在下恳请皇上赶紧派人救她!”
江煦帝顺着纪修的目光一瞥,他瞳孔微缩,暂且没计较那么多,只沉声吩咐道:“找几个会凫水的侍女,即刻下去救人!”
没过片刻,数道侍女的身影跃入池水中,其人数还不少。
江煦帝目光平静地望着水面,不料等了半响,还没有熙容的身影浮现出来。这并非好兆头,须知时间拖得越久,熙容的处境越是危险。
纪修瞧着焦急不已,他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水边张望。早知今日之局如此危险,他何必让容表妹以身冒险!若是表妹有何不测,他该如何像姑母交代?
林恒寿也发现了情况的异常,然而就在他转身欲开口之际,却蓦地睁大了眼。
原本站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帝王,这会儿竟亲自跳入夜里寒凉的水中!
不止是林恒寿一人,就连旁边的御前侍卫、还有纪修,都纷纷睁大了眼眶,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须知帝王乃九五之尊,轻易不会下水救人,更何况是冷情冷性的江煦帝!
谢夙潜入水中,寒冷的池水自四面八方涌来。他缓缓睁眼,借着岸上透来的灯火四下寻常熙容的身影,一时竟真没看见她。
他沉下心神,衣袍下长腿微动,继续用目光搜寻着这片池水的每一处角落。这片池子是死水,不可能有人从下面出得去。
而且江煦帝先前在茶馆中得知熙容要落水,还特意派人把池子都清理了一遍,免得水不干净。
这会儿容嫔怎会不见了?
江煦帝皱了皱眉,四处找着熙容的下落,直到他的指尖突然碰到一缕柔软的发丝。他登时顿住身形,轻轻拨开了面前杂乱的水草。
许是因为先前的宫人偷懒,这块石壁没被清理干净。这会儿江煦帝很快在水草后面,发现了面色苍白的熙容,她头上发簪不知跑哪儿去了,满头青丝飘荡在水中,真如水草一般,怪不得之前那么多侍女都未发现她。
江煦帝解开缠住熙容的水草,抱着她迅速往上游去。
终于,二人冲破水面,岸上的林恒寿和一干御前侍卫这才放下心来,纷纷长吁一口气。毕竟若是连皇帝都溺水而亡了,那在场的他们可都难逃其咎。
江煦帝托着熙容的腰身,缓缓游上岸,宽大的衣袖恰好挡在她敏。感部位前,不让外人有一丝窥探的机会。他眼底沉沉,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在黑夜中反而有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美。
就在此时,熙容猛地咳出了好几大口水,她发觉自己正被一个宽阔的臂膀抱着,就以为是修表哥。方才简直如同鬼门关走一遭,此刻熙容忙不迭道谢:“多谢修表哥……”
下一瞬,她望见眼前的五爪龙纹图样,面色陡然僵硬起来。
熙容在男人怀中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缓缓抬眸望去,只见江煦帝那张俊脸冷得能结出冰渣来:“皇、皇上……”
第5章
江煦帝很想掐死她,大手在熙容腰间紧了紧,终究还是没舍得下手。
他不再看她,游至岸边接过侍女递来的披风,将熙容裹好后二人方才上岸。这件披风是一早备好的,粉缎银边,下摆绣着几朵妖娆绽放的百合。
纪修望见江煦帝抱着熙容那一幕,他眼底微黯,面上神情难以掩饰的失落。
秋贵妃赶到此处,侍卫无人敢拦。她看到浑身湿透的江煦帝,脸上讶异一闪而过。秋贵妃又瞥向江煦帝身侧的熙容,眼见对方姿容闭月羞花,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子是谁?”秋贵妃问身侧的林恒寿,语气有些阴沉。
林恒寿此刻忙着给江煦帝递备用的披风,一时无暇顾及秋贵妃,他拿着披风给江煦帝盖上,庆幸道:“还好皇上没事,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皇上快随奴才去更衣吧。”
江煦帝瞥了眼熙容,见她垂下眼帘咬着唇不语,他冷声道:“丫鬟呢?还不带她去更衣。”
“奴婢遵命。”艾香这才被御前侍卫放进来,带着不说话的熙容快步离开此地。
秋贵妃眉梢一挑,语调凉凉地吩咐贴身宫女:“芳兰,你也去服侍这位小姐。”
这时候,江煦帝突然来了这么一番话:“林小姐是林恒寿的外甥女,她胆子小,秋贵妃就别去添乱了。”
他把熙容说成是林小姐,在场自然无人敢反驳。虽说纪修之前道出了熙容的身份,可当时御前侍卫将人都给隔离开来,故而场外无人听见他所言。
林恒寿心头一跳,他反应极快地接过话道:“是是是,我那外甥女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秋贵妃冷眼看着林恒寿,心想好你个老阉货,竟敢将外甥女都送到皇上眼前!
幸好让她撞见了这一回,这个林小姐出身低微,进了宫后还不是任她处置!
秋贵妃仿佛被激起了浑身的斗志,她全然忘记之前熙容还随双亲敬过酒,冷哼一声后转头就走了。
宁园宫宴因此提前结束,江煦帝亲自下水的消息被刻意压住,知道“林小姐”存在的人不多。熙容听见江煦帝为她隐瞒身份的那一句,更衣后便带着艾香提前坐马车回了府,再给车夫一些碎银子封口,是以沈长风等人都不知晓当晚落水之人是熙容。
是夜微风拂面,熙容临窗而坐,她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一言不发,已然过了许久。
艾香晾好那件粉缎披风后进屋,有些惊讶道:“姑娘还不睡呢?”
“我睡不着。”熙容声音很轻,她有些恍惚,不明白为何今晚救她之人是江煦帝。他那般冰冷无情的人,若非是真的在意,怎会亲自下水救人呢?
熙容感到自己心口剧烈地跳动了下,如同枯死的泉眼底下,突然又冒出了一股细流。她唇边不禁溢出一丝苦笑,原来自己一直都未忘记过他。
可当她见到艾香的时候,突然想起前世艾香就是被秋贵妃杖毙的,而江煦帝事后甚至连秋贵妃宫里一个人都没罚过,更遑论为她打压一下六宫妃嫔的嚣张气焰。
而且她,和她的孩子,都是被江煦帝赐死的,一尸两命。那时她才刚刚及笄,正值女子最动人的年纪。
熙容原本有些恍惚的心又冷下来,她自椅上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架子床内。艾香走来放下纱帘,却听熙容开口相问:“修表哥可有派人传话来?”
艾香回想一番后,自怀中取了个信封出来:“方才不知哪个丫鬟半路找到奴婢,说这是纪公子给您的。”
熙容听后睡意全无,她接过信封,打算看完纪修的信再入睡。如今选秀依旧如同一把利剑悬在眼前,熙容总得想个法子解决此事。
她展开那张信纸,淡淡说道:“掌灯。”
艾香应了声就去掌灯,岂料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自家小姐在身后说不用了,语气还有几分欣喜。
数日后,沈长风刚下朝回府,就听说熙容的脸竟然毁了。他急忙走到她房中,发现纪氏和沈连云都在,屋内架子床纱幔垂着,里头不时传来熙容的啜泣声:
“都走开!我的脸上长了这么多难看的疹子,这下该如何见人!呜呜……”
熙容听见一阵脚步声,她透过帐幔隐约看见沈长风来了,便继续蒙住被子,哭得愈发起劲。娇软的嗓音隔着被子听上去闷闷的,愈发令人心疼。
沈长风赶紧问身旁的纪氏,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刺激到床榻上的熙容:“这是怎么了?不久前还好好的人,怎今日脸就毁了?可有让大夫来看过,究竟是何原因?”
纪氏眼眶微红,她拉着沈长风的衣袖走到院中,这才开口道:“今早几个大夫都来看过了,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几张清热解毒的方子,也不知是否有用。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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