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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蛇蝎_青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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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从铜盆里绞了巾子,递给他擦脸:“奴家记得,大王与那打败西戎球手的姚峰鹤是认识的?”
    突然听到姚潜的名字,男子明显地怔了一下,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是这样的,”女子笑道,“奴家有几个女弟,对那位姚郎仰慕得紧,不知大王可方便与她们引见引见?”
    男子胡乱擦了把脸,嗤笑道:“你们还是趁早打消这心思吧,没用。”
    “奴就知道,”女子冷笑着将他递回的巾子扔回盆里,“大王平日怜香惜玉都是假的,竟连敷衍奴家一下都不肯。”
    “牙娘可是冤枉我了,”男子摊手叹息,“不是我不肯帮忙,是姚潜早与我割席绝交了。我哪儿还能替你们引见?”
    被称为牙娘的女子愣了一下,不相信地道:“那姚峰鹤有几个胆子,东平王也敢绝交?大王可别信口开河,哄骗奴家。”
    这男子正是东平王。
    “他就这脾气,”东平王一边系衣带一边苦笑道,“我和他结交时就知道他是要走仕途的人。元宗以后,朝廷对诸王管制愈发严格。朝官们怕被君上猜忌,已很少结交皇室近支。他是我第一个朋友,我特别怕他为了前途疏远我,一直不敢告诉他我的身份。后来他知道我是谁了,却并不忌讳,仍和我照常来往。先帝看重我的时候,他也不因为我得势就格外奉承我,还像以前一般待我。他交朋友不看身份,绝交时当然也不会顾及。”
    “就凭这一点,这姚峰鹤也是个极难得的朋友了,”牙娘笑道,“大王怎么倒和他断交了?”
    “是我的错,”东平王道,“我擅用了他对我的信任。有时我想,若我不是皇族,甚至于……只要不是我阿爷的儿子,大概都能继续和他做朋友吧?”
    “大王要不是皇族,”牙娘见他有郁郁之色,有心开解,便掩口笑道,“此时怕是正苦心夏课,一门心思作行卷(注1)诗文吧?哪还有功夫到奴家这里消遣?何况大王文采平平,定不能像姚峰鹤那样,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也不知大王考到七老八十,能不能搏回来个进士出身?要奴家说,竟还是像现在这样,当个富贵闲人的好。”
    东平王被她揶揄,果然乐了:“牙娘啊牙娘,你这张嘴真是一点不饶人。”
    这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谁不饶人了?”

  ☆、第55章

听见这声音,东平王和牙娘都吃了一惊。
    牙娘拂开门帘,却是名青年男子立于门外。此人方脸浓眉,高鼻厚唇,眼睛的形状和东平王有些相似,却不像东平王那么深髓有神。
    “足下是……”牙娘有些疑惑地开口。
    来人对她一笑,方要开口,牙娘身后却传来东平王略显诧异的声音:“阿兄?”
    牙娘与东平王往来日久,多少知道些他家的情形,闻言笑道:“原来是广平王。奴家失礼了。”她向广平王深深一福,又训斥跟在广平王身后的青衣小婢:“既有贵客来访,怎可如此怠慢,竟不通报?”
    “这不怪她,是我拦着不让,”广平王笑道,“失礼之处,还请娘子海涵。”
    “岂敢。广平王里面请。”牙娘听他如此说,也就不追究了,笑吟吟地请他进屋。
    东平王却有些不大高兴:“阿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到你府里不见人影,可不只有来这里堵你了?”广平王口气中不无责怪之意。
    牙娘八面玲珑,见这情形便知兄弟俩有话要说,奉上茶果后便笑着道:“一日之内竟有两位皇室亲贵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还请两位大王稍坐,待奴家整治酒食。”
    说完,她便仪态万方地带着婢女退了出去,留他们单独说话。
    “为兄倒是羡慕阿弟,竟能寻得此等逍遥去处。”牙娘走后,广平王打量着屋舍,对东平王笑道。
    他极少来北里寻欢。进来时见牙娘这里堂宇宽静,前植花卉,后有闲池,再看茵榻帷幄无不精致考究。再看牙娘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他不免恍然,如此佳人,又是此等清幽之地,难怪他这兄弟会在此恋栈不去。
    “阿兄有话就直说吧。”东平王却没什么兴致叙谈,只淡淡道。
    广平王和气地说:“这段时日,阿弟与我们颇为疏远,不会是又恼了阿爷和为兄吧?”
    东平王冷笑:“之前我不过弄错了姚潜和颜三娘的事,你们就疑我和你们不是一条心。上次窦怀仙和陈进兴的事我又弄巧成拙,你们岂不是更要猜忌我?既如此,倒不如我自己离远些,省得再惹人嫌。”
    他如此直言不讳,倒让广平王略微尴尬,沉默一阵后才又开口:“陈进兴一事,阿爷是有些生气。不过这事毕竟不能全怪阿弟。谁料得到徐太妃竟能布这么深远的一个局?如今她尽占优势,太后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局面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我们父子三人这时更应摒弃前嫌,同舟共济才是。”
    东平王似乎有些无奈:“说吧,你们又想做什么?”
    “西戎使团来访之事,阿弟应该听说了吧?”广平王问。
    “听说了,”东平王顿了一顿,“你们想打西戎的主意?”
    “朝廷与西戎的会盟要是成了,西疆至少会宁静好几年。阿爷担心……到时徐太妃没了后顾之忧,立刻就会对我们下手。”
    东平王眯起眼睛:“阿爷想破坏会盟?”
    “姚潜近来正在京中奔走,希望朝廷出兵收复维州。”广平王道。
    东平王听到姚潜二字,微微皱眉,问他:“归义坊那边是什么意思?”
    “崔先生似乎觉得这个机会可以利用。”
    东平王沉默半晌,摇头道:“我不赞成。”
    “阿弟?”广平王有些惊讶。
    “你们无非是觉得朝廷没可能收复维州,可以此牵制神策军,又可消耗朝廷威望,方便你们以此攻讦太后、太妃。但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朝廷成功收复维州呢?以维州之重,一旦收回,太后和太妃的声望必会高涨。且维州一复,不但神策行营,连西疆数镇原本用以备边的兵马也都能为她们所用。局面反而会对阿爷更加不利。”东平王道。
    “若我们能确保朝廷收复不了维州呢?”广平王问。
    东平王脸色一沉,硬邦邦道:“我反对。”
    广平王唇边的笑意也消失了,显然对兄弟的态度十分不悦。谈话一时陷入僵局。
    “前方浴血奋战,”东平王深深吸了几个口,才又缓和了语气道,“阿爷却在后面作乱,天下人会怎么想?尽失人心的事,绝不能做。何况戎人一向垂涎中原物产丰沛,战局若是不利,他们必然大举犯边。万一京师再像以前一样落入戎狄之手,国朝好不容易恢复的元气岂不是又要一夕散尽?阿爷想要的应该也不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天下吧?”
    广平王颜色稍霁:“那依阿弟之见呢?”
    “让我想一想。”良久以后,东平王回答。
    广平王并没留下享用牙娘准备的酒食。与东平王谈完,他便起身告辞。
    送走广平王后,牙娘返回室内,却见东平王轻叩面前几案,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
    她素有分寸,并不过问他们兄弟间的事,只体贴地为他按压头皮。
    东平王在她适度的按摩手法下,微微舒解,反手握住她的手。
    “牙娘,我替你脱籍吧。”他说。
    ***
    夜凉如水。
    月光清冷映照宫墙。昏黄灯影下的阁道上,一个颀长的身影安然伫立,独自凝望着下方殿宇里的微光。
    “杨翌。”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修长的身影微微一僵,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月华下的面容十分清秀,正是陈守逸。看清来人,他目光微露温和之意,口中却道:“三娘在叫谁?”
    颜素已从廊柱后的阴影转了出来,对他微微一笑:“自然是叫你。”
    陈守逸短促一笑:“你果然还是去查了?”
    “要么就别说,这说一半又藏一半的,不是更勾得人好奇么?”颜素已走到近前,和他并肩远眺,“虽然当时觉得不可思议,但后来一想你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对我提到前卢龙节度使,合该有些缘故。我顺着这线索查下去,大致猜到了你的身份。不过一直到今天,我才敢完全确定。”
    陈守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三娘特意约我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
    “普通人家的孩子连学习骑术的机会都很难有,”颜素见他不置可否,自行续道,“更别说精通击鞠。若是节度使,尤其是卢龙节度使之子,从小学习这些技艺却是再合理不过。且我看你年纪和杨定方的次子相近,就猜你定是杨翌了。”
    陈守逸沉默许久,轻叹一声:“已经十几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你怎么会……”颜素顿了一下,换用了更为委婉的说法,“都说你当初死在杨翚刀下了。”
    “他那时急着抢夺阿爷的令符,”陈守逸叹道,“没顾得上杀我。有几个忠仆拼死护我杀出重围。可惜他们后来……我们一路被他追杀,逃出河北时,就剩我孤身一人了。”
    “那你入宫……”
    “自然是为了报仇。”陈守逸平静地回答。
    颜素细思,面色陡变:“莫非当年卢龙那场兵变……”
    若她所记不错,他的长兄杨翚继任节度使不到两年,卢龙军队哗变。不但杨翚本人,他的妻儿家小也尽数死在了乱军之中。兵变之后,原节度使麾下的几员大将互相攻伐厮杀,两三年后才确立了新的卢龙节度使。
    陈守逸摇头:“不是我。那时我不过是个无品黄门,根本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他声音渐低:“我原是想,总要等我掌握了神策军,才动得了卢龙。没想到……”
    颜素知道他说的没想到是指什么。卢龙是割踞河朔的方镇之一。朝廷对于河北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力。因为节帅可以自立,河朔藩镇一向变乱频生。杨翚无才无德、刻薄寡恩,明眼人都看得出,卢龙迟早会有大乱。只是谁都没想到,他弑父杀弟才得来的节度使之位,竟然这么快就被人夺走了。
    陈守逸又默然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那之后呢?”颜素问。
    “之后?”陈守逸笑得不无讽刺,“亲人都已死绝,血海深仇也用不着我去报了,还有什么之后?”
    颜素黯然。她也是历经忧患的人,如何想象不到他当初的窘境?不到十五岁的少年,身负血仇,吃进苦头逃到京都,还能做出什么事?隐姓埋名、投身宫廷,本拟忍辱负重,报仇雪恨,没想到仇家竟早早死了,连向他讨还血债的机会都不曾有。卢龙已经易主,自己又成了宦官,是绝无可能再回去了。命运对陈守逸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当初你听到杨翚死讯时,”颜素道,“并不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吧?”
    陈守逸低笑一声,没有回答。
    “我曾经问你,”颜素叹息,“以你的才学,不愁无人赏识,何以会追随太妃?你当时回答说有趣,我却不相信。现在看来,你倒是说了真话。”
    经历这么多事,功名利禄应该早不放在眼里了。对于陈守逸这样通透的人来说,除了有趣,大概确实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出手。
    陈守逸并不否认:“我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游戏,也见过太多虚伪的人。但是太妃不一样。她从来不掩饰她的野心和目的。”颜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畅快的笑容:“我帮她,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

  ☆、第56章

再度接到宫中邀约时,姚潜并不怎么吃惊。马球赛时,他就隐隐有预感,宫中应该还会召他入宫。
    果不其然,赛后两三日,便有中使来西川留邸宣召。
    姚潜没有询问是谁召见。具装入宫以后,他被引到了上次徐太妃见他的地方。接着他又看见了守候在偏殿门口的颜素。姚潜一笑,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要见他的人果然是徐太妃。
    许是因为和他的那段前缘,颜三娘对上姚潜时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但她是识大体的人,很快就掩饰了她的尴尬,不失大方地向他道了万福,礼貌请他入内。
    徐太妃早已在候在殿内。她这次一身家常打扮,较之上次简素了许多。姚潜进来时,她正揉着一个打了一半的络子,神情甚是纠结。
    姚潜的到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心安理得地把那个乱七八糟的络子扔到了一边。
    “如果朝廷答应出兵维州,你们打算怎么做?”徐九英甚至没和姚潜寒暄,在他施礼后开门见山地问。
    惊喜来得太快,姚潜有些措不及防:“啊?”
    “那天款待西戎使臣时的情形你我都看到了。我现在不太确定西戎会盟的诚意,”徐太妃道,“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你之前对我说的话。”
    姚潜大喜过望:“太妃愿意襄助西川?”
    虽然他已想到,球赛之后,也许会有人重新评估和西戎的关系,但徐太妃立场转变之大,仍然让他又惊又喜。
    “你别高兴得太早,”徐九英道,“我只是重新考虑,可没说一定就会帮你。朝政的事我不怎么干预,一向是太后拿主意。你可以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要我插手,你要给我拿得出手的理由。也就是说,在我去说服太后之前,你得先说服我。”
    “臣明白。”姚潜思量片刻,郑重回答。
    听到这句回答,徐九英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朝官对太后、皇后之外的内命妇是不用称臣的。姚潜在她面前也一向以“某”自称,这次他却主动改了称呼。
    她挑了下眉,竟然懂得用这么含蓄的方式对她表示忠心,这人显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迂。徐太妃一向喜欢聪明识时务的人,对于姚潜的变化,她倒也没什么不满意。
    既然双方心照不宣,徐太妃也不和他客气,直接道:“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整个计划。”
    “是,”姚潜应了,又整理了一下头绪,才缓慢开口,“使君这些年为收复维州,励精图治……”
    “套话就不用讲了,”徐九英打断他,“说重点。”
    “在西川可以出兵以前,首先要解决的是南蛮……”
    “等,等等……南蛮?”徐九英只听了就打断了他,确信他说的确实是南蛮后,她一脸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这关南蛮什么事?你们收复个维州,竟然还要扯上南蛮?”
    ***
    颜素在门外守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徐太妃和姚潜并肩走出偏殿。
    她忙迎上去,向两人深深一福。得徐九英许可后,她才起身,小心打量他们的神色。
    姚潜显得十分平静。徐太妃的表情虽则有些古怪,但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颜素微微放心,看来两人谈话的气氛还算平和。
    “你们的计划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要考虑之后才能给你答复。”最终还是徐九英先说话。
    姚潜知道自己的一席话必然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微笑回答:“那么,臣静候佳音。”
    徐九英听他如此笃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吩咐移驾。不料姚潜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颜素,忽然又道:“臣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徐太妃停步问。
    姚潜似乎有些微的踌躇,最后还是坦白地说:“可否允臣与颜三娘子单独说几句话?”
    徐九英的目光在他和颜素之间游移片刻,痛快地向颜素挥了下手,示意她留在原地。徐太妃自己则转身上了檐子,先行打道回府。
    徐九英一行人走后,此地就剩下颜素和姚潜二人。
    虽然徐太妃看上去十分淡定,可是颜素分明瞧见她走上檐子前和小蔓、小藤交换了一个极暧昧的笑容,显然还觉得她和姚潜之间有什么情愫。她面上尴尬,心下更是着恼,她上次明明已婉拒了姚潜,他怎么还来纠缠不休?她暗暗打定主意,若他旧事重提,她一定得狠狠训斥他一顿。
    大概看出她的想法,姚潜微笑开口:“娘子不必多疑。某虽不才,也知姻缘之事不可强求。娘子既已明确拒绝,某断没有继续纠缠的道理。”
    听他说非为姻缘,颜素倒有些愕然。但她终非寻常女子,很快就化解尴尬,落落大方道:“不知都使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姚潜忙道,“是有些事,某想向娘子打听一下。”
    ***
    姚潜和颜素说话的时候,徐九英已回到了自己殿中。她更衣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却把陈守逸叫来。
    陈守逸很快应召而来。
    徐九英让他坐了,接着向他转述了姚潜的方略,最后问他:“他们这计划,你觉得行得通吗?”
    陈守逸沉吟片刻,回答道:“南蛮、西戎时有勾结,若南蛮在朝廷出兵之际骚扰西南,确实会令战局更为复杂。在开战之前离间两国,杜绝南蛮出兵的可能也不失为可行之策。”
    “但是他们这计划相当庞大,”徐九英道,“要知道,越复杂的计划,变数就越多。若是他们的离间计不成功,南蛮和西戎反倒可能联合起来跟我们作对。”
    “西川所图应该不止维州一地,”陈守逸道,“这计划牵涉甚多,确实需要朝廷鼎力支持,所以姚都使才这样急切。还是说……太妃现在更倾向于太后持重之议?”
    徐九英叹气:“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两个选择看上去都不怎么好。西川的计划风险不小,但现在中原对西戎毫无威慑力,会盟也占不到多少便宜。”她一筹莫展地想了一阵,问陈守逸:“你觉得哪方有理?”
    “都有理。”
    徐九英瞪他:“说了等于没说!”
    陈守逸笑笑,温言道:“治理一方水土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太妃面对的是一个泱泱大国。权力不止意味着生杀予夺,还意味着责任。很多时候,上位者需要在两难中做出决定。”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告诉我应该怎么选。”徐九英嘀咕。
    “这件事,无论哪个选择,都有充分的理由,”陈守逸道,“也许只有最终的结果才能判定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你这意思是让我随便选?这么简单还要朝臣干什么,抓阄不就好了?”徐九英斜睨着他道。
    陈守逸笑了:“当然不是随便选。奴婢的意思是,这件事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太妃根据你所知的情况,给出最好的判断,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就可以了。”
    徐九英想了一会儿,说:“我还得再和太后谈谈。”
    陈守逸也知此事牵涉重大,点头道:“奴婢这就让他们准备。”
    “对了,”他起身时,徐太妃忽然又叫住了他,把她先前打了一半的络子扔过来,“你要的赏赐。”
    陈守逸用两根指拈起那络子。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以后,他浑身都抖了起来。这络子手工之粗糙,配色之难看,可说是他生平仅见。
    “这就是太妃给奴婢的赏赐?”他忍着笑问。
    徐九英当然知道自己手艺糟糕,却理直气壮道:“你自己要的,再不喜欢可也赖不着我。”
    那日徐太妃重赏了所有参加比赛的球手。陈守逸和众人一道领了赏,回来后却又向她退还,说是用不了这许多财帛,愿意用来换其他赏赐。徐九英想他受了戎人许多委屈,要些额外的赏赐也合情合理,便一口答应。谁知陈守逸要的却是她亲手做件东西给他。
    徐太妃从来不擅长女红,对这要求别提多嫌恶了。但她答应在先,最后也没好意思反口,这几天硬着头皮打了个络子。可她手工拙略,就算是最简单的样式,她打出来也难看至极,所以才做了一半就没了兴致。
    “丑就算了,”陈守逸提着那络子评价道,“竟然还没做完。”
    徐太妃当然不肯示弱,回击道:“就你要求多。你和其他人一样乖乖领钱不就完了,还非要我动手。我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顶多就能补个衣服,要我做这种精致活儿不是为难我么。要好看的,你找三娘去。”颜素曾经给她打过几根,花样、配色都极为典雅。对比之下,自己打的这个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徐太妃干脆劈手抢了过来:“算了,我明天另赏你些好东西。这个我拿去扔了吧。”
    陈守逸却急忙把络子抢回去,收进袖中:“说好赏奴婢的,怎么能变卦?”
    “你刚刚不是嫌丑?”徐九英翻着白眼道。
    “丑是丑了点,但也可以用的。”陈守逸慢悠悠道。
    “这怎么能用?”徐九英想像了一下陈守逸戴着这络子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挂门上,”他一本正经道,“辟邪。”

  ☆、第57章

“不知都使想打听什么事?”听姚潜说明目地后,颜素考虑了一小会儿,才谨慎地问道。
    姚潜也很仔细地斟酌自己的措词:“某很清楚对于出兵维州这件事,朝廷最大的顾虑是什么。不过恕某直言,如果战事不利,又引来戎人报复,首当其冲的正是西川。这一战,西川其实比朝廷更加输不起。”
    颜素点头。在这一点上,她承认姚潜说的确是实情。但是西川并不是她能插手的事,因此她虽认可姚潜的说法,却还是婉拒道:“若都使想让奴婢从旁劝说太妃,恐怕奴婢爱莫能助。”
    “娘子误会了,某并非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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