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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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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春从没见婉兮如此过,当真吓着了,这便连忙叫玉叶去请语琴来。
  语琴来到,细听了献春说今儿的情形。待得听说是疥疮的时候,语琴也吓了一大跳。
  语琴听完便拦住献春:“成了,我知道她不愿见人,你便留在门口吧,我一个人进去。”
  献春听命守在门口,语琴便一直走到碧纱橱隔扇门前去。

  ☆、二卷158、生厌(3更)

  二卷158、生厌(3更)
  “婉兮,是我。你可以不用开门见我,可是你总要面对这件事儿。我想我再怎么面目可憎,也比不上这场病吧?你见我总比见那病容易。”
  “况且,你见我,我还能帮得上你;你如不肯见我,那你自己又要怎么扛过这病去?”
  隔扇门无声地打开了。
  语琴这才松口气,迈步进去。婉兮便又向后退一步:“宋嬷嬷说,咱们这么对着说话是不打紧的。这是姐姐别碰我,也别碰我挨过的地方儿。”
  语琴便抱臂立着:“你放心,我这会子总得先保证下我自己的安全,不叫我自己也病了,才能帮你熬过这场病去。否则你自己在宫里关着,外头的一切还有谁来帮你打点?”
  婉兮心下一酸,眼圈儿已是红了。
  “我方才不是不想见姐姐,是我自己没脸见人。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不干净的病去!”
  “我也没想到。”语琴也觉脑仁儿一震一震地疼:“看来办这件事儿的人,原比你我想象的还要阴狠!”
  婉兮哀哀摇头,“他们是想叫我从此再也伺候不了皇上……不管皇上再怎样宠爱我,我既然得了这样的病,便也再不能近皇上的身边儿了。”
  语琴也是难过地闭上眼:“暂时的确如此,可是你也不用想太多。这病总归还有得治,你只要耐下心来,不急不躁,几个月便也就好了。”
  婉兮叹息一声:“可是宋嬷嬷也说过,见过有人得了这个病后,反反复复,好了再发,竟是许多年都没除了根儿去。”
  “你不会的!”语琴急得险些过来想抓婉兮的手:“既然摊上了这个事儿,你便要万事都往好里想。那嬷嬷难道没告诉你么,你这样心火难平,才是这病反复不好的根源!”
  。
  婉兮扭过头去,暗自流泪。
  “她们……不光想叫我再也不能伺候皇上,更想让我去记恨皇上去。”
  语琴也是一眯眼:“这话,又是怎么说?”
  “姐姐想,若是那样子才能过给人的病,我便难免第一个就想到皇上去。便会以为,是不是皇上自己身上有这个病,故此才过给我的。”
  “而且姐姐忘了么,皇上之前一个月都在圆明园,身边只有纯贵妃和愉妃,这刚回宫来。而且是带回了纯贵妃又遇喜的好消息……我若心眼儿稍微偏一点儿,便会想到皇上这病,怕就是从纯贵妃或者是愉妃身上得来的。”
  “在这后宫里,本就是各宫争宠,人人都难免防着旁人,那一个月她们两个霸着皇上,若是她们自己的病传给了皇上去,又精油皇上过到我这里……我若是从此都不能再伺候皇上,我岂不是要恨毒了她们去?便是要拼了我这条命,也得算计了她们去吧?”
  语琴也是皱眉:“若果如此,那自然是要不共戴天的!”
  。
  “对她们两个倒还罢了,”婉兮急痛攻心,不由得抬手捂住心口:“我若当真这样想下去,便自然也会对皇上生起厌憎,我会记恨皇上与她们在一起,我会因此而与皇上断了情分。便是从此恩断情绝,都是情理之中的。”

  ☆、二卷159、回想(4更)

  二卷159、回想(4更)
  “姐姐明白这病有多难缠,那厌恨在我心里就会有多难消,在病好之前的光景里,那恨便会如毒蛇一般,越盘绕越凶悍,最终一口吃尽了我的心去!”
  “我的心若被那厌恨给吞尽了,我这辈子对皇上的情就也都没了。可是在这宫里,我却终究又是与陈贵人不同的,我做不到心若止水,我既爱过便会有爱而转恨,那我在宫里剩下来的日子便会每一日都如水里火里,生不如死。”
  “是谁这样歹毒?!”语琴听着也惊呼出声:“你心下可有半点的知觉没有?”
  婉兮垂首,半晌没出声。
  语琴便急了:“……会不会,是皇后?”
  。
  婉兮未置可否,只垂首道:“我之前这半天的光景,独自坐在这炕上,倒是想到了几件影绰绰有些关联的事。”
  “你说!”语琴面色都跟着苍白了下来。
  “其一,我曾经被皇太后发落到慎刑司去过。那回能逃脱,都是侥幸,因为叫我瞧出来慎刑司那精奇所用的猫刑,应该是来自花街柳巷。”
  “而我身上这回的病,说巧不巧也是跟花街柳巷有牵连。这里头未免有些巧合,兴许是有人知道上回的底细,这便以牙还牙来整治我。”
  语琴吓了一跳:“是那精奇?是寿康宫里那首领太监?抑或,是那精奇背后的皇太后?”
  婉兮摇头:“此时一时还不好说。等我好了,必定一个一个查清楚了他们!”
  “还有么?”语琴问。
  “还有东巡时候的那件事。”婉兮吸一口气道:“姐姐忘了么,皇上带着咱们东巡去,正是纯贵妃怀六阿哥的时候儿。纯贵妃被留在宫里,曾被传受了怡嫔的病气去。虽然六阿哥后来平安下生,母子平安,不过说不定纯贵妃是当真受过病气的。六阿哥虽然没事,可是那病气却有可能存在她身子里……她有这病气,才会传给皇上,然后再经由皇上传给了我……”
  “若果当真是这么回事,那就证明纯贵妃当日是真的受了病气。这病气究竟是来自怡嫔,还是来自薨逝的慧贤皇贵妃……便值得深究了。”
  。
  语琴听得都不由得脊背发寒。
  “若当真是纯贵妃从从慧贤皇贵妃那过了病气来,可是此时慧贤皇贵妃已然薨逝,便死无对证!谁还能查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病气?!”
  婉兮却挑眸静静望住语琴。
  “如果那病气当真是从慧贤皇贵妃那来的,我反倒更担心姐姐……姐姐住在储秀宫这五年去,若说有病气,那姐姐岂非更担了风险去?若纯贵妃因此伺候皇上,都能将病气过给皇上去,那她们岂不是又要说,姐姐身子里的病气怕更重,就从此更不宜伺候皇上了?”
  语琴也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得对,她们难保不也用这一个计策,同时算计了你我二人去!”
  “她们这一计设计的,又何止你我二人?还有愉妃呢。”婉兮眼中现出灰心的空茫来,嘴角忍不住勾起冷笑:“愉妃就住在慧贤皇贵妃留下的寝殿里,床榻纵然换掉了被褥床帐,可是床榻却还是那张床榻。愉妃便也同样担了风险去。”

  ☆、二卷160、因果(5更)

  二卷160、因果(5更)
  婉兮痛定思痛,心下反倒沉静下来,“如今五阿哥永琪刚种痘成功,争得了未来;故此便有人担心了愉妃去,这便也将愉妃也算计进来。”
  “倘若愉妃因为这个而失宠,就算永琪得皇上喜爱,可是若没有母亲的辅助,将来又还有多远的路可以走?”
  。
  “这究竟是谁的计策!当真歹毒至极!”
  语琴霍地站起身来:“这计策根本是个连环套儿,一石数鸟,竟是要将这后宫里半数的人都给套进来!你、我、愉妃、纯贵妃……还有谁?她们还想叫谁从此再也近不了皇上身边儿去?”
  “这还是只是猜测的一个可能,姐姐倒不宜此时便沿着这个方向想得太远。姐姐且坐下,兴许我这个推测还是错的。姐姐再听我说说另一个推测。”
  婉兮将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心下反倒没有起初的绝望和灰心,这会子倒一点一点平复了下来。
  语琴这便也长吐一口气,坐下:“好,我冷静就是。否则头脑一乱,反倒正中了她们的圈套。你说就是,我听着。”
  婉兮静静垂首:“因为病气,我倒还想到一个人——怡嫔。”
  。
  “姐姐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她虽然不是烟街柳巷的出身,但总归也是扬州瘦马,外加南府学戏,故此她身周围绕的一些,也与烟街柳巷有些相似了去……若我这病当真是那些地方才最常见的话,你说我若想到她去,有没有冤枉了她去?”
  “况且当时宫中不是也传说,纯贵妃就是过了怡嫔的病气去么?若是这样一个来路,前后倒也都能说得通了。”
  语琴便也清眸微眯:“你说的没错,她那样的来路,谁敢说她身子里没藏着什么腌臜的病气去?!况且你与她原本就曾在园子里结下过仇,她从当日宠冠后宫,落到今天的田地,她如何会不记恨于你?”
  婉兮静静坐着,高高扬起下颌来。
  “怡嫔也好,纯贵妃也罢;又或者是皇太后手下的人……总归不管是谁,这次既然如此算计我,那来日不管我用出什么手段去,便都不要怨我。”
  “来日之果,皆由今日之因。”
  。
  “看你如此,便知你心下安定了。那你可有主意了?”语琴定定凝视婉兮。
  婉兮点头:“虽然心如刀绞,但是好歹知道了是什么病,也知道了该怎么治。眼前当务之急,还是要设法挪到园子去,避开这后宫的眼目去。按着法子安心将养。”
  “至于那躲在幕后的人么,不急。等我好了回来,这宫里的日子还长,反正宫中寂寞,我便将这笔账与那人慢慢地算,好好儿地算。”
  “那眼前的难题,便又转回原处去……你我总归该如何瞒住外人的眼,稳妥地挪到园子里去呢?”语琴心下焦急,不由得一双眼盯住了婉兮的手。
  她已做好准备,若再无旁的法子,她便自己拼着上前去握住婉兮的手……将那病也过到自己身上,然后便以自己的病为由,设法一起挪去园子罢了。

  ☆、二卷161、决定(6更)

  二卷161、决定(6更)
  只是不能叫婉兮知道,否则婉兮一定不准。
  果然,婉兮盯着语琴的眼睛便一声清叱:“姐姐!断了你这个念想去!”
  语琴被识破,急得跺脚:“那除非你还能有更好的法子!”
  婉兮轻轻垂首:“我有。”
  。
  “什么法子?”语琴忙问。
  婉兮伸手摸着炕几上的镂空雕花儿。那是缠枝莲,花叶相缠,长不到头的纹样。皇帝给她用了这样纹样的炕几,便是寓意他与她的情分便如这花样一般,缠缠绵绵,永无止尽。
  婉兮便笑了,心下得了勇气。
  “其实她们还不是想叫我死,若只是让我死,便直接趁着这回给两位阿哥种痘,直接将那痘痂放入我宫中,我便得了痘症,死了就完了。她们设计出这样难以启齿的病来,就是想叫我不敢对皇上说,便从此叫我与皇上生了嫌隙,生分了去。”
  “我本来倒也是这样想的……总归既怕将病气也过给皇上,二来也怕皇上烦心。可是现下想明白了她们的心思,我反倒不中她们的圈套了。”
  “所以,姐姐,我的法子就是,将这些事都与皇上直言不讳。叫皇上直接送我去园子,这本是最妥帖的。”
  “姐姐放心,总有一日她们必定后悔,后悔今日不是直接叫我去死。我若能活下来,我又如何能放过她们去?!”
  “你要告诉皇上?”语琴听罢,也是吃了一惊:“婉兮,你可要想好了!”
  。
  语琴的担心,婉兮心下明白。
  这病首先是难以启齿。若皇上自己也染上了还好说,若皇上自己半点事儿都没有,偏婉兮自己有,那便难以说得清楚了。到时候免不了被人猜疑,说她与旁的男子有染……那便是无可赎的大罪了。
  其次,这病虽说能治,却也难治。一旦不断反复,那皇上势必便不敢近婉兮的身儿了。后宫女子若无皇上的恩宠,只凭嘴上的恩爱又怎么能够呢?若明说了,说不定婉兮便也从此都难以侍寝了。
  若皇帝对婉兮的情分有半点的不牢靠,婉兮若与皇帝明言,便不啻于断送了自己去。
  “不瞒姐姐,我曾与皇上说过,不管到了哪一天,我的心眼儿都不瞒着皇上去。”
  “我对皇上说过,在这后宫里,我不管要防备谁,也都要信着皇上。”
  “我这些话不能白说了,这回便正是考验的时候儿。虽说这考验着实有些大了,不得不冒了极大的风险去,但是我也还是不想违背前言……与其藏着掖着,要费尽心机才能安全出宫去,我宁愿是一切都叫皇上清清楚楚的再离开。”
  。
  语琴轻叹一声:“说句心里话,若换了我是你,我总归是不敢的。”
  婉兮垂首,也是攥紧了手指:“姐姐,我也一样害怕。可是我左思右想,还是这样做才是对的。”
  “那些人这样设计,就是想叫我跟皇上从此生了嫌隙去,我便偏不要!我宁肯担了这风险,我也绝不叫她们得逞了去!”
  语琴凝注婉兮的眼睛,看见婉兮眼底那黑白分明、澄澈见底的坚定。
  语琴这才轻叹一声:“但愿你是对的。”

  ☆、二卷162、归人(7更)

  二卷162、归人(7更)
  婉兮这才松一口气:“姐姐说行,那我便更有底气了!我这便写一封书信,待会儿叫他们用硫黄熏去了病气,再送去给皇上。”
  兰佩带着宋嬷嬷和篆香回到了承恩公府,一路怀着心事,便直到了府门才回过神来。
  兰佩便只觉今儿的大门外有些格外多了的骡马。
  因是内眷,不能在大门外下车,不过是下了马车再换乘小轿,故此对大门外的熙攘也只约略看了一眼,并未太往心里放。总归傅家的爷们儿太多,九爷都排行第九了,前后那好几位爷,指不定是谁要出门,故此才集合了这么些脚力罢了。
  直到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兰佩这才惊住。
  院子里也是一样的热闹,多了好些行李不说,更是多了一个人。
  风骨俊秀,静气迎人。
  ——傅恒。
  。
  兰佩立在院门处便喘不上气来,抬手揉了好几下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怎么可能啊,九爷还在山西巡抚任上呢,怎么会忽然就回来了?
  朝廷对官员的限令那么严格,无旨又如何敢擅离职守?
  可是几番揉过眼睛,却都是看见了那个蓝衣英挺的身影,正抱着大阿哥福灵安在半空里打转……那不是九爷,还能是谁呢?
  兰佩便眼前一黑,只听得耳边篆香惊呼:“福晋!”
  她的身子软软倒下去,却在撞在地上之前,先落入了一副怀抱。
  耳边是那温柔清雅的呼唤:“兰佩!”
  。
  半个时辰后,醒来的兰佩还拥着被子,忍不住地落泪。
  她还没有适应过来,当真是九爷回来了。
  阖府上下也都忍不住笑,都知道九福晋这是欢喜的,倒不担心了去。
  终究是年少夫妻,这一分别就是几年,也难为九福晋欢喜成了这样儿。
  大家伙儿便也都告退,将傅恒推进兰佩的房里陪着兰佩。
  芸香先时还是有些不舍得的,带着福灵安陪着在兰佩的正房里坐了好一会子,最后实在有些挂不住了,这才告退出去。
  傅恒坐在榻边,心下也自是有些歉意,这便柔声劝慰:“别哭了。也是我回来得有些突然,没来得及叫你们准备,你这才惊着了。”
  兰佩便又是忍不住抽泣起来:“九爷这说的是什么话?妾身哪里是惊着了?九爷说得倒好像是妾身不愿意九爷回来似的!”
  如今的兰佩已是十七岁了,再不似刚嫁进来的时候儿那么年纪小,那么有些硬邦邦的不解情意。如今她使出小性儿来,明面上是嗔怪,实则却是撒娇,十分娇媚可人。
  傅恒便不由得愣了愣。
  ——兰佩的模样,叫他又忍不住想起了九儿。
  九儿娇嗔起来,也是这般的模样儿。
  傅恒便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去。窗是圆窗,宛若壁上嵌月,心怀圆满。可是他凭窗回想到的,却是自己在山西任上,乍然听说九儿在宫内已得进封。
  消息从京师传到山西,尚有几日的延宕。待得他听说的时候儿,九儿已成了魏贵人。
  他那晚大醉一场,头一回破了在山西任上滴酒不沾的戒。
  那晚他屏退所有人,独自在书房里舞剑。左手持杯,右手御剑,一步一笑,一声一泪。

  ☆、二卷163、痴心(8更)

  二卷163、痴心(8更)
  醉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用剑尖支地,抬头看见粉墙上,自己那歪斜孤单的身影。
  他便向自己的身影举杯,用力大笑。
  他说恭喜,他说早知道九儿会有这样一天。他说九儿当了这些年的官女子,已是委屈了九儿;九儿就应该当高高在上的主子,就应该拥尽皇上的三千宠爱!
  可是他却又在影子之外,止不住地落泪。
  他心里还是在控制不住地嘶吼:九儿,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皇上给你的宠爱,我一样可以给你。
  皇上给不了你的自由,我却可以给你。
  皇上不可能为了你,遣散三宫六院;可是我却敢为了你写下休书!
  皇上后宫里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我却可以将我整个后宅都只给你一个人。
  可是那一刻他纵然再醉,心下却也是明白,一切的关窍不在于他爱不爱九儿,甚至都不在于皇上爱不爱九儿;一切的钥匙,都只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她愿意向谁敞开她的心,她愿意为谁扛起那些委屈……她愿意为谁而笑,为谁而哭,从来都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啊!
  他强迫不了她,甚至连皇上都强迫不了她,一切的一切,唯有她自己的心甘情愿!
  他心字成灰,甩手扔开宝剑,身影在粉墙上如同落叶一般滑下,可是在现实中却是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摔得好重,他却不知道了疼。
  那晚他就这样,在十二月的寒冬天气里,独自躺在地上醉卧整宵。
  那夜,落雪。雪片子从关外朔方而来,呼啸如猛兽。
  他那一晚睡在地上,又冷,又疼。
  为谁风雪立中宵?
  。
  “九爷?”
  傅恒在窗前站立太久,仿佛已经忘了正置身在兰佩房中。兰佩不由得止了泪,自己下地穿鞋,走上前来扶住傅恒的手臂:“九爷在想什么?”
  傅恒这才回神,轻叹一声转回头来:“没事。”抬眼对上兰佩的眼:“你可好了?”
  兰佩红了脸垂下头来:“我已没事了,叫九爷见笑。”
  傅恒这便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态度温柔,却分明还隔着疏离。
  兰佩心下便又是难过。试问这天下的年少夫妻,如此分别数年,重得聚首之时,难道不该是亲亲热热么?
  兰佩努力按捺下自己的心绪,只走到内间,打开衣柜,拿出傅恒的故衣来帮傅恒换上。
  重着旧时衣,那衣裳上还带着从前的气息,这才拂去征尘,是这个人正正经经回到家来了。
  兰佩又叫碧海和蓝桥沏茶、张罗饭菜。
  两人这才坐下来叙话。
  兰佩便问:“不知九爷怎地忽然回来了?”
  傅恒道:“是忽然接到旨意,叫我轻装简从回京,不必声张。不过我却也修了家书回来,算算日子,三日前应当已经到了。怎么,你却没接到么?”
  兰佩一怔,忙站起来。叫蓝桥到门房去问,可有信件回来。
  蓝桥忙不迭地去了,兰襟红了脸向傅恒福身:“……这几日来,妾身有些事在忙碌,故此疏漏了。”
  傅恒点头:“我方才回来,你便没在府中。篆香也没在。问了芸香和府中人,却没有一个说上来你做什么去了。后来还是到了正院,是四嫂房里的妈妈才说你跟四嫂递牌子进宫了。”
  傅恒眼中不由得浮起一层清冷来:“你进宫便进宫,又何苦要瞒着家里人?”

  ☆、二卷164、不顾(9更)

  二卷164、不顾(9更)
  只要提到“进宫”二字,傅恒便不能不想到九儿。自上回的那件事儿之后,他心下便极为讨厌自己的后宅生事,怕是又伤及九儿。
  他眼中的冷意是下意识浮现,却也更叫兰佩心下一寒。
  兰佩垂首,忍不住苦笑一声。
  是啊,在九爷的心里,令嫔主子果然是更要紧的。
  兰佩便坐下来,垂下头去:“九爷请安心就是:我这回进宫,绝不是为难令嫔主子去。”
  。
  听兰佩提到“令嫔”二字,傅恒心下便又是一疼,不由得站起身来。
  “你缘何特地与我解释这个?”
  兰佩心下委屈,也忍不住霍地仰头望住他:“九爷担心的,不就是这个么?那我便叫九爷安心:我这回冒着风险带人进宫,反倒是去帮令嫔主子去了!”
  傅恒便眯起眼来,向前一步,一把捉住兰佩的手臂。
  “她出了什么事?又为何,要请你帮忙?”
  。
  兰佩今儿先进宫担了那个风险,回来又没来由地撞见九爷回来,这一回大惊大喜之下,情绪已是控制不住。
  她便委屈地落下泪来,将婉兮的事与傅恒说了。
  傅恒闻言大惊,又急忙将宋嬷嬷叫进房来,一个字一个字细问。
  宋嬷嬷与傅恒本也有母子一样的情分,对傅恒自然是不瞒着,一五一十都说了。便连婉兮当时是什么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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