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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4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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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嫔说着深深叹了口气,“最要紧的,是皇上这会子早已鬼迷心窍了一般。为了她晋位,连皇太后都不惜违拗;你再看那养心殿信任的总管……”
  “从前养心殿的首领太监、总管太监,名字里不是这个玉,就是那个玉的;可是这回还是头一次换了个名字里没有‘玉’的。”
  兰贵人也一蹙眉,“便是没有玉,名字里也有个‘珠’,倒也算一脉相承。”
  忻嫔抬眸望着兰贵人,忽然扬声笑了起来,“瞧,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被那个‘珠’字给吸引过去了,全都忘了他的姓氏——你们怎么忘了,那个太监,他也姓魏啊!”
  。
  兰贵人也是惊住,“你是说……便连这个魏珠,也是皇上因为令贵妃才选的;又或者说,干脆是令贵妃引荐给皇上的?”
  忻嫔耸了耸肩,“汉人说,同姓儿的,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将皇上跟前的总管太监换成自己的本家儿,你说令贵妃这一招,高是不高?”
  “她本就住在永寿宫,离着养心殿最近;皇上身边儿再安这么个本家儿,这便自然是能将皇上牢牢攥在掌心儿了。也难怪,这些年她才能总是最懂皇上的心——有什么难呢,消息灵通罢了。”
  兰贵人双目圆睁。
  忻嫔叹了口气,“如今皇太后都拦不住她进封,皇上为了她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那她在这后宫里想做什么,还有谁能拦得住她了?”
  兰贵人心口剧烈起伏。
  “并非无人,还有皇后!”
  忻嫔歪头想了想,“皇后?倒也对。只是皇后年纪大了,再没了年轻时候的锐气,与皇上当面争执越来越少了。她如今啊,一颗心都扑在十二阿哥身上罢了。只要不是关系到十二阿哥的储君之位的,皇后娘娘怕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
  兰贵人凝住忻嫔。
  “虽说原本十四阿哥永璐于储位无望;可是这会子令贵妃既然已是贵妃,子凭母贵,那永璐岂不是要威胁到十二阿哥永璂去了?”
  忻嫔赞赏地扬眉,轻轻拍掌,“兰妹妹如此聪慧。”
  兰贵人微微冷笑,“若是永璐出了三长两短,相信皇后娘娘是愿意看见的。”
  忻嫔含笑点头,“不仅皇后娘娘,愉妃也是愿意看见的。”
  兰贵人立在原地,眸子里宛若雾霭随风,飘来荡去。
  可是最终,她却还是摇头,“不,这事儿我不干!终究我又没孩子,我算计她的孩子,又图什么呢?倒是那背后有孩子的人高兴罢了!”
  “我要的,又不是这个。我才不给人当枪使!”
  忻嫔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却也笑了,自己也是摊摊手,“可不,我就算有孩子,也只是个公主。那些皇子们争夺的事儿啊,跟咱们都没有干系。”
  兰贵人走回来坐下,垂头半晌,倒是幽幽笑了,“虽说与咱们没干系,咱们犯不着算计这个。不过忻姐姐倒是说对了一件——愉妃怕是愿意干的。”
  “令妃晋位贵妃,抢走的是愉妃的位分;令妃的永璐因此而子凭母贵,除了威胁到永璂,何尝就没威胁到五阿哥永琪去?”
  “若将来皇子继位,要子以母贵的次序来排位的话,永璐自然排到永琪前头去了。”
  。
  忻嫔抬眸盯住兰贵人,也同样幽幽地笑了。
  缓缓道,“兰妹妹真是聪慧动人,不愧是钮祜禄家的格格。”
  兰贵人轻哂,“我钮祜禄家,好歹康熙爷时就出过一位皇后,一位贵妃;如今又有一位皇太后。钮祜禄家的女人,曾这些年高居后宫之巅,自对后宫这些手腕早已深谙于心;而我钮祜禄氏家的男人,有开国重臣之功勋和勇气,历代于前朝皆封公侯,什么权柄之争没见识过?”
  “生为钮祜禄家的格格,我便是年轻,便是刚进宫吃些亏,又如何敢叫我钮祜禄家的先人蒙羞了去?”
  忻嫔便也拊掌,“兰妹妹说的是。”
  忻嫔说着却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庆妃却挪到景仁宫里来了。若庆妃依旧与愉妃同住在储秀宫里,相信愉妃迟早会动手……”
  兰贵人便也眯了眯眼,“虽说如此,不过幸好我景仁宫里还有个鄂常在……若那永璐出了什么事,正好顺水推舟都推到愉妃身上去好了。”
  忻嫔咯咯一笑,“谁说不是呢!要说跟令贵妃斗,这个鄂常在怎么都指望不上;不过若论到算计小孩子,这鄂常在倒是经验丰富,值得托付。”
  兰贵人一怔,“此话怎讲?”
  忻嫔却不肯说破原委,只是垂首一笑,“要用一个人,总要提前试炼试炼她堪不堪用。兰妹妹,你说是不是?”
  。
  十二月来了,宫里筹备着过年,在接续着皇太后圣寿的喜气儿之后,更加地热闹了起来。
  五阿哥的所里也传来好消息,都说侍妾胡氏怀着的,又是一个男胎。
  因这回是都在宫里居住呢,不用如上一回一般还要在圆明园和宫里两处奔波,故此便连皇帝都亲自去看望过两回。
  这样“失而复得”的孩子,皇帝在乎,愉妃也更在乎。
  尤其是愉妃在进封贵妃无望之后,留在宫里也是怕叫人笑话,这便更是将一颗心都放在永琪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身上。
  宫里的传言起来之后,玉蕤悄声与婉兮复命,“……主子放心,太医们都安排好了,他们必定张开的是同一张口来说话。在孩子落地之前,他们会众口一词都说是男胎。”
  婉兮抬眸望住玉蕤,“没有人怀疑过吧?”
  玉蕤轻笑一声,“姐你放心,怎么会有人怀疑呢?五阿哥和愉妃自然是早就希望这一胎依旧得男,故此便是旁人没那么说的时候儿,他们自己都恨不得往外放这样的话去;这会子太医只是说‘隐约看来,似乎男脉’,他们便已然一百个相信,绝不多问一声儿的了。”
  婉兮点点头,“有这个孩子的事儿暂且拴着,愉妃、鄂常在,便连同皇后在内,暂且便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我不求别的,只求这会子风平浪静的,等小鹿儿明年种痘平平安安过来,就够了。”
  永璐的周岁已经过了两岁,已是到了种痘的年纪。钦天监已经给了永璐种痘的吉时,就在新年开春儿。
  算算永琪的第二个孩子可能落地的日子,便也在那前后。若能借那孩子的事儿,来暂且拴住那几个人的心去,倒也叫小鹿儿种痘的事能得些平安了。
  。
  十二月,皇帝的国事也侧重于新旧交替。
  十二月初五日,皇帝升座太和殿,文武升转各官谢恩。
  十二月初八日,正式下旨:“皇六子永瑢嗣慎郡王后,以承王祀。著封为贝勒,于明年就府。”
  谕旨一下,纯贵妃苏婉柔这一生的所有念想,到这一刻终于尽告结束。
  她这一生,一共两个皇子,长子三阿哥永璋,十三岁的时候儿被皇帝借故褫夺继承权;次子永瑢,在这一年被正式出继。
  两个儿子,纵为皇子,也再与那个皇位无关了。
  虽说这消息纯贵妃早就知道了,可是“传闻”与正式下谕旨确定之间,还有一些区别。只要皇上的谕旨一日不下,便总好像还存着那么一点子希望似的。
  故此便是纯贵妃在慎郡王允禧去年过世之后,皇上就派了永瑢去送“陀罗经被”时心下已有数儿了,可是那会子还能硬撑,这谕旨一下,终是病倒了。
  四公主哭着来请婉兮,攥住婉兮手的刹那,那指尖的冰冷叫婉兮都吓了一跳。
  “令姨娘……我额娘这一回病倒与往日不同。我真的害怕,我额娘这一病便再,好不起来了。”
  婉兮伸臂拥住四公主,“傻孩子,别说傻话。只是这十二月的天儿冷,你额娘身子本就弱,这才受了风寒。”
  玉蕤也上前盯住,“四公主万万不能叫人说,纯贵妃娘娘是因为六阿哥的事儿病倒的……只可说天冷风寒。”
  四公主忙抹一把眼泪,“我记住了。便是这眼泪,也只到永寿宫来流;在外人面前,他们别想看见!”
  婉兮急急赶到钟粹宫,纯贵妃已是起不来炕了。
  婉兮到来,纯贵妃虚弱地伸手,攥住了婉兮的手。
  她想笑,可是一眨眼,泪终究是先流了下来,“淑嘉临去之时,托孤于你。我那时还说,又何必如此?唯有自己也到了这样一天,才知道原来这样做,才是最后的心愿。”
  婉兮不想落泪,可是摇头之间,面颊上还是挂了水痕。
  “纯姐姐,你别乱说。只是风寒,纯姐姐养几日,必定好起来了。”
  纯贵妃努力地笑,“好起来?心病还须心药医,若叫我好起来,除非皇上收回成命,不叫永瑢出继了;又或者叫皇上毁去十一年前的前言,不叫我的永璋再受那等委屈了。”
  “咱们当娘的,这一辈子好歹给皇上生下了两个皇子,又居贵妃之位,总想着好歹还能为自己的儿子争一点子什么去——可是你瞧,皇上竟是如何对我这两个皇子的?”
  “皇上他——好狠的心啊!”
  同是当娘的,婉兮如何能不明白纯贵妃的心啊。
  纯贵妃用力抹着脸上的泪,“便是当年还想争,可是慢慢儿的,我也明白了,终究咱们是汉人,大清的江山如何能交给一个有一半汉人血脉的皇子来承继?”
  “可是皇上啊,他不想将大位交给我的两个皇子去,那就不给好了;又为何非要将话说的这样明白,还每个都要下了谕旨,这样丝毫不留情面地昭告天下去,啊?”
  “他就什么都不说,悄无声息地叫我的孩子绝了这个念想去,难道就不行么?”
  婉兮垂泪,只能摇头。
  纯贵妃叹口气,努力地想笑,“皇上其实就是想告诉天下,他才不会将大位交给有一半汉人血统的孩子去呢。他这是要叫满洲亲贵大臣们放心,是不是?”
  婉兮伸手过来替纯贵妃拭泪,将被子给纯贵妃又拉了拉,“纯姐姐,听我一言:皇上谕旨既然已经下了,咱们便别再往回去想。不如想想将来,尽最大可能替三阿哥、六阿哥安排好前程,就也是了。”
  “便是不能承继大位,当个逍遥王爷又有何妨?咱们在宫里这些年,亲眼看着皇上每日里的殚精竭虑……咱们的孩子,其实又何必非要那般?”
  纯贵妃却还是泪水不停。
  “逍遥王爷?婉兮啊,孩子们既然生在帝王家,便没有‘逍遥’一说,有的永远是‘成王败寇’。只要生为皇子,不管自己想不想,终究会一步一步被人推到那条路上去。”
  “你看看我的永璋,他如今缠棉病榻已有数年,那都是委屈得来的病啊……我的永瑢呢,皇上叫他出继不说,初封竟然只给了个贝勒……我真怕永瑢也会一时想不开,步了永璋的后尘。”
  婉兮轻声劝,“便是初封贝勒又何妨?终究六阿哥是承继慎郡王,那么将来便必定也是慎郡王……”
  “郡王?呵呵……”纯贵妃轻轻摇头,“他若不出继,本该是亲王啊……”
  。
  纯贵妃哭得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婉兮起身走到外间,拉过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四公主来。
  “拈花,这会子你额娘心绪难平,可是你不能只这么陪着你额娘哭了。你额娘心疼你两个哥哥,你总得先拔出来,帮你额娘,冷静地看一看未来的路去。”
  四公主用力点头,狠狠抹掉颊上的泪。
  婉兮欣慰含笑,“好孩子。我曾与你说过:不能叫你六哥再步你三哥的后尘。你三哥郁闷在心,你六哥必须要看开才行。你额娘现在说不出这些话来,这些话唯有你去说。”

  ☆、第2338章 353、我就这一颗心(六千字毕)

  当晚,四公主便赴南三所,见了永瑢。
  永瑢风姿俊秀,然这一道谕旨下来,不过半天的光景,也已然神形憔悴。
  四公主进门见了,心下也是刀剜一般的疼。只是她记着令姨娘的话,这会子她当着哥哥的面儿,已然不可以再哀戚、落泪了。
  永瑢见了妹妹的面儿,急问母亲,“额娘她,可好?我本想今儿就进宫请安,只是我又怕自己今儿这模样,见了额娘,反倒只叫额娘伤心。”
  四公主按下心内的怆然,面上只淡淡一笑。
  “六哥,额娘没事。额娘在宫里沉浮三十年,什么事儿没经历过?额娘这会子不过是担心你,”四公主抬眸凝住哥哥,“你虽然是哥哥,可是你今年不过刚满十六岁。唯有你没事,额娘才会没事。”
  永瑢惨然一笑,跌坐回炕上。
  “刚满十六岁,哪里?!十二月十四才是我十六岁的生辰,我到十二月十四才满十六岁!可是皇阿玛偏偏赶在这十二月初八便下旨定我出继……”
  “连六天都不肯等。皇阿玛当真是半点都不怕我伤心。”
  四公主深吸一口气,抬眸盯住永瑢的眼睛。
  “皇阿玛既然半点都不怕你伤心,那你就必定不能让皇阿玛失望。今晚就罢了,明天一早,你赶在皇阿玛起身的时辰,便早早收拾停当了,去养心殿给皇阿玛谢恩!”
  四公主推着永瑢到镜前,指着永瑢的脸,“这脸上的憔悴和哀戚,今晚上必定全都得抹去了!你得平静,甚至带着喜气儿去才行。”
  永瑢霍地回身,一把推开四公主的手,“你当我是什么?我怎么能做得到?!”
  四公主缓缓收回了被推开的手,静静凝视哥哥的眼睛,“我知道你做不到,可是你必须要做到!”
  “谁让你生为皇子,这命数便不止是叫你来享荣华富贵,更是要让你来扛起凡人都扛不起的压力来。”
  永瑢一双黑眼凝住妹妹。
  眼前的妹妹,也是出生于十二月,此时刚刚满了十四岁。
  十四岁的妹妹,这一刻,倒比他这个当哥哥的,更为冷静。
  。
  永瑢被四公主的沉静所慑,倒也终于平复下来不少。
  他坐在一旁,偏开脸去,“……我明白。明日一早请安,我必定去。便是面上还有些什么,我也趁着明早天色未亮,约略用些妆粉去遮盖就是。”
  “此时三哥已然那样,我便更不能任性。若因为我而惹恼了皇阿玛,只会更加连累额娘和三哥。”
  四公主这才松一口气,上前来拥住兄长。
  “六哥……三哥已经积郁成疾,病了这好几年去。六哥你千万不能再有事。否则咱们娘儿四个,又要依赖谁去?”
  永瑢沉沉垂眸,疼痛地长叹一声。
  “生为皇子,我自忖资质、努力绝不比任何兄弟差了去。便是五哥永琪,他虽然声名鹊起,可是论才学、还是弓马,抑或书画,我哪一点逊色于他?”
  “……说到底,我相差的,不过是身子里流淌的这一半汉人的血!”
  四公主轻轻点头,“那咱们还争什么呢?便是再努力上进,谁又能改的了身子里这一半的血去?若还非要争,岂不是与自己为难,岂不是非要割断自己的血脉,换掉血去才心甘?”
  “六哥啊,听我一句话——血脉是咱们改不了的,这命便怎么都是争不过的。此时皇阿玛谕旨已下,咱们便更得自己提醒着自己,平顺下这颗心来。”
  四公主眼圈儿也是微红,“六哥,我最怕看见你再如三哥那般……”
  永瑢叹息一声,揽住妹妹的肩头。
  “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心下总归意难平。”
  四公主吸吸鼻子,含泪仔细端详六哥眼底的不平,“这会子你怨天怨地都不要紧,最怕你对皇阿玛生怨。你若因此对皇阿玛生了怨去,那你的这一生,便是毁了。”
  “况且你说皇阿玛半点都不为你顾虑,可是你怎么忘了皇阿玛在下旨将你出继之后,紧跟着便又下一道谕旨,定皇子分封后章服的?”
  永瑢眯眼凝视四公主。
  四公主含泪一笑,“皇阿玛说,从前的规矩是:皇子教育宫中,俱服四团龙补服;及分封之后,当服用各视现在爵秩。皇阿玛命你明年出宫就府,那按着从前的规矩,你就该穿贝勒的服色。便再不能穿皇子的四团龙补服。”
  “从此便是兄弟相见,你从服色上已然矮了一头下去。想必,你心下自然难受。”
  “不说别人,便说咱们三哥。自从被褫夺了继承权,三哥出宫分府之后,穿着的服色便已经不是皇子;遇见兄弟们,还得按服色行礼。”
  永瑢深吸一口气,“何尝不是!”
  四公主静静地微笑,“可是这一回,皇阿玛却是为了你而改了规矩呢。皇阿玛说,‘第念皇子年届受封,岂必概膺王爵。自亲王、郡王、以及贝勒、贝子、公、秩分五等,惟朕所命。但皇子等、均在内廷,自不与外廷宗室同科。彼兄弟同怀联序之间,亦未宜以章服等差,致生形迹。”
  “皇阿玛是说,咱们大清的规矩,未必皇子都封王;咱们大清的皇子,按着宗室爵位可分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公等五个品阶。具体封何爵位,都由皇阿玛来定夺,没旁的成文规矩。”
  “可是皇阿玛说,既然都是皇子,即便分封后的品阶不同,若因为服色有所区分,倒叫兄弟之间不睦。”
  “故此皇阿玛改了规矩:‘嗣后皇子分封,所有俸糈官属各依封爵外,其一应章服,著仍照皇子时服用。’也就是说,六哥啊,你虽然出继,虽然封为贝勒,可是你仍旧可按照皇子的服色,穿四团龙补服。跟五哥,甚至跟嫡子永璂,都毫无分别。”
  永瑢含泪凝望妹妹。
  四公主用力点头,“所以你瞧啊,虽说你已奉旨出继,从宗法上你已是慎郡王的嗣孙,可是皇阿玛并没说你从此不是皇阿玛的儿子了……你依旧可以穿皇子的服色,皇阿玛依旧还是将你当儿子啊!”
  永瑢黯然笑笑,“是,听你这样一说,我也明白了。皇阿玛对我尚有安慰,至少不叫我刚出继,便从服色上已经与兄弟们不同。”
  “只是……便是还能穿皇子的四团龙补服又怎样?就算皇阿玛还认我当儿子,又怎样?我能穿皇子的服色,我却已经从宗法上来说,不能再继承皇阿玛的任何了。”
  永瑢抬起眸子,瞳仁幽黑。
  “按着我大清律例,出继之子还能收回来的,除非是亲生的兄弟全都不在人世了,这个出继的儿子成为独子……可是你瞧,皇阿玛还有这么多个儿子,我便再没机会了。”
  四公主忙伸手捂住永瑢的嘴,“六哥,慎言!”
  永瑢倒哀然而笑,“傻妹妹,你怕什么呢?你以为我是在诅咒所有的兄弟都死了么?——我怎会,我更没那么傻。”
  四公主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永瑢又是沉沉一叹,“我知道你从小懂事。只是,今晚这些话,我倒不信都是你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都说得出来的。”
  “也不会是额娘。知母莫若子,我知道额娘此时必然已经方寸大乱。”
  四公主欣慰点头,“是令姨娘。从去年二十一叔祖父过世,皇阿玛叫你去送经被时,令姨娘已经看到今日。那时候儿她便已经暗中嘱咐我,叫我来劝你。”
  永瑢点头,“也是,这会子咱们家的事儿,旁人看笑话还来不及呢。也唯有令姨娘,同样身为汉姓女,同样有十四弟与我相同的身份,才能真心帮衬着咱们。”
  。
  永瑢说完,转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夜色。
  “这一口怨气,我与你说说,便也散了。你放心,我不会傻到去怨恨皇阿玛,叫旁人捉了把柄去,最终连累到额娘和三哥、你去。”
  “我只是……”永瑢伸手扣住窗棂,“我只是,看不清未来的路。身为皇子,若自己眼前的路彻底与那大位无关了,我究竟今后要走向何方?”
  大清对皇子的规束甚严,尤其是在康熙朝出现了九龙夺嫡之事后,朝廷便曾下严令,禁止皇子私下结交大臣,甚至不准皇子在六部任职。
  他身为皇子,却已出继,若连任职都不能,他还能做什么去?
  四公主垂首想想,便起身静静走到兄长身边儿来。
  “令姨娘倒是与我说过另外一番话,此中滋味,小妹我不敢说参透了,只是说给哥哥吧,哥哥自己再思忖。”
  永瑢回眸,“令姨娘说了什么?”
  四公主垂首,“令姨娘说,格格明年出宫就府,便也该完婚了。哥哥的王府里,皇阿玛必定从内务府拨世管佐领、内管领下人过去服侍。哥哥王府里,还有内务府下的长史替哥哥管理王府中大小事。”
  “令姨娘说,虽说这一应都有长史管着,哥哥便是刚分府也不用担心;但是王府终究是哥哥的府邸,哥哥也不能凡事都只依靠长史,哥哥还是应该早早儿学着自己管家才好。”
  永瑢眯起了眼来,“令姨娘是说,我一个皇子,要学着管家?”
  四公主蹙了蹙眉,“又或者是我听错了。令姨娘也说,我明年也要正式厘降,公主府里也同样有内务府派过去的长史来理家;令姨娘怕是要我自己学学,将来自己管着自己的公主府吧?”
  。
  永瑢静静凝视四公主,半晌却是摇头。
  “不对。你是女子,管着自己的公主府,这都是自然的;令姨娘的话,怕还是对我说的。”
  永瑢转开身去,垂首细思,“皇子,却要学着管家……”
  半晌,兄妹两个一齐抬眸,四眸相望,眼底都是一亮。
  “我想到了。”
  “我也想到了!”
  四公主含笑抱住兄长的手臂,“皇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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