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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宫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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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事日后在宫里免不得还有,这班人马历过了一次、就能更好的历过下一次,她要好好地将他们用起来才是。
  昔日姐姐对皇帝心灰意冷,就逐渐没了料理后宫的心,椒房宫被捅得像筛子一样,终是让她没了性命。
  而她,既然本就是带着一颗死了的心来的,自要将朝露轩处处都变成铜墙铁壁,谁也别想通过宫人害她分毫。
  含玉在翌日一早就从朝露轩迁了出去,仍在庆玉宫中,许昭仪专为她选了一处离夏云姒很近的住处。
  这算是这一片紧张氛围中仅有的喜讯了,许多宫嫔都来贺她,借此放松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而后又过三天,含玉正经行了册礼。
  经娥一例原不需这样麻烦,只因她是从半主半仆的采女晋上来才要补个正经的册封。夏云姒是在这天才去贺的她,两个人一同说了一下午的话,临近傍晚时忽听小禄子来禀话说:“梁贸文招了。”
  “真的?”含玉眼睛一亮,笑看向夏云姒,“这可比我得封还让人高兴。”说着又看小禄子,“快细细说说,都招什么了?”
  小禄子堆着笑躬身:“嘿,水银一事他招了个干净。从水银是托谁弄的、倒如何收买的尚工局的人,环环都交待得清楚。宫正司现下已将供状呈去紫宸殿了,皇上大概不日就要发落。”
  夏云姒凝神:“只招了这一事么,没有别的?”
  “……别的?”小禄子浅怔,露出惑色,“不知娘子指什么事?”
  她只好摇摇头:“罢了,也没别的。”说着笑笑,“我只是想她此番既能这般恶毒地待我,从前大概也做过许多旁的恶事,便想问一问还有什么。”
  言毕挥退小禄子,夏云姒看向含玉:“今儿个册礼,玉姐姐也累了大半日,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吧。”
  “我送娘子。”含玉说着起身,直将夏云姒送到了月门处才止步。
  夏云姒回到朝露轩,便斟酌起了如何再去扇一扇枕边风。
  事情止步于此是不行的,她非要昭妃亲自认下毒害皇后之罪不可,好将昭妃的供状烧给姐姐。
  只是……这话需好生思量,否则一不小心便会显得刻意,让皇帝觉出她原本就知道什么。
  好在这也不急,大可慢慢想两三日再说。
  然而,皇帝却没让她想两三日。
  当日晚上,宫正司便接了旨意,继续严审昭妃身边的一干宫人。
  夏云姒听闻此事后怔了怔,心中又一阵抑不住的冷笑。
  他果然是不傻的,果然一直都不过是在信自己想相信的。
  如今一夕间不想再信了,便大可这样清醒无比地叫人将旧账都查一查。
  他是皇帝,大权在握,自有这样一次次反悔的机会。
  可已经命丧黄泉的人呢?
  她越想越是摇头,终是不得不硬生生断了这番细思——否则再想下去,她只怕日后见了他都会显出厌恶,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短短又两日后,梁贸文就招出了更多的事情。
  先是采苓有孕之初的事,梁贸文招认皆是昭妃算计,意在陷害窈姬,却不知怎的让顺妃掺和了进来,这才未成。
  后来采菁与如兰串通下毒,也是昭妃背后指使,与采苓并无关系。
  严刑之下,他甚至认下了原与昭妃无关的符咒一案。有鼻子有眼儿地说昭妃父亲在覃西王封地上的钦天监围观,昭妃便向他讨了那符咒。
  这令夏云姒十分惊喜。
  这事她原还打算暗中收买个昭妃身边的宫女去招呢,否则皇帝看了供状,见梁贸文唯独不认这一事,难免疑到她身上。
  梁贸文倒给她省了事。
  接下来,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昭妃身边其他的宫人听说梁贸文都招了,为了罪减一等,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更多的事情。
  终于,佳惠皇后的死因也放到了台面上。
  昭妃身边的好几名宫人都招供,说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宋徽娥与此事却无干系,是昭妃从中安排,推了宋徽娥出去顶罪。
  昭妃都保不住了,这些人当然更没放过已故的贵妃。
  一桩桩、一件件,招得明明白白。
  “昭妃、贵妃……很好!”贺玄时拿到供状时怒极反笑,而后紫宸殿中便又是近来常见的冷寂。
  夏云姒手中也有一份誊抄的供状,她安静无声地读完每一个字,眼泪一滴滴溅落到纸上。
  “虚不受补”。
  这四个字,夏云姒已听过无数次,唯独这回不一样。供状上终于写明,一切的“虚不受补”皆是有人蓄意为之。
  “真想不到,朕的两个宠妃,反是害了朕的爱妻的元凶!”
  她听到他这样说。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戏做成了习惯,时时刻刻都能以恰到好处的姿态面对他,但这一刻,她却没勇气抬头看他一眼。
  她怕只一抬头,眼底那种冷漠的嘲讽便会溢到他面前。
  他怎么有脸说“真想不到”。
  “来人。”他满面疲惫,唤了樊应德近前,“传旨,贵妃毒害皇后,罪无可恕。着迁出妃陵,另行草葬。三族之内年满十四岁者皆斩,不满十四岁者没入宫中为奴。”
  说罢一顿,那种疲惫变得更加分明:“昭妃……”他揉着太阳穴,眉心深深锁着,思量分寸。
  夏云姒在此时离席跪地,哽咽了声:“皇上。”
  他抬眸,便看到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不住坠落,比珍珠落入悬崖更令人心疼。
  “臣妾求皇上别杀昭妃娘娘。”她低低地垂着首。
  他显觉意外,声音中满是疑惑:“为何?”


第55章 算账
  夏云姒抬起头; 反问:“皇上非杀她不可么?”
  贺玄时锁眉:“与贵妃勾结毒害皇后已是死罪,如今又以水银伤及你和朕,更是罪无可恕。朕本在斟酌是夷其三族还是诛其九族; 你若连她本人也不让朕杀,朕还如何发落她的家人?”
  说罢语中微顿,倒还是问了她的意思:“你究竟如何想?”
  夏云姒面容冷下去; 寒凉如秋日覆了薄霜的竹叶:“六年以来; 臣妾只道姐姐只是因病离世,虽红颜早逝总有遗憾; 然姐姐生时有皇上相伴、又得宁沅承欢膝下,亦算完满。”
  “如今却乍然得知她本可活得更好,却被这些奸恶之徒将一切皆尽夺去。”贝齿紧咬,她的每个字里都渗着恨意,“想到这些,臣妾恐日后再难以安枕。再想昭妃在姐姐死后宠冠六宫、享尽荣华,更替姐姐不忿; 觉得一死不足以偿还此债。”
  这话说来自是狠的; 想做个贤良淑德的嫔妃就不该说这样的话。可事已至此,她总要为姐姐多说两句,不能让昭妃死得那么痛快。
  他神情倒未见有异; 只又问她:“那你觉得如何为好?”
  夏云姒抬起头:“臣妾求皇上在皎月殿中为姐姐设一灵堂; 命昭妃日日跪于灵前叩拜谢罪; 以慰姐姐在天之灵。”
  只想如此么?自然不。
  但能说给他听的; 也只能是这么多了。
  宫里的磋磨人的法子那么多; 想让一个背负重罪的废妃过得不好太过容易,只要他愿意留昭妃一命即可。
  她说罢静静地等着,良久的沉吟之后,他上前扶了她:“你容朕想想。”
  这便已是有所松动了。加之他素来对发妻那般“深情”,此事应是能成。
  她就不再多言其他,点一点头:“谢皇上。”
  “你先好好养着身子,现下万事都不及此事重要。”他语气温柔下来,她亦抿笑,复又点头,“臣妾知道。”
  她当然是要好好养身子的。为不让他觉察她早已知道炭有问题,前阵子她都不曾好生服过药,各样的不适都一直拖着,没有一日过得舒服。
  如今事情有了定论,她自然要好生调养。不为别的,就是单为宁沅,她也不能让自己给昭妃殉葬不是?
  。
  事情在第二日便有了定论,他仍是诛了昭妃九族,只留了昭妃一命,废为庶人,且仍许她住在皎月殿中。
  这看似顾念旧情的宽宥,然旨意中写得明明白白,道“苏氏之罪,罄竹难书”,但“为慰皇后在天之灵,留其一命,谢罪忏悔”。
  宫中风光一时的昭妃苏氏,自此再不复存在了。
  旨意下来之时,众人恰在顺妃处晨省。樊应德宣罢了圣旨,又躬身上前,告诉顺妃:“皇上说苏庶人谢罪的具体事宜由您安排,您直接交待宫正司便是。”
  顺妃端坐主位,宝相庄严地颔首:“本宫知道了。”
  说罢就看向夏云姒:“窈姬与佳惠皇后最为亲厚,便请窈姬多留一会儿,我们一同商议此事。”
  夏云姒欠身:“诺。”
  顺妃便又朗声道:“你们都先回吧。”
  众人依礼告退,夏云姒坐到顺妃近前,当真是“相谈甚欢”。
  她们都不想让苏氏好过,很快便定下来,苏氏每日皆要在皇后灵前跪足四个时辰,每一旬可歇一日,由医女好生医治。
  “你若还有别的打算,想为皇后娘娘出口恶气,便自己去交待吧,不必再来问本宫。”安排完那些,顺妃又淡淡添了这样一句。
  当真是个聪明人。
  夏云姒抿笑应诺,便也从顺妃处告了退。
  这般商议也不过耽搁了小半刻,回到庆玉宫时,却见小禄子满面焦灼地在宫门口等她。
  夏云姒锁眉:“怎么了?”
  “娘子。”小禄子疾步上前,“方才万安宫来禀,说宫人一不留神的工夫,皇次子与皇长子打起来了,且还打得不清……皇上还上着朝,他们便只好先来向您回话、又去回了太后。昭仪娘娘说先替您去瞧瞧,让您回来赶紧过去。”
  夏云姒面色一变:“知道了。”说罢也不再进庆玉宫的宫门,提步就往万安宫去。
  万安宫离庆玉宫原也不远,她又走得急,不过小半刻就到了宫门口。刚走进几步,就听到小孩子的抽噎声。
  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小心说:“许母妃别生气,二弟不是故意的,只是失手罢了……”
  循声而去,夏云姒迈过正殿的殿门,便见许昭仪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皇次子宁汜跪在她跟前,小小的背影抽噎得不住颤抖。宁沅则在许昭仪身侧,抱着许昭仪的胳膊,一句句地为弟弟说着情。
  下一瞬,夏云姒注意到宁沅额角包着的白绢。匆匆向许昭仪福了一福,便朝宁沅招手:“宁沅,来。”
  “姨母。”宁沅望了一眼,跑向她。她仔细看了看那块渗着血的白绢,黛眉紧锁:“怎么回事?”
  美眸凌然扫向乳母,几个乳母都打了个哆嗦,为首的一个跪道:“奴婢们送殿下们去书房读书,按规矩是不能守在房里的。可也就刚退出来那么片刻,就听皇长子哭了起来,进去一瞧……皇次子的砚台扔在地上,皇长子脸上全是血。”
  夏云姒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克制着火气,只喝问宁汜:“怎么这样打你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宁汜突然也放声大哭,转过头,流着泪的眼睛里满是愤恨,“因为他母后!我母妃被掘了墓!我没有他这样的哥哥,他不是我哥哥!”
  “混账!”许昭仪怒然起身,仰首劈下,耳光清脆。
  “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佳惠皇后也是你的嫡母,你简直忤逆不孝!”许昭仪厉斥,气得手都在抖。
  宁汜捂住脸、咬着牙,不再说一个字,眼底的恨意却愈发分明。
  这双眼睛明明还透着几分稚气,可恰因为这份稚气,这恨也更令人不寒而栗。
  许昭仪没有在万安宫中多留,看夏云姒会在这里陪着宁沅,她便径自去了紫宸殿,打算向皇帝禀奏此事。
  经这事一搅,两个孩子今日便也都不急着读书了,夏云姒就将宁沅带回了朝露轩,好生安抚。
  她让人做了宁沅素日喜欢的豆沙奶卷来,将他揽在怀里喂他吃。宁沅原也与她亲近,偶尔便也拿起小勺,反过来喂她一口,望着她说:“姨母别生二弟的气,父皇不会喜欢的。我也不会生二弟的气。”
  夏云姒听得一怔:“你不生你二弟的气,只是因为怕你父皇不喜?”
  宁沅又吃一口奶卷,点一点头。
  夏云姒黛眉浅蹙:“你很在意你父皇的想法么?”
  他又点一点头:“先生说,不能因小失大。”小小的脸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神情,“先生还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夏云姒心里一栗。
  她方才只觉宁汜那样的恨意令人害怕,现下却发现相较于宁汜,宁沅更像深宫之中长大的孩子。
  夏云姒先前从未觉得他会有这样的心思,当下震惊之余,说不清这是好还是不好。
  她怔怔地望着宁沅,宁沅却没再多说什么,又只顾吃豆沙奶卷了,直吃得嘴角糊了一片白,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
  当天晚上,皇次子宁汜被带离了万安宫。
  佳惠皇后是皇帝心头的结,每个人都知道避着,不敢有丝毫不敬。
  宁汜纵使贵为皇子,也不该轻易触碰这个“结”的。
  皇帝于他们而言本就是父亦是君,一朝间天颜震怒,自然父慈不再。
  足足半个时辰,皇帝在紫宸殿中厉斥宁汜忤逆不孝,太后与皇长子求情未果。
  翌日清晨,年仅五岁的宁汜被带离皇宫,送去行宫抚养。
  “忤逆不孝。”许昭仪的瑜芳殿里,夏云姒听着这四个字,边轻笑边摇头,“这样大的罪名,连后路都给断了。”
  民间为父母者若去官府状告子女“忤逆不孝”,于子女而言便是杀头之罪。皇家虽不会轻易将皇子公主推出午门问斩,但小小年纪便背负上这四个字,宁汜的前程也已晦暗无光。
  许昭仪轻轻啧声:“咱们这位皇上,狠起来真是旁人都比不得呢。”
  “他自然要狠。”夏云姒冷淡嗤笑,“贵妃昭妃之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么多年,如今忽然提起,真相被掰开揉碎放在面前,想接着自欺欺人便也难了。”
  这样的关头,唯有更狠地罚一切不敬皇后之人,才能更好地麻痹自己吧。
  他要世人都看到他有多爱皇后,才能让自己相信他有多爱皇后。
  。
  又隔一日,夏云姒在傍晚时分去皎月殿见了已被废黜的苏氏。
  苏氏已接连四天长跪佳惠皇后灵前,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半分力气也无。
  见她进来,那双空洞的眼睛转过来,在她面上定了定,倏尔变得狠厉:“夏氏……你这毒妇!”
  “毒妇?”夏云姒衔笑,“这两个字从昭妃娘娘嘴里说出来,好听得很呢。”
  说着她走向殿中置着的铜炉,铜炉中炭火旺盛,缓缓地散着热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悠悠打开。
  苏氏瞳孔骤缩:“你做什么!”
  夏云姒不开口,从那盒中取出一物,犹如执着珍宝一般细细端详:“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还请娘娘笑纳。”
  说着,上好的银炭落入炉中,在滚烫间一掠,很快也粘上星星点点的橙红火点儿。
  她怡然自得地坐到几步外的椅子上,笑看着苏氏,缓缓道:“娘娘赏臣妾的这炭,用上今日便浑身酸痛难耐,到时长跪姐姐灵前,必定别有一番滋味。”
  苏氏打了个激灵。
  “你知道么?这一刻,我等了六年了。”夏云姒微微歪头,笑靥妖异。
  “你……”苏氏瞠目结舌,木然片刻,慌乱地摇起了头,“你知道……你果然早就知道……”
  “我自然知道。”夏云姒淡然地看着她,“买通太医,趁我姐姐有孕需日日服药安胎,以微不可寻的药量一点点掏虚她的身子,终至难产。产后再命太医大力为其补身,终至她虚不受补而亡——你们好深的心思。”
  她说着,手轻轻地抚过袖口上的绣纹。
  并蒂莲的纹样,姐姐曾经很是喜欢。
  近来她便自己绣了这样一块,又名尚服局赶制成衣,就是为了来见苏氏。
  “我若不知这些,贵妃如何会也虚不受补而亡呢?”夏云姒笑容狡黠,苏氏瞳孔骤缩,望着她犹如望着地狱来的无常:“你……你是为给皇后报仇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苏氏笑起来,无措、懊恼,显得疯癫,“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仪贵姬提醒过她,她却自欺欺人地没有相信。
  接着,她想起了仪贵姬的倒戈。
  恰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倒戈,让她在三皇子的事上赔了夫人又折兵,硬是便宜了顺妃。
  若她得了那个孩子,有个皇子养在膝下,一切也会有所不同吧。
  而后,她又想起了些更加久远的事情。
  她的笑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溢出光彩,目不转睛地打量起了夏云姒,满布的血丝森然可怖。
  “夏四小姐……哈哈。”她摇一摇头,“你以为你很聪明么?哈哈……我会接着看着你们斗!你不是不甘心杀我么,我便看看我们谁活得更久!”
  “‘你们’?”夏云姒准确地咬住了这两个字,品出了她的意有所指。
  但她却偏不追问她,清清淡淡地衔起笑来:“好,那你就在这形同冷宫的地方瞧仔细了。往后的路,可还长着呢。”


第56章 八仙
  夏云姒心知苏氏的话里别有隐情,但终究没有问她。
  当下这样的局面; 她便是问; 苏氏也不会说; 又何苦给苏氏得意的机会?
  她人已在宫中,再有什么事也终会慢慢浮出水面; 不急这一时。
  莺时也并没有好奇探问苏氏所言究竟何事; 只对那块炭有些担忧:“这事若传到皇上耳朵里……”
  夏云姒轻笑:“那就又是她搬弄是非了,罪加一等。”
  她并没有真往炉中添一块加了水银的炭。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苏氏心神不宁、寝食难安罢了。
  姐姐当年受到的折磨就是这样,那滋味儿远比水银中毒难受千倍万倍。
  除此之外; 宫中亦还有许多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她又何苦多此一举; 反给苏氏一个告她恶状的机会?
  回到朝露轩不久; 贺玄时就来了。
  他近来虽因中毒之事免了朝; 可这样的多事之秋; 他又如何能静心调养?
  苏氏之事在前、皇次子忤逆之事在后; 件件让他不胜其扰。
  这样的时候; 夏云姒自是要做尽体贴模样,见他落座缓了一会儿依旧神情恹恹,便挥退了宫人; 起身行至他面前,柔情万千地将他抱住。
  “皇上; 都过去了。”她微微笑着; “臣妾已将供状尽数烧给姐姐; 姐姐在天之灵自会安息,宁沅也会平平安安地长大。”
  顿一顿声,她又说:“等过些时日,皇上把宁汜接回来吧,到底还小呢。”
  他声音一沉:“阿姒!”
  她莞尔,坐到他膝头,柔荑勾住他脖颈,目光中满是真诚:“姐姐是他嫡母,以姐姐那样的性子,不会愿意他受这样的重罚。”
  反正只消有他那句“忤逆不孝”在,来日就算宁沅不成气候,也轮不到他来承继大统了,她何不来做个大度?
  他唉声长叹,唏嘘不已:“你姐姐没白疼你。”
  夏云姒轻音而笑:“臣妾命不好,原也没几个人疼臣妾。疼臣妾人,臣妾便不想他们失望。”
  她一壁说着,一壁凑到他的耳边。檀口轻启,混合着淡淡的玫瑰香,将那一字一句灌入他心头:“姐姐是,皇上也是。”
  他低声而笑,信手将她的腰揽住,回身将她放平在罗汉床上。
  “哎——皇上毒还未解。”她抬手将他推住,似是关心,却偏“不小心”地说了个易使男人不快的词,“还虚着呢。”
  他果然挑眉:“今日心烦,没让太医搭脉,便由你来试试虚是不虚。”
  夏云姒杏目圆睁,旋即会意,作势要逃。
  他自将她按住,娇笑声顿时回荡屋中,听得人心也醉了。
  屋外,莺时抬手将左右挥退,自己也远远推开,任由房中之人享受那春光旖旎。
  眼下原是用晚膳的时候,但皇帝在兴头上,他们自不会去添这个乱。
  过了近半个时辰,屋里才响起夏云姒娇声唤人的声音。
  宫人们便又鱼贯而入,便见皇帝已径自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倒是夏云姒仍伏在被中轻扯着哈欠,衾被的轮廓因她而玲珑有致:“臣妾原还觉自己不细心,累得皇上也中了毒,自责不已。现下看来……”她媚眼一睇皇帝,“皇上莫不是装病免朝,偷得几日清闲?”
  贺玄时挑眉侧首,信手往她臀部一拍:“连朕都敢编排!”话这么说,眼中却是笑的,“快起来用膳,还要朕服侍你穿衣不成?”
  “那臣妾不敢。”她说着翻身滚向窗内,仰面望着他,衾被半遮住脸,只留出一双漂亮的凤眸,“但皇上若不介意,倒可喂臣妾用膳。”
  “……”贺玄时轻轻吸气,扭过头来,哭笑不得地睇了她半晌。
  最后他倒犹是“从”了,着人盛了碗米饭,自己去挑了几道她爱吃的菜,夹来放在饭上,又折回屋来喂她。
  夏云姒笑吟吟地坐起身,满面的喜色,像个碰着新鲜趣事的小孩。
  他又笑她:“怎么回事,突然这么高兴?朕又不是没喂过你吃饭。”
  前些日子她精神最不济时,胃口也不好,他便也常这样喂她。
  她就着他的手吃进一口嫩豆腐,摇一摇头:“臣妾只是刚意识到,不算小时候的乳母与下人,皇上是第二个喂臣妾吃饭的人呢。”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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