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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逆袭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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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随之轱辘一跌,无声无息地掉进了深渊。

  “钱?我哪有什么钱?天天这个用那个吃的,还有个在家里闲着不事生产的,叫她劳动几天就哭啼啼好像我亏待了她一样,这白养着哪天不耗钱!还让我拿一千两,当咱们家的钱大风刮来的呀?没钱!”许氏今下午在闲经书铺那憋了一肚子气,回来还没地儿发呢,又遇上这桩,啊哟,那可真是新仇旧恨一块儿冲了头,能用宁青穹这丧门星打发掉的赌债,她还能拿出钱来?一个子儿也不出!

  刘志眼红红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少糊弄人,一千两你还能没有?快拿出来!人命关天的事,你还能真看着穹儿叫他们拉走不成?那也是你外甥女!”

  “我外甥女怎么了?我几时不认过她了?我要是不认她我还能让她天天好吃好喝地待在家里,比我自家的闺女还像个千金似的供着?我说刘志,夫君,你别这时候来逞英雄,成不?要不是你画的押,签的债条,你外甥女儿能叫人拉走?”

  “我!……”刘志想要再说什么,又好像被许氏戳中了软肋,词穷了。他也不敢再看宁青穹,喘了两口粗气,只对着许氏吼,“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这置什么气?快些将钱拿出来!”

  为首壮汉对身旁的另一名壮汉使了个眼色,那壮汉就笑得奸邪地朝许氏走了几步:“嫂夫人,有钱就该使在刀刃上,若不然,你娇滴滴的外甥女儿可就做不了好人家的姑娘了。”

  许氏嫌恶地往一旁避了避,甩着帕子道:“没钱!”

  壮汉哈哈一笑,朝为首那人使了个眼色,为首壮汉会意地对剩下那壮汉摆了摆手。剩下那人相比其余二人乃是沉默寡言之辈,自进了这院中,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不曾动过一下,现下他得了令,立刻就往宁青穹走了过去。

  外公刘兆叔尚未归来,外婆枯瘦的双臂紧紧抱着宁青穹,还有热度的泪啪嗒啪嗒掉在宁青穹脖子里,一个呼吸之间就冷了。

  见那壮汉势在必得的模样,宁青穹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抬手拍拍外婆颤抖的双手,以示安慰。对那名为首的壮汉遥遥一笑:“一千两是吧,我舅母没有,我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嘿嘿妹子三颗地雷!





第13章 赌债系设计
  几名壮汉对视一眼,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显然是没有料到宁青穹还有底子。宁青穹敏锐地从他们的神色里觉察到了一丝古怪,她离开外婆的怀抱,整了整衣裳去自己屋里拿那一千两的嫁妆应急钱。银票就在一件孝衣里,那件孝衣被宁青穹折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子的中下层,不显眼,不易找,没有辨别特征,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下往上数第几件才是。

  她抽出那件孝衣,找到剪子挑了线,撕开了夹层。把里面薄薄的两张银票拿了出来。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女,有这一千两不管是以后嫁人还是救急都尽够用了。但显然从来祸不单行,有时候,老天爷就是要把你掏个干,让你举目四茫茫,榨无可榨,才肯将这祸运移到下一家倒霉蛋去的。

  宁青穹把孝衣重新折叠好,照原样放回了衣箱里,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拿着轻飘飘的两张纸,沉重地出去了。

  “喏,一千两,不多不少,你们看好了。”宁青穹把银票递到了为首壮汉手里。

  为首的大汉接过,仔细辨认完了真伪,才一言不发地把借据递还给了刘志,似乎是失望了,须臾才重新振作,大力拍着刘志的肩膀说了一句:“刘兄弟下次再来啊!”

  刘志尚未有所表示,许氏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呸了一声:“来个屁,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

  “嫂夫人脾气可真冲!”壮汉不以为意,朝刘志竖起了大拇指,“有福气!”他把宁青穹的一千两银票收了起来,懒洋洋地说,“既然钱已经还了,那我们也只好走了。宁姑娘,后会有期。”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宁青穹,像宣言一样,看得宁青穹心里嗖嗖一凉。

  壮汉挥了挥手,另两人就跟他一起出去了。

  许氏紧跟其后关了门,插上了插梢,把一巷子看热闹的都关在了外面。她返身走到宁青穹面前就问:“你哪来的一千两?”

  宁青穹不理她,慢慢走到刘志面前,蹲在了他身旁:“舅舅,”宁青穹看着他,一身的苍青色快与黑暗融为一体,“我身上最后一笔救命钱已经帮你抵债了。你以后还会卖了我吗?”

  “我没有想卖你!我没签那债条!不对,我签的时候没有抵押你!”

  宁青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很信,“没签,怎么白纸黑字地出现了我的名字?”

  刘志颓唐地抹了一把脸,坐在地上,“我也不知道……我签字画押的时候上面根本没提到你,没那行字。”

  “借据不是一式两份的吗,把你那份也拿出来看看?”

  刘志被提醒了,一下子激动地蹦起来,“对对,还有我那份!”他高兴地爬起来,连忙往自己屋里跑了进去。许氏约莫也是感觉到了古怪,也顾不上宁青穹了,赶忙扭着身子跟了过去。

  外婆见事情有了变化,应是感到稍稍宽慰了,又来安慰宁青穹:“你舅舅我看着长大,他只是糊涂,但也绝不会糊涂到要把你抵债了啊。”

  宁青穹也希望如此,但她心中又对此无甚期盼。过了一会儿,刘志倒是回来了,只是走得很慢很虚浮,一点也不像一朝沉冤得雪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张纸,面上的表情却有点古怪,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被点中了死穴。宁青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字据一看,赫然有抵押自己的字句在目,同要债壮汉还回来的一模一样。外婆虽也不识字,总会看字数多少,会看表情,见此情形顿时嚎啕了一声:“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你还真抵了囡囡!”

  刘志立刻反驳:“娘!我签字的时候真没囡囡!”

  宁青穹仔细看着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里反而更加沉重了。她想起以前在一本杂书上看过,海外之国有一种神奇的颜料,落笔如常,过一段时间就不见了。若是真有那样的颜料,那么依理,落笔时看不见,过一段时间才会显现的颜料也不会不存在了。要是真有那样的颜料,那么被人用在此处,似也说得过去了。

  但如果舅舅所说的是真的,岂不是当真有人设局使他染赌,又设局令他卖了自己?她若自己没有这一千两的压箱钱,以舅母那一分钱也抠不出的劲头,只怕她如今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是谁要这么害她?

  有仇敌的必不会是她,那就只能是她爹,她们宁家的敌人。可她爹娘俱亡,她们宁家也已经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了!为何连她一个侥幸留存的孤女也不肯放过?
  人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等斩尽杀绝的做法,岂不是一线也不留了?

  想归想,宁青穹也不会将此种颜料之事告知舅舅,也免得他以后肆无忌惮,事事以此为推脱借口。

  宁青穹就想对刘志说点什么,她刚转了个头,不甘被冷落的许氏就旋风一样到了,“你个死丫头,我问你呢,你哪来的一千两?”

  “我娘留给我的存身钱。果真就派上了用场。”宁青穹看向刘志,刘志便有羞愧之感,侧过身对许氏怒道:“你瞎呼噜什么,今儿你是不是真想卖了囡囡了?你再这样只认钱不认人我就休了你!”

  “哈!休了我?”许氏没被刘志吓到,反倒冷笑一声,“休了我你一家喝西北风啊!刘志你忘了,你一家的身家都在我名下,就连这个宅子都是我的!你倒是去休啊,你去啊?你有种你现在就去啊?”她手中的鹅黄帕子挥舞不停,阵阵香风不要钱似的飘到了宁青穹鼻间。

  宁青穹不着痕迹地小退半步,心里暗叹一声,刘志果然只是憋红了一张脸,却矮了声色。他看着许氏,露出失望的神色,动了动唇,却没能再说什么。宁青穹就走到他边上,仰起头问他:“舅舅,你还赌吗?你再赌,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外甥女了。”

  宁青穹面色平静,跟刘志说话的时候,扬起一张偏于苍白瘦小的脸,这张脸光论长相和刘志的姐姐有七八成的相似,神态气质又和他那总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姐夫有个九成的相似,全全然然是他二人的血脉承袭。

  刘志哽咽了一下。他人过中年,却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的,什么事都是家里人给他安排,以前是有姐夫给他安排营生,也不需他上多少心。这么多年,这些情分他都记得,他也不想让外甥女落难的,只是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刘志重重地摇了摇头,扶上宁青穹的肩膀:“不碰了,以后舅舅再也不欠债了。”

  到了如今这境地,也不是舅舅说什么,宁青穹就信什么了,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问:“那家赌坊叫什么?背后的东家是谁你可知道?”

  “万福赌坊,东家不知道是谁。”提起那赌坊,刘志又咬牙切齿起来。

  宁青穹记住了名字,就不再问了。她转头看了看四周。四周黑漆漆的,刘雨姗一直躲在自己房中,刘鸿倒是出来看了几眼,也被吓回去了。外婆还在一旁悄悄地抹泪,宁青穹问:“外公怎么还不回来?”

  刘志也觉得不对了,想了想就说:“我去找爹。”

  宁青穹心里担心,也不拦着,目送刘志开了院门往外走,也没有心力再去安慰哭泣的外婆,就自己回了房。她先给窗口的小花浇了点水,看它仍旧焉哒哒半死不活的,心里又添了一重涩涩的难过。

  宁青穹搁下水碗,在书桌前直直地坐下了。从她大开的窗户,可以看到繁星点点的天空,星光璀璨,一闪一闪地在夜幕之中光耀着,只是离她那么远。

  房门突然砰一声打开了,宁青穹回头一看,立刻就站了起来推开椅子。
  舅母许氏就站在门口,叉着腰蛮横地问:“你还有多少钱?”
  宁青穹也不笑,也不怒,她的眼眸乌黑黑的,清直又淡漠:“舅母,舅舅爱你,我不爱你,把我惹急了,我真的会告你。”

  *

  第二日午时,谷涵下了学就去了曲风书斋,又拒了裕远镜一次一起吃饭的邀请,弄得裕远镜看稀奇似地看了他半天,连道有古怪。谷涵亦只道有事,并不想叫他知道自己是专为了去还一本书,才走得匆忙。曲风书斋的老板瞿天方见是谷涵,也很稀奇,连手中的算盘都放下了,稀罕地问:“谷秀才,有事?”非是休沐需抄书,谷涵等闲是不过来的。

  谷涵可以对裕远镜含糊其辞,到了瞿天方面前,却是瞒不得了。他突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来找宁姑娘。”说完,破天荒地没有正视瞿天方,盯到了瞿天方面前的柜台上。

  瞿天方应是感到意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指着后院方向道:“宁姑娘还在后院抄书,我带你去?”正说话间,连通后院抄书间的那道门就打开了,一道熟悉的深青色人影出现在谷涵眼帘里。和前些日子不同,这只是一道瘦小的身影。宁青穹今日不知何故,戴了灰纱的幕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了。

  大约她也看不太清谷涵,径直就要往外走去,还是瞿天方喊住了她:“宁姑娘,吃饭去了呀?”

  宁青穹停下了脚步,微微往瞿天方的方向侧过身来,幕篱一点一点,灰纱微晃,“是呀。吃完回来继续抄。”

  瞿天方又道:“谷秀才找你有事呢。”

  宁青穹的幕篱又晃了晃,前端扬起,像是在辨认谷涵。谷涵走过去,递出了手中的书,正好递到宁青穹的幕篱纱下。宁青穹飞速看了他一眼,就接过了那本书,随手翻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这……”宁青穹的手微微抖了一抖。

  谷涵道:“还给你。”

  宁青穹握着书的手微微一紧,攥住了书本又松开,“这太贵重了。”

  “成本价得的。并不贵重。”谷涵对着宁青穹微微一笑,即使知道她可能看不到。

  宁青穹攥着书静立片刻,对谷涵盈盈一福身,“你可有缺的书?我家中还有其他书籍,回头我列个书单,你可以挑几本你用得上的,如此,便算我的答谢了。”

  “不用这样。”

  “一定要的。”宁青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谷涵面前,“不然这本书我不能收。”

  谷涵听出她说真的,猜到其余书对她来说应不如这本重要,就点了点头,朝宁青穹拱了拱手:“那好吧,劳烦宁姑娘了。”

  宁青穹的幕篱稍歪了歪,像在透过纱幕打量谷涵,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谷涵不意她突然问起这件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才摇头,“没。”

  “正好我也还没吃,对这附近也不熟,我们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快乐~





第14章 食肆论废政
  宁青穹和谷涵坐进了附近的一家福升食肆,这家食肆开在徽山书院附近,自然是面向学子们的,因此既有大堂,又有包厢,便是大堂也桌桌有插屏隔断,布置得较为安静雅致。

  徽山书院是本府有名的书院,能做徽山书院学子的,不是本府学业特别好的学子,就是家中有权有势有钱,能让徽山书院为他们开后门的。无论是这两种里的哪一种,但凡识些文断些字,正经不正经要走科考这条路的,多少都与外面寻常不识字的人品味不大一样。能投学子们所好的店家,才能在徽山书院周边站稳了脚跟,福升食肆的这份雅致用心就很受学子们的欢迎,在徽山书院内部名声很好。

  因此谷涵就带宁青穹来了这家店。其实他自己来福升食肆的次数也不多,对这里谈不上陌生,但也不能说熟悉得像回家吃饭一样。徽山书院里也有食堂,谷涵从官府所领的粮食就是交到食堂去折了食票的,因此他一般只在徽山书院吃饭,甚少出来。

  宁青穹虽然去徽山书院听过几次讲学,毕竟不曾在书院中就读过,对这些事倒是不清楚。她若是清楚,也不会贸然邀谷涵一起吃了。

  二人落座,宁青穹就摘了自己头上的幕篱,搁在旁边空着的座椅上。谷涵就看到她脸上多了道伤口,血肉殷红,还没有结痂,倒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碧绿药膏。宁青穹见谷涵盯着自己的伤口瞧,有些没心没肺地抬手在伤口附近挨了挨,撅嘴抱怨,“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唉。”

  这就连谷涵也说不准,她这个伤口正好在眼睛下方,狭狭一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一年半载的要好利索只怕有些艰难。好在她年纪小,若是运气好,将来长大了也就消失了。当然,若是运气不好,只怕要留下一道痕迹来。

  谷涵想了想,总觉这约莫与她舅母昨日的卖书事件有关,便问道:“怎么弄的?”

  “不小心磕到的。”宁青穹微微一笑。

  谷涵又看了看伤口,如果是单纯磕出来的伤口,不是尖深,就是一道浅钝,不会是这个样子,深深浅浅不太规则,力道参差不一的。看得出这道伤另有隐情,只不过宁青穹既然不说实情,总有她的道理,他也不会扒着问个不停。

  宁青穹脸上的伤口当然不是真的不小心磕出来,昨晚那些人走后,舅母又在家中大闹了一场,言道若非宁青穹,若非她们宁家得罪人太多,她刘家也不会受累败落到这个境地。宁青穹差点叫她害死,得亏舅舅回来得及时,才捡回了一条命。因她破了相,又是拿了自己的压箱钱替刘志还了赌债,舅舅心怀愧疚,今日宁青穹出来抄书,他倒是塞了些零花给她。

  舅舅和舅母不同,他是大手大脚惯了的,哪怕自己身上已经没几个钱了,一出手还有十两纹银。

  虽说这年头铜贵银贱,一两白银只能兑得八百铜钱,也可解了宁青穹的燃眉之急。而且宁青穹深知青山杂谈录多受士子欢迎,只要一在书铺出现,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届时她也不缺钱了,只是还需等些时日。

  既是心中不虚,宁青穹也不会在吃食上亏待自己。守孝在家中那些日子被舅母亏待吃食,多是没心情与她计较那许多,忍一忍就罢了,出来了,就找不到理由亏待自己了。因此她很是乐意进这福升食肆吃饭。

  谷涵又问宁青穹要吃什么。拿到浮生游的那一刻,宁青穹就知自己欠了谷涵一个大人情,这顿自然该她请来,自是让谷涵来点他喜欢的。谷涵见她当真无意点菜,只好自己琢磨着点了四道菜,考虑到宁青穹还在孝中,他也没点荤的,只要了三个素菜一个素汤。汤是蘑菇素三鲜,其汁清亮,其味香醇鲜美,谷涵觉得宁青穹素了大半年,应该会喜欢这道汤。素菜分别是素炒三丝,荷塘小炒和一个他觉得小姑娘会喜欢的拔丝山药。

  宁青穹看了,抿唇笑了笑,颊边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来:“你要念书,还是要吃些荤的,不必太顾念我,我也吃不了许多菜,把这两盘换成红烧鲫鱼和……山药炖排骨,怎么样?”她说着,划掉了拔丝山药和素炒三丝,一脸期待地看着谷涵,仿佛要吃这两道菜的是她自己似的。她的目光晶晶亮亮,似乎并不曾被父母的早亡和处境的忧难所困扰,变得灰暗阴郁了。

  如此明澈的目光是很难让人拒绝的。

  谷涵也就点了点头。宁青穹立刻漾开了笑脸,勾上了另两道菜,然后唤来了食肆伙计,将菜谱递给了他。等那伙计离开了,她才坐直了身子,问谷涵:“能不能告诉我这本书怎么会到了你手中?”

  谷涵也不隐瞒,当下把自己路遇她舅母,并阻她坐地起价一事讲了一遍。宁青穹听完之后,总算知道差错是出在了哪里,撅嘴道:“我说我舅母为何是空手而归,原来是半路杀出了一条拦路虎。”

  谷涵低头轻轻一笑:“莫非不是釜底抽薪之策?你舅母无利可图,往后总不会再有心情打你那些书的主意了。”

  宁青穹歪头打量谷涵,双眼依然清清亮,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郑重说了一句:“谢谢你。”

  谷涵不意她突然这么一本正经了起来,正要回话,伙计已经举着托盘送了两道菜和饭来。两人便都闭了口,等着伙计离开,先头那话头也断了。菜没上齐,宁青穹并未立时举箸,注意力又被其他事物吸引了。她往窗边靠了过去,推开了那扇本就半掩的窗户。窗外是稀拉往来的人群,男女老幼,精神面貌,各不相同。一些是高高兴兴叽叽喳喳的,一些是面带忧愁的,还有面有怒色的,面无表情的,各种各样。他们从宁青穹眼前路过,坐着的宁青穹也从他们的视野中路过,仿佛对陌生的彼此而言,这种凑巧居多的交错和路过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然而宁青穹的目光那么专注。

  宁青穹看到窗外有个卖腊梅的小姑娘,同自己差不多大,挎着个长筒竹编篓子,穿一件单薄到看的人都替她冷的小袄衣,梳着两根红绸绳扎起来的喜庆小辫子,鼻子双手都冻得和红绸绳一般通红了,她的面上还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向每一个穿着过得去的路人兜售篓中芬香盈盈的腊梅枝。尽管十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会理她。
  他们匆匆来去,轻易不会愿意为一支普通的腊梅停下脚步。

  顺着宁青穹的目光看过去,谷涵也见到了那个小姑娘,问宁青穹:“你想要腊梅?”

  宁青穹像是回了神,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对谷涵说:“我记得这个小姐姐的。”她不再多说其他的,半个身子探出窗去,朝那个卖腊梅的小姑娘招了招手。那小姑娘瞧见了宁青穹的示意,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甜了,哒哒哒跑了过来,将竹编篓子举得高过窗台,愉快地问:“姑娘是要腊梅吗?”

  “恩。”宁青穹站了起来,从她的篮子中挑了三支风韵相近,俱都含苞待放的腊梅。这是三支黄腊梅,枝形自然娇憨,梅花朵朵清新,若有一只黑瓷瓶,插了进去,便可使一室既有幽香,又赏心夺目了。“多少钱?”宁青穹问。

  小姑娘欢快地回她:“十五文!给您打个折,十三文就好。”宁青穹也不和她还价,摸出钱袋数了十三个铜板给她,然后把那三支还裹着湿寒气的腊梅斜放到了旁边的椅上。

  等她走了,谷涵才开口:“她好像不认识你。”

  宁青穹笑了笑:“她自然不认识我。我是一年前见过她,还记得罢了。”宁青穹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若是新政不废除,她家的腊梅能卖到金陵和京城去,一支应至少卖上五十文,一个冬季都会供不应求,至初春时节,赏梅的人少了,腊梅花还能卖予药铺,不至于如此贱卖还卖不出去。”

  谷涵意外地看了看宁青穹。宁青穹的身份是很好猜的,她姓宁,和本府知府之子相熟,又识文断字能为曲风书斋抄书,如今还同舅家住在一块,近来还写了悼念亡母的诗句。谷涵已经确定她就是宁探花家仅剩的那个女孩了。但他不知宁青穹这个年纪,又是女孩子,竟对时政也有所了解。她这话若是从谷涵一个同窗口中说出来,谁也不会意外,但这话是从一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就让人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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