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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逆袭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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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宁探花以前在家中还和小女儿讨论这些事情?谷涵斟酌片刻,才开口问:“你也了解废政?”

  “只是新政施行那段时间里,我爹带我去各地游玩时给我讲解过些许,管中窥豹而已。”宁青穹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那哒哒哒跑远,继续甜笑着向路人艰难推销的小姑娘,“这小姐姐一家……去年还不是这样的光景。”去年她爹宁世安带她路过这小姐姐家的时候,她家附近是热火朝天一批一批运梅枝的繁盛景象,她也不需像今日这般在这天寒地冻里,站在冷风处向别人兜售梅枝,只需在家中偎着暖炭,开开心心地绣绣花,剪剪样便可了,一点也不需忧愁生计。宁青穹的神色露出一丝黯然来,她们宁家之所以被抄了家,正是因为族中主支一力推行新政,遭了反噬。新政施行不过五年,全国各地大小官员纷纷上书新政扰民甚巨,欺民以弱,夺利于民,要求废止新政,就连国子监的监生们都有一批集体联动上书皇帝,请求皇帝体恤万民,废了新政,还民以利。

  然而宁青穹亲眼所见的情形,却是新政被迫废止以后,那些受益于新政,有了谋生路的农家们纷纷又回到了从前只在她爹的叙述中出现过的窘困境地中。日日迫于生计,节衣缩食的情景已经又开始出现了。“我爹说还利于民不会还到他们身上去,原来是真的。”宁青穹的声音透着些涩然。

  谷涵的声音也微微沉了下来,“自然不会还到他们身上去。真正受益于新政的多不识字,如何能说出还利于民这等话来?”

  宁青穹猛地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向了谷涵。

  谷涵微微一顿,许多人都夸新政被废好,他知道如今朝堂已经重新掌握在了支持旧政的士林一派手中,新政一系纷纷落马,流放的流放,归田的归田,养老的养老,他若是公然说起这些,只怕中举也要无望了。这些话自新政被废之后就藏在了谷涵心里,他不打算,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对别人提起。

  作为一个由寡母拉扯大,数得着的亲戚多是农人的谷涵,从小亦算得上看过来新政旧政带来的各家起起落落,比宁青穹这等管中窥豹的,更明白新政为何会遭到那么多人反对,终致废止的境地。
大凡一朝之政,总脱不开受益群体。新政受益群体成了最底层的农户,其余人自然就损了益处,要嚷嚷着不能与民争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日更几天啦~





第15章 半路买丝竹
  谷涵对宁青穹说出这些话来,并不感到后悔,这时伙计又托了托盘剩下的两道菜过来,他也就没有再多说别话了。宁青穹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安静地和他一起吃完了一顿饭,宁青穹又戴上了幕篱遮面,二人在食肆门口道别,一个往曲风书斋走去,一个往徽山书院走去。虽是渐行渐远的路途,宁青穹走起路来却有些飘飘的,并不因这一时的远离而失落。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并不认为她们宁家是错误之源的人。因之不由自主地就对谷涵生了些许亲切之感。

  谷涵回了书院,尚未回自己的座位落座,裕远镜就扑通一声在旁边坐了下来,摸着下巴道:“当真有古怪!连着两天在外面吃了哈。不会是认识了什么小姑娘,所以……”

  谷涵冷静地翻开一篇笔记,头也不抬地赠了他一句:“前两天经长出的策论题,你还没写吧。”

  裕远镜那张原本洋溢着八卦之色的脸顿时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了一支苦瓜:“你为什么要提醒我那个偏怪题?”他敲了敲额头,扼腕长叹一声,“谁言做人难,学子难中难。日日三更起,苦读月西凉。前有神童挡,后有同窗赶。呜呼偷闲日,夫子出题狂!唉,要是策论也像打油诗一样容易作,岂不美哉?”

  谷涵的目光从笔记上微微一侧,移到一脸作怪的裕远镜身上,无情地开口:“既然作完打油诗了,就去写策论吧。”

  裕远镜哀吟一声,“那个策论啊,要认真想一想,该怎么破题。我出去赏个花,好好找找灵感。”裕远镜一点也不心虚,施然然地起了身,迈着标准的士子八字步昂首挺胸地出去辣手摧花了。

  谷涵摇摇头,目光又移回了面前字迹工整的笔记上。看了一会,他就合上笔记,趴在了桌上着睡午觉了。

  此午睡之法乃当今圣上所推崇,称学时如此午睡,不会睡得太沉,失了劲头,亦不会得不到休息昏昏欲睡,影响了下午的精神,是很好的午睡之法。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有所效,哪怕圣上推崇的是一个极没有道理的午睡之法,下面人都要好好地鼓吹一番,令学子们多多照做。更何况此法并非全无道理,谷涵用下来就知确有它的好处。比回宿舍午睡用时短,清醒快,精神足。

  这就像圣上一力推行的许多新政一样,看着古怪,实则总有它的用处。……可惜现在许多都废了。

  谷涵心中掠过一丝惋惜,便不再去想,闭上眼,睡起了他的午觉。

  *

  日影西斜,宁青穹看看天色,搁下了笔。她数了数今天一天默下来的页数,发现一天都做这个,比估算的时间要快上许多,青山杂谈录第一册大约只需三天她就能默完。

  这当然是越快越好,等她默完,瞿天方也不会立时将她这“钞本”出售,定要先找其他学子抄了书,多备几本,才一起拿出去卖。至于宁青穹这“原本的钞本”,大约就要做镇店之宝供着了。若有人要买,还不知要卖出个什么价格。

  宁青穹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她收了笔墨纸砚,将默好的那一沓纸小心收进了抽屉中,方才取了一旁的幕篱重新戴上,又将博山炉中的碳熄了,检查无误,才出了房门,锁上了这个房间。

  虽非休沐,外面还有四五学子在抄书,他们有听到动静转头来看宁青穹的,也有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苦抄的。这些非休沐日也需抄书贴补学用的寒门士子,多是没考上廪生,无官府补助的。宁青穹看到他们,不由得想起了谷涵。

  不知他在考上秀才前,是否也需要像这些学子一般日日前来抄书,才交得起束脩?

  宁青穹一边想着,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

  往回走的路她已走熟,而今天色也不算很暗,尚有金红的余光晕染天霞。霞光金束丛丛下,看着浓烈,实则温度已尽了。冷风吹在宁青穹的幕篱上,吹透了灰纱,刮得她的脸生疼。

  走着走着,她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哭声:“我没有偷吃!你别打了!”

  “没有偷吃?那怎么厨房里蒸的包子少了俩?不是你偷了吃,难不成还是我自家人偷了吃不成?你这小贱蹄子,我买你回来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一天到晚吃吃吃的!你还不承认了你!”

  宁青穹一愣,掀开自己的幕篱一看,果真是丝竹被她那新主家打了!她整个人已经缩到了巷壁边上,退无可退,裙摆上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甚至就连脸上,竟也是青青紫紫,没有几块好肉了!

  别说以宁青穹对丝竹的了解,她绝不会做偷主家吃食这种事,就是她真的吃了,不过是两个包子,又何至于如此?

  宁青穹胸中气闷,舅母就算卖丫头,缘何连下家都不调查清楚,竟给丝竹找了这有虐待喜好的主家?她连忙跑了过去,大喊一声:“慢着!”

  那施虐的妇人抬起头来,见是一个八九岁上下的小姑娘,眉头就是一皱:“你是谁?我管教自家的帮仆,碍着你什么事了?”

  丝竹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瞧到同样脸上带伤的宁青穹,便是浑身一震。

  宁青穹毫不惧那妇人,在丝竹身旁停下脚步,就弯腰想要扶起她。丝竹却伤得重,一时双腿竟使不上力,挪不动。宁青穹双眼一热,若非她舅母非要卖了几个丫鬟,丝竹就是在舅家受些磋磨,又何至于被打成这样?……至少有她外公外婆在,也不会叫舅母凶性大发将人打得如此严重。

  念至此,宁青穹心中已有了决断。

  今日若是不曾遇上也便罢了,既是遇上了,如何还能眼看着丝竹这般受苦?

  宁青穹抬眼冷然地看向那妇人:“就连当今圣上都说主家不得苛待帮仆,你这么做岂不是视圣上教诲于无物!”

  妇人才没有被她吓到,嗤了一声:“哎哟!皇帝老爷在千里外的京城坐着呢,他管得到我家事啊?我还就苛待我家帮仆了,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一边凉快去,不要打扰老娘□□这没长好的帮仆!”

  “你这是□□?我看根本是借机虐打吧!”宁青穹冷笑了一声,“她既是你买的帮仆,你就该好好待她,将她视作亲人一般,她在你家干起活来才卖力不是?你这般苛待,竟是要为了两个包子打死她,可是觉得她还不值两个包子钱?”

  “值不值,关你什么事?既是我家的帮仆,我乐意打我就打,怎么地?你要插手我家的家事不成?”妇人一张脸拉得像马,居高临下地斜睨宁青穹。

  “我要买下她,当然关我的事。”宁青穹挡在丝竹身前,不高的身子,仰起头直视妇人,明明是个小孩子,却显得比人高马大的中年妇人还要有气势,“元丰三年新律,若有主家之外的人家欲买下仆,下仆可自由选择是跟随旧主还是卖与新主家。旧主不得坐地起价,扣押下仆,若价不实,事后查证,需受等价仗刑。我上次路过,听到你说你是花了三两银子买的她,现在我要以三两银子买下,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中年妇人吃了一惊,她是万万料不到一个穿着普通的小女孩能随手拿出三两银子来。至于那劳什子新律,也让她心里惊疑不定,她不懂律法,不究内里,不知这小姑娘说的是真是假。中年妇人到底不是吃素的,眼珠子一转,便冷笑一声:“少拿那些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的律法唬老娘!你一个小不点还能知晓什么帮仆律法?那我还去过大理寺击过鸣冤鼓呢!”

  虽是被人轻视了,宁青穹也毫无怒色,她只微微一笑:“大娘若是不信,不若随我去一趟衙门,问问官老爷现行律法如何?”说着,宁青穹又低头,佯作观察丝竹伤势,又安慰丝竹:“你且放心,现行律法对帮仆多有体恤,她如此虐打你,去了衙门,少不了也叫官差衙役杖打一顿。你的恶气尽可出了。她还要为你支付医药钱咧。”

  妇人听到杖责已是不由自主地臀部一紧,颤巍巍地隐隐肉痛,待再听到还可能要支给这小贱蹄子医药前,更是肉疼得腮帮子都要紧了。

  她审视宁青穹一番,见她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不似诓骗自己,心中不免是多信了几分。再转念一想,这蹄子品性不好,如今已被她打得不大中用了,说不准过些日子就没了,那这三两可就打了水漂了。倒不如原价转给这小女孩,那这延医问药钱也问不到她头上来了。

  她立时换了一张笑眯眯的脸:“小妹妹,你要买她,也不是不行,我只问你,你这钱什么时候能付给我呀?”

  “我现在就能付,你把身契拿给我。”

  妇人虽爱打人,做起事来倒是个爽快人,她既然决定要卖了丝竹,好去买个更好的,便大大方方地去取了身契,与宁青穹银货两讫。

  宁青穹这才重新弯腰扶起了摇摇晃晃方能站起的丝竹。丝竹青紫的脸上淌下泪来:“姑娘,你这又是何必……”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身契带回去再让它落到我舅母手里。”宁青穹拍了拍她短短两三月就变得粗糙的手,改为握住,“等拿了身契,我们先去医馆给你看看伤。”

  “姑娘,您自己的伤都没看大夫吧……”丝竹哽咽了一声。

  宁青穹踮起脚尖给她捋了捋散乱的发丝,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的伤又不严重。”

  说话间,那妇人已经取了身契出来,宁青穹拍拍丝竹的背,转身去取了钱和妇人交割完毕。幸好今日她为了防舅母,把舅舅给的所有钱都随身带出来了。要不然还真不能当场拿出三两来。

  待那妇人转回家去,宁青穹就扶着丝竹一步一步地走出这条巷子。夕阳的金光余韵已经只剩一点点,遥遥地隐在云层之后。

  天将黑了。

  而宁青穹和丝竹互相看着彼此脸上的伤,慢慢走着,忽然一起笑了。

  分隔数月,她们终于又重聚了。






第16章 入夜托身契
  左近就有一家医馆,待大夫看了伤,包了药,收拾得差不多停当时,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了。

  宁青穹就坐在丝竹床边,替她拢了拢医馆的薄棉被,看起了大夫给开的方子和注意事项。丝竹往她身边靠了靠,许是想到什么,忽然想到什么,问她:“姑娘与我前头那主家说的律法,是真的么?”丝竹从前日日跟在宁青穹身边,亦算识得文,断得字,懂得些许律例,心中难免就存了疑。

  “仆役律法?”宁青穹浅浅地笑了,眉眼弯弯地,好似明月落进了瞳中,“我吓唬她的。新政被废,新律焉能独存?自然是也被废了。倘若她是半年前打死了你,少不得要去牢中蹲满几十年,可今日若叫她打死了你,于她是没有一点妨害了。她若当真就想打死了你,不肯卖予我,我除了拦住一时,亦是没有他法,我料她并不懂律例,故而搬出了废律吓她。”

  宁青穹又握住了丝竹的双手,把自己手心里少少的温热传递到她冰凉的手中:“好在如今你的身契回到我手中了。”

  丝竹重重地点了头,转念又想到了更紧要的:“姑娘可是要把我的身契托付给沈二姑娘保管?”

  宁青穹转头看了看外头已黑的天色,“交给如慧姐姐自是最稳妥,只是她家太远,今晚若是过去,我们几时才能回家?我新近在徽山书院交了一个颇为可靠的朋友,料他定是住在书院中,从这儿过去近的很,只几步脚程。待会我把你的身契送过去,请他代为收管些许时日便是。”

  丝竹稍微放下了心,要说她们这些丫鬟先前全被发卖,很重要一点就是她们的身契落到了舅夫人手里,叫她以迅雷之速,雷霆手段忽然给发卖了。既然已经在这上头吃了一回亏,这回自然不能再吃了。

  宁青穹想到便做,如今丝竹也不好立时走动,她便站了起来,取了荷包,取了里面一块碎银,些许铜板递到丝竹手中,“等会大夫若还有别的药物要添,你自行给他,我先把你的身契送过去,免得去晚了,人家已经睡了。”

  丝竹攥紧了银子,放进衣襟内收好:“姑娘小心些,莫走人烟稀少的小路。”

  “我省得的。”

  宁青穹也不耽搁,一径连走带跑,不多时就赶到了徽山书院大门口。徽山书院的大门尚未合上,里头各教舍、宿舍已经煌煌地亮起了烛光,向外溢出些许温暖来。宁青穹见了便知自己来得还不算晚。她来过几回,守大门的大爷都认得她了,见是她,诧异之下就问了:“宁姑娘,这么晚了,你可是有事?”

  “梁大爷,我想找一下贵院的谷涵谷秀才,您能不能帮我传达一下?就说我有事找他。”

  “成。你等着啊。”梁大爷倒是爽快,也不问是什么事,当下就出了门房,掩了那扇小门,迈着他的老寒腿一瘸一拐地往学院里头走去。

  似谷秀才这种学院的主力精英,重点培养对象,梁大爷自然清楚他的作息。只有休沐日谷秀才才会起得晚些,睡得早些,放松放松紧绷了十日的脑子。如今这时辰,他必是尚未就寝,还在教舍中挑灯夜读的。梁大爷熟门熟路地穿院过廊,很快就到了宁秀才所在的那间小教舍。教舍虽小,里头座位也不多,却个顶个都是徽山书院一年后角逐秋闱的主力参考学子。

  梁大爷走到教舍门口,抻直了身子探进去张望了两下,果然就看到了窗边的谷秀才。因教舍中几乎满座,无人偷懒,梁大爷也不敢大声喧哗扰了他人的清静,他一瘸一拐地轻轻走到谷涵桌边,弯腰轻声细语地对谷涵道:“谷秀才,外头一位宁姑娘找您,说是有事。”

  谷涵微微一愣,下意识就搁下了手里的笔,站了起来。一旁的裕远镜听了个仿佛,扬了扬眉,拿笔端戳了戳谷涵的衣袖胳膊,轻声道:“什么宁姑娘?你小子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瞎想。”谷涵随口回他一句,便随梁大爷出了学舍,直接走到了书院门口。宁青穹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几乎已经嵌进了黑暗中,只余一个薄薄的朦胧剪影。

  “宁姑娘找我何事?”谷涵一步跨出学院大门,笼罩的夜幕和逼人的寒冷并没有使他的仪姿降了等次,依旧是站如直柏,风态怡人,神色清淡。只是这清淡中,少少地掺了些许难以辨认的关怀。

  自他猜到这位宁姑娘就是宁探花家那仅剩的闺女,谷涵就不由自主地对她多了一丝在乎和关怀。它静静地潜伏在识海深丛之中,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谷涵唯一清楚的是,宁青穹不会轻易随便找人帮忙,如今来找了他,定是有事的。

  宁青穹将腰封上小心贴身收好的身契拿出来,递到谷涵跟前:“我想请你帮我保管这份身契几天,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身契?”谷涵意外地接过那份身契,粗粗看了一遍,见身契上白纸黑字写明它关联的是一名同样年岁不大的奴籍少女,心中大致便有了猜测。宁青穹不曾详叙,他便也不去多问,只是收了这份身契进袖中,对宁青穹道,“姑娘既然信得过我,只管放在我这,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随时来找我取回去便是。”

  宁青穹就知道他不会拒绝,当下就露了笑脸儿:“那就多谢你了。”

  “宁青娘?你让他帮你什么,怎么不来找我?”王子晤的声音不意在院中响起,说到后面,竟还透出一股子委屈。宁青穹侧头看去,见果真是他,也有点意外。几时王子晤也这么勤奋好学,要在书院中待到天黑才走了?

  你道王子晤怎的这时辰了还在书院?

  原是他的策论写得太过不堪入目,被先生罚背了范本,他这吊儿郎当地背了一整天,才在刚刚堪堪过了关,能收拾收拾回家去了。这才走到门口,竟又看到了宁青穹与谷涵那家伙站门口说话,看那样子,还相谈甚欢,没见宁青穹笑得多真诚?

  王子晤也不知怎么的,顿时就有一股怒火上了头。他同宁青穹相识也有年头了,哪次见了她她不是横眉冷对,嘲来贬去,几时这般对他和颜悦色过?虽然这里头也有他自己也没好脸色给宁青穹看过,一直找她麻烦的缘由在,但缘由归缘由,如今宁青穹与他可是有婚约的。甭管他是不是喜欢宁青穹,在王子晤心里,宁青穹那就已经跟是他要罩着的人没两样了。

  而今这个要他罩着的人,有事竟然不是来找他,而是找一个弱得一阵风能吹到天上去的穷书生帮忙!这怎么能让王子晤不愤怒?他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三两步就过来了,故意撞了谷涵一把,把他挤开了。

  谷涵毕竟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真个弱不经风风吹就倒,被撞了就利索地后撤了一步,稳稳地站在了一旁,漫说形容不曾变化,就连仪姿也未尝变动分毫,仍是那副站如直柏,风态怡人,悦人眼目的画般模样。他对宁青穹安抚性地微微一笑,就微微侧了头,去听王子晤这急吼吼地到底要说什么。那神态,要多淡定有多淡定,要多专注就有多专注,仿佛他如今不是站在与人吵架的钢丝上,一不小心就能真吵起来,而只是在听一位夫子讲课一般。

  王子晤横行霸道惯了,也是个浑人,占了地儿就没打算让出来,他又问了一遍宁青穹:“你有什么忙要别人帮的?找我不行?”

  宁青穹心道:找你还真不行。

  若非有那天降一般的口头婚约在前和他们王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忘掉的“毁约”在后,王子晤先头那一番要帮忙的姿态作出来,宁青穹少不得也会把他考虑进来。但有了这一遭,她如何还能信他们王家呢?

  从目前她舅舅的遭遇看,显然有一股甚至几股势力正暗暗地盯着她,想着设计让她穷途末路去。

  凡事她总得小心一些。

  不是宁青穹信不过王小霸王,王子晤横是横了一些,也有他横的好处,那大约是比较讲义气。但他也免不了粗心大意,不拘小节。身契这样重要的东西,他拿去了必定是交给自己身边的下人保管,宁青穹是信不过那些王家的下人。以王家如今展现出的态度看,谁知道他们到底站哪边?不看别的,只看新政一系纷纷落马,淡出权力中心,而王知府这个先前新政的支持者却还牢牢地坐着知府之位,便知背后不一定简单。

  说隐晦点是琅琊王氏枝繁叶茂根基牢固,王家哪怕参与了新政也不曾在此次事件中受影响,说明白点……参与了的世家子弟不止他王家一家,唯他王家分毫未动,也不知是如何才保住了这个知府之位。

  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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