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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犹怜_卯莲-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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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其余人悄声议论中,留侯心腹小心出声。
“呵”留侯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一派平静地看着二人从自己面前经过,阿宓微微拖地的裙摆逶迤而过,他便顺势瞥了眼那精致的云纹,摩挲扳指的动作快了些,“陛下临时起意?”
“好像是……”心腹硬着头皮答。
留侯又笑,“这可未必。”
临时起意,连位置都安排好了?还特意安排在自己的正上首。
留侯轻轻摇头,陛下还是太年少气盛了。
阿宓并不懂这种宴会座位的含义,譬如靠得越前便证明地位越尊越受天子宠信,而她这个几乎要与少帝平起平坐的座位,足够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少帝亲自给她剥了个橘子,将橘肉和皮一起往她面前一堆,“尝尝。”
这也足够让人受宠若惊了,可惜阿宓没这个意识。少帝的目光往她身上一扫,她眼睫下意识一颤,就拿了起来。
然后在少帝期待的视线下尝了一瓣,小脸顿时皱成一团,“酸……”
时节还未到,这时候的橘子能摘下来也大都是摆着好看或给那些尤爱吃酸的人,阿宓自是接受不了。
“酸吗?”少帝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不信邪地往嘴里丢了一瓣,牙一合,酸爽的汁液在口中迸溅开来,让他寒毛都差点竖了起来。
少帝怕酸,非常怕。
但为了颜面,他还是三两口把橘子给吞了下去,并嗤道:“小丫头就是矫情,有什么酸的,不酸那还叫橘子吗?”
阿宓腮帮微鼓,并不敢争辩,只能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迅速灌了两大杯茶水。
下首看完全程的留侯微微一笑,也跟着吃了瓣橘子,不仅如此,还细细咀嚼了好一会儿。
少帝虽说一直在和阿宓亲密互动,实则余光也不忘注意留侯,见状便觉得留侯是在嘲笑自己。忿忿之下压抑了怒火,再度端起一碗鱼羹,手持汤匙,“这鱼羹很是美味,来,朕喂你一口。”
阿宓:……
阿宓当然非常抗拒,抗拒的不是这种亲密的动作,而是少帝这个人。可少帝会接受拒绝吗?那不可能。
于是在少帝暗藏威胁的动作下,阿宓只得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模样也有几分像乖巧等待投喂的小动物,少帝却嫌弃道:“你是猫儿嘴吗这么点大,不能再张开些?”
…………
便是安前这等阉人也忍不住别过眼,奴才们知道阿宓姑娘不是陛下您的什么人,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真不是该这么简单粗暴对待的啊。
鱼羹是刚呈上桌的,面上没有热气,实则热度都被那浅浅一层给挡住了。少帝从不知体贴为何物,伸手就舀了整整一勺塞过去,汤匙先烫得阿宓惊呼了声,鱼羹还没进口,就倒在了少帝龙袍上。
少帝脸唰得沉下,阿宓也怕极了,身子都往后缩了些,只怕他像那日对待啁啁一样对待自己。
那边,留侯依旧不紧不慢地持筷夹着糖醋鱼,眸中流露出享受美味的感觉。
注意到这一情景的少帝再度生生压下了将发的戾气,语气硬邦邦道:“愣着作什么!给朕擦一擦啊。”
“陛下,要不去更……”安前的话闷在了喉间,得,看来陛下这戏得演完全套才能罢休。
宫人识趣地把帕子递给了阿宓,在旁人示意下,阿宓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开始给少帝擦拭龙袍上的油渍。
鱼羹掉在少帝大腿间,第一时辰已被抖下了,剩下的油渍并不容易吸去。龙袍用料特殊,受到这等污脏,即使没破损也不会再用了。
但阿宓并不知这件龙袍注定会被丢弃,她认为的确是自己做了错事,少帝性情又可怕,便擦得尤其认真。
一缕乌发垂到了耳前,随阿宓的动作轻轻摇晃。大概是靠得太近了,少帝将眼前人白如堆雪的肌肤看得极清,那浅淡的香味也一直在他鼻间萦绕,视觉嗅觉双重刺激,让少帝都觉得有些飘忽。
他再一次意识到,她生得是真漂亮。
本是为了向留侯证明某种东西才特意做的这些,此时少帝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因为他眼中映着那晃人的白,竟有些想一口咬下去,想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否也都是洁白如雪的糖馅儿,不然为何闻起来会那么清甜?
“陛下——”安前略拔高的声音让少帝及时回神,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在俯身。
朕怎么了?少帝纳闷地想,难道也同庭望一样,被这小丫头给蛊惑了?
不过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比旁人生得好看些罢了,这天下都是朕的,什么样的美人不能有?总不至于没出息地要去和庭望抢人。
心中虽是一直在这么强调着,少帝的眸色却越来越深。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大部分是为了同留侯作对而做出要和沈慎夺人的架势,如今已隐约多了几分本人都没意识到的真意。
“果真是祸水。”殿中,紧随李琰身后的管事忍不住嘀咕这么一句。
管事没忘记过阿宓。
事实上,曾在李琰身边见过阿宓的人都不会忘记她。
能让李琰看入眼的女子太少,让他那样破格对待的就更是凤毛麟角。李琰当初为了她在城门口从沈慎手中夺人,又在乔府因她差点与乔家嫡长孙生了罅隙,这么多的特殊,足以说明她在李琰心中的地位。
如今见少帝看起来都被这女子迷了心神,管事不由庆幸当初留侯咄咄逼人,硬是把此女夺了回去。
李氏皇族已经出了个荒唐天子,可不能再来个风流王爷。
“赵行。”李琰听到了这句话,眉头皱起,“慎言。”
时人及冠后多称字,李琰却连名带姓地唤管事,使其心头一跳,忙俯首称是,再不敢多言。
敛了神情,李琰重新看向上首。少帝正在同阿宓说着什么,两人靠得极近,眼尖些,还能瞥见小姑娘微微后仰的动作。
当真是沈庭望将阿宓拜托给陛下照看的吗?李琰并不敢确定这点,以他对此人向来的看法,他更偏向于沈庭望为了献好陛下,将阿宓作礼献了上去。
李琰心头生出丝丝愠怒,既是对沈慎,也是对阿宓。
他本以为阿宓对沈慎来说会是特殊,没想到仅短短两月就被打回原形。
早知她会被如此对待,李琰面无表情地想,倒不如当初在夺得人后直接送她个痛快,总好比如今成了这般玩物模样要强。
阿宓和少帝这次一同出席宴会,如同一块石子砸下,在不少人心中泛起涟漪。
留侯全程作壁上观,对此事完全没有表示,好像是“全凭陛下高兴”的模样。与之相对的,便是李琰难得沉了脸色,整晚都心情不愉的神态,让想敬酒的人也被慑在旁,不敢靠近。
沈慎听闻这些消息时,正是他抵达行宫的一刻钟后,此时晚宴也已结束近半个时辰。
且来人报,陛下至今还在阿宓姑娘的住处未归。
不妙的预感成真,他跃下马就往玉林轩走,边解下披风,脑中迅速想着应对之策。
他不觉得少帝是看上了阿宓的容貌或喜欢上她,阿宓相貌是少有,可断没有短短时日内就让少帝栽进去的能力。但少帝性情从来不定,今日高兴明日生气,做的事都无可推测,这次突然做下这些的缘由,他一时也想不到。
通报声传入玉林轩,乐声停了一瞬,阿宓眼眸几乎瞬间变得明亮无比,让少帝倍觉刺眼。
难道朕这几日把她照看得还不精心?居然没有半点留恋。
沈慎大步而来,风尘仆仆,在阿宓眼中却无疑再令人欢欣不过,下凳就要迎上去,被少帝一把拉住,似笑非笑道:“人又不是不来,急什么?”
阿宓心中急,但手上也着实挣不开,只能眼巴巴地跟着看去。
沈慎目不斜视,“臣迟归一日,望陛下恕罪。”
“无事。”少帝一手拉着人,一手把玩茶杯,身上还带着酒气,他宴会上喝了几杯,“庭望此行有功,朕怎么会怪罪你。”
沈慎从怀中掏出信封,“此行所查之人和结果都在其内,请陛下查阅。”
“不急。”少帝示意安前接过,“庭望办事朕是放心的,一路赶来很是辛苦吧?先去洗漱歇息,明日再谈也不迟。”
“臣谢陛下体恤。”沈慎应声,随后十分自然道,“阿宓,过来吧。”
阿宓闻言自然是立刻想奔去,无奈手还在人家那儿,少帝微微一笑,“她就不必同你一起回了。”
如此直接地道了出来。
沈慎心愈发得沉,不动声色,“陛下……?”
少帝也不和他卖关子,手随意一摆,“实不相瞒,朕看上了此女。说来有些对不起庭望,朕明日就让安前再选十个美人送去,庭望……不会舍不得割爱吧?”
不同于李琰当初的暗地威胁,少帝抢人抢得光明正大,他也无需有任何忌讳。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沈慎,少帝就是要看清他的细微神态。留侯可以阻止他要人,难道庭望也要忤逆他不成?
留侯的管束、自己的心意再加上对沈慎忠心的试探,少帝此时还非要阿宓不可。
沈慎顿了一下,“不知……”
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少帝直接打断,“如果庭望担心身份问题,朕今夜就幸了她,给她一个名分,如何?”
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少帝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慎还能有什么话要说。
几双眼睛同时盯着,重重压力下,沈慎鬓角渗出的些许汗意。
似有几个时辰那么久,沈慎忽然道:“在此之前,臣有一事要先向陛下回禀,请陛下遣退左右。”
少帝着实好奇他能变出什么花儿来,依言做了,并耐心问道:“她也要退?”
没有对上阿宓的目光,沈慎颔首,“只留臣和陛下。”
很快,屋内就剩了两人,少帝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说吧,到底何事。”
沈慎没有再犹豫,他已然想好了该说什么,“系关阿宓身世。”
“哦?”少帝似颇感兴趣地倾身,“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大有隐情。”沈慎抬首,眼神深邃,“陛下。”
他再度顿了下,而在这停顿的瞬间,少帝心中忽觉不祥,“等等……”
沈慎适时止住,等待少帝。
少帝心中突然躁烦起来,不由喝了口茶水保持冷静,“罢了,还是直接说吧,总归不会是什么大事。”
沈慎唇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在少帝眼中却是略显紧张得深呼了口气。
“陛下。”少帝听这位心腹臣子一字一顿地低沉道出几字——
“她是公主。”
第46章 懵然
“哐当——”茶盏摔落在地的声音; 无人去管。
少帝瞪大了眼,因脸颊的瘦癯显得像铜铃般,虽未发言语; 但透出的意思分明就是“你这是在逗朕!”
“臣不敢诓骗陛下。”真正把话说出了口; 沈慎彻底沉静下来,“也绝非信口开河,若非有真凭实据,不敢在陛下面前造次。”
少帝自然不信这个事实; 还是忍不住问道:“公主?哪位公主?什么公主?”
明明心中十分明白沈慎说的是什么,依旧要问出口。
“自然是先帝之女,陛下同胞姊妹。”沈慎面不改色地扯谎。
其实在来行宫前; 沈慎已通过推断阿宓的月份而了解到她不可能是先帝血脉。准确月份他是从翠姨那儿了解到的,连乔府和洛府的人都不清楚,他有自信即使少帝派人去查也不会被戳破。
既然至今不知阿宓生父是何人,在这情急之下,沈慎只有用先帝顶上。也只有用先帝的由头; 才能阻止少帝今夜的突发奇想。
少帝“咚”得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走动两下,甚至啃上了指甲; “有没有姊妹,难道朕自己会不清楚?当初除了朕的母后,父皇的妃嫔无一有孕; 哪来的公主?!”
他阴测测地盯着沈慎; “庭望; 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编出这种弥天大谎。”
沈慎不畏不惧,语调依然平缓,“陛下可还记得臣前些时日问过您一事?”
“什么事?”
“臣问陛下,是否了解先帝与那位乔氏女的往事。”沈慎道,“陛下道当时年幼,并不曾知晓,对吗?”
少帝脾气已然要暴起,压低了声音,“这又有何干?”
“阿宓生母就是当初那位乔氏女。”沈慎的话瞬间把少帝怒火浇熄了一半,双眼睁得更大了,下意识道,“什么?”
晚风拂过,将案上灯火吹得明灭不定,外间还有隐隐的鹰鸣。沈慎内心叹了口气,几步将小窗分别合上,轻声道:“陛下,坐下说话吧,此事说来曲折。”
少帝依言默默坐下。
他大脑依然处在震惊的半空白中,不敢相信自己刚说要幸的小姑娘居然可能是亲妹妹。
再混不吝,他也接受不了这种事实。
“当初乔府和先帝有意议亲,这是满京城皆知的事,乔氏出过三位皇后,此事并不奇怪,议亲的正是如今乔大夫人的女儿乔颜。”沈慎的开头让少帝露出隐忍之色,许是觉得他废话太多,终究还是没打断,听他继续,“当时只差一纸婚约,但在众人心中已是既定之事,先帝有段时日便与乔颜走得尤其近。”
“这又有何奇怪?”少帝道,“至多不过是宴会或猎场多说了几句话,后来婚约也没成,如何就有私情了。”
沈慎摇头,“当时有不少人撞见先帝与乔颜在酒楼等地相会,甚至在乞巧节当夜——”
没听完少帝就摆手,“行了行了,就算如此,顶多是之前郎有情妾有意,但婚约又没成,可不能因为这什么都往朕父皇头上扣。”
“陛下知道当初婚约未成后,乔颜去了何处吗?”沈慎反问。
这事少帝还是有几分清楚的,“难道不是因乔颜染了恶疾,才突然将婚约作罢,将她送往南地养病吗?”
“哦?”沈慎低声道,“臣查到的却是婚约作罢在前,恶疾在后。且乔颜并非身染恶疾,而是未出阁却与人珠胎暗结,被乔府寻了个由头嫁出去了。”
“……等等。”少帝抑制住了咬指甲的冲动,脑袋发疼,“你——让朕先捋捋。”
好半晌道,“照你的意思,当初乔颜怀的是父皇的血脉?既然如此她为何会不和乔府说清?怎么会任人把自己远嫁?”
“其中内因,外人却是不好探寻。”沈慎说得含糊,“许是婚约作罢让乔颜心存怨气,乔氏女向来清傲,不愿为妾也情有可原……”
“……朕还是不大相信。”话虽这么说,可少帝的语气已没有最初那么强硬了,干巴巴道,“和乔颜珠胎暗结的也可能另有他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才让父皇不愿娶她,也许……”
沈慎第一次打断他,“陛下当真如此想?推断阿宓的月份,乔颜怀上她的那段时日除去先帝,根本未与其他外男有所接触。况且以先帝性情,若乔颜当真做下这等事,陛下认为先帝会让她出京远嫁吗?”
当然不会,父皇会直接弄死她。少帝默默地想,因为他自己就会这么做。
作为一个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当然是帽子变色。
沈慎叹了口气,又问,“陛下还记得先帝的血玉镯吗?”
少帝颔首,血玉镯少有,先祖当初得了块成色极好的血玉,命人打了两个玉镯,一个赐给当时的皇后,另一个给了先帝,说是让他日后赠给自己的嫔妃。少帝生母早逝,他并不知道自家父皇的那个镯子去了哪儿。
“血玉镯在阿宓那儿,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少帝简直想爆粗口,哪儿来这么多巧合,就是为了说明这的确是自己的亲妹妹吗?
“看来陛下依然不愿信。”沈慎自然看出了他的情绪。
少帝语气硬邦邦,“不错。”
“臣道出此事并非为逼迫陛下。”沈慎放缓语气,“只是不想见陛下铸成大错。”
“到底是不是错还不确定。”少帝冷笑一声,“庭望也不必辩解,你的心思朕还是了解几分的。”
私心自然有,沈慎也不曾试图隐瞒,只敛眸不语。
他这么坦诚了,少帝暴躁的脾气反而不好发,能怎么发?就算沈慎自己喜爱阿宓不想她进后宫,那他因为血脉问题站出来阻止少帝也无可指摘。
少帝愈发火起,脚狠狠一踢,那倒在地上的茶盏飞向房门,终于碎裂开来,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熟悉的轻呼,似乎被吓了一跳。
阿宓一直在外面等着没离开过。
少帝转眸望去,忽然灵机一动,“眼下不是有个更好的办法么。”
什么办法?沈慎和他对上目光,瞬间了然,“陛下是说——滴血验亲?”
得到了从鼻间轻哼出的一声。
沈慎眸色深沉,事实上,在决定要用这个方法阻止少帝时他就想到了可能会有此一着。但滴血验亲并不可取,有许多东西可以改变结果,“天色已晚,此时也不好惊扰众人,不如明日再验?”
少帝微微笑道:“天色晚了和这有什么干系,不过一杯清水两滴血的事也谈不上惊扰,唤她进来吧。”
看来是非要今夜得到结果了,沈慎并不好去做什么动作,依然面色如常地让人去准备东西,心中想着如果此时血不融该如何打算。
血不融,也有不融的说法。
阿宓终于被允许入内,对两人的古怪神色还有些莫名,但这些都在对上沈慎目光时被抛到了脑后,扑上去就软糯唤道:“大人——”
声音中是止不住的雀跃,她大约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和沈慎走了。
沈慎终是没忍住先抱住了她,温软的小身体入怀,他才有种心落地的感觉。不过旁边到底还有少帝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轻轻将人推开,“阿宓,稍后借你一件东西,很快,好吗?”
阿宓仰眸,虽不明白是什么也乖巧点着脑袋,完全不同的态度看得少帝咬牙切齿。
朕哪里比庭望待她差了?还亲手喂她吃东西呢!
宫女在备好清水后就重新被遣了出去,银针在烛火下闪着锋利的冷光,阿宓不由瑟缩了下,可在沈慎握住自己的手时还是努力放松身体,并自己轻声安慰道:“阿宓不怕疼。”
她分明是极为怕疼的,还在这儿劝别人。
沈慎神色放缓,“嗯,不会疼。”
如他所言,银针在烛火上烫了下,加上他动作极快,阿宓几乎只感到指腹被轻蛰了下,还没来得及感到痛,血就滴到了碗中。
“哼”少帝拒绝了沈慎的帮忙,“朕又不是小姑娘,自己来。”
余光扫了眼两人,少帝愈发不悦,到底没完全表现出来,如今对他更重要的是滴血验亲的结果。
“阿宓。”沈慎突然开口,摸了摸阿宓脑袋,“你先出去。”
阿宓满眼不解。
“不用。”少帝看似漫不经心,“有什么好回避的,如果庭望所言为真,她迟早都会知道。”
知道什么?暂且无人和阿宓解答,她便一同站在了旁边,怔怔看着少帝在自己指腹一戳,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缓缓舒出一口长气,少帝平复心绪,将手指移到了白碗上方。
阿宓能够感觉到自己被握住的手突然紧了许多,她悄悄瞧去,沈慎依然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
血珠入水即淡了许多,饶是如此,起初也与另一股血水有隐隐的界线。
三双眼紧紧盯着,眼前那两滴血珠溶成的水愈靠愈近,少帝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全神贯注。
…………
“融了——”低沉的嗓音打破宁静,少帝回过神抿唇,视线仍死死盯着那碗水,突然道,“再拿两碗水来。”
他虽然喜欢随心情胡来,但真正要行事时其实很谨慎,沈慎了解他,也明白少帝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少帝又接着试验了自己和沈慎、沈慎和阿宓的滴血效果,令他大失所望的是,这两两都不相融。
反倒更从侧面表明了他和阿宓的关系。
这个结果出乎沈慎意外,但不得不说让他松了口气,只能说明连上天都在帮他。
既然他已经说出了那些话,那阿宓就只能是陛下的妹妹。事到如今,她真正的生父是何人已经不重要了。
阿宓在两人间来回望了望,小小扯了下沈慎衣袖,“……大人?”
滴血验亲,阿宓未亲身经历过,但总从话本中略有了解。起初见少帝和自己试验时她的脑袋瓜终于开窍了一回,有所猜测,可随后少帝又比了两次,就让小姑娘有些懵了。
这到底……是在验谁和谁呢?
沈慎瞥了眼发怔的少帝,先带阿宓去了屋外。他定定站在那儿,借着月色将阿宓乌黑的眼眸和柔软的发丝看得更清晰,也映在心中。
一旦陛下接受这个事实,阿宓就不可能再同之前那般待在他身边做个小书童了。沈慎如此想着,心中并不后悔。
眼下陛下只是有一点由头,而他断不可能让陛下对阿宓的兴趣进一步加大。阿宓不愿回乔府,她却也着实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足以让她不必再胆怯地躲藏在他身后的身份。
“阿宓……”沈慎刚开了个头,就被踮脚环抱住自己腰身的小姑娘打乱心绪。
“大人要离开阿宓了吗?”阿宓对这种事总是特别敏锐,她轻声道过后,微微抬首,借着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半心绪,“大人不要我了吗?”
沈慎喉结滚动,有些难以答复。
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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