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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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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传来两声轻叩。
在一旁侍候的松烟看了眼李凤宁,见她眼也不抬地样子,便自去应了门。那门一打开,就听那松烟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响了起来,“主人,梓言公子回来了。”
入耳的一刹那,李凤宁只是诧异松烟居然也会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要知道这丫头一向自忖是“秦王身边的得用人”,整日拿着个架子。
只是下一瞬间,当她目光瞥见门口那道身影之后,所有的思绪不由得都是一空。
那人莲步轻移,大冬天厚重的棉衣居然硬是被他穿得腰是腰,臀是臀的。
李凤宁朝后倚进面垫里。
“梓言见过殿下。”他脚下一停,目光微垂。他屈膝行礼的时候略略侧转一点身体,整个人立时看着就纤细起来。
李凤宁却是对着“殿下”这个称呼眉头一挑。
那人自也不会等李凤宁答话,自己直起了身,然后就站在那里对着她浅浅一笑。
曾经的他……
是不会站在那个位置的。
出身对于这个明艳的男人来说,已经成了他自卑的根源。所以在书房,他必然是要贴着她站;所以称呼上,他只会用“凤宁”来彰显自己不同的地位。
但是现在,他不仅站在她的正对面,还称呼她作“殿下”。
李凤宁看着他,不说话。
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二十岁的李凤宁是睿成皇帝的女儿与先帝的妹妹,是赤月的秦王。她有明媒正娶的夫君,还有给她生过或者正怀着孩子的男人。
但是无可置疑的是,即使在这些人中间,梓言仍然是特别的。
十七岁的她青涩又愤怒,那时候的梓言就是一抹温暖而鲜明的亮色。不论他是什么出身和身份,他身上凝聚着李凤宁所有的想望与期待。她从没有过亵玩他的想法,所以她虽然常常去见他,第一次碰他却是在他入了魏王府之后。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再后来,这个突然又回到她面前的男人,用事实告诉她,他不在她身边可以过得更好。
所以,她看着他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凤宁看着梓言,梓言自然也看着李凤宁。而她长时间的沉默,渐渐拂去了他的镇定平静,将一点细碎的不安显露出来。“凤宁,我……”他张了张嘴,却没有把话说完。
李凤宁却反而松了口气。
她无言地朝他伸手,然后就见那个明艳的男人微微的怔愣之后,轻移莲步款款绕过书案,走到她身边,却不将手放在她的手里,反而停在离她一尺的地方就停下来,“想我吗?”然后他不待她回答,接着往下说,“我白天没空想你,但是晚上想。”梓言语声轻轻软软的,却居然十分地认真,“每个晚上都会想。”
他是故意的。
但是在李凤宁转脸过去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脸上虽然挂着微笑,眼眸里却漾着一片柔软和隐隐的期待时,心下却是一阵酸软。
曾经的他是不会如此直白的。他会拿捏着分寸,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扮演着一个“通房”的角色。
而现在,他却像是终于褪去那层自卑的厚皮,化成能够扇动四片鳞翅在空中蹁跹起舞。
“想。”所以她回了一个字给他。
梓言在微微的讶然之后,突然绽放出一抹嫣然的笑。然后他凑近过来,在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皮肤上散发出温暖的近处,对着她耳朵吹气。
“你把这个挂墙上干什么?”
李凤宁不由自主地勾了下唇。
她瞟他一眼,整个人转过去正面对着他,“你说呢?”
听李凤宁这么问了,梓言居然就仔仔细细地上下看起来那张挂在墙上的官系图。
李凤宁瞧着他突然间就认真起来的眼神,倒是有了丝期待。
说起来,他曾经在她书房里待过那么久,各种文书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所以说,如果论起对各衙门的熟悉,特别是那些并不怎么高的衙门,只怕他还在她之上。
“看着……”梓言越看眉头越皱,“少了好多人。”
“少了人?”李凤宁下意识也转头去看。
李凤宁长于皇宫,监国也监了有半年,如果对着一张纸看半天还没发现有衙门被遗漏没写上去的话,她真能去厨下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些都是职官?”梓言看着李凤宁。
职官……
她略怔之后,瞬间便明白了。
各衙门的官吏其实是有数的,可吏部里管的人名却要大大多于现役在职的官员。譬如科考通过之后的新晋秀士,这一类是轮候空缺,并不是考中了就能做官的;又譬如祖上或是皇亲或是有功所以后代受袭了爵位勋位的,这一类都是高门大户,多有喜欢荣享富华不乐意做官的;最后便是散官,空有个官名白拿俸禄,其实一点事也沾不上手的。
这许多人,虽在朝议的时候见不到,可却也真真实实地生活在安阳。她们或许离真正的朝廷用事相距遥远,却不代表她们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力。
肩上一沉。
李凤宁倒也不意外,只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揽,防止那个不管不顾将全身分量都靠在她身上的人失衡。
“我想……回来了。”
几个字,倒是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勾了回来。
李凤宁垂眸看他,然后在他越来越忐忑的眼神中轻叹一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吗?”






第277章 风雪及第楼
转眼间,入了腊月。
这一日,漫天鹅毛似的雪片在乌沉沉的灰云下飞舞,配着门板在寒风里哐咔哐咔乱响,只叫发愁的人心里更愁。
韩扬坐在及第楼大堂边角的椅子上,偶尔从成堆的账簿里抬起头,却只看见堂中几人个个都是满脸郁色,也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及第楼所在的这条街名叫学子街,因与国子监邻得近,故此临街所有店铺都做了与读书人有关的营生。而及第楼作为附近四个坊市最大也是最便宜的客栈,至少在那些落榜之后企图再试一回的学子之间是赫赫有名了。
“韩学姐。”有个看着比韩扬还沧桑些的女人背着一只不大的包袱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环视一周之后朝韩扬这里走了过来。
“飞宇,你这是……”韩扬目光在她的包袱上停了一瞬,不由得站了起来,“要走?”
被称为程学妹的人惨然一笑,“不走又能如何?”
韩扬一时语塞,“可……”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科考是那么好考的?
在自家州县里闻名赫赫的,碰上百中取一的科考也只有铩羽而归的份。多年读书,谁又肯轻易言弃?为着一点执念也好,为着回家一趟路费不菲也罢,每回科考落榜的书生里,十个倒有五六个是会选择留在安阳的。
可安阳居,大不易。
再多的盘缠也禁不起流水似地花。何况大多数学子踏进安阳城门时,就是囊中不丰的。
“飞宇承蒙学姐看顾,”程姓学子朝韩扬郑重一揖,“援手之情无法还报,请受飞宇一礼。”她又转身朝听见两人对话聚拢过来的众人一揖,“多谢各位了。”
“程学姐客气。”
“不敢当学姐大礼。”
周围人虽面色郁郁,到底都是读书人,要粗鄙也难,纷纷回了礼。
韩扬也避开,还了一礼才道,“飞宇客气了。我等投了同一家客栈也是有缘,自当守望相助。”她说完之后一手摸向腰间瘪瘪的荷包,最后一咬牙,从荷包里翻出仅有的一只银角子塞到程飞宇手里,“飞宇既要回乡,还是多带着盘缠才安心些。”
“使不得,使不得。”程飞宇一边摆手一边连退两步,好像韩扬递过来的银角子能咬人似的,“飞宇已经与富阳商队的船主说好,帮她核算整年的账目抵作船资,回程当是无碍的了。学姐把这最后一两银子给了我,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韩扬一听,更加想要把银子给她了。
安阳城里可没有通着可以走船的大河,最近的也得是广宁渡口。就算这个程飞宇能找到船主带她搭一段水路,可从安阳城她要怎么去码头?
靠两条腿起码得走上三个时辰。
韩扬硬要给她,程飞宇却也一直不肯收下,两人正推让间,突然及第楼的门被人打开。“呼”一声北风猛灌进来,顿时叫那两只阴阳怪气的炭盆寿终正寝。
走进来那个人穿得十分厚重,却依旧能叫人看清楚她肩宽背挺,步伐之间又虎虎生风,瞧着倒像是练过武的。她一叠声地叫着冷,四下乱扫的眼睛在看见炭盆的那一瞬陡然亮起,但是在看见盆里只有稀稀拉拉的炭时,立时便扬声,“掌柜的哪去了,炭盆灭了也没人理?这大冷的天,要冻死人么——”
这是来雇人的吗?
在这及第楼里住了三年多的韩扬,觉得自己猜着了这两人的身份。
这满京的高门大户里有不少纨绔因自己学问不够,偏又好个名声面子,不想在辞赋上丢人,便偷偷摸摸过来想雇个学问好的帮着捉刀写文章。
及第楼里住的均是贫寒学子,还没人清高到连文章都不愿意卖,因此这门生意也是做老的了。原本众人都围着韩扬和程飞宇说话,此时见这人大大咧咧冲进来,瞧她的眼神就跟瞧一锭会走路的银子也差不多了。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也不乏有激动,最后还是看向韩扬。
韩扬一看众人眼神,自然心里明白,便越众而出朝那人走去。
只是她才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大冷的天,外头还刮着大风下着大雪,这人却穿得一点都不臃肿。韩扬心里一动,不由得又瞧仔细了些。
这人二十岁上下,生的一副清爽隽秀的好相貌。只是她顾盼之间十分自信从容,被满大堂十来号人盯着看,脸上那仿佛是浅笑又仿佛只是下意识勾着唇角的表情居然纹丝不变。
原本已经开始仔细盘算,这楼里谁的诗文好些,谁的字又漂亮些的韩扬一怔,表情也是微微一变。
说前头这个是来买诗文的她信,后边这个……
“两位大人,”韩扬抬手一礼,对着后头进来那人问道,“是来寻人的?”
“你是掌柜的?”先前进来,更似个武妇的人凑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之后,毫不掩饰她的怀疑。
这人虽然粗放了些,可一脸表情坦坦荡荡,倒也不叫人讨厌。韩扬秉着礼多人不怪的想法,再施一礼,“后进韩扬见过两位大人。我只是这里的住客,掌柜的有事不在,我因住得久些,上下都熟悉,所以越俎代庖。”
“你就是韩扬?”武妇面露好奇,看了后头那人一眼,“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做官的?”
后头那人也是眉毛微挑,两人一齐朝韩扬看来。
韩扬倒是一怔。
这难道是找她的?
她心下想出一个办法,一时间不由得连声音也激动起来,“两,两位难道是吏部……”
只是话未说完,她自己已经发觉不可能,先停了下来。
这个及第楼里住满的客人,大多是去年春闱落第后,打着或许今年会开恩科所以滞留安阳的学子。
但是韩扬不同。她是在长宁二十年秋闱及第的了,却因为没有官位空缺,在安阳一住就是三年,最后盘缠用尽,只能搬到最便宜的及第楼里来了。所以如果要说她最期盼看到的人,自然也就只有带来她可以上任文书的吏部官员了。
只是韩扬再激动,也知道吏部官员送任命文书是公务,自然应该穿官袍。这两个人不说都太过年轻,穿得也比寻常小官小吏要好,自然不可能是了。
“抱歉,失态了。”韩扬面上一红。
“韩扬既然能代掌柜招呼客人,可能再做主卖些热茶热汤给我们?”后进来那人掏出一只银锞子,“再添些炭过来。”
这银锞子看着都有一两多,全部用来买炭,绝对能够烧上好几天了。
韩扬老脸一红。
原来人家只是进来避风雪的。她却把人家当成金主,还要人家拿银子出来替她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买炭烧火。
“您要不嫌弃将就些粗茶,给我个十文钱就够了。”韩扬道,“炭火烧起来也不是您一个人暖和,真用不了那么多银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人拿着银锞子的手往回推。
那人浅浅一笑,眼睛愈发明亮起来,看着就如春风扑面,那点子因威仪带来的隔阂也不知去了哪里,“外头风雪正大,看来一时半会地我也走不了。不如印者度藕Ы阋槐宀瑁俊�
韩扬本就是爱照顾人的性子,闻言倒是无可无不可,虽然眼角瞥见先头好似武妇那人翻了个白眼,只是道:“这有何妨?请。”






第278章 闲谈偶知道
韩扬在及第楼住久了,也不拿自己当客人,自去厨房取了热水并杯子等物。等回到大堂后,她又招呼那刚进来的两人去了空桌旁坐下,便开始沏茶。
等她忙完了再抬头,才见对面那两人面有异色,不由一笑,“两位,请。”
武妇自称萧三,另一位说是姓凤,家中行七。
“你倒是自在。”萧姓武妇毫不掩饰她的好奇。
许是这人目光坦荡,又实在听不出有讥讽之意,居然也不会叫人反感。尤其韩扬被人当面背后嘀咕了好有大半年,早就练出一副铁面皮来,闻言只是笑了一下,“安阳久居不易罢了。”
韩扬见对面那个萧三虽然附和了一声,表情里却并没有多少感触的,心知这大约是个不愁银钱的主,倒也并觉什么。但是另一位凤七,明明瞧着该是更富贵些的,却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反倒勾起她的好奇来。
其实说起来,韩扬在安阳也算是小有名气。
概因今年上林署出了个缺,所以春闱便开了个千年难得的制科:农令。这上林署一管皇家御苑,二管太庙祭供,说白了就是得明白怎么种田耕地的。可以想见,云集安阳的学子中要挑出会个会种田的,只怕是一掌之数都没有。而这一年有人报了农令这科去考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这人还考出来了。
“不是我家弟弟替你收拾宅院,你能如此清闲?”凤七横了那萧三一眼。
萧三嘿嘿干笑一下,脸上却是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凤七的弟弟替萧三收拾宅院?
原来两人是姻亲。
“家有贤郎,自是福气。”韩扬笑说了一句,然后替两人添茶。
萧三许是因为韩扬这一句赞得她心里舒爽,顿时语气也亲切起来,她人朝前倾,问道:“我听说你被人抢了官职?”
韩扬一怔,一时尴尬起来,好长功夫才叹一口道:“时运不济罢了。”
原本上林署有缺,她又考中了,正是皆大欢喜的事。可谁想到她上任前日,居然补了个人过来,已经没缺了。苦了韩扬,名籍已经划到上林署内,却又不能做官;挂个从八品的官阶,不止不能替人干活挣钱糊口,连离京也是不能离的。
她这样上不着天下不碰地的,也算是安阳官场奇闻,居然口耳相传之下居然也有不少人知道。
凤七听完韩扬约略说完之后,之前那轻松的表情却是荡然无存,她眉头轻蹙,“抢了你官职那人,可知道什么来头?”
韩扬抿了下唇。
这事明着不合规矩,若真闹将开来,就算惹怒了旁人觉得韩扬不知进退,也好过她如今穷途末路快要连吃饭银子在哪都不知道的境地。
可……
“我也不怕说给两位听。”韩扬的声音里充满苦涩,她抬眼看着对面那两人,“是魏王府。”
“魏王府?”凤七眉头皱得更紧,与萧三对看一眼。
萧三显然是明白凤七的意思,便开口问道:“魏王府现在这么……”她瞟了眼凤七,顿了会好像在找词,“还能管到上林署?”
萧三句子转得生硬,但是韩扬却觉得自己明白她在想些什么,“旁的倒也罢了,那位可是……”萧三苦笑一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做了个像是要托起什么东西的手势,“连着这位呢。”
萧三倒是一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学着韩扬一样做了回手势之后依旧一头雾水,“这位……是哪位?”
“两位竟然不知道?”韩扬见凤七一样是一脸莫名,语气十分诧异。
“真是没听说过。”凤七道,“还请学姐解惑。”
“解惑什么的,不过是坊间一句浑话罢了。”韩扬见凤七问得郑重,那表情居然十分恳切,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睿成皇帝之女,行五的那位。”她先朝两人比了个“五”的手势,然后翻转手掌,掌心向上做出刚才那个托举的动作,“如今可不是承托着社稷?”
萧三恍悟,但是那表情在脸上却维持不到多久,她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渐渐变成干笑,然后还偷偷摸摸地瞟了眼凤七。
她表情如此奇怪,难道这位凤七竟是和那位有什么龃龉么?
韩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才好,三人居然都安静了下来。
那凤七仿佛想出来什么似的,总之面色就越来越不好,到最后冷笑了一声,“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凤宁还要替这种事撑腰。”
韩扬吐了口。
不是与那位有仇就好。
她笑说:“您这话对着我说说便罢,却不要给别人听见了。便是这及第楼里的其他人,只怕也要拉着您分辨出个子丑寅卯来,书生学子未必有多少力气,可真要杠上了,也很叫人头疼。”
凤七却仿佛愈发不喜,“那秦王有什么好的。”
“她姓李,却报了科考。她报了科考,却不是头名。”韩扬道,“这个已经是天家里的独一份了。”
膏粱之家用不着囊萤凿壁,从小吃穿不愁的人未必就没有认真读书的,但骨子里却总是认为自己与那些泥脚婆子不同。她们不需要也不屑于科考。
所以,只是愿意去科考而已,就叫这个李凤宁在天下学子间有了一股迥异寻常的亲近和亲切。
她是不一样的。
“何况,她还是‘那位’的外孙女不是?”韩扬叹道,“真心做学问的都在凤氏,而想要入官场的,有谁不把那位殷大人当做梦想和目标?”
“那是,”萧三在一旁接口得极顺溜,“殷大人自是不同凡响的。”
凤七也像是极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再有,那位殿下可是把驲落汗给掳了回来。”她面上盈了三分笑,“听着就扬眉吐气。”
“你不说她胡闹,差点把命都交代在外头了。”
“胡闹也比那些端着架子却什么正事都不干的纨绔膏粱要好。”
“那照你这么说,何不寻个门路求到她那里去?凭那个谁走的什么门路,总不能连秦王都摆不平这回事。”
“这……”






第279章 池中谈原委
再好的皮子也无法彻底挡住腊月的寒意,所以当李凤宁终于可以脱下那身厚重的冬衣,将身体浸没到温热的浴水中去的时候,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热力像针刺一样压进冰冷僵涩的肌肤里,叫人愈发觉得懒洋洋起来。只是虽然在风雪里奔波了一日,虽然身体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倦乏,李凤宁的眼神里却依旧一片清明。
朝廷的官职是有数的。俗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前头那萝卜还埋土里的时候,新萝卜再水灵也落不进地里去。吏部也不能等官职真空出来再想该寻谁替补,所以每年过了科考的学子有相当一部分是要等待轮候的。她们的名籍会挂在吏部,等上任的时候再移到新衙门去。
她合掌掬起带着淡淡药香的水,泼在自己脸上。
所以是官却无职的人的确存在,却仅限于吏部。像韩扬这种被人抢了官职的例子,正常的做法是新人上任,而韩扬的名籍则该退回吏部,继续等待轮候。
也所以,韩扬的名籍不该挂在上林署。如果不是吏部的人没把事情做干净,那么就是有人存心把事情闹大。
李凤宁闭上眼睛,往下沉一点,让热腾腾的浴水漫过她的下巴。
但重点,却不在这里。
李凤宁知道这事,是因为国子监祭酒一道“落榜学子久居国子监左近,一恐生计为难,二怕寻衅闹事”的信,被夹进了巡城御史“上林署职官每日逗留及第楼”的弹劾文书里。
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偏偏又都写了个“及第楼”,想也知道并非偶然了。
而,能够做出这件事的人,其实连第二个都没有。
空气微微流动的感觉里,隐隐飘过来一阵淡香。
李凤宁睁眼看去,然后看见一个发髻松松,衣衫垮垮的美人。
只穿一件丝质亵衣的美人走到浴池边,在她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地伸出趾甲都修剪整齐也抹了凤仙花汁的脚,一步又一步缓缓踏进水里。下摆长到膝上三寸的亵衣,若真当成衣裳来穿只怕是长不长短不短的十分尴尬,但是在灯火通明的浴池里,却是恰到好处地将人的视线朝他丰盈的腿上引。
李凤宁眨了眨眼,没动。
黑色小衫仅靠着一根细腰带系住,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所以美人脚踩到浴池底部的时候,衣衫的下摆也在水中漂浮了起来。透着粼粼的浴水,还有三分看不真切。
美人停在李凤宁面前,不待她开口便攀附到她身上。他曲膝,分开双腿跪坐到她腿上,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脖子,然后贴近过去,轻声问:“今天,收获如何?”
“收获”……
这算是主动招认吗?
李凤宁伸手环住他,免得他摔下去。浴池虽淹不死人,呛几口水也难受,“为什么要叫我去看那些?”
梓言像是想要细究她的真实情绪一样,盯着她仔细看了好一会。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从他的脸上消失,只余下一双研判的眼睛。
李凤宁坦坦然然地让他看。
好一会,梓言忽而嫣然轻笑。
原本就是极清艳的长相,这一笑起来,仿若将人从荒芜之地乍然推进一个牡丹花园,简直能叫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我一直在想,”梓言笑意未去,声音却异常平静,“要怎么样才能一直留在你的心里。”他说:“在府里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到。郎君,王子,还有随儿,就是枕月他也比我好看得多。”
李凤宁眉头一皱。
这些都是横亘在她和他之间的现实。
没人能够回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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