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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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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一双压低的眉毛,还有满是不高兴的眼睛。
“你又为她们难过。”
然后,是他低到只能被她听见的抱怨。
再然后,之前的所有的压抑和难过,不知怎的突然就化成了一股轻叹。
“鸾仪到底是我亲妹妹。”李凤宁就算会在任何人面前掩藏心情,也不会对着范随说谎,她说,“她这么一闹,我和‘她’势必反目。好不容易才亲近了那么一点的,我就是难过一会都不可以吗?”
两个“她”,旁人或许听得云山雾罩,李凤宁却知道随儿一定听得懂。
“诶……”只是随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就是一呆,随后眼神也躲闪起来。
“随儿?”李凤宁眉头微蹙。
她不过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随儿立刻肩膀一垮。“我就是……”然后理直气壮了半句之后,声音便开始诠释起“心虚”这个词的含义,“把你的话改了一点。”
“哪句?”李凤宁却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略过去。
“李鸾仪的夫君,家里不能出五品以上的官。”
李凤宁挑眉。
她原话是,不许她娶五品以上人家的儿子,不过是限制李鸾仪未来夫婿母亲的官阶而已。算起来也不过一个人,可随儿这么一改,却是掐死了一家子人的未来。
李鸾仪得有多好的人品,才能叫人家拼着一家子不升官也非要把儿子嫁给她不可?
“然,然后……”随儿明显开始心虚起来,“我,我还把魏王府的产业快弄没了……”
李凤宁微微瞠目,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动手在他臀上一拍,“你倒是好,还学会仗势欺人了。”
李凤宁根本不舍得用力,再加上冬装穿得厚,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感觉。随儿也就是顺势一倾,靠到了她身上,“谁叫她们以前欺负你。”
随儿打小就吃穿不愁,论起这眸清肤嫩,满府就没及得上他的人。如今模样是出落得愈发水灵,偏人还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李凤宁一个的人,倒是勾起些李凤宁与他相互依赖的回忆来。
在李凤宁心里,便是十个李鸾仪也比不上一个随儿。
只这么想着,心里那股子阴暗晦涩的郁气居然就觉得淡了几分下去。
一直与她近在咫尺的随儿,眼珠子一转,再仔仔细细看过她,突然就咧开嘴浅浅一笑,“小姐,我叫李鸾仪所有欠过债的都一起上魏王府要钱好不好?”
随儿说这话时,一派的天真娇憨,可语义里那股子的意思却叫李凤宁一时居然找不出话来说。
谁家会攒那么多现银呢?
真要鼓动所有人一起上门要债,凭她安阳哪家高门大户都要头疼。平常商户当然不敢对着赫赫王府怎么样,可随儿代表的是当朝秦王,一个监国秦王就能肥了任何人的胆。更不要说现管着东西两市的殷六必然在后头给随儿撑腰,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有这两个撑腰,只是区区王府大概还真能叫人做得出来。
“……你好歹也给她们留些颜面。”李凤宁无语了一阵。
随儿将手塞进她的手里,她摊手,与他十指交握。
“前二十年她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君上嫁妆里来的?”
“又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不说她们,那小姐你让我出去看看铺子?君上的铺子我好久没去了,不放心……”
“你又胡闹,大冷的天,跑进跑出的也不怕冻着?”
“那些铺子都是君上的嫁妆,当然要尽心尽力。还有,现在都腊月了,我要去看看各家的节礼单子,送进宫里的总不好跟人家重了。再有……”
“行了行了。你要出去便出去吧,多带点人,早点回来……”
第284章 少卿逐魏王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即便是在朝堂上严正立名,即使整个安阳都知道她清正的韩谦,在内心深处也总是要先想一想自己,想一想自己的家族。
韩家连着几代都在刑部,在官场虽然扎实却也还算不得安阳头一等的人家,于是当年才会让韩家把儿子嫁进和郡王府。谁知一转眼和郡王竟然登了基,而韩谦的表妹年纪轻轻便封了太女,一时间整个韩家都炙手可热起来。上一代深恐引人侧目,又自知根基尚不足以跟那头一等的人家比,于是愈发老实谨慎起来。
韩谦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放着舒服的刑部不去,辛辛苦苦地在大理寺熬资历挨日子。好不容易等她也算是站稳脚跟,想叫人赞一句“怪不得睿成皇帝要娶她家儿子”的时候,她那个明明还很年轻的表妹居然病死在了宫外。
人活在世上,不说别的。上要对得起祖宗给的名姓,下要庇护得到了家人儿孙。韩谦也不外凡人一个,所以在想到将来的时候,大抵只会先想到两个问题。
第一,是新帝登基后,韩家的日子是不是能更好。
第二,若是她埋进土里之后个把儿孙犯起蠢来,新帝能不能看在她的面上,好歹回护一二。
这两个问题,挨个儿看一遍。
先说那位病殃殃的小殿下,虽然论起资格是她最正,可那副朝不保夕的模样实在叫人担心。韩谦觉得,她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再说楚王。
人倒真不是什么坏人,这个韩谦还是知道的。可明面上只是敬而远之,暗地里也是防备甚深。整个韩家瞧那个李麟就因为皇女便入住刑部不顺眼,李麟也忌惮韩家在刑部根深蒂固。
诚郡王整个就一宠坏的孩子,所以不提也罢。倒是那个安郡王总是有点云山雾罩,虽然叫韩谦仔细说哪里不好未必能挑得出来,却隐隐总觉得那人身上有股子邪气。
所以看来看去,既能叫她安心做官,又能让她死得安心,大约也只剩下秦王一个人了。
但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倾向,韩谦却还是没打算明确表态。不仅是因为出头椽子先烂,到底这世事未必都顺着她的心意来转。
直到……
李鸾仪被送进了大理寺。
在大理寺衙役禀报说,“□□侍卫将李鸾仪押送过来”之后,衙役脸上那混合着理所当然与忌惮担忧的表情就像某种令人厌恶的疾病一样,传到了她身上。
短短的一刹那之后,她心里泛起的却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感觉。像是悬于头顶的利刃终于落下,又像是被人推到悬崖峭壁边,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而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令她坐不安席了整整两个时辰后,她终于看见了那个必然会来的人。
魏王李端。
“魏王大驾,”她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与她同岁的人,甚至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知有何指教?”
满朝的人都知道,先凤后将魏王接到府中教养,所以先帝和魏王说是年岁差不多的姨甥,其实倒更像是姐妹。而整个安阳也鲜少有人不知,韩谦是先帝的表姐,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一道玩耍了。所以,虽然大多数人似乎都从来没想过,其实李端和韩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来带鸾仪回去。”李端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韩谦的不喜,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仿佛她只要说了韩谦就必然得听的语气,说着让听的人火冒三丈的话。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魏王殿下成了大理寺卿了。”从来都是在外头规整严肃,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太太平平的韩谦,忍不住就尖刻了一回。
俗话说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六部上头还有个尚书都省统领,九寺之一的大理寺可是直接归皇帝管的。李端就算官列一品又如何?她管不到大理寺来。
所以李端也像是十分意外似的,她看了韩谦一会,才补了句话,“鸾仪是我的女儿。”
“所以凤宁就不是了吗?”因为意气,也因为恼怒,令韩谦口不择言了起来。
未知,从来都是最可怕的。
韩谦虽然从感情上愿意相信李凤宁,但是在整个韩家都压在她肩头的时候,由不得她不小心谨慎。所以她虽然在心里已经选定了李凤宁,却仍然希望在得到更多的证据之前保留自己的态度。
而李鸾仪这个蠢货,却轻易撕破了那一层本来就轻薄的外皮。
韩谦不想去考虑李凤宁是不是有意逼她表态,因为事实上如果把李鸾仪送去宗正寺,李正芳那个老好人在天黑之前就能主动把人给魏王送回去。而作为李鸾仪的母亲,李端又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女儿在牢里过上一夜。
也所以,现在就成了她非表态不可的时候。
让李端带走李鸾仪,今后李凤宁绝不会再视她作自己人。而如果硬留下,又是向整个赤月宣告,她支持李凤宁。
“凤宁……”李端在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隐隐流露出一有些情绪,虽然瞬间就消失不见,然后她目光平静沉稳地说,“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韩谦被她一句话噎到,顿时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地哽在喉咙口。她到底也算是看着李凤宁长大,闻言竟是气得不行,一时间甚至压过了她私心的不安,“从她爹死的那天开始吗?那还真是挺早的。”
李端表情丕变,她眼睛微眯,丝毫不掩饰她的冷怒,“韩谦,你到底放不放人?”
其实韩谦在话出口的瞬间已经后悔了。魏王有再多的不是,当年对她夫君却是真心的。但是在李端的怒斥声中,那后悔只存在了一瞬。
且不说李凤宁那里会如何想,如果她今天放了李鸾仪,今后如何在官场立足?
今天是魏王,明天来个楚王,后天来个秦王,整个安阳还能缺了一品二品的官员,还能没几个历史悠久的高门大户?
来个人她就低一次头,就算不顾朝廷法纪,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官声也会毁于一旦。
这个李端,果然从小就是个不懂得为人着想的混蛋。
“魏王殿下若想我放出牢中罪人,带着圣旨来吧。”她站起来,看也不看李端,“来人,送客!”
第285章 腊月廿五事
王二牵着铁链,慢悠悠地朝大理寺牢房的出口走去。
一路上自然要经过许多牢房。牢房里那些原本哀哀□□,又或者怒吼狞笑的囚徒们,在遥遥听到她叮当的链条声后就立刻鸦雀无声。王二虽然早就习以为常,却仍然忍不住停下脚步,朝后头看了眼。
关进来时一身鲜亮的华服,此刻跟乞丐身上的破烂衣衫也无甚区别。她眼神中仍然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畏缩和恐惧,却还是在王二回头的时候抬高了脖子,做出一副倨傲的样子。
即使不看她的脸,瞧她挺不直的背还有发抖的膝盖就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感受,偏偏还要抬高脖子,以至于那模样看着实在是惹人发笑。
王二从来没想过掩饰自己的情绪,尤其在囚犯面前。因此她毫不客气地咧开嘴,向大约这辈子就没见过粗人的她露出一口黄牙。
或许王二的嘲笑太过明显,那人虽闭紧了嘴不敢胡乱说话,眼中却闪过一道阴狠之色。
这真是……
王二一脸稀奇。
她又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确信不是自己眼花,心里一时更惊奇了。
她王二看守牢房多年,见过有骨气的,见过死不悔改的,可牢房里关了十来天还这么不明白的,这位魏王庶女却是头一份。
如今那位赫赫有名的秦王殿下,当年跟着牢里提出去的死囚学过保命功夫。能有这份心性的,哪里能是什么脾气都没有的面人?所以几年前听说那位掳走马奴汗王二不会觉得奇怪,如今见到这李鸾仪被扔进大理寺牢房,她就更加不奇怪了。
单算王府里仰着她鼻息的人都得有几百,这么个小侍生的丫头还妄想蹬鼻子上脸,叫那位逮住了可不就是要好好收拾一顿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投胎的本事的确叫人佩服。
都惹上秦王了,她娘硬是把她从大理寺捞了出去。虽然先前韩少卿也算是硬顶过魏王一回,那也只是面子上好看,不显得她太软骨头而已。不仅关她十几天里没叫她吃什么苦头,就连放人,也赶在了腊月二十五的今天。
既没过堂也没结案的犯人,可以赶在过年之前放回去,至少王二做牢头的三十年里是头一回见。
“王二。”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快着点,磨蹭什么呢。”然后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又隐晦地朝她身后一扫。
那人是站堂的衙役,因平日经常来牢里提人去过堂,所以与王二熟悉。王二见她表情就知道说的是外头有热闹可看,且这热闹还与她身后那人有关,当时便一扯手上的锁链,催着身后的李鸾仪快走。
到了门厅那里,取下扣住手的锁链,然后便朝门口一指,连循例那声“别再回来了”也不肯说。
李鸾仪揉着手腕,阴测测地环视了一圈周围,仿佛要记下所有人的长相似的。
她这副打算有后着的模样着实惹恼了好几个牢头,才有人喝道“李鸾仪,你那是什么眼神——”就被王二按住。
李鸾仪顿时得意起来,她挑衅又轻蔑地笑着,然后就挂着那副张狂样朝大门口走去。
“王二你——”自打当了衙役就没受过这种气的人朝王二怒目一瞪,却被王二拽住胳膊朝外拉,“人家好歹是魏王的女儿。”
那人一怔,虽然满脸气闷,到底不说话了。
只是王二这头才耽搁了一会,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惨嚎。她与身边的牢头对视一眼,连忙就朝外走去。
大理寺占的地面大,官大人也不能与囚犯走同一个道,因此大门小门好几处。李鸾仪是从牢里出去,自然走的不是正门。门外是一条短巷,虽然走个几十步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可巷子里寻常却没人愿意来。
王二甚至还没走到门口,就瞧见门外不远处停了一辆巨大的马车。再一眼,就看见刚才趾高气昂的李鸾仪慌慌张张地朝王二这里逃窜回来。
在她身后,是四个气势汹汹的侍卫。
再后面……
是一辆有两匹五花马拉的车。
王二眼睛一眯。
黑色。
也就是说……
秦王座驾!
王二看向跌跌撞撞逃过来的李鸾仪,冷笑了一下。
她娘再本事,也只能压一压她们韩少卿。真碰到秦王……
不对。
车头上站的是个男人。
王二一呆。
不是秦王吗?
那人戴着幕篱,只能看见个雪白的下巴尖,大约是年纪不大的。王二看一眼那花纹复杂,在日光下光泽流转的衣衫,再看看他手腕上的金镯子,腰带上的大珍珠,便知肯定是位贵人了。王二还在心里猜这是□□的哪位郎君,却听那人抽出之前拢在毛皮捂子的纤纤玉手,朝李鸾仪一指,然后恨恨一句,“给我继续打!”
听这嗓音软软嫩嫩的,讲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软嫩。先前侍卫见李鸾仪朝大理寺衙门跑已经慢下来了,听那郎君这么一声,又抡起棍子追了上来。只见刚才还以为自己安全了,正想说几句狠话的李鸾仪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到王二身后,“救,救,救我!你不救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王二心里才泛起一阵膈应,她收回视线的当口,面前“呼”的一声疾风扑面,一根棍子停在她鼻尖前两寸的地方。
王二一惊,还没抬眼就听见一声冰冷到仿佛没有人类感情的声音,“让开。”
王二牙疼似的脸一抽。
她也想让开的,可是身后那个再不招人待见,却总还是魏王的女儿。
“这位郎君,这里到底是大理寺的衙门,叫这位在这里出事。咱们也不好向魏王交代……”王二当然知道谁的话才算数,当即扬声求情。
那小郎君没有出声,一旁就有小厮打扮的人大声回话:“大理寺只管向魏王交代就可以了吗?那天下的公理,赤月的王法呢?当街袭击监国亲王的犯人,大理寺不过堂也不问罪,居然就这么放走了。”那小厮看了眼覆面的主人,放大嗓门,“大理寺到底是赤月的衙门,还是魏王的属下?”
一阵嗡嗡的声响传过来,王二看过去,却不知什么时候巷口居然站满人。那些人看上去像是附近的百姓,朝这里指指点点的,一边低声交头接耳。
放在旁的时候还好,这时王二脸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
这话还真是没有说错。王二这时深悔自己出来看什么热闹,只怕她一时说错话,就要连累整个大理寺都要遭人指摘。
“我是魏王亲女,哪里轮得到大理寺来审我。”想是见到那侍卫不再动手,躲在王二身后的李鸾仪逞起口舌之快来,“你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盗用亲王车驾,”她转向王二等人喝道,“你们都看见了,还不把他抓起来!”
先前事情已经难以收场了,眼下这李鸾仪又出来添乱。只是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李鸾仪再混账也总是皇家人,犯了错应该由皇帝亲审或者交给宗正寺发落,的确是“轮不到”大理寺来管的。
“郎,郎君想也知道,这位也在‘八议’之类……”王二虽然不甘,也只有硬着头皮辩解下去。
“八议?”小郎君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十分舒缓,“这个李鸾仪出身卑贱、心思歹毒。她袭击姐姐在前,伤我妻主在后,结果在大理寺待了十几天却没人敢审她。而现在,居然因为快要过年了就开开心心放她回家?”他声音拔高,“天底下还有这么荒唐可笑的事?”
围在巷口的百姓“哇”的一声哗然。
袭击“姐姐”,伤他“妻主”……
王二恍然大悟。
原来居然是这位。
时家那位小公子,可不就是在认了秦王做姐姐之后,嫁进了萧家吗?
一头是姐姐,一头是妻主,两个当事人都与他至亲,也怪不得这位小郎君气成这样呢。
只是……
“时郎君……”王二试图劝说。
“她上一回买通地痞去刺杀姐姐,是因为御医医术高明,才把姐姐救回来。这回伤的是我妻主,是因为我妻主命大会功夫,才没被她杀死。那下回呢?谁知道下回她们是躲得过去还是躲不过去?”
巷子口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个萧时氏把话说到这份上,至少不是王二能接口的了。
“她能八议,我就不能了吗?”小郎君气得声音发抖,“来人,给我继续打!”
第286章 池中定将来
眼见着就要新年的腊月末,整个王府里到处是一片忙碌。虽然先帝孝期还没过不能大肆歌舞饮宴,可到底吃食上头总要准备得精心些。就连那个素日不爱管事的秦王君都减了歇晌的时辰,此间主人却在日光刚刚西斜的时候,泡进了那个大浴池子里。
李凤宁闭着眼睛,懒洋洋地仰靠在浴池里的基座上。
也不知是宁神香还是热腾腾的浴水,虽然不觉得困倦,却怎么也不怎么想睁眼。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转着如今朝中各种大小事务,一会是凉州刺史新年贺章里的试探,然后想到草原的乱况,再由边境互市想到燕州海路,又由水路会经过豫州想起那里今秋歉收,来年的粮种只怕是会有麻烦。
真真是那句俗话说得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她如今虽然监国,却到底还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行事上头便十分捉襟见肘。人家还能脑袋一缩,一句“不敢僭越”就算交代过去,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案头那些文书越堆越高。往常她总觉得自己一目不了十行,七八行总是有的。可现下她读完一份文书的功夫,外头能再递进十份来。瞧着那些她不吃不睡也只会慢慢变多的文书,李凤宁索性大袖一甩,泡澡来了。
她因不喜人近身侍候,所以小厮是候在外间的。隔了道门声音也弱上许多,她只隐隐听到小厮在外头禀报了什么,就觉得一阵冷风钻进来。那个推门而入的人显然非常干脆利落,不大的功夫之后李凤宁就觉得浴池的池水被人搅动起来。
敢在她沐浴的时候进来已经没几个,更不要说一声不响直接下水的了。
李凤宁睁开眼。
外头日光还亮着,于是屋子里自然也暗不到哪里去,再于是,那人与其说是悠然自得,还不如说是旁若无人的神态就在李凤宁睁眼的刹那映入她的眼帘。
平心而论……
他的容色真是略欠了那么几分。
但是那种似乎多到能够满溢出来的自信,却令他无论在哪里都成为最引人注目的那个。比他漂亮的,李凤宁随随便便就能数出好几个来,却偏偏无论哪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她首先看到只会是他。
男人在李凤宁几乎不眨眼的注视下,干净利落地擦洗着自己的身体。只有在他停下来以后,才仿佛终于想起池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似的,半游半走地穿过池水来到她身边。
“殿下真是雷厉风行。”李凤宁懒懒地对他说了一句。
“驲落没人会这么浪费食水。”男人学她的样子坐在水下的石座上,然后在热水里舒展了身体。
李凤宁唇角一勾,手在水下穿行,抚到他侧腰上,“你不喜欢?”
草原到底是个磋磨人的地方,即便是像多西珲这样根本不必干粗活的人,也不过是仗着年轻才好些。但是他来赤月住了还不到一年,肌肤就柔润起来,配上原本就有的紧致和弹性,肌肤的触感愈发迷人起来。
不过即便多西珲能适应赤月的衣食,却还是享受不了在热水里无所事事发呆的乐趣。因此他手一伸,捞过细颈瓷瓶过来倒了澡豆在手里,合了水便覆到李凤宁身上揉搓起来。
李凤宁把下巴搁到他肩上。
“你跟阿时说了什么?都把他哄去大理寺的牢门口堵人了。”
多西珲大约是个哪个大夫学过几手推拿,因此揉捏轻重得宜,舒服得李凤宁愈发不想动弹了,她眼睛半睁半闭,她的声音也一径地朝懒洋洋那里滑了过去。
换了旁人只怕要心下微惊,开始仔细思量揣摩李凤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但多西珲揉捏的手不仅没有丝毫停顿,连力道都没有变化。
“怎么,你不舍得?”多西珲的声音里是完全的不信。
李凤宁咧开嘴,扯出一个朦胧的笑意。
萧门时氏,只是一个年轻的夫郎吗?
不。
李鸾仪不论怎么对李凤宁,那也都是李家的事,便是殃及萧令仪,也都是外头女人的事。可时氏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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