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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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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李端似乎有点愕然,而沈褀更是一副惭愧不已的样子。
宋沃无论怎么仔细看,也没能发现一点点虚假的痕迹。
这本来就是事实。
李鸾仪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京内横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没人出面收拾她,难道谁还怕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宗亲,掰扯上来伤的是皇家颜面而已。
但这句谁说都正常的话,从李凤宁嘴里说出来却有点不同寻常。
大街上掌掴李鸾仪,摆明态度护着当街暴打李鸾仪的时氏,难道姐妹阋墙这种名声就很好听吗?李凤宁她从来就不是个为了“皇家颜面”可以忍气吞声的人。
也所以,她其实是……
宋沃仔细打量着李凤宁,希望从蛛丝马迹里判断出赤月之主真实的想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凤宁仿佛知道她在打量她似的,突然之间朝她看了一眼,那目光里仿佛含着什么深意。
宋沃心里一动。
“但此风不可长。”甚至在宋沃想清楚那个眼神的意义之前,她下意识就开口,“酒楼争座小事,却几乎伤及性命,只怕于普通百姓都是心里难平,何况识文断字的国子监生。若朝廷毫无惩戒,只怕会引起学子哗变。”
沈褀一听,愈发愁眉苦脸了。
“也是……”李凤宁皱了下眉,“总得给个说法。”她略一顿,“不如就叫她们读书?”
读书?
宋沃结结实实一愣。
怎么扯到读书上头了?
对待朝中大臣,若是下令“闭门读书”也算是很严重的申饬了。只是那群镇日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即便把这圣旨下了,她们能乖乖留在家里读书?
“只是读书,只怕难以令人信服。”宋沃当即把疑虑说了出来。
“那就先考一考。”李凤宁接的极顺溜,“也不用背那些难的,寻常的礼义廉耻、宗法嫡庶总要塞点进脑子里。”
屋内谁都当她是想要接着读书把那群不事生产的纨绔禁足,起码消停一阵,谁想她话锋一转竟然说起这个。这话虽听着就是讥刺,实际上却没人能说她错。
宋沃看着李凤宁。
她这话头转得,实在是不像刚刚才想到的。
所以……
难道她之前故意表现得那么生气,其实也是为了这个做铺垫?
“魏王以为如何?”李凤宁突然就点起了名。
李端虽黑着脸,到底没有舌灿莲花的本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陛下说得有理。”
“既然魏王都说有理,”李凤宁突然就表情一松,“那宗室考课一事就交给魏王了。”
不止是李端,就连宋沃也是微微一怔。她看了眼一脸茫然之后随即脸色更加阴沉,仿佛随时会电闪雷鸣的人,心下突然多了点同情。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宋沃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李凤宁的打算。
自她登基后,李端就没离开过安阳。宋沃不知道她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监督李凤宁呢,还是根本放心不下李凤宁才留下来,但是她的存在显然在各方面都对李凤宁带来非常大的压力。
生母,真不是一个刻意轻易忽略过去的存在。
而对于连中书令乔海都能罢免的李凤宁,宋沃觉得她在被迫授予李端兵部尚书一职时就开始想办法把她挪走。而今天,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宋沃看着显然也已经明白过来的李端。
不过话又说回来,让李端出面考核宗室贵女却是个极合适的人选。辈分高爵位高,加上性子古板人缘极差,也不会做出什么偏枉私纵的事来。沈祺没法像李正芳那样称职也有些她少了一个宗室长辈身份的原因,如今由李端出面扮黑脸,倒是正合适。
“臣……遵旨。”挨了半天,终于还是不得不应承下来的魏王终于还是开了口。
李凤宁表情一松,“至于朕那个内甥女,就由朕与凤后去道个谦就是了。”
她的语声里,有着一股莫名的轻快。
虽然刚才那句话里,有什么……
慢着。
她刚才说的是……“去道个歉”?
被打的那个姓凤,乃是凤怀庸的嫡长女。
凤家可是在豫州!
难道她是想……






第334章 河上行凤舸
她知道如何与“母亲”相处,但却每每在面对李端时败下阵来。
李凤宁眼眸微垂,迎着河面上带着湿气和寒意的风深吸了口气。
崇拜与孺慕之类再正常不过的感情,似乎只在她七岁离宫之后出现过那么一阵子,随即就变成了满心的愤懑。
她睁开眼睛,从最高的甲板上向下俯瞰。凤舸一路向南,正是李凤宁为许下的“陪凤后归宁”而践诺。此船分三层,每层都比下面要小上一半,因掌舵划桨一刻都缺不得人,所以李凤宁能看见宽大的甲板上一片繁忙景象。
她与李端像正常母女那样的相处实在少之又少。除了科考前夜在她父君卧房那简简单单的几句对话之外,无论她怎么想都实在想不起来任何其他的了。
而她的登基,则彻底毁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的亲情。
李凤宁再度闭上眼睛,虽然河道上渐渐强劲起来的风令其中的寒意更加明显,却无论如何也吹不散她心中的沉郁。
“谨安。”
然后,伴随着轻软的天籁,温暖却纤细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触她的指尖。她知道她只要略略张开手掌就能握住那只手,但是这回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反身张开双臂,把凑近她身边的那个人搂进怀里,再把鼻子贴到他的脖颈处,深深吸一口带着药香的温暖气息之后再把整张脸都卖进去。
那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自己,“谨安……”然后声音里透出微微的尴尬。
夫者,扶也。
她想要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该扶着她。不过她夫君是个端正的人,想必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做不出什么亲昵的事,那就换她来好了。
横竖她没脸没皮惯了。
只是这么想着,李凤宁反而更加用力搂紧养了几年还是丰腴不起来的腰。
“陛下如此仓皇出京,”那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也不见她松手之后,只能顺了她的意,“是因为对魏王做了亏心事?”
到底妇夫四年,这人声音里的揶揄李凤宁还是能听出来的。
乍听着是有点意外,但是细究下去……
凤未竟再内敛,到底是年轻夫郎。如今才一出京便将情绪如此外露,愈发衬得之前在宫里过于平寂压抑了。一想到他受的冷落,便不由想起嚎啕大哭的女儿,再想起她如今这回匆忙出京,竟真是多多少少有一点躲避李端的意思,一时间更添许多烦恼懊丧,情绪愈加不好了。
“区区一介亲王,”她不由微恼,“我用得着避忌她?”
“那你在这三年里死命压着自己的脾气,天天像个初进学堂的蒙童一样,又是因为谁?”她的夫君显然容不得她嘴硬。
李凤宁一口噎住,陡然提起的气势梗在喉咙口,吞不下吐不出的,竟是瞠目了好半晌才想起该怎么回话。“那你也由着我?”她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埋怨,“以前大姐姐要是忙得太过,父后会生气的。”她迁怒得毫无顾忌,“你都不心疼我。”
“虽然煎熬了两三年,到底是挣了个好开头。”却听那人忍不住笑道,“如今那班老大人在陛下面前不是都乖乖顺顺?就连这回陛下说要南巡,竟也没几个拦的。”
李凤宁想起这两年辛苦,不止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倒生出一种不堪回首的沉重来。
登了基,才发现她竟然有个致命的短处。
她与朝臣不亲。
殷家那头因为发迹不久,交好的多是寒士清流,一时也顶不上大用。本该带着她四下结交的母亲常年不在安阳,而顶了教养之责的李贤又因为身为太女,叫李凤宁自小不敢与朝臣交接过密。以至于等她长大成人,愿意亲近跟从她的人竟寥寥无几。
每逢颁布政令,李凤宁尤为艰难。
如果她不想在一片反对的声浪里刚愎自用,便要花功夫先把领头的那几个一一说服。
可那些,至少也是母姨辈的人。本来立于大朝上就不会蠢,何况还比她多吃了二十年的米粮。所以李凤宁每每为了说服那些重臣总是殚精竭虑费尽功夫,什么彻夜翻看过往旧例实在稀松平常。连素来八风不动的礼部尚书卢志文也劝过她要“保重身体”就可见一斑了。
“清容,我好累。”她缓缓舒了口浊气,把脸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
凤未竟抬手将她整个脑袋全部抱住,语声柔软,“累了就歇一歇。”
歇一歇啊……
听上去竟是个如此诱人的词。
可即便是她打着“陪凤后归宁”的名义,实在也是有政事上的考量。
豫州这里其实不算太冷也不会太热,水源也能说是丰沛,却不知为什么总是收不上税银来。到底也是一地民生大计,李凤宁念着亲眼看一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再有如今朝中世家鼎力,虽说个个历史悠久,到底尾大不掉。想要破局必然要另辟蹊径,既然她夫君姓凤,李凤宁打着凤氏的主意也很久了。凤氏家学里,有学问的人可是成箩成筐的……
“才说累的,”许是因为她眼神有点飘远,凤未竟拉了拉她,“又想什么呢?”
李凤宁十分不好意思,才反省过自己忽略家人,转头人都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还能满脑子政事,也真是连她自己都无语了。她假咳一声,“这回到了凤家,东西多赏些下去无妨。官位的话,六品以下也尽可以随便赏。”
凤未竟闻言微怔之后突然浅浅一笑,“前一句奢费,后一句干政,陛下这是想养个人人喊打的凤后出来?”
“你赏得越多,那些人越安心呢。”李凤宁微顿,然后长叹一声,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到底不舍得把那些弯弯绕绕说给他听,“你别管那些,只顾着怎么舒心怎么来就是。”
“你……”凤未竟眉尖微蹙,目光闪动,表情看着又像是感动又像是恼了。他看着她好一会,“那,陛下应我一件事?”
“你说。”李凤宁眨眨眼。
“到邵边之后,”凤未竟微顿,仿佛有些赧然,声音也轻了几分,“陪我回家住?”
李凤宁瞧着他满眼的期待,好不容易才把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安阳才是你家”止住,“好。”
凤未竟唇角微抿,虽然还不至于称之为笑,眉眼之间却一片柔软。
于是无端端地,叫李凤宁想起初遇的时候。
那一片染尽天地的艳色里,唯独只有他这一抹白色。她的清容,有一颗自由的心。
但是他幼年时被破败的身体束缚在凤家,成亲之后又被她困在虽然更加宽大却依旧脱不出“牢笼”的皇宫里。
嫁给她,委屈他了。
“天气好的话,咱们换身衣服到岸上走走?”李凤宁不由得心疼,“带几个人也只叫她们远远跟着,不许靠近。”
凤未竟显然是足足地一怔。随即,仿佛是瞬间入春,他嫣然轻笑。
“好。”






第335章 安堰江边游
从安阳前往邵边大约是一千余里地,走陆路的话大约在十七八日可到。只是一来山路颠簸大队人马通行不便,二来也是怕走得太辛苦凤未竟受不住,所以李凤宁取了水道稍微绕些远路。
凤舸从安阳出发,一路沿着安洛河向南行驶。
安洛河原是前朝为了沟通渭河与洛川开掘的运河。既然本就是为了方便,自然就没有选在人烟荒僻处的道理。来往船只多了,不仅会让原来的村落变得繁华,自然也会蕴生出新的市镇。
比如,百年前还是一片空河滩的安堰镇,如今辖下已有千余户居住。
虽然是李凤宁自己说的陪凤未竟下船走走,此后几日她到底还是被每天快马送来的奏折留在了凤舸上。眼见着再一两日就要登岸换车了,乍然发现自己就快失信的皇帝便下令在安堰多留一天。
初春二月,虽然安堰在安阳的南边到底是三面贴水,前头还觉得日光下头淡淡暖意,风一刮起来立时就添上几分阴森的寒意。
凤未竟拉了拉自己身上夹棉的新直裾,因为太久没穿竟生出了点怀念的感觉。
对,只是“怀念”,而没有“意外”。
他抬头看了眼走在他身侧的人。
宫侍再大胆,也不敢私自给他准备这种“不合规矩”的衣裳,显见是李凤宁早早地就吩咐下头预备好了的。
凤未竟低头。
他没能与李凤宁肩并肩同行而是隔了一步远,是因为她把李璋带了出来。
个头才到李凤宁腰这里的孩子小脸圆圆的,也不知道是谁灌输的念头,自打离宫之后就一直企图用绷着脸来表现她的稳重。只是四岁的孩子到底没法掩饰自己的心情,那双黑黑的大眼睛里时不时会闪现太过明显的好奇。一如现在,即使她很努力地跟在李凤宁身边,却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偶然一抬头与凤未竟视线对上,李璋顿时小脸一红,然后偷偷抬眼偷瞄李凤宁,见她仿佛没发现似的才松了口气。
凤未竟不由莞尔。
宫里四个孩子,他其实与小二李珪更亲近些,但这回她却独独带了小三出门。寻常大约只会朝教养女儿那里想,但是凤未竟却知道不是的。
她是想让女儿与他这个嫡父更亲近一些。
他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生养一个孩子。
凤未竟目光上移,看着那个离他只一步远的人。
但是她却会在从来不要求他必须承担起一个嫡父责任的同时,还在想法设法让他能得到一个女儿。
所以说,他真是很庆幸自己姓凤。
否则……
他哪里来的脸就这么占着她正君之位不放手?
“清容?”李凤宁转头过来,“累不累,要不要寻个地方歇歇脚?”
“我没什么,”凤未竟轻拍了下李璋的后背,“璋儿呢,累不累?”
瞧李璋满眼兴奋,看着哪里像累的样子。只是当问及她的时候,她抬眼先看看李凤宁,“璋儿……”话都出口了又想到不对,猛地转头看向凤未竟,最后蔫头耷脑地说着违心的话,“璋儿累了。”
这哪里是真累了?
李凤宁凤与未竟相视一笑。她俯身把李璋抱了起来,“那咱们去酒楼里坐坐,吃点东西好吗?”
李璋有点尴尬有点害羞,脸上红红声音愈发软糯轻细,“母……母亲,璋儿不是小孩子了……”她一双手搭在李凤宁的肩上,想要挣扎又不敢的样子。
“不是璋儿说累的吗?”李凤宁把她放下,然后伸手,“那,牵着手?”
李璋这回乖乖把手放进李凤宁的手心,然后又回头看了眼凤未竟。凤未竟也跨前一步,牵起李璋另一只手。
能被李凤宁带出来的翊卫自然没有不机灵的,早分出一人飞奔而去提前安排,不一时三人便坐在了安堰镇上一家名叫临江仙的酒楼雅间里。
因不是正经吃饭的时候,所以酒楼里甚是清净。出身豪门的翊卫显然都对寻常人如何歇脚没什么概念,因此不一时当地的小吃点心乃至于略有名一点的菜就流水般地送上来,眨眼堆满了整桌。
然后,酒楼的小二被叫了进来。
“我妇夫两要去白河县探望外家,谁想船行时出了事故,预备的礼物掉进河里去了。”李凤宁笑盈盈的,瞎话说得一本正经,“若想在安堰这里补买些东西,不知上哪里好些?”
小二显然没看出端倪来,居然信了,“咱们安堰这里靠山近水,吃的穿的都不缺。只是您要去的白河镇离咱们这里才一天水路,送的礼要都是见过的东西只怕……只怕您家亲戚会不高兴吧?”
“就是呢。”李凤宁仿佛一样犯愁,“可有些什么新鲜东西能买?如果是安阳来的最好,贵些也就贵些了。”
“您是从安阳来么?”小二犯了难,“咱们这里吃用都不难,可要是想寻些新鲜东西却有些麻烦。北边来的货船过来都是路过,更愿意去燕州和州这样的地方,很少停在咱们这里。”她想来想去,“……或者您买些新书过去?”她略一顿,语声中透出几分自豪,“还有咱们这里的笔墨纸砚还是挺全的。”
纸墨笔砚很齐全?
凤未竟便抬眼朝李凤宁看去。
他的妻主,皱着眉头。
是……有什么问题吗?
凤未竟看了看小二。
李凤宁会问这些,当然是在关心民生,关于这一点凤未竟是知道的。
小二穿着一身洗到青灰的粗棉衣衫,虽然洗到有点褪色却很干净。她容貌平常,但是进了雅间回话却一直半垂着头,一次也没有主动朝他这里看过,显然也是懂些规矩的人。
至于她说的话,凤未竟就更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了。
此地离邵边已经不远,凤家驰名天下自然对附近的村镇影响不小,因此小二说纸墨笔砚不缺什么的,凤未竟是信的。俗话说仕农工商,商字排最末自然也的确不怎么受尊敬,这一点在邵边附近一带愈发明显。一来这里做买卖的人少,二来再走个五六天的船就能去到燕州还能卖出更大的价钱,换了凤未竟也会这么做。
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为什么李凤宁会皱眉?
他不懂。
一股子不知道该称为失落还是茫然的情绪袭来,叫凤未竟不由自主放下筷子。
前朝的事他不懂是应该的,后宫干政从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而李凤宁从来没有表露过任何一点希望他懂的意思。
但是这样的想法即使他能够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凤未竟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宫里的情形。
其实他并不想整日整夜地对着那些文籍书册,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想去银阙宫,去陪在她身边,就算她忙到根本没有时间与他说话,至少他能一直看到她。
但是……
但是,那一步他却始终迈不过去。
孩子不用他生,宫务不用他理,外头铺子不用他费心,出谋划策自然更加轮不到他。
所以,他如果不是还会校勘书簿,那他就真是……
“父亲,父亲。”耳边响起孩子软嫩的声音。
凤未竟一惊,陡然间回神,他下意识看向李凤宁,发现对方根本没发现他这一瞬的走神先是安心下来,随即又泛起淡淡失落。但是随即他就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起身走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窗口的孩子,“璋儿,怎么了?”
“那是什么?”有个能把外头各种食物流水似地朝宫里带的父君,李璋显然对酒楼里的吃食毫无兴趣,她只咬了一口碗糕就跑去窗边趴着朝外看。
“那是做糖人。”凤未竟好歹是凭着自己一路从豫州去到凉州,最后还在敦叶住了不短的日子,对民间那些东西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糖?”李璋眉头微蹙,表情与李凤宁惊人地相似,“父君说不许拿吃的东西玩……”
“玩过还可以吃掉的。”
“那,那个呢?”胖手指一挥,转向另外一个摊子,“……信……”她认字不全,那幡子上的四个字才认出一个。
“那个是‘代写书信’。”李凤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们两人的身边,耐心对着李璋解释,“咱们赤月不是人人都认字的,所以有些识字的人就靠帮人写书信赚钱。你看,就像——”
李凤宁的声音嘎然而止。
凤未竟奇怪地看过去,却见他的妻主表情很奇怪。
他还没有在李凤宁的脸上见到过如此明显的惊讶。
凤未竟转头去看那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因为雅间就在底楼,而临江仙所在的街道又不甚宽敞,所以他甚至都能看清那摊主的脸。
那是一个……
男人?
看清楚的时候,凤未竟也不由得讶然了一下。
只是再仔细看看,那人面色苍白,衣衫也有些破旧,显见境遇不太好的样子。虽然男人抛头露面不常见,但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靠替人写信来谋生总比饿死好吧?
许是窗口一排三个人全看着对面的缘故,对面那个摊主也看了过来。而他在看清李凤宁的脸时好像见鬼了一样面色陡然刷白。他本来是好好坐着的,竟整个人都猛地朝后仰,慌乱之间带倒了桌子,噼里啪啦一声之后,他人摔在了地上,原本桌子上的纸笔也全飞散开来撒了一地。
凤未竟呆了一瞬。
这是……
认识李凤宁吗?
但是,怎么可能?
这里又不是安阳。如果燕州宁城和凉州锦叶有人这么反应倒还在情理之中,但这里是豫州,李凤宁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凤未竟下意识转头去看李凤宁,却见刚才的惊讶已经消失不见。她眸中虽然一片冰冷,但是眉头却皱得很紧。
且不说这雅间与街那头几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街角处陡然钻出来一个黑影,飞快地跑过来捡起地上一个松松垮垮的小荷包就想跑。那躺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惊之下陡然伸手去抓,却被那人陡然抬起一脚踹在肩上,他吃痛缩手,那人飞快地跑走了。
“来人啊,抓——”他气恼之下本想大喊,却好像突然想起李凤宁的存在。他似乎想转过来看的,却硬生生止住了转头的姿势,他挣扎着站起身,连地上的东西也不要了,一瘸一拐地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来人,跟着他。”
随后凤未竟就听到李凤宁这么吩咐,所以他不由出声,“谨安?”
“清容,”李凤宁却朝他咧开嘴笑了笑,她回头看了眼桌上,“东西不合口味吗,不想尝尝?”
“不是很饿……”
“那就再换壶茶来,我们多歇一会,去街上逛逛。”
“好。”
她这是在……
转移话题?






第336章 凤辇令仪对
洛川从白水镇那里改道,一路向东直至入海。所以要去西南方向的李凤宁到了白水镇就必须下船换车。
李氏先祖当年也是以武得天下,因此并不是非得把皇帝拘在京里不可。李贤当年都能御驾亲征了,李凤宁只是出巡个赤月腹地的豫州,自然并不会遭到强烈反对。只是李凤宁不想招摇的念头无论在谁眼里都是极不合时宜,因此不仅她带出了她的全副銮驾,便是凤后出行的仪仗也是带全了的。
李凤宁起先是不愿意的。妇夫同行还得前后隔个半里地,搁外头简直就是个笑话。可她转念一想,路上到底也有不方便的时候,便也允了。
眼下,便是那个“不方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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