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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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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便是那个“不方便”的时候了。
凤辇自然宽大,就算眼下辇内多了个人,也不能叫李凤宁生出任何逼仄的感觉来。
“臣萧令仪叩见陛下。”单膝跪在李凤宁大约一尺远地方的女人脑袋低垂,语声里除了全然的恭谨再也听不出别的来。
李凤宁眉头一跳,看向这人时表情里难免就带上点不悦。
李凤宁这辈子能称得上生死攸关的一共三回,这个人就陪过她两回,于情于理都该是极亲近的人了。可瞧瞧萧令仪现在这个模样,哪里还看得出这人曾经为了雪天蹭她的车,满口姐姐长妹妹短的?
只是人家恭谨有礼总不能算错,虽然把她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好发作出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
凤辇再大,也不能造得跟屋子似的大,所以辇内做成了古式的坐席。李凤宁都跪坐着,萧令仪自然也不能“平身”了。
“范少监命臣上禀市利一事。”接下去也不见萧令仪寒暄说些闲话,直接便入了正题,“新式铁犁虽已造完,效用还需试验。去年试做的一批□□所费精炭太多,也要另寻法子再做。是以范少监拟将今年的欠债再往后拖一拖,恳请陛下恩准。”
李凤宁到军器监时自然是想要好好干的。只是之前大笔旧债未清,做新东西又需要好大一笔银子,拉不下脸把商户压榨到死的李凤宁只好借殷家去要人情,并亲口允诺军器监会将旧债逐年还清。
范聿在赚钱这上头就算输她亲弟好几筹,比起寻常人还是强上不少。只先头几年还十分顺遂,等李凤宁登基那年因要将所有匠户迁出安阳另建阪泉,这才缓了下来。
“这倒也不用急在一时。阪泉建城从无到有,不再多借已是殊不容易。”这当中的缘故李凤宁也是深知的,当即允了,“阪泉现在如何了?”
范聿虽以书画闻名帝京,于制造器物上更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当年她取军器监库中废料制孩童玩物大卖两市,旁人均斥一声奇技淫巧,李凤宁却从其中看出莫大的好处来。譬如萧令仪刚刚说的新式铁犁,又譬如多年前的撼地雷,不都是她弄出来的?
只是范聿再怎么厉害,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于是常常念着想把她这项本事发扬出去更利国家民生的李凤宁,在将匠户迁出安阳城之后一力主张立县建城。
造出一个能令天下能工巧匠安心研制的城池,还怕没有新东西出来?
“现下城内匠户已逾两百,房舍之类是够的。”萧令仪答得极其顺溜,显见是烂熟于心,“只是其中多为铁匠和木匠,陶瓦匠也勉强够用。只农、牧两类总是不足。”她略顿,“这回新式铁犁迟迟无法完成,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李凤宁眉头微蹙,“倒是有些难了。”
匠户可不同于寻常良民,是由官府统一管理的。因此阪泉若有哪种人手不够,直接去户部调籍迁户就是。可农户却是纯然的自由之身,完全没有听调这个说法。
“所以范少监已经命孟署令外出寻访,”萧令仪说,“若真寻着有大才之人,许要在署下多添几个监作、有府。”
监作和有府是从九品下的芝麻官,寻常添减根本无人注意。只是如今阪泉到底是李凤宁新弄出来的,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着不放,再小的芝麻官那总也是个官,真要弄几个大字不识的农妇去做……
李凤宁不由一阵头疼。
显然又要开始磨牙了。
“该做就去做。”但李凤宁却还是不得不允。
萧令仪出自萧氏,自然比范聿更明白其中关窍,闻言倒是微微愕然,但是在李凤宁注意到她的视线之后看过来,她又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京中其他人如何?”军器监本就省心,李凤宁也没有再细究下去的意思。
这本是极平常的一句话,萧令仪以前在□□出入也不知道多少回了,所以李凤宁根本不信她听不懂这句是什么意思。但萧令仪的回答,却令李凤宁面色骤然一阴。
“京中……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李凤宁眼睛微眯,看着这个自打进入凤辇之后就一直低眉顺目的人。
不说别的,临出京前她赶李端去考验宗室贵女,单只这一样大约就能闹得鸡飞狗跳。
再说,这世上难道人人都是勤勉奋发的?有她在京中还三不五时出点事,她离了京倒能天下太平了?
更何况,还有比寻常政务更重要的事。
“朕生于当朝一品亲王之府,自小出入宫禁,身边御赐之物更是不计其数。”李凤宁的声调忍不住就冷了下来,“朕都不敢恃宠而骄,今天倒叫旁人在朕面前演绎一回。”
萧令仪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李凤宁到底什么意思。她到底与李凤宁亲厚多年,如今这恭谨才装起来没多久,下意识就抬起头直视过去。
“萧令仪,你好大的胆子。”
李凤宁并没提高嗓门,却显然将她真实的心情传达到了萧令仪那里。因为她明显的呆滞之后面孔慢慢涨红起来。她目光晃动,嘴巴张开“我……”了一个字后,却又语塞。
“姜氏请动刘都水到无疾那里提亲。”李凤宁毫不掩饰她的不满,“你居然给朕来一句,一切安好?”
安阳四大世家,其中一家死绝了之后如今刘、姜、姒三家鼎立。姜氏乃是诚郡王父族,因着李鲲被李凤宁扔去看皇陵着实沉寂了好几年。无疾乃是先帝唯一存世皇女,向她提亲总不能是朝李凤宁服软低头。而当了仲人的刘家女虽然本身只是都水监丞,却是刘氏嫡枝正出。
这般大事,旁人看不明白就罢了,萧令仪断然没有不明白其中深意的道理。
而她,居然来一句京中一切安好?
萧令仪听得目瞪口呆,眨了好几下眼之后才讷讷一句,“我,我不知道……”
李凤宁眉头一皱,拉长了声音,“你不知道?”
“芸儿……”萧令仪对于失职十分羞赧,吭哧吭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一直都在家里陪他……”
……芸儿?
那是谁?
李凤宁茫然了一瞬,才从她后半句话里反应过来。
啊,对了。
时芸。
她那个认回来的干弟弟,萧令仪的夫君。
当年认干弟弟只能算是仗义援手。算上时芸在襁褓里那回,李凤宁见他也没过一掌之数,平时背后提起又多以姓氏“阿时”称之,所以一时间就没想起来。
“他现在怎么样?”李凤宁想起那是谁,自然也想起发生什么事,语气不由就柔和了一点。
谁知李凤宁这么随口一问,倒像戳中什么死穴一样,因愧疚而垂着脑袋的萧令仪猛抬头瞪着李凤宁,她目光中隐隐露出十分纠结挣扎的神情,像是气恼像是失望,最后仿佛破罐子破摔地吼了句,“我与芸儿情投意合,不愿再添个旁人,求陛下收回成命!”
李凤宁眉头一皱,“这是你们妇夫之间的事,我有什么成命能收?”
李凤宁这话一出,萧令仪顿时呆在当场。她傻愣愣地看着李凤宁半晌,来了句“不是您对母亲说,要我纳侧的吗?”
李凤宁被她气笑了。“纳侧?”她说,“你是朕的女儿还是孙女,管成亲还要管纳侧?”
“诶……”萧令仪显然也回过味来了,“没,没有吗?”她讷讷,“但是母亲那天从宫里回来说……”
萧令仪的母亲萧明楼前年调任到了尚书都省,如今人就在安阳。时芸到底是御封的郡君,他产子后诊出极难再孕时,萧明楼来宫中探过李凤宁的意思。李凤宁虽贵为赤月至尊,也没管到人家家里去的道理,因此含糊了一句“只要她们二人都愿意”,谁想转头萧明楼便说是她叫萧令仪纳侧。
“你傻了?”如果不是手边都是砚台这些东西,李凤宁都恨不得拿点东西扔她脸上,“你夫君才是我弟弟,就算非插这个手,我帮的也不会是你。”
“哎。”旁人听了大约只觉面上挂不住,萧令仪反而憨憨傻笑起来。隔阂一去,往日的亲厚劲便又回来了,“您说的是,是我犯蠢。”
李凤宁一想到她绷着个脸对自己居然是这个理由,一时间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是瞧着萧令仪那样子,她突然想起一事。“你哥……”她犹豫了下,“最近怎么样了?”
“我哥?”萧令仪眨了下眼,“挺好的吧?”她想了想,“虽然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去年仲秋的时候送了点土仪回来,还有给姨母和姨父的书信。”她说了半晌,仿佛察觉李凤宁表情不对,“您……突然问起他来了?”
“朕好像……”李凤宁眉头一皱,“见到他了。”






第337章 李璋险遇蛇
绣着九尾凤的轻纱步障在官道上圈了好大一块地面。朱红镶金的华盖、墨色的坐席,顷刻间就能将这黑水城外的野地变成皇家御苑。
天蓝得澄澈如镜,步障的轻纱里透出远处的重峦叠嶂,本是再好不过的景致,但是凤未竟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角落的那个人。
他大约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的,但是偏偏凤未竟只大略扫一眼,就能见到许多或明或暗打量他的目光。
凤未竟眨了眨眼。
明明是为他裁制的衣衫,但是穿在那人身上却没有半点不合适。每每将他衬得苍白单薄的鸾凤团纹,在那人身上却成了相得益彰。
这人叫萧端宜,是……
差点成为凤后的男人。
“父后父后——”
清脆的童音在凤未竟耳边响起,瞬间打破沉思的迷障。凤未竟低头,然后看见小小的孩童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边,双手捧着野花递到他面前,“花花。”
四岁的娃儿还不知留力,把野花拔成一副凄惨凋零的模样。只是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实在叫人心喜,真真叫凤未竟体会了一回鹅毛的欢喜。
“送给我吗?”凤未竟将她揽过来,看她小脸微红,不由伸手摸了摸她后颈,倒是没出汗。
“璋儿找到的。”小孩咧开嘴对着他笑,手里的花再朝前面递了一下,“端宜说,快要到,到……”话说到一半,忘词了。
“端宜说”……
凤未竟忽略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只轻笑着提醒,“上巳节?”
“上巳节!璋儿送给父后,父后一整年都不生病。”
“好好,父后一整年都不生病。”凤未竟笑容愈深,伸手接了过来。
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多有佩戴荠菜花的习俗,求个清明无病。京中贵人不喜这等粗俗野物,便用金银仿作花形佩于身上。李璋身边这类玩物只会多不会少,所以到了野外就认出来了。
“璋儿知道吗?”这孩子柔软烂漫,果然如她母亲想的一样好亲近。凤未竟低头凑近她热乎乎的小脸,“这个荠菜,是可以吃的。”
“诶?”李璋瞪圆了眼睛,瞧着被她捏在手里的东西,十分惊奇。
“跟笋子一起炒了,”凤未竟继续逗女儿,“或者跟豆腐一起做汤,都很好吃的。”
说到后头,连他也开始想念了。
不过荠菜这东西虽然鲜美,到底还是野菜。所以不要说他怀里这个小家伙了,就是小家伙的娘也未必怎么吃过。但是对于跑不得累不得的他来说,荠菜却在他童年对于春意最鲜明的回忆了。
“璋儿再去找,”孩子似乎看懂了凤未竟的怔忡和希望,突然站直了,认真地对他说,“父后和璋儿一起吃。”
然后,带着馨香的春风好似突然就从耳朵吹拂进心里,叫他下意识弯起唇角。“好啊。”凤未竟险险地拉回几分理智,“不许跑远了。”
李璋朝他扬起一个笑脸,欢快地朝步障另一头奔去。许是刚才就在那里寻到的,李璋小小的身子几乎扑进草丛里。她还没野草高,偏生长得胖,远瞧着倒跟个团子似的在草丛里滚来滚去。
凤未竟起先看着有趣,直到李璋大半个身子都被野草挡住才觉有些不好。虽然李璋的宫侍隔了两三尺跟着,总归是越来越靠近步障了。凤未竟才转头想要吩咐身边小侍去把李璋带回来,陡然听到那里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声音里的惊恐像针一样扎进身体,叫他心脏猛地一缩。凤未竟一口气没回上来,心脏好一阵扑扑乱跳,待他定下神来再抬头去看的时候,竟然见到那里围着一大群人。
那是……李璋刚刚在的地方!
凤未竟心里一急,连忙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那里虽然挤着一大堆人,但是见到凤未竟都纷纷让开,也于是他还没站定其实就看清了里头的情形。
李凤宁将李璋抱在怀里,李璋的宫侍半扶半抱着脸色苍白的萧端宜,地上一刀两断的蛇尸还在抽搐扭动着。
这是……
草丛里有蛇?
凤未竟心里大惊,连忙朝被李凤宁抱着的李璋走过去。他上手就朝裤腿那里袖口那里一阵翻看抚摸,直到看见皮肤都雪白光滑,并没有被蛇咬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璋儿,有没有哪里——”他正想问李璋有没有摔到哪里,抬眼却先对上了李凤宁的眼睛,然后一愣。
她的眼睛像冰一样。
里头盛着再明显不过的厌恶与愤怒,直刺得凤未竟心里一阵阵发凉。
她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谨安,我……”他下意识开了口想要辩解的,但是不知怎么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说,他没有错吗?
如果李璋是他亲生的孩儿,他会不会看着她朝草丛里钻,会不会在她离得那么远了才想到要叫人把她唤回来?
如果是随儿,他会跟着李璋,又或者干脆阻止她乱跑。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放任孩子跑那么远的。
那么他呢……
他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让李璋跑去找野菜就是可以的?
因为……
她不是他亲生的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只是又给他身体里翻滚的寒意添上一层浓重的自责。一时间,凤未竟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后悔懊恼,竟是连周围人的注视都感觉不到了。
“来人。”李凤宁的声音突然响起,“收障,启程。”
凤未竟缓缓抬起头,却只看见李凤宁抱着李璋远去的背影。
她……
真的生气了。
凤未竟只觉得两脚一软,整个人一晃,如果不是身边有人扶持,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凤主,凤主!”
“没……事。”他苦笑一下,声音低弱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我们也走吧,别误了时辰。”
“……是。”






第338章 端宜之侍官
皇帝出行,其实是一件非常劳民伤财的事。
且不提什么安全护卫,如果什么样的人就该住什么样的屋子,李凤宁这一路上得造出多少行宫来方堪使用?百官叩拜已经是白耗时间,听些花团锦簇的废话还不如街上转一圈更能明白当地的民情。
所以李凤宁更喜欢扎营。
横竖凤辇宽大,比她银阙宫里的凤床只大不小,卸了马再扣上机括便是一间小屋。因此自登岸换车以来,她与凤未竟多是在此过夜。
凤辇轻轻一顿,停了下来。李凤宁愕然间抬头,却听有人敲车门,“陛下,已至酉初一刻。”
已经这么晚了?
“陇村尚有八里路。请陛下明示,今日是就地扎营还是继续赶路?”
今日一早出发的时候,原是因为连续两晚在外营宿,李凤宁恐凤未竟休息得不好,所以一早命人先行赶到陇村收拾间屋子出来。
但是现在……
“就地扎营。然后……”李凤宁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她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还是说,“请凤后在他的车里休息,不必过来了。”
“……是,遵命。”车外禀报的翊卫显然也是意外,愣了会才应声而去。
罢了。
李凤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句话说出去,只怕他又是要多想。
但现在,她实在是没法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与其被他看出她的假装,还不如等她情绪平复下去再去安抚。
凤辇又朝前移了一点,然后车身一震,底下传来机括扎入地面的“咔咔”几声轻响后就彻底平稳不动了。
午后的事,根本算不得严重。
李璋不知道蛇是什么,被李凤宁抱起来之后还懵懵懂懂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凤未竟也只是教她认了一种野菜。李凤宁相信他对李璋说起时完全无心,更相信他没有阻止李璋去草丛里找是因为她不会超过步障。
她知道他不会有一丁点想要让李璋受伤的心思,但是……
有人敲了敲凤辇的门,然后不等答应就径自推开,跳了进来。李凤宁下意识就恼了,但是在她看清楚来者何人的时候微微一顿,而那人已经乘着这短暂的功夫扑到了她身边,然后抬起一张风尘仆仆满面倦色的脸看着她。
她但凡要他做些什么,再小的事情他也总是一副豁出命去做的样子,也于是李凤宁对他从来就恼恨不起来。
“枕月,你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李凤宁轻叹一声,拿了帕子递给他。
几年过去依旧绝色的青年显然依旧并不把自己的脸当回事,接过帕子之后拿出酒楼小二擦桌子的架势擦了擦脸和手,抬起头后拿毫无起伏的声音开始说:“姜家想要嫁给平郡王的儿子是前任光禄寺少卿姜守奉的嫡长子,下个月年满十九。”他略顿,“我跟了几日,见过他与堂姐妹针锋相对,对下人很温和。私德方面,并未查出有任何劣迹。”
平郡王是李凤宁登基之后给李安的封号。姜氏在李凤宁之后托了仲人去向李安提亲,怎么看怎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守奉……”李凤宁愣了会才想起来,“就是十来年前病死,夫君跟着殉了情的那个?她好像是……姜守文的姐姐?”
“她是姜家承重孙。”枕月答得很平静。
嫡姐妇夫死后,居然把她儿子留到十八岁才想起要说亲。
而且李凤宁虽不喜旁人拿无疾的身体说事,到底将心比心之下,也不得不承认一句李安并非良配。姜守文如果不是打算撺掇无疾做些谋朝篡位的事,就是想拿亡姐的儿子当成讨好李凤宁的工具。
李凤宁眼睛微眯。
这种人品,居然还在御史台?
回去得叫时蕴把户部密档拿来看一看了。
不过,姜家子虽然母父均故是个缺点,性子强一点对无疾来说却不是坏事。再看看好了。真要不错的话,聘为无疾的正君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一件事,松烟最近迷上一个伎子,半个月前花五千两替他赎了身,又买了外宅养着。”接着,枕月又说,“但银子应该不是她自己出的。”
“你是说,”李凤宁瞥他一眼,“有人收买她?”
“是。”枕月应得简单明快。对于曾经在王府里见过不知道多少回的松烟,丝毫没有半点辩解袒护的意思。
李凤宁看着他,他也这样平静坦然地,或者更准确点来说面无表情地任李凤宁看着。
半晌,还是李凤宁先微叹一口气,“是谁?”
“姒家。”枕月说得肯定无比,“现在只查到出银子的人与姒家门下当铺的管事有关联。”
姒……
这倒是个好久没听到的姓了。
其实到李昱那一代,安阳著姓是四家:姬、刘、姜、姒。
姬氏人丁单薄,单传了好几代之后,在李凤宁出生之前就彻底死光了。刘氏号称刘半朝,哪个衙门里都能拉出个姓刘的来。姜家本来因为据着刑部和御史台,又因李昱晚年后宫只剩一个姜贵君,十来年前风头一时无两。后来先被李麟抢走刑部,再受李鲲谋反连累,在李凤宁登基之后一直都十分沉寂,也就是最近才出了向无疾提亲这种幺蛾子。
但是她对姒家的印象却一直很淡薄。
虽然细想下去是能够照着官位把脸给想起来,但是姒家却好像并没有任何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或事。但事实上,安阳著姓怎么可能如此平淡?
所以……是她疏忽了?
李凤宁正兀自回想,冷不防耳边又听到枕月来了句“刘十七最近常常进宫,逗得凤太后很开心”。
李凤宁顿时就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弥漫开来。
这位刘十七,就是登基前刘氏说要嫁给她做侧君,后来还硬跟着刘悦庐进到王府见过她一面的少年。李凤宁当时只道是刘氏想要攀附,因此当面婉拒了那个少年。
谁想这几年他居然一直没有再议其他亲事不说,每逢宫中大宴或是其他刘氏子弟能入宫的时候,她必然能见到那个少年用那种忧伤又含情脉脉的眼光看着她。偏他又只是远远地站着,没朝她跟前凑的意思,叫李凤宁想再次拒绝都无从拒起。
李凤宁不想凤未竟误会,所以才没有主动提起。但她也是衷心希望有一日凤未竟能看出来,进而做点什么。但是她的夫君啊,却可以在三年里一无所觉。
李凤宁想起那个人,自然就想起午后那件事,不由得就长叹了一口气。
她正兀自出神,突觉眼前一暗,然后唇上碰到什么柔软的物什。她眨了眨眼才回过神的功夫,那人身子前倾贴着她,双手也环上了她的脖子。
“枕月?”李凤宁微微后退,避开枕月企图再度落下来的唇。
“多西珲说,你不高兴的时候亲一口就好了。”
明明该是娇软亲近的话,偏偏枕月却能说得无比正经与平静,就好像在说渴的时候要喝水一样自然。
李凤宁正失笑间,抬眼却见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眨了也不眨地看着她,不知怎么的笑意突然一止。
“清容他嫁给我将要四年,却还是没有成为我的‘正君’。”
枕月乌黑的眼眸,好像深夜如镜的海面,虽然幽深不知处,却似乎另有一种能轻易卸下心防的力量。
“宫务在父后手里,我能说他是体谅父后,不想父后在失去大姐姐之后有太多的空闲。”李凤宁眉头微蹙,仿佛话闸一旦打开,心里淤积多时的情绪就再也止不住,“他从不过问政事,我可以说是他识大体知分寸。他不亲近几个孩子,是因为那不是他生的。就算是当年多西珲在银阙宫里一留二十日他始终毫无反应,我也可以说是他在顾念我的心情。”李凤宁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重和疲累,“但是今天萧端宜一个外人能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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