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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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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金贵的胭脂,因为会沾到食物上所以一向被他弃之如敝履。平常唇色淡淡总觉得过素,现下这个时候倒更像是一种天然美味,无言地邀请着她的品尝。
李凤宁从来不觉得她有压抑自己的必要,因为这么想了,所以下一瞬她就那么做了。低头的刹那,先闻到一股与她自己身上相同的香味,然后就是熟悉到令人全身都能放松下来的温软。
“唔……”酣睡的美人到底是被她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好几回,在明白过来眼前人是谁的同时嫣然浅笑,“小姐。”
李凤宁旋身也坐进竹篮里,随儿立刻扭转身体,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半伏半趴到她身上,最后脸也枕到她肩上。
本来还保持着一个坐姿的李凤宁被他生生压了下去。她伸手环住他的身体,手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午前小六来了。”
随儿回给她一个鼻音长长的“嗯……”,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样子。
李凤宁眉头一跳,转脖子一口重重咬在他的耳朵上。
随儿低声呼痛,抬起一双几乎可以称为幽怨的眼睛看她,倒把李凤宁看得忍不住好笑起来,目光十分威胁地盯到他的脸颊上。
随儿委委屈屈地一缩肩,到底是不敢再睡了,“六姐说了什么?”
“多西珲请安郡王君用的那头羊,是你给他寻过来的?”不得不说,李凤宁真是有点意外。
“正经事嘛。”随儿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刚才枕过的地方,却到底不敢再睡,一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我以为你讨厌他。”李凤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随儿下意识拿下巴反过来蹭蹭她的手指,然后才眉头微蹙一下,“他以前让你伤心,所以我不喜欢他。”他略一顿,似乎觉得很难正确表达似的,“但是……我没有讨厌他。”
不喜欢,但是“没有”讨厌啊……
李凤宁闭上眼睛,不自觉地长舒了口气。她收紧手臂,让那具温暖的身体与自己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小姐,”随儿说,“郎君那里要怎么办?”
李凤宁睁开眼,看向随儿。
随儿的表情依旧与刚才没有多大差别,仿佛他只是提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而已。
只是,这真的是一件小事吗?
凤家的家底不厚,虽然邵边那里日常服侍的人是够的,但要专门寻出几房人一家老小全部带上京做陪嫁就强人所难了。所以当初凤未竟成亲时的陪嫁小厮是现买的,充个人数应个景而已,进府之后都没叫近身侍候的。这回归省因是提前就颁旨下去,又能跟着圣驾一道回京,所以凤父准备了十个人送过来。
前几日,跑去御厨那里耀武扬威一通的就是其中之一。
李凤宁想起曹琏学舌的那几句话就一阵头疼。
尚食局里那些虽然是跟普通人家的厨子干的是同一种活计,她们是有品阶的官吏。也就是说,她们跟朝廷上日日与李凤宁禀报政务处理大小事体的人一样,都拿着户部发给的俸禄。
她们干活有规矩有定例,她们与卖身给主家的奴仆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也于是,到御厨里吵嚷什么“嫡庶”就显得特别可笑。
但当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自己正君的人,或许隐隐还暗示着就连凤未竟内心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时候,至少李凤宁是笑不出来的。
“我哪里知道。”或许只有面对着随儿,李凤宁才能把这种话说出口,“这么下去当然不妥,但是真要由我开口,只怕他又会多想。”她颇有点无奈地看着随儿,“御医说他身体素来病弱,本来就不能情绪大起大落,孕育孩子又是一重负担……”
“那,”随儿眼珠一转,“请太主出面说说?”
“为什么不是你去?”李凤宁横他一眼。
“诶……”随儿一呆,对着她干笑,“小姐你也知道,好麻烦的……”
李凤宁虽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去,此时听他推脱到底恼起来,一挑眉,“嗯?”
“对了!”随儿脖子一缩,讨好地对着李凤宁笑,“还有梓言哥哥嘛。他之前就有跟我说过,怕郎君应付不来的。”
李凤宁眼睛微眯,“梓言之前就跟你说过?”
随儿点了点头,显然对他而言,从来就不存在任何事是可以隐瞒李凤宁的。“就是那天早上,在银阙宫……”随儿声音轻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赧然,“梓言哥哥说的。”他瞄着李凤宁脸色好了些,微松口气在她身上磨来蹭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梓言,他……
李凤宁不由皱起眉。
开始不安分了吗?
“小姐……”
他若有心要做些什么,至少凤未竟是绝对敌不过的。也只有随儿这等心思全不在上头的,才能不沾半点麻烦。
但是,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
李凤宁的脸突然被人双手捧住,然后随儿对着她的嘴亲了一口。李凤宁微怔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儿已经退了开去。
“梓言哥哥他只是难过,”他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对着她甜甜地笑,“小姐你不要生气。”
李凤宁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清透笑容,“他难过些什么?”虽然瞧着这样的笑容的确是气不起来,李凤宁说话时语调却还是有些发硬。
“郎君都有身孕了嘛。”随儿对着她软软地笑着,话里却是一片通透。
随儿不仅是真明白,而且还是真不介意。
李凤宁不期然地想起那一回他抱着她的腰,说她是“他的”。
李凤宁伸手轻抚着随儿的后颈。随儿垂了下眼,睫毛一颤视线扫过她的唇,随即抬起眼来与她对视。表情里或许有着那么一两分的羞涩,其他的却是一片再清甜不过的期待。
她的随儿,果然可口。
“传朕口谕,着御前侍笔燕梓言即刻前往栖梧宫,教导所有属从侍官朝廷官衔品阶。”李凤宁突然扬声,自有人应声而去。
“小姐,你不是不生……唔……”
第353章 梓言留栖梧
他错了吗?
梓言平视着前方,在栖梧宫宫侍诡异目光的簇拥下绷直了背。
从很久很久以前,嫉妒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情绪。凭什么姿色身段没有一样能及上他的伎子反而能得到更好的客人,凭什么身世不如他凄苦的反而能更早脱离苦海。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深深地,他必须要将这种毫无益处的情绪深深地埋进心底。所以即使他将情绪表露出来,那也只是因为,这将对他想要达到的目的有好处而已。
梓言在栖梧宫的寝殿前停下脚步,在门前中年侍官疑惑的目光中抬起手,行了一个前朝官员的拱手礼,然后再稳稳地开口。
“臣御前侍笔燕梓言求见凤后。”他抬起眼,毫不意外在他自报名姓之后那一丝疑惑变成了嫌恶,“烦请通传。”
他语调平稳,然后抬头看着不仅是因为站了比他高几个台阶就俯视他的人。
而他的平静,显然带给对方极度的不快,因为梓言觉得他的脸色简直发青了,虽然最后他能甩出来的一句话也只是:“在这里候着。”然后气呼呼地摔帘而入。
梓言瞧了下自己身下的影子,然后抬脚走了两步,直到檐荫下才停步。
初夏时节,午后的阳光渐渐毒辣起来。论理第一级台阶之上就算是寝殿范围了,不到正主允入,他就不该把脚踩上去的。
可是,守规矩哪里比得上他这张脸皮重要。真要晒红晒伤了……
他拿什么去勾赤月至尊?
梓言悄无声息地勾起唇角,眼光透过细细的竹帘朝里头看去。
他饮下那碗汤药,就是为了牢牢占据她心底的那一块位置。可单凭那么一点子决绝,能叫人记几年?陷身泥沼的过去,叫他无论生前死后都无法把名字写在她的后面,但论起勾引人的手段,整个皇宫只怕他称了第二,就没人能居第一呢。
梓言悠闲地站着。
既然前去通报的侍官就是那个在御厨里创出弥天大祸的那个,显然也不会明白“御前侍笔”这个官名到底意味着什么。将他看做寻常争宠的小侍,自然就会晾着他。
不过……
乘着四下无人,梓言放任自己微微露出茫然。
凤未竟不适合掌宫务。
这种一听就是挑拨离间的话,到了他这边就变成了非说不可。不仅因为他日夜随侍在李凤宁身边,更加因为他曾经替她打理过后院。他知道不妥却不劝,等到真发生什么大事了,李凤宁反而会恼他。
但是该说归该说,他倒是没料到李凤宁会一道圣旨把他送到栖梧宫来。
所以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梓言慢慢地吸气,又缓缓呼了出去。
真要替凤未竟把那几个榆木脑袋□□好了再回去?
不能打不能骂的,叫他怎么教那个拿鼻子看他的侍官且不去说他,真要教好了又能有他什么好?旁的不说,万一要叫那几个侍官记恨,见天地在凤未竟耳边嚼舌根,真要把凤未竟绕进去了,给梓言脱层皮还不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他又不是随儿那个心憨眼阔的,叫人骂了一通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只怕凤宁她……
“燕侍笔。”前头响起一道柔软的嗓音。
梓言微怔,抬眼的功夫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先浅浅地笑起来,仿佛一直就专心致志地等着里头有人出来。但是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梓言却怔了下。
好标致的年轻郎君。
……栖梧宫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的?
“燕侍笔可是来求见陛下的?”那人浅浅弯着嘴角,虽然还不至于构成“微笑”,看上去却能叫人如沐春风。
“是,已经请钟奉侍入内通禀了。”梓言的目光不由的朝他的发髻上溜了一下,再瞧着他的脸,确定自己是真没见过这人时才应道,“请问您是……”
“敝姓萧,印悠芪喙戮牌肪埂!�
萧……
端宜么?
梓言心下一跳,不由再度细细打量过去。
这萧端宜论相貌虽不能说顶尖,却是七分秀丽中带着两三分明媚,比起常年苍白病弱的凤未竟不知强了多少。
“之前就听说陛下把萧家公子请回来陪伴凤后,我就一直好奇着,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梓言状似不经意地一扫,见他腰是腰臀是臀的,一身人人穿滥了的宫服到他身上却偏偏透出一股玲珑纤秀的味道。“萧君使,”梓言让笑容朝真切那里滑了几分,“今后要多麻烦您了。”
“哪里,燕侍笔陪伴圣驾左右,今后是我要麻烦您才对。”萧端宜应得十分轻快自然,仿佛他本心就是这么想的一样,“我才从里头出来,倒没见钟奉侍。许是凤后差去做事,来不及请您进去了。”他抬手示意,“燕侍笔请随我来。”
凤后差去做事,所以忘了告诉梓言他已经能进去了?
这话说得真是好听。
只怕是那位姓钟的奉侍有意晾着他,想叫他多晒一会太阳吧?
梓言心下冷笑。
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
若是前头来了什么急件,梓言是来请李凤宁到前头去处理政务的呢?这一耽搁万一出了事,他长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有劳萧君使。”梓言心下恼怒,但面上却不露半分,只当萧端宜说的就是实情,一边对着他拱手为谢,一边举步跟着他朝里走。
“燕侍笔身上这香味挺别致。”萧端宜状似无意地问起,“是自己合的?”
梓言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只道:“我哪里懂什么合香,只是挂来避蚊虫的。”
这却是一句大实话。
他这人挺招蚊虫的,因此每到夏天他可以通身一点金银首饰都不戴,驱蚊的香包却从来都不能落下。至于合香这等风雅的事,梓言虽然一直有心学却从没那个闲工夫,横竖太医局那里有配好的香袋,味道也不难闻,他向来都是拿来直接用,从不管里头装了什么。
萧端宜闻言也没说什么,只附和了一句,“是啊,皇宫里花木多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寝殿后的凉厦。门口通禀唱名一声之后,梓言便与萧端宜一齐走了过去。
凉厦三面有墙,对着外头那面悬了竹帘略为遮挡阳光,初夏时节倒是个通风透气的好去处。而此时一张宽大的卧榻上,李凤宁背靠着凉垫坐在榻上,凤未竟凑过去看她手里拿着的簿册,半个身子都贴在她身上。
那天经地义的,仿佛鸳鸯交颈一般的样子……
梓言只觉心里好像被什么扎了下似的,一时间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燕侍笔?”身边传来一道轻轻的嗓音。
他今生今世,都没法子与她在人前这么亲密。永远都只能偷偷摸摸,永远都要避人耳……
头前的平和与笃定慢慢消失,一股茫然与酸涩弥漫起来。
“燕侍笔。”那声音响了几分。
“抱歉。”梓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强笑了一下,低头不敢再去看那榻上的画面,急匆匆几步朝那边而去。
“臣有事……”
“呕……”榻上突然传来一声作呕声。
“清容?”
“……凤主!”
“凤主——”
梓言愕然间抬头,却见凤未竟煞白了一张脸,一手推开李凤宁,扭着头“哇”一下吐起来。
这是怎么了?
梓言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是他反应不过来,就见钟姓侍官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扯下他身上的香袋,“斯拉”一扯,把里头的药撒得一地都是。
梓言脸色一沉,正待要说话。
只听钟奉侍大嚷,“凤主自有身孕以来,最闻不得丁香的味道。你竟随身带进栖梧宫里,到底什么居心!”
……什么?
凤未竟闻不得丁香味?
梓言扫了眼地上对他而言就只是枯枝干叶的一地狼藉,然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萧端宜,本想争辩的时候却看见榻上李凤宁正环着凤未竟的身体,一手轻抚着他的背替他顺气,偶尔朝他瞥过来的时候,却是皱着眉的。
心里,慌了一瞬。
“我……”
第354章 端宜侍于侧
李凤宁为了陪伴凤未竟特意把朝官进宫求见的折子都推了,谁想这本该安宁的午后时光,生生被一点丁香给毁得半点不留。
所幸凤未竟只是闻不得味道。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收拾干净的凤未竟终于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凤宁瞧着凤未竟白里发青的脸色,一时之间心里复杂难辨。
喜悦吗?
喜悦自然是有的。无论是男是女,正君所出都意义非凡。
但更多的却是忧虑和恐慌。
凤未竟身体不好,从出生开始起他就被人断言活不长。她有滔天的权势,有旁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所以她能给他赤月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她能叫他养尊处优,能隔绝世上绝大多数的烦忧困苦。但孕育孩子这种从内部开始的损耗,她能做什么?
而即使凤未竟身体康健,她对于正君有孕同样充满疑虑。她的生父在她三岁之前离世,她的养父连氏也丧了嫡女。在她的生命里,当正君和身孕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说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而最让她恐惧的不仅是身孕或许让凤未竟离开这个世界,她更加害怕凤未竟会生下一个不健康,甚至无法成活的孩子。当年在大姐姐和她父后之间发生的事,她从来都无法想象如果发生在她和凤未竟之间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凤未竟喜欢。
他甚至都敢用和离来威胁她,以至于李凤宁自那天起再也没敢跟他提过一句不要这个孩子的话。
她能做的,就只是尽量多陪伴凤未竟。
在……
还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之前。
“清容你知道吗,”李凤宁俯身对着他轻语,“我很害怕。”
凤未竟像是有几分感觉,他皱了下眉然后轻呓了一声。但是怀孕和呕吐到底耗干了他的精力,以至于他根本就没能睁开眼睛。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李凤宁轻抚着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直到凤未竟表情再度平静下来才悄无声息地起身出了安静的卧房。
房门关上的刹那,李凤宁忍不住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陛下。”门外有人候着。
声音入耳的刹那,李凤宁心里泛起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要知道凤未竟嫁过来的时候那个陪嫁小侍早已被打发去做杂务了。如今他身边除了刚刚从豫州带回来那几个,全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谁会那么不识相地……
是萧端宜。
他自跟着李凤宁的御驾从豫州回到安阳后就一直留在宫里。后来是萧令仪来求了情,所以李凤宁封了他一个栖梧宫的侍官:正九品君使。这些日子以来萧端宜一直老老实实地陪着凤未竟,并没想朝李凤宁跟前凑过,眼下特意候在门外却是第一回。因他身上牵着的人太多,李凤宁纵现在没有开口说话的心情,需要给面子的一分分累积起来也足以叫她和颜悦色。
“凤主常用的几种药汤已经预备下了。”萧端宜垂首敛目,仿佛只是例行禀报什么寻常的事。
“常用?”李凤宁眉头一皱,整个人都转过去看着萧端宜。
“是。”萧端宜却一副镇静的样子,“凤主之前也有过几回不适,都是亲笔写了方子令去太药局拿药回来。”
凤未竟隐瞒身体不适,自己给自己开方煎药?
不用问,也知道她夫君这是怕她旧事重提。
一瞬间,李凤宁有点无奈的。
罢了,就当顺一顺他的心意。
“去太医院说一声,凤后有孕,请脉从五日改为隔日一次。”李凤宁想了想,“今日起,凡凤后入口的东西,你都列下单子每日拿给朕看。”
“端宜遵旨。”萧端宜依旧十分恭敬,也十分平常地应声。
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落在李凤宁眼里,平添几分顺眼。
谁还听不出来,萧端宜这是接着由头把凤未竟不许说的事禀报给她听?萧端宜这么“通风报信”,既顾了凤未竟的心情又不耽误御医过来看诊,理由还光明正大,真真是面面俱到,由不得人不觉得心里舒服。
相形之下……
李凤宁不由得朝凉厦那里看过去,虽然竹子刨的珠帘挡着,只能看到一个人形。
驱蚊香包里有丁香本来就很正常,而梓言平日又不来栖梧宫,所以今日发生的就只是一个巧合。即使没有任何的人证物证,李凤宁也知道梓言是是无辜的。
但,问题不在这里。
皇宫不仅是统御天下的象征,也是她的家。统御天下的政令总可以找到合适的人去做,但是在“家”里总有些再能干的官员也无法触及的事。而她身边几个男人里,凤未竟虽然占了大义名分却根本不懂该怎么去做,随儿的心思全在跟钱有关的事上,多西珲根本错生男儿身,与他论政就精神奕奕,说到后宫就无精打采。
唯独梓言是个心里通透的明白人。
李凤宁知他为了留在自己身边而破釜沉舟,所以她让他成为独善其身的侍笔,从后宫脱身出来,不用牵进纷纷扰扰。
但是,他做了什么?
凤未竟不会理家不会管事,从豫州带回来的人也没那个眼界见识,长此以往必然出事。这一点梓言能看出来不奇怪,而他若是直接跟李凤宁说了,她会念着他的有心,然后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些事。
但是他却选择了告诉随儿。所以他到底是因为与随儿认识最久所以无话不谈呢……
还是看中随儿从来都直来直去,一旦有人触他逆鳞,即便是凤未竟他也能半分情面都不留?
“燕侍笔说他招蚊虫。”身边突然响起一道柔软的嗓音,“所以才会戴着驱虫的香袋。”
李凤宁挑了下眉后朝依旧侍立在她身边的萧端宜看去,穿着宫侍衣衫的男人低眉顺目的,李凤宁只看见他光洁的额头,还有一段雪白的头颈。
李凤宁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若无其事地转开。
这倒是奇了。
萧端宜不是打定主意装木头人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又为梓言辩解起来。
李凤宁看了眼萧端宜,正巧他也正好抬起头,一时间四目相交。
萧端宜的眼神先是有一瞬的躲闪,犹豫了好一会才轻道:“陛下,端宜自知身属后宫不该探问朝政,若有逾矩之处还请陛下见谅。”他抿了下唇,仿佛怕李凤宁出口打断他一样越说越快,“令仪她……可还称职?”
前头的话听着叫李凤宁不悦,不过这几分不悦在听到萧令仪的名字时彻底化为乌有。
无论她对萧端宜此人观感如何,他与萧令仪之间的确兄妹情深。李凤宁不知道过去的四年里发生了什么,叫一个曾经那么张扬的贵介公子变成了这副冷寂死灰的模样,但他还记挂着自己的堂妹,总不是坏事。
“她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李凤宁冷笑一声,“在豫州的时候,都敢给朕看脸色了。”她略顿,到底真有些恼了。
萧端宜听李凤宁这么说不仅没有紧张,甚至还跟着抿唇浅笑了一下,“令仪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越是亲近的人面前,她就越像个小孩子。”
李凤宁看了他一眼,心下不由微叹。
瞧瞧这说话的本事。
刚才那话,便是萧令仪的亲娘只怕也要脸色一变,偏这个萧端宜轻描淡写地就归到“亲近”上头去。不管是他看出她没有生气也好,还是一心只想着为妹妹开脱也罢,一时间李凤宁倒是生出了点怀念的感觉。
到处去剿灭海寇之前,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君使大小也是个侍官,你也不必成日拘在宫里,”李凤宁心情一好,自然便说道,“得闲去看看令仪,也看看你的甥儿。”
萧端宜显然没指望能听见这个,顿时露出喜色,“谢陛下!
第355章 端宜的野心
当朝六部尚书的嫡子不可以自视甚高吗?
萧端宜垂下眼,看着身上丑陋又不合身的宫服。
老的成天刻板固执,小的从来好色混账,对这样的魏王府生不出什么敬意来,难道不可以吗?
“凤主,端宜求见。”隔着珠帘扬声,然后果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的应答。
身边一道长大的人里,除了烂泥糊不上墙的那个以外,统共就只剩了那么一个合适的。她容貌上佳,她学识丰富,她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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