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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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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主,端宜求见。”隔着珠帘扬声,然后果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的应答。
身边一道长大的人里,除了烂泥糊不上墙的那个以外,统共就只剩了那么一个合适的。她容貌上佳,她学识丰富,她门当户对,情窦初开时芳心暗许了她,虽然说起来轻浮了些,但就那么罪无可恕吗?
他在珠帘外屈膝躬身,“端宜告进。”然后才起身,挑起珠帘走进了……
其实本该属于他的屋子。
“凤主。”走到软榻前,萧端宜又屈膝一礼,然后才道,“银阙宫那里传话过来,说陛下还在处理政务,今日只怕是过不来了。”
“是吗。”躺在榻上那人语声倒还平缓,但是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浓烈的失望,简直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但是,他偏偏就那么一句“是吗”就完了。
萧端宜不知第多少次在心里冷笑。
这样的,居然是凤后。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凤主若是想见陛下,端宜去请她过来?”萧端宜做出一副“不忍心”的表情,然后“充满关切”地看着他。
“……不用了。”清瘦到面颊上都没几两肉的人,虽然难掩失落,语声却异常温柔,“她那么忙……”
“她忙?”
她忙是应当的。
只要不想做个昏君,哪能见天地朝后宫里钻?
只是凤后能大度成这样,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
后宫里如今拢共才三个,除了凤后之外,范氏贵君出了名的我行我素,就跟那有前朝官职在身的女人一样出入宫禁之外,时不时地会去银阙宫待上几个时辰。至于御花园帐篷里那位,则打着孩子不是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旗号,三天两头把孩子朝银阙宫里送。
也就是这位凤主老老实实,人家说不来,他也就由着人家不来了。
所以说……
若是那两位,只怕他所图谋的难以成事。但若换了眼前这位,萧端宜还真不觉得把会是什么难事。
“凤主,您也……”萧端宜瞧着他欲言又止,然后叹了口气。
“端宜,你想说什么?”果然一句话,就引得他接了口。
“端宜山穷水尽,如果不是陛下和凤主恩赏,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原是说给别人听的场面话,却因为勾动自己心思,萧端宜一时竟是情难自已,竟是连声音都发起颤来。
是啊,堂堂萧家嫡子,真的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当年母亲怕惹怒秦王,便要将他远嫁庆梧。他当时因震惊于谢云流的存心利用,万念俱灰之下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他当时虽没对未来妻主有什么期许,到底也是认了命,只想静下心过日子而已。谁想一到庆梧就听说他那个表姐生病卧床,又说未婚妇夫不宜见面,徐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直接就打发他去了城外别苑住着。
起先他是信的,可成亲的日子一推再推。整整一年过去之后,实在由不得他不起疑心。但是在偷偷进城打探后,猜猜他知道了什么?
他那个表姐原来早就已经成亲了!
而他居然因冲到徐府去理论……
也不想想,人家摆明了不要他这个人却始终拖着他不肯拒绝婚事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端宜,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心肠太软的凤后果然看不下去,起了身抓住他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想想将来。”
“我这样的人,”萧端宜不由连自己都心酸起来,“还有什么将来。”他心知这话一说,凤未竟必然要不忍心的,他眼看着他眉头皱起来,“可是您不一样。”他略顿,“陛下日理万机是实话,可您若是一味只想着体恤陛下而瞒下自己不舒服,又何尝不是叫陛下担心。何况在您是贴心,旁人可就……”
话,要停得恰到好处。
凤未竟才眉头微蹙,后头侍立着那个姓钟的便立时抢先插了口,“又是谁,是范氏,还是后头那个?”
萧端宜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或者说,这个时候不能说话。
小门小户的……
果然眼界堪忧。
瞧他张口说什么?
这个“范氏”就算在宫外,只凭他那份挣钱的本事,放到哪家去都能把当家郎君给压得低下头来。人家可是皇帝亲口封的贵君,后宫按份位排仅次于凤后的男人,是他一介小小宫侍能随口呼喝的吗?
还有,什么叫“后头那个”?
驲落汗承认的王子,能正大光明与皇帝一道议政事的男人,四皇女的生父,他当是宫外人家私养的外室吗?
“阿钟。”凤后似有不悦。
而后头姓钟的那个阴沉着一张脸,仿佛立时三刻就要冲出门去与人大吵一架似的。
“是端宜多口了。”他半垂下头。
“哪里,”凤氏笑得温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为你好……吗。
萧端宜起身后欠了欠身,随后招了小宫侍替凤后打扇子,然后离开了内室。
他不知道如何统领后宫,他不明白李凤宁的忙碌意味着什么,他不懂得如何拢住妻主的心。这样的凤后……
萧端宜回头看了眼。
珠帘里半遮半掩着那个永远都是躺多于坐或站的身影。
不,是这样的对手。
或许,把曾经属于他的东西抢回来,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第356章 豫州或隐民
赤月书有云,刑部比司掌内外赋敛、经费、勋赐、赃赎等。换言之,朝廷里所有跟钱字沾边的账目都归刑部比司来算。
而刑部下辖四司,除了刑司略高上那么一点,其他三司是平起平坐的。也就是说,刑部尚书楚王李麟朝下数三回,就是刑司郎中顾诚了。
顾氏在和州泉城虽是有数的望族,却到底并非安阳的名门,所以四十来岁就能穿上从五品绯袍的顾诚,如果不是李昱、李贤和李麟都瞎了眼的话,她显然就该是个相当有能耐的人。
有能耐,自然就有野心。但是自如今这位皇帝登基以后,天底下所有想靠着算学飞黄腾达的只怕都只能暗地里抹一把辛酸泪。
无她,前头杵着个殷六罢了。
再有自信并不差殷六什么的人,也得在“皇帝跟她亲表姐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传闻下偃旗息鼓。顾诚也着实为此安分,或者说颓然了好几年。
但是眼看着,似乎机会来了。
顾诚完全没顾上心上度闲榭四下的风景,一双眼睛紧紧地粘在穿一身黑色常服的皇帝身上,心里头琢磨着她这半躺半卧的姿势到底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还是完全就没把她当回事,面上却摆出了一副十足恭敬的模样。
“这么说,”她的表情到身体姿态都在表达着“这人十分放松”,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惊肉跳,“你还是找不到任何异常?”
顾诚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想来想去还是只简单地应了声,“是,臣等仔细核算,豫州近十年的税银账目都没有缺失遗漏。”
“但是,”皇帝眼睛微眯了下,声音也轻了一瞬,“这根本就不可能。”
赞同的话冲到喉咙口,又被顾诚硬生生咽下去,只梗得她一阵难受。
如果传闻属实,豫州私改税法,先将良民分为书,平、富三类,然后在收取税赋时则免书、半平而倍富的话,实际收得的税银应该会很很大出入。
首先无论哪里,富户总是少些。富户就算加倍了肯定也填补不了平户减半的那部分。
再略想深一层,老百姓虽然能读书认字的是少数,可天生痴傻的更少。老实些的人还只会想,努力挣钱的结果跟不努力是一样的,那还要努力干什么。不怎么老实的大约就直接谋划起怎么从富户伪装成平户了。而这些想法,只会加剧税赋的减少。
但实际上按照朝廷的税法来算,豫州所缴的税银是足额的。
这可是一州的税银,谁家再有钱能填补一州的税银出来?那都已经不是富可敌国能够形容的了。
所以,“不可能”的确是“不可能”。但若细究下去,其实不可能之外还是有个“或许”的,只是那个“或许”并不是句能够随便说出口的话。
说出来之后肯定会有人被扒下官袍,扔进阴湿森然的大牢。
不是被她所指的那群人,就是……
她自己。
所以那个“或许”,她到底该不该说?
顾诚揣摩着那仿佛蕴含着无数深意的语调,只觉得心里没底。
至少作为一个刑部的高官来说,她不是头回御前奏对。但是相比起即便面无表情也能叫人不敢抬头的李昱,眼前这位年轻到只有她一半年纪的赤月至尊仿佛多了些什么凛冽的东西。顾诚在对着李昱的时候还走过神呢,但是面前这位虽然漫不经心得松散着,却叫顾诚下意识打醒十二分精神,竟是丝毫不敢松懈。
这位因打小养在先帝跟前,明晃晃的“未来重臣”,所以朝中谁都会对她上心。也于是这位的为人谁都或多或少听过些,譬如对庶妹虽然很不怎么样,又譬如其实她对一般朝臣总是温文有礼。
但是现下……
顾诚再度抬眼,企图不着痕迹地再度打量过去,却正巧看见这位嘴角仿佛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意,然后抬起那双眼睛朝她看来。
顾诚心里一慑。
那是一双不仅清透到什么都明白,也精神奕奕的眼睛。被那双眼睛一瞧,总觉得心里最隐秘最难堪的秘密,也像退潮后河滩上的石头一样一览无余。
所以……
是了。
顾诚突然就明白过来。
李昱当年到底老迈。帝王之威再赫赫累累,暮年到底精力不济。而李贤自小金尊玉贵,论起治世能叫任何人拜服,可底下官员心里头那些小心思,那些猫腻龌龊,只怕是解释给她听,她也是不懂的。
而这位却是凭着一己之力,险些把燕州弄了个底朝天。
她能顶着个八品小官的头衔独自出京,她能强令萧家援手,她能领人杀上寇岛,最后还能云淡风轻地功成身退。
这样的人……
“顾郎中。”赤月帝王半垂着眼眸,语调平直地唤了她一声,然后说,“除了那些官面文章,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臣……”顾诚本就打醒精神,此刻自然也应得自然,丝毫没露出半点她心底暗暗对皇帝品头论足了半天的心虚。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答。
顾诚刻意拉长了语调,听上去仿佛还在犹豫的样子,实则细细地打量了一回李凤宁的神情。
她的表情里,除了不悦之外似乎还有些不耐与……
不满。
顾诚心里一动。
罢了。
泼天富贵,总是要博一博的。
“臣从账面上的确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来。”顾诚一顿,然后果然在李凤宁面上看出几分凝神细听的样子,顾诚愈发地紧张,虽然她的语调还是十分平稳,“但如果把这些当成是算学的问题来考虑,却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李凤宁眉头微蹙,似乎是不悦于她如此卖关子,又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要说的是什么,“继续。”
“如果每户所收的税银变少,但是结果的总数却又不变的时候,那就是……”顾诚心里心里一阵紧张,连带着声音都发了虚,她咽了口唾沫,随后才能轻轻吐出一个词,“户数变多了。”
顾诚话音刚落,空气里陡然间多了样针刺似的东西同时从四面八方朝她挤压逼迫过来,以至于她只能用低着头的姿势来遮掩下意识的绷紧肌肉。
“顾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却陡然变得遥远起来。
顾诚根本不敢抬头,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臣以为,”顾诚沉声道,“豫州隐民!”
第357章 端宜语传闻
如果李凤宁从豫州街头酱铺听到的税制不是谁刻意设下的圈套和诬陷,那么顾诚的推测也就是最合乎情理的一个。
“隐民”。
就是说,豫州府衙一边暗中消除部分百姓的户籍,让她们成为“不存在于户部籍册中”的黑户,一边又按照正常的方式向她们收取税银。显而易见的,这种方法得来的税银不可能全部都填到因为豫州新税制而产生的漏洞里。
不知道该是沉郁还是烦躁的情绪渐渐浓烈起来,一时间似乎整个世界都晦暗下来。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所谓官员乃是代天牧民。大抵的意思也就是整个赤月,每个人、每片土地,甚至每滴水都属于李凤宁。于是像豫州这种消灭百姓在赤月的户籍而另行管理,盗用赤月土地种植居住,最后窃取所有该呈缴给赤月税银的做法,等同于在豫州之内另立国家。
也就是说,凡涉事者均是谋逆大罪。包括豫州守之内所有府衙官员,包括豫州隶属的至少一半的县衙所有官员,全部都要诛九族。
杀干净的话,或许连万人都不止。
而在百姓眼里,豫州守显然是个免除税赋的“好官”,入罪的诏令一下只怕就能引来民愤激变。就算军队镇压下去了,只怕对国力也有很大损伤。而如果镇压不下去……
李凤宁冷嗤一声。
只怕她这个“暴君”,乃至于她的一家人都活到头了。
阴冷在心底流窜。
果然好心机好耐性。
用良好的官声掩盖恶行不说,还耐下性子花费长久的时间来布置实现。
她还真是没看出来,那个至少见过十来回的豫州守居然是如此的大人物。
愤怒在心底熊熊燃烧,然后李凤宁“嘭”一下猛地重重一拍。
“母,母皇……”一道带着颤音的软嫩童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凤宁微怔,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李璋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她像是刚刚走上这个度闲榭地台才没几步就被李凤宁那一声拍击吓到,小小的肩膀压低着,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惧怕。
李凤宁一时大悔,连忙朝她招招手,“璋儿,过来。”
李璋犹豫了一瞬,然后才慢吞吞地挪过来,然后乖巧地在离她不算贴得太近的地方正坐下来。
本来就小小的人,坐下来看上去更小了。
李凤宁柔下语调解释,摸着她的小脑袋,“母皇刚才没有看到璋儿,也不是对璋儿生气。”
李璋脑袋没敢抬,却偏着眼睛偷瞄她一眼,像是在判断李凤宁到底有没有说实话一样。
“真的。”李凤宁凑近过去点,低下头与她平视,“所以璋儿不要生母皇的气好不好?”
李璋眨了眨眼,摇摇头对着李凤宁甜甜一笑。
明明跟李珪是一胎里出来的,李凤宁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能整天嘻嘻哈哈,妹妹却纤细敏感。要说儿子像爹的话,李凤宁从来不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绵软过。
“母皇是不是饿了?”李璋突然问。
这句话是哪儿飞来的?
紧接着李璋就把这个灌输给她这个想法的罪魁祸首给供了出来,“父君饿了就要生气的。”
这个随儿……
李凤宁才想皱眉的,抬眼却看到李璋的脸。
四岁的孩子,有一双单纯又清澈的眼睛。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虽然眉头微微皱着,那也仅仅是不解,丝毫看不出半点阴霾和复杂。
李凤宁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件其实她根本没想过要做的事。
把她的女儿搂进怀里。
“诶——”显然有点惊讶的李璋在最初的呆愣之后手脚扑腾了几下,却只得到李凤宁抱她更紧的结果时,小声在她耳边说,“母皇,璋儿不是小孩子了……”
软软嫩嫩的嗓音里有着一点抱怨,可只要李凤宁不放手,李璋也就乖乖地任她抱着。
单薄的衣服无法阻隔孩童略微高出一点的体温。随儿自御医说幼儿不适合用香之后就停了所有熏香,但是李璋用的澡豆显然还是同一种。
一丝一缕的,心底的阴冷就被这带着熟悉香味的温暖给浸润,最后消散无形。
“是谁对着母皇哭,说母皇不对她笑,也不喜欢抱她的?”李凤宁只觉得浑身轻松起来,突然有了逗孩子的心情,“嗯?”
“但是,但是璋儿……”
“你活到一百岁也还是母皇的孩子,”李凤宁勾了下嘴角,“但是你要是到了七……”李凤宁一顿,“等你比母皇高的时候,母皇才会承认你是大孩子了。”
一直被李凤宁认为纤细温软的孩子狡黠一笑,突然站了起来,然后扬着脖子,“璋儿已经比母皇高了!”
李凤宁半躺半倚着,李璋站起来当然会比她高。李凤宁眉头一压,“小坏蛋,你耍赖?”说着就挠她痒。
李璋尖笑一声,拼命躲来躲却也躲不过她亲娘的魔爪,只能大声叫帮手,“端宜,端宜——”
这却叫李凤宁手下一顿。
这名叫端宜的……
她转眸看过去,侍立在地台底下,眼下正一脸犹豫要不要踏上来的不是萧端宜是谁?
他见李凤宁看过去,立刻低头行礼,“见过陛下。”
他不是在栖梧宫吗,怎么出现在李璋身边……
“咱们三殿下都向你求救了,”李凤宁刻意弯起一点唇,做出一个和煦的表情,“过来吧。”
“三殿下探望凤主之后,凤主命端宜送殿下回宫。”萧端宜也不扭捏,直接上了地台,行礼过后就跪坐到李凤宁与李璋的附近。
“小坏蛋,你去吵你父后了?”李凤宁立刻转向女儿。
“璋儿很乖的,没有吵父后。”玩得头发散乱的小女孩噘了下嘴,不乐意了。
去一趟豫州虽然听到无比糟心,肯定还会震荡朝局的消息之外,但是与女儿的关系愈发亲近却是再好没有的事。之前畏畏缩缩的孩子如今都敢这么回嘴了,到底叫李凤宁心里一片软暖。
“好好好,”李凤宁地下脑袋拿额头蹭蹭女儿的额头,“母皇说错了,璋儿是去看父后。”
小小孩儿果然好哄,一句话就喜笑颜开。
不过既然李璋都那么说了,那么萧端宜的话也就是事实了,李凤宁看向他的表情这回添上几分真实的和煦。
“陛下,”但是萧端宜的表情却很凝重,他似乎犹豫了半天之后,“端宜僭越,但是刚才那位的话听到了一句。”
李凤宁的表情顿时消失,她眨了眨眼。
虽然李凤宁的御花园的帐篷里还住着一位热爱干政的,但萧端宜并不在李凤宁可以毫无芥蒂与之谈聊政事的范围之内。这与他是男是女无关,完全是因为他仅止于侍官的身份。但是顾诚刚刚情急之下的确大声了点,此刻也不能责怪萧端宜为什么就听见了。
但是李凤宁的表情也很淡就是了。
萧端宜仿佛也知道自己让李凤宁不悦了,声音里带出几分惶恐,“端宜曾在豫州安堰住过一段时日……”他抬眼看了李凤宁,仿佛是因为紧张,说得愈发快了,“当时有人来劝说我去安堰西边的崤山安顿,听我说想以代写书信谋生后就没再出现过。”
对了。
她是陪凤后回邵边省亲途中在安堰停留,无意间遇见在街头摆摊的萧端宜。
想起萧端宜当时的落魄,又想起萧令仪隐约提起她哥境遇堪怜,李凤宁一时表情缓和许多,安抚地朝萧端宜微微点头。
“安堰那里识字的多,代写书信的生意不过勉强维持生计,所以我打听过崤山的事。”萧端宜不知道是否因为回忆起过去的事,“我听到不少人都在说崤山好,但是具体怎么个好法却没人说得上来。且……”他略一顿,“只听过有去崤山,却没见过从崤山回来的人。”
没见过……
从崤山回来的人?
李凤宁眼睛微微一眯,又看向萧端宜。
萧端宜看着李凤宁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此时正好与李凤宁四目相交,微怔之后低下头去。
李凤宁沉浸在他说的消息里,揣摩着这个“崤山”到底有何神秘之处,是否会与隐民有关,就没多想萧端宜的反应。她只道:“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
“安堰就在河边,本以为会是个富庶的地方。”李凤宁这句问话显然鼓励了萧端宜,他开始努力回忆,“可到那里之后,却发现根本没有我想得那么好。米面铺子里多是些陈货,价钱却跟宁城的新米一样。衣料、吃食也都很简单,街上也没有什么大铺子。但是……”萧端宜瞧见李凤宁简直黑如锅底的脸色微怔,停了下来。
“但是,什么?”心情不佳自然是因为说话的内容,而不是说话的人。
萧端宜这一停,李凤宁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好看,稍稍缓和一点。
“但是,用银子来会账的却很多。”萧端宜眉头微蹙,然后看向李凤宁。
……银?
一两纹银能换一千个铜钱。寻常一斗黍米也就七八文钱,而买那几十几百两的金银器物用的又多是银票,所以买卖东西花用银子的其实比较少。
安堰那个地方,连像样的大铺子都没,却多用银子来会账。这……
李凤宁瞧了眼萧端宜,轻赞一句,“萧家子果然不寻常。”
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介公子却能瞧出这其中的不妥,果然也就是世家大族才能教养出这样的儿子来,所以李凤宁这句话赞得倒是真心诚意。
只是萧端宜微怔之后,眼眸微微一亮,唇角仿佛要翘起的,却只轻轻答道:“陛下谬赞。”
第358章 王子见荷池
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或许是从他有记忆开始,多西珲就盼望自己能过上普通的日子。
虽然他从来不能理解,为什么袖口多上一圈花边就能让他的兄弟那么高兴,但是却不妨碍他羡慕那种简单的快乐。他想要不用担心有人因为心情不好就抽他鞭子,想要不用担心他会在深夜被人拖出帐篷扔到草原上,想要他的妹妹和他的孩子可以不懂勾心斗角。
细数下来,其实他应该已经都得到了不是吗?
多西珲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他可以从凌晨吃到天亮,还可以从白天睡到晚上。快要两岁的女儿好像把“睡觉”忘在了他肚子里,打出生开始起就活泼得叫人头疼。
所以现在他除了实在闲得慌之外,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吧?
“王子,您要坐一会吗?”
文孙氏原是凤太后身边的宫侍。因到了年纪放出去之后养过好几胎,如今特地被他的女人请进来跟在他身边。多西珲虽觉得他那种通身绵软的风格跟羊皮帐子格格不入,却到底也渐渐喜欢上他的缜密和悉心,出出入入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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