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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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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陛下原是讨凤太后喜欢,把那孩子送颐安殿中陪伴侍奉。”侍御史一脸不疑有他,细细说了打听来的事,“也不知那孩子怎么得了凤太后的青眼,月半功夫竟然哄得陛下都要封他才行。”
御史中丞跟着恼恨起来,“那个魅主惑上的殷家——”只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她想起来了,表情阴晴不定起来。
“中丞?”侍御史瞧着奇怪,不由轻轻唤她一声。
“据说,”虽然偌大屋子只两个,暮夏时节房门开得老大,四下里一览无遗绝对不愁有人偷听,御史中丞却仍然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据说那位,真是陛下亲生的……”
侍御史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不能吧?大殿下可是姓殷的,如果真是陛下的孩子,管叫生父是谁,总不能跟着别人姓……”
“这你就不知道了。”御史中丞下意识朝四下里看看,声音压得更轻,几如耳语,“据说那孩子实际上得算小一个月,他其实是在睿成皇帝丧期里有的。”
“什么——”侍御史瞪大了眼睛,“难道是陛下,陛下她当年……那可是睿成皇帝刚刚驾崩没几日的时候,陛下她再……也不能……”
“谁说不是呢。”御史中丞叹气,“本来当年也是有人信有人不信的,可这几年陛下旁的还好,对这孩子却宠得不像样子,也实在是……”
“但,但既然养在殷家,现在怎么又想到要册封?”侍御史一脸不解,“平日满宫上下都称呼‘大殿下’已经足以让人诟病了,不过都当不知道罢了,如今这个……只怕睁眼瞎子也要装不下去了。”
御史中丞不语,却同样面色沉重。
“中丞,”侍御史猛地抬起头来,表情异常肃穆,她后退了一步,朝御史中丞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请恕下官无礼,臣要去叩阍。”
御史中丞听她说“叩阍”,悚然一惊,抬头看着她。
“自来天下便是李氏天下。”侍御史面色沉重,“故爵、位向只封李氏诸人。陛下虽为私情却动摇国之根本。长此以往,赤月危矣,国不成国。”她抬起头直视着御史中丞,“故,下官请叩阍,若回不来……还请中丞大人见谅。”
侍御史说的“回不来”,大约也只有一个意思了。
御史中丞起先的惊悚愕然在她的叙述中渐渐平静下来,她目露坚定,语声沉稳,“本官与你同去!”
第365章 多西珲诞女
软舆的门帘被宫侍放下来的刹那,芮氏绷直的背脊一松,朝后倚进绵软的靠垫里。
也不知尚撵监那里下了什么功夫,他背后的垫子竟是凉的,暮夏时节本就还没到凉快的时候,这一坐下叫他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怪不得,他的妻主心心念念都是那张御座呢。
软舆轻轻起伏,仿佛就把身体里他企图深深掩藏起来的疲惫给摇了出来。虽然不至于困倦,芮氏却忍不住对着墨色窗纱之外的景色发起怔来。
皇家真是不一样的。
就像诚郡王那样,其实她的好色已经是安阳城内人尽皆知的秘密。可她这样的人却无论府内府外都给予诚郡王君该有的尊重。她没有庶出的女儿,甚至连有分位的侧君都没有。
对了,还有李贤。
连家当年不过一介凤阁学士,与太女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可李贤当年却甚至不惜忤逆母亲,也要把连氏迎娶为正君。但是这样浓烈到让旁人都忍不住屏息的爱情在现实面前却像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太女甚至没等正君从丧女之痛里恢复就纳了好几个回去,转年就有了庶女李安。
举朝上下提起诚郡王,都说她好色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癖好”,说当年太女“不因私情而断承嗣”。这些事或许从大局来看是正确的,但是有没有人想过……
“郡君,到了。”软舆轻轻一荡,仿佛并不比行走时晃得更厉害就已经停了下来。
芮氏一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慢吞吞地起身,然后走下了软舆。再然后,他因为陡然炽烈起来的阳光,也因为眼前的景色而眯了一下眼。
起伏的山坡上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帐篷,乍一眼就仿佛到了草原上一样。
“郡君。”迎面而来的宫侍不仅长着草原人的脸,穿着草原的衣裳,甚至开口说话时都带着一股卷不过舌头来的草原风味,“您来看王子吗?”
“王子诞育五皇女,”芮氏抿唇微笑,“自然是要来贺一贺的。”
诞育显然是一个太文雅的词,因为对面的宫侍呆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如梦初醒似的来了句,“辛苦您大热的天气还要过来,您请帐篷里坐。”
规矩虽然教不会,虽然以帐篷主人如今不尴不尬的地位,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教规矩,到底态度却自然热情,所以芮氏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应了声,便跟着宫侍朝最大的帐篷那里走去。
“……胡闹!”
然后还没有跨进去,芮氏便听见里头一道提高了嗓门的女声,不由脚下一顿。
虽说没个正经名分,可这里到底是后宫。能进到这里的女人自然不做他想,也于是芮氏在踏进帐篷里之后,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就先低头屈膝行礼,“安郡王府芮氏,见过陛下。”
帐篷里陡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声,“郡君请起。”
“郡君”呢。
在抬起头的刹那,芮氏不由想起从前。
这位还没登基之前,见面从来都是叫他们姐夫的。而现下,楚王君与诚郡王君那里她还是照旧,唯独他这里却改成了“郡君”。
真是亲疏立判。
芮氏抬眼,首先朝床榻那里看去。
三日前多西珲诞下五皇女,如今自然还在床上躺着。有人侍候自然不虞杂乱,不过多西珲到底刚刚生产完,不仅脸色发白,神情看上去也十分委顿,不若之前精神了。
看来他这回胎位不正,伤了身体的“传闻”是真的了。
芮氏虽然仔细打量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浅笑道:“王子又为陛下添位皇女,正是大喜事。”然后他自自然然地转向当今皇帝,开口恭贺:“陛下大喜。”
只是……
皇帝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芮氏差点没忍住想要挑眉的。
听刚才那声就觉得不像心平气和的,如今瞧这位的脸色,果然是真恼上了。只多西珲再有什么不对,如今是才刚生产完,寻常总要多担待些的,更何况……
芮氏好容易才忍住转头四下打量的冲动。
要知道,这帐子里的陈设用具可不止是一个“不差”。据安郡王府的门人细查过回禀,大底可以叫“天南海北搜尽奇珍只为一人”了。
能摆出这般阵仗的,说她没把他放心里,只怕是傻子都不信。
那现在这是……
多西珲说:“郡君有心了。”
芮氏瞧着多西珲扬声叫人备茶搬椅子,看着挺寻常的,再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目光硬生生避过李凤宁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副绝不低头认错的样子。
倒弄得芮氏尴尬起来。
床上那个有底气到甚至敢无视皇帝,他可不敢做这么大不敬的事。正寻思着是不是该劝上几句的时候,反倒是被撂在一边的皇帝待不下去了。她冷硬地来一句,“朕前头还有事。”就一甩袖子走了。
她这一走,不过才转头的功夫,多西珲一双眼睛就粘到了她身上,适才那点硬拧着的倔强也淡了下去,瞧着愈发苍白孱弱了。
芮氏一时心软,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低声劝道:“你跟她生什么气?”
芮氏最初接近多西珲,是为了想通过他来向皇帝求情,好让安郡王的“失心疯”能早日“痊愈”。许是因为同样都是马背上长大,这一来二去的,倒是叫芮氏真与多西珲相处出几分亲近来,也于是说这话的时候,芮氏的确是出自真心想要劝他。
“说过的话又反悔。”平时瞧着硬气的多西珲,此刻竟是有些失魂落魄,“她……”
芮氏心里一跳。
“说过的话”……“反悔”?
照芮氏看来,多西珲能怀上第二胎,说一句“盛宠”就绝不为过。而这个从皇宫整体来看根本就是不伦不类的帐子,也足以证明他生活上的优渥。女儿都有两个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身份”了。
“你是两位皇女的生父,”芮氏面上摆出劝说的样子,实际上却仔细打量多西珲的表情,“再有什么事,好好求一求,陛下总会应的。现在不应,许是……许是有什么难处呢?”
“是啊,小五都生下来了。”多西珲低下头去,“小五都生下来了啊,她却还是……”
芮氏仔细揣摩他的话,心下对自己的猜测已经坚定到了□□分。
对,如果不是想要个分位,多西珲还能求什么?
但是,皇家本就不同。
芮氏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看着多西珲的目光不由得带上几分怜悯。
李凤宁能宠爱多西珲,能让他生孩子,能给他造出这样的帐篷,但是她却不能给他一个名分。因为还不知道凤后这一胎是不是女儿,甚至即便是女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时候,将一个有女儿的驲落王子纳入后宫,或许会让赤月的御座落到一个有一半驲落血脉的人身上。
所以李凤宁不可以,或者说不可能在后宫给多西珲一个位置。
即便芮氏是个男人,他觉得他也能理解李凤宁的做法。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焦虑,甚至能想象她的犹豫不决和痛苦煎熬。
但,这个决定从大局来看是正确的。
所以从来都比任何人都更像睿成皇帝的李凤宁,是绝对不会点头答应的。
但是,她们有没有想过……
芮氏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他轻拍了一下多西珲的手,“只是旁的事情我能劝你退一步,名分却是要争一争的。”他略顿,“就算不为了你,也为了你的两个女儿。”
父亲如果并非后宫君侍,孩子自然也算不得皇家贵胄。那将来又该如何封王,如何开府?
芮氏这么一说,果然见多西珲表情冷了下来。
他肯定是明白自己的意思,驲落的监国王子可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称呼。
“郡君……”然后就见多西珲开口,声音虽轻,语调却坚定,“可以帮我?”
这句话入耳的刹那,芮氏真是想长长地舒一口气。
大半年了。
他时常与这个小他一半年纪的男人往来,做着知心“连襟”,总算是等来这句话了。
所以当他开口回应时,忍不住就带出了点轻松。
“这是当然。”
第366章 颐安殿微澜
“……拦着别人,”宫墙角落里传来一阵低语。“不过就是因为之前侍奉过太主,瞧他耀武扬威的……”
手里拿着茶罐的碧钏沿着台阶而上的脚步一顿,朝那里瞥了一眼。
“呸,都已经出去了,还回来……”
这是在说他了?
碧钏笑了笑,却不怎么放在心上。
照外头那些算法,内坊局其实该叫皇仆世家。碧钏进宫就直接划去东宫,后来一路跟着连氏挪到栖梧宫,一路侍奉凤太后十多年,真比自家血亲还亲近些。所以他虽然都已经出了宫,在妻主得了阪泉镇的差事鲜少在家时又起了回来的念头就不是多奇怪的事。至于凤太后瞧在昔日情分上一口答应下来,就更不奇怪了。
进门转左,去茶房里指点着小幺儿去寻凤太后喜欢的茶具,再自己动手用滚水沏茶,摸着杯子直到水温堪堪比能入口再略热两分的时候,碧钏托起茶盘朝正室里走去。
进屋,沿着墙根先走到凤太后连氏身边敬了茶,然后才继续端着托盘走到下首那位客人那里,低低地说了一声“郎君请用茶”。
衣着相当华丽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在听到这一声之后仿佛受惊一般猛地转过视线瞪着碧钏,好一瞬才缓过来,拉起一抹僵硬的笑,“……碧钏,你回到父后身边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一股子浓厚的尴尬意味。
不过碧钏在连氏身边多年,早就练了出来,闻言只屈了下膝,笑道:“太主心软,才叫我这种死皮赖脸的得意了。”
碧钏这话固然是有些故意贬低自己,不过出嫁男人还能进宫做奉侍,到底也不算假话了。虽然他的本意只是玩笑一句,更多只是玩笑。因为这位刚刚被他称为“郎君”的男人不仅是凤太后庶女的侧君,还是凤太后的亲甥儿,在这个颐安殿里怎么算都不是“外人”的存在。
但是这位同样姓连的郎君闻言却是一僵,随后表情十分地不自在。
……咦?
碧钏忍不住眨了下眼。
这位虽说是连凤太后亲姐姐的儿子,却是通房出的庶子。因此逢年过节时,正君带进宫来拜见舅舅的孩子里就不可能会有他。不过他成为先帝唯一皇女李安殿下的侧室后,几乎一下子就与凤太后亲近起来。在碧钏看来,虽然或许要归功于血缘带来的亲近,但是这位小连氏也的确是个明白人。
但是这个明白人现下这是……
虽然一肚子的疑问,碧钏却仍然一脸没事人样地再度屈膝,然后回到凤太后身边侍立。
“父后,殿下她是母皇唯一的……”在静默了好一会之后,小连氏突然之间高声说了那么一句。
但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凤太后便是一声喝止,“够了!”
虽然碧钏其实更该为小连氏说话的内容而惊讶的,但是首先冒出来的,居然是那句称呼的违和感。
“父后”……
对了,其实当今世上能称呼凤太后连氏为父的,其实只有一个人。但是现在满宫上下,在今上与凤后的“父后”里,在几位小皇子小皇女的“祖父”之后,还有谁会记得这件事?
“郡王有郡王的职责。”连氏的语气至少在碧钏听来已经十分不好了,“不因为她是谁的女儿,就该把她当什么一样地贡着。”
这话,还真就是那么说的。碧钏心里却默默地赞同着。
敦郡王在阪泉当个县令听上去是委屈了,可主理阪泉那地方的范聿不仅是个实打实的能人,还是陛下的心腹近臣。在碧钏看来,根本就是“干活有人去,好处她来拿”,何况就算陛下一时想不到,范贵君也不会亏待了他的母父和姐姐一家,吃穿住用必然都是极好的。这种除了点虚名什么都有的好事,放到外头去怕不抢破脑袋,这里居然还有个不知足的?
碧钏仗着自己站得靠后,没人会注意到他的表情,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一脸惊奇。
这还不是敦郡王正君呢,心就已经大了嘛。
屋里,理所当然又是一阵死静。
不过碧钏前头那句话还真是没说错,凤太后见小连氏一副脸上挂不住的样子,不由得软和了语气,“我也知道郡王素来就好息事宁人,若是真有人怠慢,你只管叫她去跟凤宁说。”
这话听着……
不知道旁人是不是能品出味来,至少碧钏是觉得实在太明显不过了。
他又抬头看向小连氏。
分开说还不觉得,这一个称“郡王”,一个叫“凤宁”,聋子也该知道在凤太后心里谁才是真正亲近的那个了吧?
一时间碧钏都觉得微妙起来。
他家主子对那位“先帝唯一皇女”,可是从来都不喜欢的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碧钏眼珠一转,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凤太后。
他如今也嫁人了,自然比过去更能体会凤太后当年的心情。自己的孩子尸骨未寒,妻主就与旁人生下庶女来。换了是碧钏,大约掐死那孩子的心都有,但凤太后却恪尽嫡父之责。既然他的关爱从来都不是出自于本意,在她已经娶了侧君封了郡王的现在,还在要求更多来自于凤太后的关怀与优待就未免可笑了。
敦郡王侧君颓然丧气着,连声音都弱了下去。他默默地端起整间皇宫里也不过三套的青瓷茶杯,食不知味地啜饮起其实一年也不过才十来斤的御茶。
今上的后宫几乎就是空的,因此也没个低位侍君能时常陪在凤太后身边凑趣说话。也于是碰到这种尴尬场面,圆场缓颊就成了碧钏这等近身奉侍的责任。
“殿下也是思念您了才想回安阳。”碧钏俯身,将刚才递到凤太后手边的杯子捧起来奉到他手边,“不过殿下职责在身不能随意离开阪泉,不若太主驾幸一回阪泉去瞧瞧?”碧钏说这话时只是随口,但是真说出来之后却觉得十分可行,“等天气凉快些的时候,请陛下陪您一道去一回。横竖马车大半日就到,也不很远的。”
“然后顺便把你带去,也好妇夫团聚么?”凤太后显然也不想气氛再尴尬下去,竟顺着说了。
“那是。”碧钏应得自然,既然凤太后都那么说了,那他就算他想的时候从没这个私心,也只能顺口接话,装也得装出一副印盏哪Q罢饷春玫幕幔比皇且筇魈逍舻牧恕!�
凤太后唇角一勾,露出个浅笑。小连氏也跟着笑了笑,虽然表情僵硬地就跟抽筋一样,到底屋内气氛是松缓了许多。
然后,碧钏就说了句,下一刻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割下来的话,“范贵君那里新做了一道西瓜冰酪,刚刚送过来。据说是要乘凉的用才好,碧钏去拿过来?”
碧钏的本意只是想换个安全的话题,嘴里吃着东西总不能就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了吧?
谁想凤太后还没开口,下头坐的小连氏勃然变色。之前还有点无措的,这会儿……
碧钏呆呆地看着他,差点都忘了掩饰。
简直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没人会把一道甜食恨成这样,那就是……
范贵君?
碧钏不由想起那个笑起来好似没脾气一样的年轻男人。
“你这是什么样子。”凤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小连氏死死咬紧牙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勾引殿下!”
……啊?
碧钏眨了好几下眼,也还是不能确定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范贵君勾引敦郡王?
“你胡说什么!”凤太后顿时大怒。
从来没见过凤太后如此生气的碧钏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他一个后宫贵君,不好好在宫里待着,居然三天两头地去阪泉。”小连氏表情扭曲,仿佛起了个话头之后,积压在心里的怨毒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喷泄出来,“恬不知耻地在殿下的屋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他——”
“够了!”凤太后猛地站了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拿她当宝一样?如果她不是——”
连氏说到一半,陡然停了下来。
碧钏这时已经顾不上那个只会说蠢话的小连氏,他看见凤太后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顿时唬了一跳,“太主息怒。”
“哼。”连氏拂袖而去。
而碧钏毕竟是知道连氏不是心性强硬之人,刚才又是真恼了,生怕他再有个什么,连忙一叠声地拉过身边的小宫侍吩咐去请陛下。
至于那个面色越发阴鸷的敦郡王侧君,碧钏心里恼他胡说八道,面上就带出几分不客气来,仗着他是凤太后身边得意人,直接开口赶人,“郎君请回。”说完也不待对方回应,忙不迭地跟着凤太后进去了。
第367章 梓言偶听秘
栖梧宫,内园的抄手游廊。
凤后居所不仅要顾及处理宫务的需要,还要彰显皇帝正君的身份地位,因此就连宫内配的园子也相当宽敞。旁的殿室里能放下一套石头桌椅算不错了,这里不止放了两人高的假山,还挖了个足有三尺深的小池子,养了好些金鱼在里头。
梓言因之前有挑唆范贵君与凤后不和之嫌,被李凤宁一道圣旨罚来栖梧宫“为宫侍们讲解宫中官职”,他好不容易寻着机会与李凤宁说了几句话,就快要哄到李凤宁原谅他的时候,谁想打横里冒出个萧端宜,生生坏了他的好事。
梓言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踱步。
所谓侍笔,就是皇帝手里一支会喘气的活笔。除了皇帝之外再不能与任何人单独相处,因此在银阙殿里的时候,他身后时刻都会跟着两个侍卫。只栖梧宫是后宫,他自然不好堂而皇之地把女人带进来,又不想用这里的宫侍,所以进进出出就只好独来独往。
园子后头的墙外,伸进来半树茂密的枝叶。
梓言抬头怔怔地看了会,忍不住转身看向背后。
假山与游廊融合在一起,就在扶栏上方特意磨平了一大块。
梓言默默地坐到了比旁的地方要宽出几倍的扶栏上,身体微微后仰,正好靠到磨平的假山上。
他甚至不用特意抬起头,只要向上看,就能看到那半树现在还是绿色的枫叶。
夏日晒不到太阳,秋天却正好看枫叶。
梓言不由自主地弯起唇,却笑得十分落寞寂寥。
所以他才不想待在这里。
梓言下意识抚摸着因为光滑所有更加沁凉的山石。
不过其实,他这个已经该叫贪心不足了吧?
一介无足轻重的侍宠,郎君没有磋磨已经是万幸了,他居然还敢瞧人家妇夫恩爱扎眼刺心,放到外头人家大约也就是一顿板子下去直接归西的份了。也就是凤未竟才那么好性子,如果李凤宁当年娶的是萧端宜……
想起这个人,梓言就表情一凝,眉头微皱。
不过……
“在驱蚊香袋里藏了丁香,有意害凤后孕吐”这种罪名虽然撇清起来并不困难,事实上不止李凤宁,就连凤未竟都一点没有怪罪他,但是平白无故被人陷害一回实在不是什么叫人高兴的事。
梓言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主殿方向,虽然看到的只是假山。
怎生想个办法,把他赶出宫去?
但是只萧端宜一个倒是不怕。什么私通、谗言、泄密,在这皇宫里想要陷害一个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只外头那个萧令仪却叫人头疼。
梓言在宣政殿日久,过手文书多了自然也能渐渐品出点味道来。萧令仪为人和才能并不见得如何出色,只那点忠心和家世十分难得。何况她自李凤宁还单身只影的时候就跟着她,情分自然也是有的。说起来萧令仪虽还称不上玉瓶,到底也好叫个官窑瓷碗,如果为了打老鼠顺便把瓷碗也给砸了,就怕李凤宁会不高兴。
能代替萧令仪的成百上千,但是能同时抵上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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