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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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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萧端宜这么一副见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凤宁利索地把衣衫整好,便要朝外走。
梓言本是想来求李凤宁让他回银阙宫去的,只是现下显然也不是继续说下去的好时机,只得与屋内其他宫侍一样低下头,行礼恭送李凤宁离去。
然后,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眼角余光抓住一丝冷冽。
那个尾随李凤宁而去的萧端宜,乘着梓言低头的时候,用一种嫌恶的仿佛看着什么脏东西的目光看着他。
梓言眉头一蹙。
这人……
不喜欢他的比比皆是。这种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的目光,梓言从来就没少见过。但问题在于,萧端宜这人与他面对面时从来都表现得十分有礼。
甚至总有点刻意交好的味道。
梓言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是凤后的近身之人,与他这个皇帝的侍笔交好也算是分内之事。虽然并不排除他只是想利用梓言的身份,其实内心一直就很看不起他。但是能把自己的情绪藏得那么好……
对了。
说起来,萧家是名门。萧端宜应该是能分辨出不少香料的味道吧?
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凤后闻不得丁香的味道。但是为什么那天他明明知道梓言身上挂着驱蚊的香包,却从来没有想起来要提醒他?
是单纯地忘了,还是……
梓言瞧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睛眯了起来。
第361章 清容知世事
李凤宁离了那间配室后,直接就去了栖梧宫的书房。
出于那一点不好宣之于口的担忧,李凤宁异常珍惜起与凤未竟相处的每一刻。非要与朝臣商议的大事自然还在原来的地方,但那些只要批阅的奏折与文书就可以直接送到栖梧宫里来看。
比起银阙宫,自然还是这里的书房离凤未竟近。
只是省了这点功夫,李凤宁到底是不愿意怠惰疏忽政事的,因此虽在栖梧宫里洗漱一番,心里还是挂念着前朝政事,想要把奏折批阅完了再去陪凤未竟。于是当她踏入书房,看见那里一道如今总算是不那么纤细的人影时,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停了下来。
凤未竟自己就是看书就多,因此栖梧宫的书房也改得十分亮堂。夏日午后的光虽不像冬日那样能斜进屋子里,却也能叫她看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他打哪弄来一张汉白玉台面配树根脚的桌子,瞧着野趣横生,用起来更是清凉祛燥,似乎整间屋子都不同起来。
而那个穿着一身鸦青色袍子的人,就静静地立在桌边,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一本书册。
李凤宁微眯了下眼。
日头炽烈起来之后他鲜少出门,现下又是一天照五顿那么吃,因此整张脸不仅丰润起来,还特别地白净。无腰无臀的袍子穿在别人身上臃肿,却衬得他十分飘逸出尘。在加上由那种专注而生出来的沉静安宁,直叫人一瞥之下就再也不想挪开眼睛。
李凤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在他耳边问:“在看什么?”
“诶……”凤未竟一惊,手中的书册就滑落下去掉在了书案上。他转过身,仿佛挡着什么时候将手藏在背后,然后对着李凤宁强拉起一抹干笑,“谨,谨安,你回来了?”
“你做什么坏事了?”李凤宁眼睛微眯。她欺近过去,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乘他不备把他身后藏的东西抽了过来。
“这是……”李凤宁有些诧异,她看看凤未竟再看看手里的东西,“我的杂记本子?”
因豫州那里的事纷繁复杂又耗时良久,李凤宁便把所有的细节、疑点乃至于她一闪而逝的念头全写在了一起,方便随时翻看。
“午膳之后,”凤未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仿佛有点心虚,“我想散散步的,但是外头太阳烈,他们不许我出去,就只好……”
不是为了偷看皇帝的密书而担心自己僭越,他只是在为自己没有按时午睡而偷偷溜到书房而心虚。
李凤宁眨了眨眼。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表情……
李凤宁有一瞬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谨安,你……生气了?”凤未竟的表情忐忑起来。
“清容,我的清容——”下一瞬,李凤宁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谨安?”凤未竟下意识回手揽住她的脑袋,声音里却止不住地透出一点奇怪。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娶到手的夫君,在进宫的那天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抬起头,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今天总算是回来了。”
凤未竟眸中一闪,眉尖似是微蹙,随机放松下来,眸中带起一点柔光,浅浅笑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沉船峡那时说的话你才动的心思。”
李凤宁瞧着他,摇摇头。“其实五哥和小六提起来之前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但如果真的要算的话,”李凤宁眼眸一转,“大概是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把你记在心里了。”
“第一次?”凤未竟显然有点意外,“我的船跑了,然后向你求助?”
“不,”李凤宁不由自主地弯起唇,“是在枫林里,你傻乎乎地呆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戴帷帽的时候。”
当年去凉州的时候,因为船板漏水所以临时停靠一个废弃的野渡。李凤宁听船妇说附近有枫林,便乘着修理的功夫下船散步,然后就巧遇被船家骗上岸后遗弃的凤未竟。
“傻乎乎?”凤未竟眉头一压。
就是因为当时的他自然纯净又冒着一股呆气,才叫李凤宁愿意相信他是真的落难。如果荒郊野外陡然出现个温雅知礼的大家公子,李凤宁就算不命人直接把他拘禁起来,也绝不会让他上自己的船,更加不要说什么一路同行了。
能在一瞬间就叫李凤宁放下心防的人,举世而言也不过就是一个凤未竟而已。
“虽然傻乎乎的,却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好上百倍。”李凤宁一抿唇,抬手抚上他的脸,掌心蹭着他的肌肤,“朕越瞧就越是喜欢,到最后干脆娶回家算了。”
凤未竟脸上泛起点粉色,他眼眸已转,嗔了她一句,“呸,胡说些什么。”
“不过说起沉船峡,倒忘了我家清容‘人在家中坐,能知天下事’的能耐。”李凤宁掂了掂她的杂记本子,仿佛那只是无甚紧要的东西,“夫君看得这般入神,可有教我?”
“你……”前头听着还像是戏谑,到后来凤未竟面色却凝重起来,他目光在她手上的本子和她的脸之间游移,语气更是十分地犹豫,“真要听我说?”
李凤宁却是一怔。
她抬眸去看凤未竟,只见他神情之间居然相当认真,不由也跟着肃然起来,“嗯。”
“豫州所行税法与朝廷颁布税法不同,每年该是会少一两万的银子。”凤未竟道,“谨安你想知道的,就是这笔银子从何而出,由谁而出。”
李凤宁点了点头。
豫州如此做法的害处且不去说,至少李凤宁是绝对不会相信,有人为了填补豫州这个窟窿愿意自掏腰包十来年的。
几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谁家的家底这么厚?
“但是,”凤未竟犹豫了下,“银子其实未必是挣来的,还有一种方法,能平白生出银子来。”
这回,李凤宁结结实实地一呆。
不是挣来的?
不是挣来的,难道能跟瓜果一样从地里长……
李凤宁一震,猛然抬眼,“清容,你是说……”
“豫州或许……”
凤未竟咬了下嘴唇,声音里充满不确定。
“有个银矿。”
第362章 御书房论政
睿成皇帝下旨令萧明楼远赴燕州的时候,整间萧府都笼在一片阴云之下,她的夫君也差点哭坏了眼睛。就连她自己也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并不像萧家想象得那样坏。魏王固然无能,却是个难得的好人。她不仅没有作威作福然后把叫萧明楼担责,反而还颇多担待,叫她能够一尽本分。
所以萧明楼不久就萌生了在宁城落地生根的想法,再没多久她就刻意留心着宁城魏王府下一任主人的情况。
萧明楼抬眼朝上首看去。
她如今区区一介兵部属官,自然不可能比门下省侍中和尚书右丞更靠近御座,因此动作大些也并不十分显眼。
“顾诚进宫来对朕说,豫州是隐了民的。清容却说,豫州该是有个银矿。”年轻的皇帝一身小袖的鸦青色常服,发髻也只用了青玉镶珠的小冠,乍一眼倒像个寻常文士一般,“你们怎么看?”
萧明楼看了眼宋沃,再看看殷雪秦,见两人都不像是想要开口的样子,自己也牢牢地闭着嘴,再度垂下头去。
这两年,无论文武百官、大小朝议,萧明楼总是能感觉出一股子不知道该叫放松还是懈怠的意思来。
睿成皇帝晚年威重,再亲近的重臣也不敢在她面前如何轻松,官职略低上几级的更是连开口禀事都战战兢兢。先帝盛德皇帝在位不久且不去说她,如今这位登基后却十分温和。仿佛有人细细数过,这位自登基以来的三年多里,除却申饬过宗室贵女之外,竟从未下过重罚的旨意,便是魏王府的那个小祖宗也不过就是个“责令闭门读书”而已。
“秉正,你觉得呢?”也没比萧明楼女儿大多少的皇帝对着她浅浅一笑,点了她的名。
但是萧明楼却下意识一凛。
“萧家,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得罪我”。
当年,她的甥儿将这句话原原本本传达给她的时候,萧明楼当时心下巨震。
照理说在安阳的萧明堂才是萧氏之长,她这个在燕州做刺史的只好算分支,无论如何也代表不了“萧家”。何况自来世家势大,萧家再怎么不如之前,明面上京里总还有一个尚书。她又只是个连府都没开的皇女,怎么就敢威胁一州刺史?要知道,不论皇帝还是赤月典律,对意图染指兵权的皇室宗亲从来都是不会手软的。
所以她说这句话时,如果不是天真愚蠢到完全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就是有绝对的自信她能承担所有的后果。
当年的萧明楼选了后者。
皇帝都开了口,自然由不得萧明楼继续装哑巴。虽然现如今挂在兵部的萧明楼从官职上看与豫州发生的事并不相干,到底是曾经刺过外州的人。她下意识挺了挺背脊,起身先行礼而后道:“臣以为,隐民之说有待商榷。”她略顿,抬眼看了看李凤宁,见她看着自己,表情里未见不满的样子,便径自往下说道:“豫州府衙手握户籍册,要隐去一些百姓或许不难,却不可能很多。算上安置流民之法,至多也就是每年几千之数。”
州守代天牧民,说起来繁杂其实也就一条:令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要是百姓接连消失,州守不要说阻止不力了,即便是找不到原因,皇帝都可以叫她一家子都到凉州荒芜之地去花个十几二十年好好思考一下。
这与军队的空饷不同。
萧明楼不觉得李凤宁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她会这么问感觉有点奇怪。
“嗯。”然后御座上的那位简简单单地应了声,萧明楼不动声色地抬眼望过去,她神色淡然平常,仿佛毫不出奇。
果然。
那……
既然都知道不可能了,她又为何特意要问出来?
“银矿一说,只怕是需要查证。”正在这时,尚书右丞殷雪秦开口接了一句,“开矿所耗不少,物力财力也罢了,需用的人却不是少数。”
凤后说的话旁人不要说驳斥了,搭话茬都不太好。不过于这位到底是侄女婿,所以由她来驳了倒是最妥当。只是,这位的口气真是……
萧明楼险险忍住,差点没当场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也不在意什么御前不御前,忍不住就噌一下抬头看过去。
开矿的物力和财力不过“罢了”?那可是矿!没个……
待她看清楚殷雪秦的表情,又颓然下来。
别看京里世家凡提起殷家必取笑她们家才传了两代,盖因旁的根本就比不过。官职那些倒只是略有不如,论到钱财富庶才真真是叫人哑口无言。
跟殷家比有钱?
呵呵。
“果然堂堂殷户。”一旁的门下省侍中却显然完全不用顾虑,秉着一贯的牙尖嘴利,“与民争利得底气足。”
这是话里有话了。宋沃虽一向喜欢这么说话,对着“自己一边的人”当面夹枪带棒的却很少见。
许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回头叫令仪去打听打听。
宋沃这话一说,那边殷雪秦才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回话呢,上头的皇帝却已经一声轻斥下来,“好了,不是叫你们来说这个的。”比之前明显快且高的语声显然是有些不悦了,“既不是隐民,也不是银矿,那到底会是什么?”
萧明楼看了看宋沃,她虽仍然一脸讥诮,竟也立时就转了话题,“隐民与银矿二说虽都有不符之处,却也不无道理。”
“如此猜测总没个定论,臣以为可以倒过来想。”殷雪秦表情四平八稳,显然根本没把宋沃那几句放在心上,“豫州因何而改税制?”
倒过来想,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萧明楼的思绪被引了过去。
事出必然有因,豫州私底下改税制,首先市恩是一定的了。少交些税钱,对小民来说总是好事。
对小民来说是好事……
皇帝眼睛微眯,表情渐渐冷硬下来,显然已经明白了。
“流民。”殷雪秦给出了她的答案,声音里带着沉重。
萧明楼悚然一惊。
赤月重户籍,百姓不能轻易离开自己出生的地方。只是无论如何严格,总会有些人无法在原籍住下去,这些人一般称之为“流民”。
一般来说,如果因为天灾而背井离乡,到新的地方后只要向府衙说明,就能领到新的户籍身份,可以定居下来。
而如果流民听说豫州,是随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还是更愿意去那个“税钱缴得很少”的地方看一看?
“看来,”一片安静中,皇帝说,“豫州是真有矿山了。”
第363章 欲封小郡君
登基称帝而已,李凤宁还不至于觉得自己成了仙。因此在豫州街头听到酱铺老板说起税制之后,她就有了安排。叫她养成心腹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她可是把带去豫州的两个都留在那里暗中细查。
结果当然是有了。
虽然碍于不想打草惊蛇,打听来的消息并不深入,可蛛丝马迹攒起来也算是有了明证。
大底上,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接下来的问题却是该怎么办。
李凤宁叫侍卫远远跟着,一边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谁能相信,一个皇帝居然要用“艰辛”来形容自己的生活?
觉得她年轻莽撞,见面就要念叨她几句的人;觉得她生于臣门,于治国之道懵懂无知的人;觉得她势弱力孤,想乘着开头几年努力蹭点好处的人……
李凤宁抬眼,发现自己无意间走到东宫门口,不由微怔了一下。
也怪不得她会想念整个人生里最轻松和幸福的时光。纵然那个将她抱在怀里细细教导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李凤宁不由自主地浅浅一笑,信步走向东宫。
她没有立太女,所以东宫现在空置着,也所以……
李凤宁眨了下眼,瞧着那仿佛童年回忆再度成真了一样的场景。
东宫的门口居然有宫侍守着?
李凤宁信步跨了进去,守门的宫侍也像她儿时那样,虽然会默默屈膝行礼却并不出声,仿佛她还是那个住在这里的孩子似的。
再然后,她就看到了抄手游廊下漫步的连氏。
连氏走得很慢,乍一眼就仿佛一次极寻常的饭后消食一样,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有点不一样。照说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够格紧跟其后的都屈指可数,但是他却走在了游廊的内侧。他一边走,一边还会时不时地朝身侧看一眼过去,仿佛还一个人与他并肩同行一样。
李凤宁瞧了空荡荡的半边,心里一阵发酸。眼见着凤太后都快要走到她跟前了,才扯起笑容迎上去唤了声“父后”。
连氏身体微震,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过脸来。他表情里带着点轻微的不悦,待瞧见是李凤宁才转成无奈,“这不早不晚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凤宁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猛地朝连氏刚刚看的地方一站,挡住他的视线,“奏章看烦了,出来走走。”
连氏微一愣神,仿佛要轻叹的,但是目光流转之间仿佛终于变成平常的样子。他语声轻缓,仿佛半点不沾尘扰,“既碰上了,那就陪我走走。”
李凤宁笑应道:“就怕父后赶我回去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又起步慢慢走着。
“前头的事,”连氏语调自然,仿佛说什么极寻常的事一样,“不顺利?”
李凤宁微愕,转头去看连氏,却见他表情和语调一样自然,竟是一副早就心知肚明的模样。李凤宁对着连氏自小孺慕,从小到大许有因为不想让他担心而隐瞒的事,却再没有他问起却不能回答的话,因此只略顿了一下,她便开口回道:“政务还好,就是听话的人不多,所以我在琢磨着怎么理一理才好。”
李凤宁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能听明白的,等闲都要色变一下。
不过,凤太后连氏虽然并不是个听不明白的,却也不是个等闲人物。他只道:“那些事我懒得听。”他看了李凤宁一眼,“你要是个连御座都坐不稳的蠢货,我也不过是早点下去陪你大姐姐罢了。”
“父后……”李凤宁听到这句话,也只能对着他苦笑起来。
“那些且不去说了,”凤太后一副对前朝政事彻底没兴趣的样子,“你倒是说说,现下后宫里这样,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打算?”李凤宁一时听得云里雾里,“后宫有什么需要打算的?”
连氏瞧她那一脸呆样,恼起来抬手就在她脑门上一拍,“你夫君都有身孕了,后头那个还不给个说法?”
“后头……”李凤宁又是呆愣一会,想了想才试探道,“您是说多西珲?”
凤太后在听到李凤宁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下意识一皱眉,虽然他立刻就把情绪压了下去,反倒把脸都压成一张冷脸,“小四都会说话了,她亲爹却还是没有名分。你要真把他养在外头我就当不知道,可他现在人就在宫里!”
“父后,”李凤宁瞧着连氏真是恼了,不由赔笑,“多西珲他是……”
“是什么?”
“草原那边的习俗,其实并不讲究成婚行礼那套。”皇帝做了好几年的李凤宁,在连氏面前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娘同意,我也认了就……就行了。”
“胡闹。”连氏眉头一皱,丝毫不掩饰他的不喜。
也不知道他这声指的是李凤宁,还是驲落那边的习俗了。
“你夫君这回要生了女儿呢?”连氏表情凝重起来,“你还打算这么不清不楚着?”
李凤宁微怔,脸上本来是混合着苦笑和尴尬的表情也渐渐淡下来。“父后,”她的声音不知何时平静下来,“御医说,清容这一胎即便顺利,生下来的孩子只怕也不会健壮。”
连氏也跟着一怔,他也不知想起什么,表情跟着黯然下去。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拍了拍李凤宁扶着他的手。
“自清容有了身孕,我就一直在想。”李凤宁说,“大姐姐虽说有您在,可于手足亲情却匮乏得很。”她略顿,“您再看我,以前没人把我当回事,反倒还有个小六在。”
诚郡王与安郡王就不说了,楚王虽不会背后捅刀子,到底是出于她本人的性情,而并非与李贤有多么友爱。至于一个与她年龄相近的李端,大概是任谁都亲近不起来。她与李凤宁倒是亲近了,姐妹也只是个名义称呼,实则从来都是当女儿养的。
“你是说……”连氏迟疑了一会,倒也明白过来,“不想这么早立太女?”
“是。”李凤宁声音微沉,“即便清容生的是女儿,我也不想这么早就立太女。”
连氏压着眉,神色间十分踟蹰不定,到最后终于还是轻叹一口气,“罢了,你想明白就是。”
连氏的认同自不同于旁人,李凤宁的表情顿时拨云见日,“谢父后。”
“立不立太女到底是前朝的事,这个我不管。”连氏瞧她表情,有一瞬间似是有些无奈的,正色道:“但是你的随儿不能再这么纵着了。他要不肯生,我就替你再选几个进宫。”
“父后,”李凤宁一呆之后,顿时脸垮下来,“这个哪有……”只是连氏只脸色微微一沉,李凤宁顿时便转了方向,“生,肯定生!”
连氏这才转了颜色。
“父后,我想……”李凤宁舔了下嘴唇,“给染露册封个郡君。”
只因为染露姓殷却住在宫里,外头已经流言蜚语漫天飞。李凤宁要真是册封了他作郡君,只怕是朝热油锅里溅水,不炸了才怪。
但,这才是她的目的。
豫州大患势必要拔除,但是在动手之前,李凤宁想要试探一下朝臣的忠心。瞧瞧那些日常花团锦簇到底有几分真是为国之心,有几分只是画出来的假人皮。
不能用一些过激的手段叫人看出疑点来,于是李凤宁只能用上这种事。只是其他人那里到底好交代,唯独凤太后却实在难以越过去。
以正君之身掌了宫务几十年的人……
由不得李凤宁不心下惴惴。
“横竖清容有了身子,叫那个孩子先到我那里去住一阵也好。”谁想,凤太后竟是半点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顿时喜上眉梢。
“谢父后!”
第364章 纷纷又扰扰
“你……你说什么?”
御史中丞手一颤,沾满墨的毛笔落到案上,将写了一半的书册溅上无数墨点。
“陛下,陛下真要封那殷家小儿做郡君?”
“是。”向她禀报的侍御史一脸沉痛,仿佛这天下就要亡了一样,“凤阁那里已经乱成一团,好些人说要进谏,还有些人说要辞官。”
“陛下怎的如此,”御史中丞一脸茫然,“如此糊涂——”这消息显然对她打击太大,只见她原地一个踉跄,竟然向后跌坐下去。所幸她后头就是椅子,椅子“吱嘎”一声擦着地面发出好大声音,却总算没叫人摔到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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