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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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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马!
掌柜脸色一变。
五花马是圣人御用,而三花都是圣人恩赐,能用得起的人不是皇亲就是显贵。
所以眼前这姑娘……
“如今的谁?”一边把地上那个扶了起来,年轻姑娘朝掌柜冷笑道,“话不说完,我怎么知道该怕谁呢?”
这明显的讥讽听得掌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咬住牙,把那口气硬咽下去之后才挤出一抹怎么看都只能用扭曲来形容的笑,“您,您说笑了……”
“知道我的人都说我不爱说笑呢。”骑马的人冷嗤了一声,然后转向那个坚持不要人扶的客人,“这里正好是药铺,这位姐姐不如就让她们替你看看?正好免了你的诊金和药钱。”
“不,不用了。”虽然呲牙咧嘴,好歹是能自己站着的客人道,“刚才是我不小心。不能怪她们的。”
她这话一说,不只是掌柜,连骑马的年轻姑娘都是一脸意外。
“我自己会一点医,”然后,在掌柜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客人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们家的药材不好,浸过水的。”
“所以姐姐就是来找她们理论的?”骑马的姑娘弯起唇角。
“诶……你怎么知道?”
“这位小姐可不要听她胡说,我们仁济药铺——”
“我赶着去射试,不与你们多说了。”年轻姑娘完全不理会掌柜,她翻身上马,“这位姐姐,她们若是不肯赔你药钱,去户部金司找殷悦平,只要说李凤宁让你去的就行。”
年轻姑娘扔下话就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群围观百姓一阵低哗。鼻青脸肿的客人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她慢吞吞地回头,却见掌柜像换了个人似的居然恭敬地朝那人的背影作着揖。
这个李凤宁……
到底是谁?






第43章 偶遇 … 2
半个时辰后,与正阳大街隔邻的钱家巷。
在仁济药铺门口摔到鼻青脸肿的客人一瘸一拐地在小巷子里穿行,然后推开了巷尾一间民宅的木门。小院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洗衣服。“孟溪姑娘你回……”他抬头后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男人连忙扔下搓板和皂角,朝她走过来,“跟人打架了?要不要紧?”
额头上一道道擦伤的女人倒像没事人似的,只咧开嘴笑了笑。“齐叔,我没事。”她从怀里掏摸出几个铜板,再跟手里的纸包一起递过去,“这包药麻烦您,跟前两天一样煎法。”
“煎药有什么麻烦,顺手的事罢了。”齐叔接过纸包和铜板,“你这是出去买药了?”
“住在这里已经比客栈便宜多了,当初说好的价钱里只管两餐一宿,多出来的事情当然要另算。”孟溪说得一脸认真,随后她走到水桶边,一边撩水出来洗脸,一边说,“这不是买的,是去仁济药铺换回来的。”
“什么?”齐叔张大了嘴,一脸吃惊到不能相信的样子,“你居然真去了?”
“她们卖的药材不好当然要寻她们换去,”孟溪反而一怔,她说得一派自然平静,反倒是对齐叔的惊讶十分奇怪。
“你去跟她们讲理,然,然后她们就这么换给你了?”齐叔愈发惊讶,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药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倒也不是。”孟溪眉头一皱,“她们起先也不肯的,后来是……”
她话还没说完,里屋突然传出一道柔转丝滑的声音接口道:“有人相助了。”
小院里说话的两人一起转过头去看。
这人看着像是二十出头,刚刚及冠的样子。一张脸生得极是隽秀,而那双眼角微挑的凤眸则更加出挑。加上这人身形修长姿态文雅,只那么简简单单地在门里一站,就仿佛画中人走出来一般,直教人舍不得挪开眼。只是再细看一眼,这人不止身形消瘦,肤色更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看着就是一副久病缠身的样子。
“萧姑娘,你起来了。”齐叔一见她,下意识地就挺了挺背,连笑容也拘束了点。
“令仪你怎么知道?”孟溪奇道,“今天有个骑马的姑娘路过,她只说叫我去找户部金司一个叫殷什么的人,然后那个掌柜态度就突然一变,都不用我再说什么,就把黄芪换给我了。”
“原来她认识殷大人?”齐叔听完之后恍然,只是立刻又皱起眉,“殷大人的确是好人,但她也管不了仁济药铺啊。那个姑娘虽然好心,但是她这么一句话肯定给殷大人添麻烦了……”
“此话怎讲?”姓萧名令仪的女人朝齐叔看去。
这齐叔先前不过随口一说,此刻见两人都朝他看过来,不由卖弄起来,“两位姑娘都不是安阳人所以才不知道,这仁济药铺后头有人呢。”他略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比了个“二”的手势出来,“据说是这位。”
孟溪看着齐叔的手势,眨了眨眼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而萧令仪却是微一挑眉,显然是明白了。
“所以说殷大人再怎么好,也管不到那位头上去。”齐叔见萧令仪明白,愈发兴头,“如今只盼着那位别错怪好人,不然殷大人可就冤枉了。”说着,还似模似样地摇了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孟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学着也比了个二出来,“这又是谁?”
“毋需担心那位殷大人。”萧令仪微微一笑,然后转向孟溪,“骑马的那位还说什么?”
“对了,”孟溪想了想,“她应该是叫李凤宁。”
“是她……”萧令仪凉若丝绸的声音里渗出点点意外,“怪不得。”
“你知道她是谁?”孟溪更奇怪了。
“你不是也听说过?”萧令仪看向孟溪,“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魏王嫡女,今科所有学子的恩人。”前头句子短些还好,这会话一长,萧令仪就显得有些气息急促。只是她话里的嘲讽之意,倒是明明白白地表现了出来。
“令仪你才好些,不要站在这里了。我们进去说话。”孟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适才站在一边插嘴的齐叔不好跟进去接着闲话,便说要去熬药。而两人则进了屋子,各在桌边坐下。
科考从录名到放榜历时要一个多月,一些家中宽敞的便想到把屋子赁出去的主意。民居不比客栈周全到底便宜好多,所以大受囊中羞涩的学子欢迎。萧令仪和孟溪便租了齐叔的屋子。齐叔家里地方也不大,所以两人住的同一间屋子。
屋子的中间是一张大桌,两头各有一张床。一张附近放着很多杂物,圆规、矩尺、墨斗乃至于巴掌大的水车一类,东西虽多却放得整整齐齐。而另一头的床边东西虽然少,却是东一件西一件,加上床头的空碗,凌乱的枕头被子,看着着实有点乱。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是谁?”孟溪从桌上倒了碗半凉不热的白水出来递过去,一边说话一边又比了个二的手势出来。
“亏你心心念念的,居然连刑部尚书都不知道。”萧令仪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声音转为一片冷诮,“那位,自然就是当今楚王殿下了。”
“原来是她。”这回,连孟溪眉头也皱了起来,“我在凉州的时候就听说过她的事,她……”
“横竖你也不是想做官。”萧令仪截断了她的话,“她性子再暴心再大,也跟你没有关系。”
“不过,到安阳也有一个月了,现在还没有头绪,”孟溪被她一句话勾起心思,她肩膀一垮,“邺城地势高,花那么多年造好了沟渠水却进不来。我一直想造水车可以就可以引水入田,但是县令大人却说没有工部和户部批文,县衙根本不能造……”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萧令仪,“我用光了自己的盘缠,还害得你落进水里大病一场,连秋闱都去不了……”
“我这种身子,即便考上了又如何,不过是白白叹息。”萧令仪看着越说越沮丧的孟溪,目光一闪,“不过眼下,倒是有个机会。”
孟溪一顿,慢慢抬起头来,“机会?”
“李凤宁。”萧令仪慢慢吐出了一个名字。
“你是说,那位骑马的姑娘?”孟溪迟疑道,“她这么年轻……何况,她为什么要帮我?”
萧令仪唇角微勾。“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她说,“不如你就去魏王府求见,万一她要是肯了呢?最多也就是不让你进王府大门,白等一会罢了。”
孟溪愈发犹豫起来。
但是左思右想,的确也是没办法了。
“好。”她迟疑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我明天就去魏王府。”






第44章 府内
魏王府东苑,书房。
“饥民……”李凤宁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双眼睛盯着宋章,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冲击官仓?”
宋章看着李凤宁说:“那起人是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只把殿下置于两难境地里。”
李凤宁想了想,表情也不由跟着沉重起来。她似是完全沉浸到当时的景象里去,“罚重了不好,她们也不是心怀不轨的乱民。但是罚轻了,国法又难容。”
“可不是。”宋章一边漫声应着,一边却仔细看着李凤宁的表情,见她完全没有任何平常那种一提到李端就好似吞苍蝇似的嫌恶,不由微微一笑,“当时郡守还推脱职责,借口说请殿下同巡粮仓,然后就把抓到的饥民朝殿下面前一带。”
宋章话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呢?”李凤宁完全听住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只是追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就不知道了。”宋章却只是一笑,“我只是王府的长史。殿下与郡守交接这等大事,哪里轮得到我去跟,只是依稀听跟去的人说过些什么,‘多亏是殿下’之类的。”
李凤宁一怔之后,狐疑地看着宋章。
而宋章只是拿起茶杯小抿了口,然后还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李凤宁看她好一会,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先是放松了前倾的身体,往后一仰窝进座椅里,然后慢吞吞地来了句:“文驰今天话里藏话,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大小姐若不喜欢听这些,换些别的来说就是了。”宋章只是摆足了一副她过来品茶闲聊的样子,“横竖都是些闲话而已。”
这头李凤宁还没答话,那边书房门外有人敲了两下,她一声“进来”之后,一身藕粉色襦裙的梓言推门而入。梓言一声“凤宁”都出了口才发现书房里不止一个人,然后他竟是仿佛刚才不曾失口一样,一边福身行礼一边道:“大小姐,宋长史安好。”
宋章转过去点头致意。
只一瞬的功夫,就足够看见很多东西了。梓言穿着一件烟灰色短襦,下头配藕粉色长裙。发上一支碧玉钗,腰间宫绦上一块碧玉佩,乍一眼都是玉质柔润,想也知道不是坊间的便宜货色。
梓言本就生得明艳,如今换了良家打扮,愈发透出一股温婉端宜的味道来,只看得宋章心里暗叹一声。
四个月前,还是宋章把梓言接入府的。她是当件差事来做,却不想这男人甫一入府居然就惹出大事来。
事发之后的大半个月里,东苑居然安安静静地毫无任何反应。宋章也是听到仆妇闲话才知道这么件事。她正疑惑着李凤宁不像那么软和好欺的人,她突然动手了。
那日正逢大朝,李端前脚出了门口,李凤宁后脚也去了大理寺。大理寺的衙役才把哭爹喊娘的那个众目睽睽之下拎出大门口,李凤宁已经从宗正寺那里回来了。待到魏王从圣人那里留过午饭跨进王府大门的时候,犯事那个的家人,还有几个知情不报的帮凶,名籍都已经从王府挪去了兵部职方司的随军劳役里。
经过这一回之后,整个府邸瞬间清静不少。素日里没人把东苑放在眼里的,如今只经过门口也战战兢兢。这位大小姐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头。
李凤宁在这府里能站得住自是一件好事。只是……
宋章总之忍不住隐隐担忧。
姑且不论将来她的正君入门后如何自处,这位大小姐待梓言明显比魏王待杨氏更真心。而梓言,单凭他能拢得住李凤宁,就知道手段不差的了,再加上那张脸……
“大小姐即然忙,我便隔些日子再来叨扰。”宋章心里想些什么也不会露在脸上,见李凤宁一双眼睛就定定地粘在梓言身上,便立刻知趣地起身告辞。
李凤宁应了声,“有好东西再请你。”
这头宋章刚一踏出门口,那边梓言就朝李凤宁身边走过来。他顺手收拾了宋章留下的杯盘,然后人一转就站到了李凤宁的椅子边,长舒一口气说:“总算清净了。”
正提着茶壶替自己续茶的李凤宁闻言手一顿,似笑非笑地抬眸,“人家是这里的长史,刚刚还规规矩矩的,人家一踏出门口去就这么说?”
“谁说她了,我说的是东苑这里。”梓言一听李凤宁这话,顿时竖起一双眉毛睨她一眼,“我再没规矩也不至于对她无礼。”
“那你说的什么?”李凤宁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好笑,一边把倒满的茶杯递了过去。
“总之我是理清楚了。东苑的人,包括他们家里,都没什么不好的传闻。”梓言接过茶杯,“如今就按府里的规矩来。月钱是府里账房给的,这个不用动。就是每日餐食和四季衣裳需另补些银子弄得好些。然后每逢他们自己生辰,又或者家里有喜事的时候,用你的名义赏一份银子下去。”梓言一口饮尽茶水,“这个只是说给你听,平时我会记着去做,只别有人来磕头的时候你倒不知道就行了。只有一件,你好歹记记名字吧。别一开口‘这个谁’、‘那个谁’的。”
说起来,东苑的确少个可以支应的人。随儿还小,又兼新添了不少人口,梓言能把这事主动挑起来,真是替李凤宁省下不少功夫。李凤宁看着他这阵子日日忙进忙出,此刻见他全副心神都放在这上头的样子,只软下声音道:“别太辛苦了。”
“我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呢。”梓言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喜滋滋的表情,哪里还有半分艳伎的影子,看着倒是十足十一个新嫁夫郎的模样。
李凤宁看得微微一怔,随后浅浅笑着拉过梓言的手,“既然都收拾停当了,跟我出去逛逛?你上次说是想去新安看看的。”
梓言眼睛一亮,只是还没开口又想起别的,整个语调都沉了下去,“你最近哪有那个闲工夫,算了吧。”
李凤宁眨了眨眼,一时没说话。
说起来,她倒还真是没这个“闲工夫”。
前日她刚刚去了射试,明日又是御试,整个科考断断续续地会一直持续到中秋节之前。历年的中秋团圆宴,她是肯定列席的了。而节后不久又是她的生日。九月十一的正日子必然是在宫里,而前后几日向来会被人请来请去。之后的九月中正是放榜的时候,考不中自然没事,考中了又是一堆的应酬等着她。忙过授官一茬之后怎么都得到十月末。而无论她考得中考不中,今年她必然去求陛下让她跟着礼部学习准备冬祭。冬至与新春本没差几日,到了年后她又要开始准备冠礼的一应事宜。
这么一路想下来,中间能得个一两日空闲最多了,还真是没有那个闲工夫能去新安的。
发觉自己一时口快,许下个没法实现的空话,李凤宁歉然起来,“那个先存着,得空了再去也行。先换个别的,你想要什么?”
李凤宁一时想不起什么好东西来只能这么问。但梓言却是眼睛一眨,“是不是我要什么都行?” 
李凤宁挑起眉。
“我想要,”梓言慢慢俯身下来,凑到她耳边轻轻耳语,“春凳。”
春……
李凤宁眉尖一颤。
“……不可以?”梓言没有直起身,只是略略后退了一点,堪堪退到能看清她表情的地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漾着一点不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如何都不会错看的期待。
“什么好东西不挑,只要一张板凳?”于是李凤宁只是慢吞吞地来了句。
“不是那种春凳,是……”梓言只当她没听懂,瞬间泄气。
“我只是怕,”李凤宁抬起手,贴到他的后颈上来回抚摸着,然后她嘴角勾起一点,“送来之后你会后悔。”
梓言一呆,却是没有半点羞涩,竟是毫不掩饰他的欣喜,“凤宁你答应了?”
“这种东西何必要特地去买。”李凤宁手上一用力,梓言就顺势贴近过来,“桌子椅子之类凑合着用不就……”
“嘭”的一声,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李凤宁眉头一皱,梓言身体一僵。
“小姐,她又闯祸了,小姐……”门口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李凤宁在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瞬间没了脾气,只留下一阵浓浓的不悦,她一边慢吞吞地放下手,一边道:“随儿,你越大越没有规矩了。”
李凤宁抬眼去看。
一个随儿杵在门口看看她又看看梓言,表情一片别扭,然后哼一声扭过头去。一个梓言站在她身边,低垂着眼面无表情。
“不是有事要说吗?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李凤宁开始头疼了,“过来。”
随儿倒是乖乖听话过来了,却因为李凤宁语气不善,依旧拉长了个脸,语气硬邦邦的,“有人送信过来,是一个孟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春凳,X宫图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有扶手,比寻常椅子大点,然后专门用来那啥啥的凳子……





第45章 三处
李凤宁在穿廊里转来转去。
四块一尺见方的水磨砖被她的鞋底摩得纤尘不染,周围一群仆妇小厮几乎要维持不住低着头的姿势,她却还是在那里犹豫不决。
前头几步就是穿廊的尽头,然后只要朝右一拐,再走几步就是魏王府书房的所在地,或者说,她母亲李端在的那间屋子。
于情于理,那都是个她该常去的地方。陛下暗示她,太女明说她,就连她房里的梓言都在她耳边低声说过“好歹先把世女的名头请下来”,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她跟李端不能闹得那么僵,但她就是没法踏出那一步。
再一个多月就是她十九岁的生辰,再接下来的一年里至少有两件大事,一个冠礼一个娶亲,她都必须仰仗着李端。有陛下和太女在,这两件事必然难看不到哪里去,可亲娘如果一直挂着脸,对她的风评也无甚好处。与外间普通母女般亲密是没这个可能了,但至少时常请个安,至少见面时能说上几句话却是应该的。
宋章为了这个,都搭了好几个月的梯子了。
她时常跑到李凤宁这里,每回必翻着花样说李端的旧事,且每回必然都要把关键的部分隐去。托词一句她只是长史,不管这个之类的,还不是打着让她自己过来亲口问李端的主意?即便她自己,现下因为秋闱的六试已经过半,也不是找不到由头去见李端。
但是……
她脚下就是仿佛栓了千斤重的枷锁一样,死活迈不出那个步子去。
“大小姐来寻殿下吗?”李凤宁这头犹豫着,那边传来宋章的声音。她一副寻人的模样,自踏到门槛外就东张西望,看见李凤宁顿时眼睛一亮然后快步朝她走来。
“殿下……”李凤宁抿了下唇,“在忙?”
一瞬间,她衷心希望宋章能答个“忙”字出来,那样也就不用她杵在门口磨地砖了。
“殿下正说起您的射试呢,我也答不清几射几中,正巧大小姐自己来了。”宋章看着李凤宁,根本没想掩饰她的高兴,“我陪您进去。”
进去……
李凤宁极快地朝书房门口看了眼,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蛰了她的眼一样。
“不,不了。”她,“我只是想来禀告一声,射试那天我新交的朋友邀我出去。既然都遇见文驰了,就烦你转告一声。”
随后她也不待宋章反应,飞也似的走了。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王府长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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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宫。
“母皇就定下萧家的小子给凤儿了?”太女正君连氏坐在窗边,眉头轻皱看着他的妻主。
尚衣监的宫人正替太女试新衫,正指着袖子说太窄的太女闻言一顿,才抬起头道:“怎么,凤儿跟你说什么了?”
“你也知道那丫头最听母皇的话,她哪里会说什么。”连氏与太女多年妇夫,情分非同一般,说话自然没有顾忌,“是我觉得不太妥当。”
太女眉头一皱,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不是这个。”连氏见太女想岔了意思,连忙解释道,“当年若不是萧家没适龄的儿子,也不能是我嫁进来。她们这般的家世,配谁都配得起了。我说的是萧家小子,听说他……”太女正君迟疑了会,“身子不太好。”
“这是怎么说的?”太女猛地转过身来,声音也严肃了起来,“这消息可确实?”
“若真确实我一早就说了,哪会等到现在。”连氏说,“你也知道我身边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前些日子说起各家的孩子,就有人依稀想起当年萧家小子说是去燕州养病的。”
“魏王她见过萧家人,是她说萧家的家教好,母皇才定下来的。”太女说着说着,也不确定了。
“她见的那些都是女人,谁能把客人朝后院里男儿家的闺房里带。”连氏冷下脸,丝毫不掩饰他对魏王的不喜,“再说燕州萧家只是旁支,与京里这家都快出五服了。”
“没出五服,前两天母皇刚跟我提过,他跟燕州萧家的孩子是从堂姐弟。”太女顺口说道,然后语调一转,“那要怎么办?若是在京里,你还能叫来看看,燕州这个山长水远的。”
婚嫁乃是头等大事,所以按着家世人品筛选下来之后,总也要去见见本人才好。女人那头容易,男家的母姨姐妹随便哪里一撞就是。倒是男人这头要略费些周折,高门大户之间多是请与两家均有关联的人家,借着吃酒看戏的由头偷偷见上一面。而到了太女正君这里则更是方便,他只要一开口,谁家的主夫郎君都得带着儿子过来“陪说话”。就像他曾经跟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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