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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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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就像他曾经跟李凤宁说好的,让她偷看一眼也不是难事。
可如今这萧氏远在燕州,也没个让人千里迢迢进京,就只为太女正君想看一眼的道理。如果皇帝下旨赐婚,他倒是非进京不可了,但那时候就太迟了。
“这事,也不能随便跟母皇说。”太女也犹豫起来。
太女这话一说,就是把萧家朝死里得罪。如果是真的总算是对李凤宁好,如果只是传闻,平白添个仇敌不算,也是毁了一门难得的好亲事。
连氏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拿出来跟太女说,现下也只能叹口气,“能有个知道底细的人就好了。”
“对了。”太女眼睛一眨,“燕州萧家的长女……萧令仪,是这个名字,她这回要考秋闱的。”
“她们家还考?”连氏十分诧异,“正四品的刺史了吧?”
“可见怪丫头不止凤儿一个。”太女笑了笑,“横竖秋闱还有阵子,结束之前我想法子把这个叫过来看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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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晴方馆。
此间题名称“馆”,却也是后宫四大正殿之一。如今用着此间的姜贵君乃是先凤后的堂弟,入宫虽晚却极得圣心。尤其近两年来,李昱年纪渐渐老迈,她虽甚少去后宫,却常常会在午后来晴方馆歇晌。
李昱虽然躺在榻上,腿上也盖着薄被,却眉头紧皱一脸郁色。
有个一身华服,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的男人轻手轻脚地在榻边坐下,替她拉了拉薄被,轻声道:“陛下即便睡不着,也闭上眼睛养养神”
“朕这几个女儿啊,真是越大越不省心。”李昱回神过来,却没有依言躺下去,只是转眸朝姜贵君看去,“瑜儿,你说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李昱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真是叫人没法答。可偏偏她是皇帝,这天下只有她不理人的道理,再没有第二个人敢当成没听见她的话。
“人大了就不比小时候。见的多了,听的多了,身边要护着的人多了,自然想要的就多了。”姜贵君只是浅笑,表情里一派自然,仿佛皇帝正与他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一样。
“老二老三老四几个一直不把太女放在眼里,她们也不想想,太女是朕立的!”李昱这话,是把自己所有的女儿都数落了个遍,“太女也是的,忌这个厌那个,那到底是她亲妹妹。成天跟乌眼鸡似的,像什么样子。”
这话,比前头一句更加不好答。
太女跟几位皇女的确是一母所出的亲姐妹,但正因为这样反而坏事。如今谁不知道她们姐妹几个人人都盯着李昱坐的那把椅子?太女不同普通皇女。人家可以熄了野心安分做人,她一旦被拉下太女的位置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另一头三个皇女也没谁又蠢又笨,不过大着几岁就被立了太女,任谁看着心里都不会服气。
“说起姐妹,太女妇夫两倒是对魏王家的凤宁一向爱护有加。”姜贵君接不了这个话头,只能提起另外一个来转移话题,“前些日子太女正君还来问过我,凤宁将要冠礼了,陛下可有透过将来会把她放到哪里。”
提起李凤宁,李昱面色一缓。她看了眼姜贵君,“是吗?”
“凤宁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姜贵君也不会说什么僭越的话,只笑道:“还记得我刚入宫那阵,她人还没桌子高,却在那里大声说将来一定要做超过她外祖母的名臣。”
李昱经由他一提,也想起当时的事来,顿时表情更软。随后她又不知想起什么,眉头微皱,“这孩子,越大就越淘气。”
“陛下若是还没决定给她什么官衔,我在想,”姜贵君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昱的表情,见她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才继续说道,“不如就把她送去太女身边?”
“让她去东宫?”李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姜贵君心下惴惴,但是开了口的话又不能不说完。“太女与诸位皇女到底大了,即便心里想着姐妹之情,也怕抹不开面子。”他小心翼翼地说,“凤宁到底小些。添个她在里头,太女与几位之间的龃龉也好转圜。”
太女与诸皇女之间根本不是“龃龉”的问题,自然也不是谁都可以转圜的。姜贵君不能当着李昱的面直说她们是想抢皇位,只能拐弯抹角。
“倒也……”李昱似是心动了。
“这原是太女正君的请托,我听着倒也不像是坏事,才敢拿到陛下面前提一提。”
“让朕,”李昱慢吞吞地说,“想一想。”






第46章 遇见
李凤宁逃也似地出了正院。
书房里头那个是她亲娘,她倒跟见鬼一样。连她自己都唾弃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法回头再进去。回自己那里当然也是不行的。话都出了口,如果她不出门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好在她临时用的理由也不算是太离谱,因为昨日的确是有信来。
想起那日,李凤宁仍然有些后怕。她不过骑马经过,不想路边的药店居然滚出个人来。总算仗着她马术不错免了一场无妄之灾,却是一时半会想忘也忘不了的。昨日那人来信道谢,并说希望能请她吃饭“聊表寸心”。李凤宁刚才一时情急,就拿出来作了理由。横竖信上留了地址,她也不回自己地方,只顺手拉个小厮叫备马,就朝大门口走去。
不多时,李凤宁就寻摸到了地头。
她倒是不意外这里地方逼仄,毕竟会计较那么点药钱的,想也知道手头不宽裕了。 她不算娇生惯养,自己也爱到处乱跑,满以为没什么能让她惊讶的,但是她走到院门口时,却结结实实地愣在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小院的门开着,所以里头的情形一览无余,也所以占据一半地面的那个巨大的沙盘瞬间就吸引了李凤宁的全部注意力。
高高的山坡地势平坦,远处似乎重峦叠嶂,近处一片城郭和田地。田地一直蔓延到山崖边,山崖下是一道深谷,那里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看着好像是一条河。
“这是……哪里?”李凤宁看得太入神,连门也没敲,直接就跨了进去。
背对着院门的人闻声回头,她一手拿着石子,一手拿着沾满绿色的毛笔,看见李凤宁先是一怔,然后就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李,李小姐!”
李凤宁一挑眉,这个语气……
她跟她有那么熟吗?
对方似乎也发现不妥,顿时就赧然起来。这人看上去也二十多岁了,脸突然就红了起来,眼神也躲闪起来,但是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她的情绪。
便是这个脾性有趣。
李凤宁也没有随便充好人管闲事的爱好。但是上回才一照面她就肯自报家门,完全是因为这人即使险死还生却还是老老实实。差点死在马蹄下的人,站起来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乘机讹诈,反而一开口就是不关店家的事。
“看孟姐姐行动如常,凤宁就放心了。”李凤宁笑眯眯地说。
这个在信里署名“孟溪”的女人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忽地一扔手里的东西,肃容之后又郑重地朝凤宁一揖到底,“多谢李小姐当日就我一命之后又仗义执言。”
李凤宁倒被她唬了一跳,连忙回礼,“孟姐姐客气了。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仗义执言什么的,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说出口能费多大力气?
而救人更无稽了。她但凡马术差上个几分,就直接变成杀人凶手了。就算为了这个,也不能让马就这么踩下去不是?
“但是我能好端端地站着,的确是多亏了李小姐。而且实不相瞒,以前虽然不至于困顿到如此地步,这些日子却是一个铜子都要掰成两半来花。”孟溪十分认真地说,“不是李小姐那日一句话,我的境况只怕更是不堪……”孟溪一脸正色,仿佛事实本就如此,又仿佛天经地义不容扭曲一样。
“你们俩有完没完?”只是孟溪话没说完,那头突然传来一道微凉的女声,轻易打断了她。
李凤宁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有个人站在了门口。这人生了一双眼角微挑的凤眸,鼻挺唇薄,端的是一副清隽迷人的模样。只是她脸色苍白,唇色淡薄,身形更是瘦削,看上去就是一副孱弱的样子。
“令仪,你怎么又起来了?”孟溪一见那人,连忙走过去,〃今早才好些。〃
名叫令仪的女人表情这才回暖了一点,虽然表情里依旧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冷淡,〃有话进来说。〃
〃请问这位是〃李凤宁显然不能跟着孟溪喊人家名字,又不见两人提起,只能自己开口问了。
孟溪着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替两人介绍,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笑道:“这位姓萧,萧令仪。她是来考秋闱的,在城门口被我撞进护城河里,丢了所有的行李,不得已才与我同住的。”
秋闱?
李凤宁不由就诧异了。
要考秋闱先过六试,就凭眼前这位的模样,她能拉得开弓?
不过诧异归诧异,她还不至于把这个露在脸上,〃萧姑娘。〃她拱了拱手。
萧令仪本来点头致意,却发现她打量的目光,表情立时就是一冷,好像李凤宁有多讨厌似的。李凤宁虽然有点诧异,到底从来没有那种逆我者亡的怪癖,人家不乐意,那就不看,她从善如流地挪开了视线,却反而招来对方讶异的目光。
这边两人已经几回目光来去,一旁站的孟溪却仿佛完全没有发现。她看看李凤宁再看看萧令仪,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如我们进去说话吧。〃
这句话自然没有人反对。
李凤宁故意落后一步,等两人先进屋子才跟了进去。屋子里头也是理所当然的狭小,倒是堆放整齐的墨斗矩尺又提醒起她来。〃孟姐姐,刚才就想问你了,〃李凤宁直视着坐在她身边的孟溪,〃外头那个,是你做的?〃
两人没有立刻说话,对看一眼。孟溪怎么听怎么都小心翼翼地问:〃李小姐觉得如何?〃
〃精巧细致,栩栩如生。〃李凤宁完全不吝惜赞美之词。
〃不是,不是这个。〃孟溪看上去有点词不达意的焦急,〃我是说,李小姐觉得那个城如何?〃
〃城?〃李凤宁怔了下。
外头院子里那个显然是半成品,而如果照李凤宁之前推测的,山崖底下是河流的话,却是有点不妙了。三岁孩童都明白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城池和天地都在高坡上,恐怕平时用水就是个难事。城里还能想法子钻井打水,田地那里钻再多洞,水也不会自己上来。
没有可以浇灌田地的水源,可不是件什么好事。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个问题要问。
〃门外的那个,是实景?〃李凤宁看着孟溪,虽然她到现在还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是这院子里头的两个,还是她看着更像是动手做的那个。
〃是。〃孟溪脸色凝重了起来,〃那是凉州的邺城。〃随后她似乎是犹豫了下,朝萧令仪看了眼,得到对方点头后,才再度转向李凤宁,〃孟溪有个不情之请。〃说完,她还站起来先朝李凤宁作了个揖。
李凤宁一挑眉,嘴角弯起一点点。
她的名声在普通人家那里可不太好听呢。想几个月前她从新安回来,渡口摆茶摊的大娘都能对他不屑一顾就可知一般。而到了宦官人家,虽然又彻底反过来,但是无论怎么看这个孟溪也不像是出身大户人家的样子。
换了寻常人,李凤宁只怕早就拂袖而去。不过这个孟溪却是有点意思。首先性子直白,其次又有外头那套功夫。这样的人能拐着弯迂回求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总之,先听听无妨。
〃孟姐姐请说。〃






第47章 花园
从孟溪和萧令仪那里回来后,李凤宁去了后花园。
近半年来,有了想不通的事她倒是更喜欢与宋章聊聊。不过月前宋章的一家大小终于来了,所以她只在白天留在王府。现下天色已暗,即便还没出府门也快了。于是李凤宁照着她的旧习,踱着步子慢吞吞走进后花园里。
现下让她犹豫不决的,当然是孟溪所求之事。
简单来说,凉州邺城地形特别。因为高踞山崖之上,所以即便崖底有条大河,日常和耕种还是非常缺水。孟溪认为水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邺城县令不知是真的无能还是假意推脱,一直没有准信。于是孟溪便自己筹措了盘缠进京另求他法。她知道李凤宁是谁,于是就对李凤宁提出请求,借阅工部所有关于水车的营造记录。
有那么一手做沙盘的手艺,李凤宁倒是不怀疑孟溪真能设计出适合邺城的水车来。而事实上,连宫内秘藏的典籍她都能随意翻看,工部的记录她甚至都不用去求陛下就能拿到手。
但,这件事她能做吗?
李凤宁脚下一顿。
魏王府既是亲王府,后花园占地非常大。花木扶疏之后是小桥流水,汇成的水池中不止养鱼还有假山,假山上还高矗着一座宽敞的凉亭。以前李凤宁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凉亭里俯瞰花园,图个视野开阔与耳根清净。但是自从目睹李鸾仪带了一群小侍在凉亭里嬉闹之后,她总有那么几分膈应,渐渐的连后花园也不来了。如今她妹妹在太学里,她下意识地就朝这里走,却在跨上台阶的第一步后,结结实实地一愣。
凉亭里有人。
金上带玉的发冠,绣着凤凰的腰带,垂下的大袖将璃裾的水晶珠子遮去一半,剩下珍珠冲牙在瓷鼓的牡丹纹上轻轻滑动。
即便一个人在花园里,她还是穿成一副能随时都御前奏对的模样。
对了,她还捧过手巾给陛下呢,却从没见过她衣衫略有不整的样子。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生病时在床边陪她,乃至于每日的晨昏定省,这些母女间最平常的事,对李凤宁来说是一片空白。李凤宁常常想,到底是她没有这些温情呢,还是说……
只是对她亲切不起来呢?
这个想法的本身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阴沉,李凤宁努力甩开这个念头,然后打算转身。
“凤宁?”但是,或许她站在这里太久了,即使侧对着她的人也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坐在凉亭里那个人转回身看着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讶然。
既然被看见了,就不能掉头走。李凤宁只是在一瞬间的犹豫后就踏上台阶,没几步后到了凉亭里。“母亲。”李凤宁低头见礼。
“刚回来?”
李端的语调,非常地平和,平和到了李凤宁觉得陌生的地步。也于是,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呆立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应道,“是,刚回来。”
“听文驰说,你去见朋友了。”李端却仿佛没有发现异常似的,她语调继续平和着,然后顺手就从桌上另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放在身边的座位前。
李凤宁眨了眨眼,看着那只空杯子。
这是,叫她坐下来的意思?
或许是李凤宁呆站着始终没有动,李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补了句,“还站着干什么?”
李凤宁只能坐了。
凉亭虽然不小,却放不下太大的桌子,一个人坐着不觉得,等李凤宁一坐下就觉得地方小了。即便她正襟危坐,双腿肌肉绷紧,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点李端的腿。
反应过来自己碰到的是什么,李凤宁顿时浑身一僵。她不想李端发现,慌不迭地抓过茶壶,本想先替李端续杯的,却因为动作过猛晃了茶水出来,弄湿了自己的衣袖。
“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李端的语气顿时就不若刚才平和了。
这个听着倒是熟悉了。
李凤宁抿了下唇,下意识抬头看向李端。
她好像,从来就没离她这么近过。
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离她有几千里远,偶尔几次“交谈”也站得极远,李凤宁突然发现,李端眼角开始有了细细的纹路。
不,不止是眼角。
还有唇角和眉心。
对了,李端与太女姐姐同岁,她们两人一人年头,一人年尾,今年都已经……
四十二岁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侵袭上来,瞬间扫平了那些熟悉的阴暗。李凤宁不由得想起陛下似乎无意,宋章肯定有意说过的话,李端在燕州并不清闲。
“皇姐总说你聪明伶俐,怎么到我面前就呆了?”李端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或许是因为她们母女间从没有过这么平和的相处,又或者只是因为震惊于那个“李端也开始见老了”的事实没有回过神来,李凤宁下意识地说:“有人求我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应。”
“什么事?”李凤宁是掩饰,李端却问得自然。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李凤宁顿时懊恼起来,但是话都说了第一句了,不见得这个时候停下来。从如何遇见孟溪,到邺城的情况,最后是她的请托,李凤宁一边说着,一边却索然无味起来,想也知道李端是个什么态度了。
但是当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李端虽然眉头皱紧,却没有立刻喝斥或者责骂她。“你,”她虽然脸色沉肃,语调还没偏到斥责那里,“是怎么想的?”
不得不说,李凤宁相当意外。
“孟溪有一手做沙盘的本事,再加上人品似乎还不错,”李凤宁道,“我想把她荐给太女姐姐。”
说实话,无论是因为陛下疼她,还是冲着她魏王嫡长女的身份,求她的人相当不少。李凤宁从不轻易答应,但偶尔也会挑拣着不相干的做些顺水人情。如今乍看上去,孟溪至少人品正直,所以在看见那个栩栩如生的沙盘时,李凤宁就想把她荐上去给太女姐姐。
“但是替她借阅记录的事,我不想做。”看着李端明显的不赞同,“邺城县令未必就是恶人,况且还有凉州太守在。”
乍听上去,造个水车的确是件有利民生的好事。但实际上,谁知道邺城的县令是为什么一直在推脱?这个孟溪即便在京师能一声不吭,但是回邺城却肯定是要做事的。她但凡来一句“魏王府大小姐都同意的”,就是直接把邺城县令架在火上烤。到时候那个县令到底是允还是不允?如果她不允,是因为邺城确实有难处做不到呢?
退一步想,只是这邺城县令怠惰,造水车的确没有任何坏处,那么凉州太守又会怎么想?邺城县令是归她管的,魏王府的封地又在燕州,两地根本不相统属。李凤宁去管邺城的事,是她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自己喜欢多管闲事,还是在传达一个陛下对凉州太守不满的讯息?
李端没有立刻开口。她看着她,眼神里闪动着一些意外,然后突然来了句,“若此人从燕州来呢?”
“……燕州?”
燕州临海,南边又是朱河,自然不会有田耕缺水的地方。
不过即使燕州有个像邺城那样的地方,李凤宁也不会伸手沾这回事。燕州不止有燕州太守,还有李端,哪里轮得到她来忧心?李凤宁但凡动一下,大概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了。
许是李凤宁的表情太过意外,李端便又解释了一句,“你总归要去燕州,如果这个孟溪说的是燕州呢?”
总归要去燕州……
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李凤宁发觉自己完全不能理解李端的意思。但是当她看着李端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表情时,又觉得自己单纯是听错了。
如果孟溪所说的地方是燕州,以及,她总归要去燕州。
燕州是魏王的封地,如果李凤宁去燕州,那么只有可能是在她继承了封地,也就是说,她承袭为魏王之后。
强烈的情绪瞬间喷涌,堵得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女姐姐和姐夫,小六,乃至于梓言,人人都在劝她尽快坐实世女的名头,但是在李凤宁看来,李端根本就是属意李鸾仪,而不想让她继承魏王。她的母亲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请封一个生父仅仅是小侍的庶女而已。毕竟世女又不是太女,何况承袭还要降格。了不起一个魏郡王而已,李端有必要殚精竭虑精挑细选十几年还定不来么?
但是如今这句话,李端的确是在暗示将会让她承袭。
她是哪里又不够上进,还是李端有什么要她做的,逼得她亲娘非得出动承继这么大的饵来诱她?
意外,惊讶,甚至酸涩和愤怒,所有的情绪纠结缠绕在一起,让李凤宁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再去看着李端。
但是李凤宁低下头的沉默显然被李端解读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一地有一地的风俗,只要还有人住在那里,就必然有解决之道。贸贸然造了水车,或许能解农田缺水,但是却也可能断人生计。”李端说,“照你所说,这水车必然耗费巨大。但是水车能不能一劳永逸,眼下却只是那个孟溪的推想。万一她错了呢?到时候府衙就必须承担后果。”
李凤宁初时不想让李端察觉自己的情绪。离李端那么近,她甚至不能咬牙切齿和握紧拳头,于是只能刻意切断自己的思绪,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放在李端的话上。而听着听着,她渐渐被吸引了过去。
“凤宁,你不是普通人。”李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明显的斥责之意,“遇事,不能想着不得罪人。”
她哪里想的是不得罪人?
反驳差点就脱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刺着她喉咙,一路扎着落进肚子里。
什么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如今姓李,就必须要顾忌着凉州太守。历来没有朝廷越过州郡直接管到县衙那里去的事。上下不分,必然会乱。
“那我再去想想。”李凤宁生怕自己一开口只能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她见李端似要再开口说话的样子,忍着气开口道,“将近晚膳,母亲想是该回去了。我回府之后直接过来,先回东苑换衣裳去了。”
李端先是一怔,随后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但是她居然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道“好”。
李凤宁巴不得她这一声,立刻起身像是有什么东西追她似的离开了后花园。






第48章 随儿
从后花园回东苑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李凤宁不说心胸豁达,至少也不是气量狭小之人,踏进苑门时她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也于是在看见那个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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