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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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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再怎么样,也还不如她亲娘。”宋沃冷笑一声。
“你胡说什么!”廉定眉头一皱,脸色很不好看,她略略压低了声音,“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她显然也知道宋沃在说什么。
“当着面我也敢这么说,怕什么。”宋沃瞟她一眼,冷笑一声,“许她这么做,还不许人说么?”
“平江……”廉定苦笑了下,“吃过亏也改不了这样的脾气,你啊。”她一边说一边摇摇头。
“我倒是听说过勾搭妹夫的,如今亲眼见一回抢女儿这种千古奇闻,还真是没白活这一辈子。”宋沃虽然语气平复两分,讥讽之意却愈发明显。
“或许陛下也是为了她好呢?”廉定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京师谁人不知魏王不喜长女?这魏王但凡请封李鸾仪做世女,隔天那位大小姐就能把整个王府都闹到底朝天。”
“就算这样……”
宋沃这边话还没说完,那头正巧中书令乔海跨进了屋子,她左右看看,“门外就听见你们的声音,在说李凤宁?”
廉定点了点头。
乔海顿时脸色一沉,却没说话。
宋沃与廉定面面相觑,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诧异,然后宋沃说:“老乔,你平时不是很多话的吗?这回怎么不说了,难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中书令管着中书省,正是撰作诏令文书的衙门。所以旁人或许被蒙在鼓里,但是中书令乔海却真有可能早就知道。
“旨意是从勤诲斋直接下的。”乔海脸色更不好看了,几乎冷哼一声,“陛下防着我们。”
她这么一说,整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昱这道圣旨里说了什么?
其一,李凤宁原是李昱的女儿,因李端无女才送给她当做长女。其二,因李端有了亲生女儿,所以李昱要把送出去的女儿要回来。
圣旨里面完全没有提到任何封赏,赐官赐爵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所以这道圣旨只能算是皇帝家的“私事”,而非天下的“公事”。也所以此刻在政事堂的三个人,或者说整个朝廷中任何一个臣子,都无从反对这道圣旨。毕竟这道圣旨李昱下了李端接了,旁人就算在背地里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也不能当面要求皇帝提出证据来证明李凤宁真是她亲生女儿。
而最后,即便御史进谏也只能揪着“帝王不可言而无信”说事。但李昱现在躺在病床上,即便哪个御史真的一时脑袋发热写了奏折,到太女那里也必然会被拦下来。
“陛下还真是疼爱太女。”静了好一会之后,还是宋沃先开了口。她悠悠地拖长了调子,“现下,只希望殷家……”
与此同时,殷府正堂。
“欺人太甚!”素常总是一副不正经模样的殷家老刘殷悦平一脸阴沉的暴怒,“这算什么?一句话就抢走凤宁?”
坐在上首的是殷悦平的母亲,如今殷家的当家人殷雪秦。她只比李昱小了几岁,虽然一头白发,人却很精神。“小声些。”她虽然也是一脸怒色,到底要沉稳许多,“平常就没个正形,现在大叫大嚷有什么用?”
“当年不是她扮着一副老实相,口口声声管祖母叫舅母,她能太太平平做上皇帝?”殷悦平依旧气愤难平,“做上皇帝没几年就开始处处打压我们家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我家的人都要抢!”
“那你想怎样?”殷雪秦中年才得了这个幼女,全家人都相当宠爱,如今见她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造反吗?”
殷悦平一噎,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如今要紧的是凤宁!”殷雪秦瞪了女儿一眼。
殷悦平一愣,表情这才冷静下来,她停了会,“……我才不信凤宁会那么没良心。”
“这孩子自小就心实,如今这道旨意下来,我只怕她会想不开。”殷雪秦道,“你去劝劝她,别让她胡思乱想。”
“这丫头八岁就敢一个人去燕州。”殷悦平想起李凤宁“辉煌”的过往就头疼,“娘,我这就去。”
“你好好跟她说,”殷雪秦叹口气,“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就在殷悦平离开殷府赶向魏王府的时候,却不知魏王府里正是一片乱。
王府里的人自是比谁都先知道圣旨的事,除了李鸾仪父女躲进西苑避不见人之外,所有的人心思活泛起来。
魏王得宠是没错,可她一来长年在燕州,二来宠她的那个皇帝如今正是病危。而如今新鲜出炉的“五殿下”却显然前途更为光明。她不止得现在圣人喜欢,连太女也对她视如己出,再加上她一个郡王的爵位应该跑不了,怎么看也比魏王要好上那么几分。况且她如果另辟府邸,从身边带些用惯了的人过去,想来魏王也不会反对。
可无论仆妇小厮们如何探头探脑,却也只能看见一脸慌张无措的梓言在魏王府正堂那里探问守门的小厮,“殿下回来了没有?殿下回来了没有?”
因为,李凤宁不见了。
第68章 自冠
安阳城外十里,幽静的小山坳里有一座坟墓。整个坟墓看上去平淡无奇,除了墓碑上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殷”字外,看来与寻常富户所用的石料与形制都无甚差异。不知底细的只怕要把这里当成寻常村野农妇的坟墓,却哪里能想到这里居然会是那位殷大人的埋骨之地。
时近黄昏,天际一抹残阳似血。
阴冷的风里更添一丝萧瑟的味道,只让最胆大的人也不敢在久留。可偏偏供桌前却盘腿坐着一个人。
李凤宁。
“外祖母,圣旨里说……”她幽幽地开口,满腔的茫然与伤心却是连秋夜寒风也遮不过去,“我不是她的孩子。”
无措从她的声音里清清楚楚地流泻出来,她停顿了好一会才能继续说下去。
“八岁那年您跟我说,燕州王府的门房人轻位低,或许就是信口胡说。后来您又说,陛下是天下之君、我的姨母,无论是臣子还是甥女,我都一定要做个招人疼的好孩子。”李凤宁说,“外祖母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李凤宁的声音颤抖起来,
“但是她们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们是怎么对我的?”轻到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里,是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情绪。
情绪转为浓烈的恨意,她咬着牙,声音几乎在喉咙里滚动,“外祖母你没有看到,李端她接旨的时候表情是多么平静自然。她到底有多讨厌我?把我一个人扔在安阳那么多年,过继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连句场面话都不肯跟我说!”
略一顿,恨意稍稍平复之后,李凤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心凉,“陛下从小疼我,我知足的,真的。我求的也只是在陛下得闲的时候与我说上几句话。这很过分吗?但是陛下一声不吭地下了这么一道圣旨……她这么做,不就是把我推到人前当靶子?”李凤宁的声音再度颤抖起来,“她疼我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把我用在这个地方?”
李凤宁深吸一口气,颤抖转变成了无法遏止的愤恨,“谁稀罕做什么皇女,谁稀罕做什么亲王世女!但我是爹爹的孩子,我是您的外孙女,而她们,只是那么几句话而已居然就要把您和殷家都从我这里抢走——”
过于激烈的情绪让她甚至无法继续说完话,也于是墓地里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没入黑暗里,就连近处的墓碑都只剩下一道黑魆魆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李凤宁没有回头。
脚步声伴着灯笼昏暗的光离她越来越近,到最后停在了她的身侧。
“小姐,你果然在这里。”一道脆嫩中带着释然的嗓音在她身边响起。然后说话那人很干脆地学着她的样子蹲坐下来,一边随手把灯笼放在一边。
李凤宁只是看着墓碑,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看他。
“小姐你在这里坐了多久?”只是说话那人显然看不懂她无声的拒绝,紧接着整个身子都倚了过来,“冷不冷?”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李凤宁的手。
李凤宁在这没遮没拦的野地里坐那么久,一双手自然冰凉一片。
那人摸过手之后又摸了摸李凤宁的脖子,然后也不待李凤宁反应,在地上蹭挪了几步整个人都扑进李凤宁的怀里。他坐到她腿上,然后在尽可能地贴住她的身体之后,他又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肩膀,一边帮她取暖似的摩着她的后背,“暖和一点没有?”
李凤宁虽然没有推拒,却也仍然没有应他。
于是那人眉头一皱。他略略朝后仰了一点,然后捧起李凤宁的脸,“小姐你再不理我,我就亲你了哦?”他一边说,一边撅起嘴作势要亲下去。
“随儿!”这一回李凤宁终于不能再无动于衷,她眉头一皱,侧脸避开了他。
能对着李凤宁这么胡闹却还能让她后退避开的,这天下也不做第二人想。而无论李凤宁的声音听上去有多不悦,只是听她开了口,少年便喜笑颜开。
“小姐我们回去吧?”随儿复又将手松松地搭在她肩上,“我饿了,而且这里好冷。”
李凤宁这才抬眼去看他。
灯笼幽暗摇曳的灯火下,十四岁少年的眼睛清澈得仿佛一泓秋水。那通透澄澈的明净仿佛天真纯然得,不会沾染上任何的忧惧怨愤。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她会来这里,但是这个孩子却轻易找到了她。
只想着这个,她的声音也不由得不软和下来,“饿了就先回去,我还想再坐一会。”
“不要。”随儿干脆地否决。
“随儿……”李凤宁轻叹一声。
“小姐为什么要伤心?”随儿脆嫩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李凤宁却是一怔。
“她待你不好,你还舍不得她?”随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有着明显的不解。
随儿显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也明白她是怎么想的。
李凤宁又是一怔,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明白……”
“她从来没有尽到做娘的责任,却总是喜欢对着你摆架子。她护着李鸾仪那样的人,但是从来都对你不好。”随儿却说得极认真,“现在不用做她的女儿,不是更好?”
随儿这是还在介意李鸾仪买通外人导致她受伤的事?
李凤宁的心里,不由得就是一松。
“殷家的两位大人,还有几位小姐公子,都不是会听旁人胡说八道的人。”随儿说得极其笃定,“就算她是皇帝,难道她说你不是君上的女儿就真不是了?”
先是在背后对着李端她来她去,后头又把李昱的圣旨称为“旁人的胡说八道”。这孩子真被她养成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了。
只是……
这些胡说八道也蛮不讲理的话,听着却实在是温暖熨帖。在这寒凉的秋夜里,仿佛一口暖酒下肚似的,令李凤宁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小姐这么厉害,自己单过不是更好?”随儿说,“在魏王府还要顾忌这个要顾忌那个,小姐搬出来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句且不是全为了她。
随儿在王府里也过得束手缚脚,只怕不喜那里的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凤宁忍不住勾了下嘴角,“换个地方好让你继续疯玩吗?”
随儿嘿嘿一笑,接着开始在她腿上扭来扭去,只为与她贴得更近。
少年的体温在这寒冷的秋夜里自然愈发明显。于是李凤宁眉头一皱,伸手箍住他的身体,“别乱动。”
而她不过微一分神,就正好被他伸长脖子一口亲在脸上。她才怔愣于随儿的举动,耳边却传来他柔软温甜的声音,“小姐别再难过了好不好?”
李凤宁再次一怔,愣愣地抬起眼,却对上一双满是在意的眸子。
这孩子……
随儿见李凤宁一双眸子就看着他,甚至眨也不眨,他再度抿唇一笑然后作势又要去亲她。
李凤宁及时回神过来,一把拧住他的脸,“干什么。”
“痛痛痛,小姐放手……”
随儿被她掐得泪光涟涟,却只敢嘴上讨饶,不会用手去拉她。
“随儿,让我起来。”
李凤宁起身后在墓边的枯树上折了一杆枯枝。随后她再度回到供桌前,而这一回她双膝着地,郑重地跪在墓前。
随儿不明所以,却老老实实地跟着跪好。
“外祖母,我现在的确很难过。您过世没多久,李端视我如敝履,迫不及待地把我赶出门。陛下全没半点疼惜我的心情,抢走我最珍贵的东西。但是如果我自怨自艾下去,您会不高兴。”李凤宁说,“您教出来的孩子,不可以一直愁云惨雾地躲着哭。就算您留给我的字条破了,凤宁依然不应该哭。”
她说完,就动手解开发带,然后粗手笨脚地把自己的头发再度束起成一个发髻。
“凤宁只愿今生恣意,再不会被人强夺去任何东西。”
李凤宁把树枝朝发髻里一插。
“凤宁自冠!”
作者有话要说:
顺便说一下冠礼。
不流行的朝代就算了,古代如果流行举行冠礼(即成年仪式)的话,一般比较隆重。父亲如果不是宗子(即继承家业的人,通常是嫡长子)还要请宗子来主持,请一大堆客人,延续两天,然后加冠的那个在当天要换三次衣服,请德高望重的人(不是亲戚的人)来讲一堆祝福的话。
行过冠礼之后,就是小孩变大人了,像什么有发言权啊,有资格出去干正经事了。虽然在现代的成人仪式就是个形式,但是古代成不成人还是区别挺大的。
本文设定背景偏唐代,基本民间不太流行冠礼。但是皇家是天下表率,神马都要做到样子足,所以李凤宁在墓地里自己插个小棍就当行过冠礼这回事,不仅仅是有点出格。
基本上属于可以把李端气到心脏病发的行为。
卷三:初鸣于燕
第69章 帝崩
勤政了几十年的皇帝突然病倒,一时间不止举朝上下,便是百姓也惶惶起来。
只是再浓烈的情绪持续久了都会麻木,而在李昱的境况时好时坏了近整个月后,即便是皇城门口的守卫也都明白,如今只怕是离帝位更迭之日不远了。
当然,这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
不过,笼罩着整个安阳内城的愁云惨雾的确是在用一种能感觉到的方式在减退。安阳的官员人数当然是整个赤月最多的,可其中的绝大部分却是到死都没有面圣的机会。新帝上任必然要宽和一阵子的,所以皇帝换人做对于她们的影响或许还不如与同僚相处不好来得大。
不过这其中却有一件事,就连流外九等的稗吏也津津乐道。
九月二十三日午后,太医署内。
太医署医工说:“哎,你说那是真的吗?”
太医署药园师正扒拉着手里的草药,闻言眉头一皱,颇有点不耐烦,“什么?”
“就是大小……不,五殿下啊!”医工说,“你说她到底是圣人的孩子,还是魏王的孩子?”
药园师瞥了眼远处正在干活的诸人,见没人留意她们偷懒才说:“谁知道。”
“我那日偷听到医正说,该是真的呢。”医工说。
药园师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你偷听到了什么?”
“我哪敢一直听下去。”医工见对方露出不屑的样子,顿时急了,“只是你想想,如果五殿下其实是魏王亲生的,哪能把她打小就扔在安阳不理呢?”
药园师略怔,“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她寻思着,“我时常听说,陛下疼她到骨子里去了。姐妹感情再好,也没个把甥女当女儿疼的,也许就是……”
“对啊!”药工差点要拍大腿了,“魏王生不出女儿来,圣人把小女儿过继给她,谁知她居然不好好教养。平时圣人还忍着,如今——”她话到一半突然停止,然后挤眉弄眼地示意。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圣人再不做些什么,只怕也没法做了。”药园师会意点头。
“其实吧,我是因为还听说了点事,才跟你说起这个的。”药工神神秘秘地靠近了药园师一点,压低声音道,“据说殷家去讨嫁妆了呢。”
药园师本有些嫌弃地看着药工,此时一听先是莫名其妙,“嫁……”然后她瞬时明白过来,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你是说魏王正君的?”
“就是。”医工回答道。
然后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同时停住了没再往下说。
如今赤月风俗,男子嫁入妻主家时必然要带上一笔嫁妆。其中能证明男子娘家的势力,不至于让人小看欺辱了去还是次要的,嫁妆主要还是为了保障日常生活的便利舒适。大件的比如拔步床、大小衣柜,小点的譬如妆奁、首饰等等,都是嫁妆里必备的东西。
嫁妆既然是给男人用的,稍有脸面些的妻主便不好随便动用。“这家人可是连夫郎的嫁妆也抢走了”,就是一句能让全家人都抬不起头来做人的狠话。正因为这样,通常情况下如果这个男人还没有对自己的嫁妆安排好就死了,那么他的嫁妆便会交给他所生的女儿,又或者作为他儿子的嫁妆带走。而万一这人一无所出,一般的做法就是把嫁妆全部还给他的娘家。
殷氏自然是有嫁妆的,原先该是在李凤宁行过冠礼之后交给她,但如今皇帝这道圣旨一下……
“这回魏王只怕是要心疼到滴血了。”两人停了好一会,药园师突然说道,“当年魏王大婚的时候,我去殷府讨过喜钱。真有人送完一抬之后,回来再担一抬继续送的。”
“如今安阳城里只要年纪大点的,谁不知道当年殷大人疼儿子?”药工说,“我那姑表弟不是在魏王府里当差么?我记得他当年说过一句话。‘那个哪是送嫁妆啊,根本就是搬家’!”
“我还听说啊……”
“你还有什么没说?”
药工低声说:“去讨嫁妆的是殷六呢。”
“她……”药园师一怔,“这下可有魏王好看的了。”
“就是。”药工说,“你不知道啊,那位殷六不止说要连拔步床都搬走,还说要跟魏王算利息呢。”
“利息?”
“你想啊,魏王正君过世不得有十五六年了?那些田庄店铺能生出多少银子来?”
“……不至于吧,连这个都算?”
“我姑表弟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药工嘿嘿假笑一声,“人家还说五殿下是不是正君亲生的,都担了这么些年的名头,所以她的花用就从里头扣了,接下来你知道怎的?”
“怎么?”
药工冷笑一声,“正君那份嫁妆,花在李鸾仪那里的才是大头。”
“不,不是吧……”药园师瞪圆眼睛,一时无语,“就算李凤宁不是她亲生,至于偏心成这样吗?何况拿她夫君的钱去养个庶女,她就不亏心?”
“真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药工嗤笑一声,随即脸色一凝,“你说这事……跟五殿下有没有关系?”
药园师沉吟一阵,“这个倒是难说。那位虽然眼里不揉沙子,可也不至于前脚出门,后头就叫人去坑魏王吧?总算也养她这么大了。”
“唉,就是不知道啊……”
药园师正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宾天了。”
“陛下……”
两人都是身体一震,脸色顿时刷白,手里的草药全落到地上。
“陛下宾天了!”
第70章 破摔
李凤宁踏进勤诲斋的时候,整间屋子一片死静。
站在御案边的太女李贤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气得不轻。与她对面而立的诚郡王李鹄一脸阴沉,目光里闪动着慑人的寒光。相较之下,楚王李麟木着脸眼神空洞。而安郡王却站在窗边,看上去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怎么都透着一股讥刺的味道。
外祖母离世的时候,整个殷府都弥漫着哀痛悲伤的气氛,她还看到过躲起来偷偷哭的仆妇小厮。相形之下,如今这间屋子里却实在找不到什么悲伤的气氛。李凤宁心里本来就五味杂陈。她一时想着李昱生前对她疼爱有加,一时又想到她为了太女牺牲自己,伤心、恼恨、怀念与失落本来就纷乱如麻,如今见这屋里几个显然不是在哀痛母亲过世,不由得心里就更复杂了。
太女面朝着门口,第一个发现李凤宁进来。她眼珠一转,见是李凤宁表情下意识就缓和了点。
而李凤宁自从明白李昱打着主意让她做太女的挡箭牌,心里就对太女也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果说恨,或许太女事先根本不知道李昱有那样的想法,但如果要说毫无芥蒂地相信太女……
就李凤宁所知,太女巴不得这一天好久了。
“凤宁见过太女。”李凤宁敛目低首,“见过三位皇姐。”
曾经的皇宫对她而言才有家的感觉,而现在……
楚王像是没听到似的,安郡王看了她一眼。只诚郡王因为之前背对着她,此刻听音回身,瞧见李凤宁的刹那先是诧异,随后眼睛一眯,像是戒备似的,但是开口时语气却异常温和,“凤宁,你也来了。”
太女经过李凤宁这一打岔,表情算是缓和了一点。虽然她开口时依旧语调僵硬,“母皇的梓宫就选清思宫,那里居前朝后宫之间……”
皇帝崩逝之后总要先停灵,办过一系列丧仪之后再入皇陵。李昱自病倒后就一直在勤诲斋,本来将这里选为梓宫更为方便,可勤诲斋是李昱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即便现在御案上还叠着一堆等待圣裁的奏章,所以李贤便说了别的地方。
“素来就没有移梓的前例!”可是太女话没说完,二皇女楚王李麟就突然低吼。也不知道太女的话哪里触动她的心思,刚才还木木呆呆的转瞬间好像仇人见面一样死瞪着太女。
“难道你想把这里当做梓宫吗?”李贤也生气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太女这是着急了呢。”三皇女李鹄在旁边阴恻恻地补了句,“只怕下一句就该说勤诲斋是母皇处理朝政的重地,处理她之外咱们姐妹几个都不能来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眼珠子就瞟向御案上一个青玉的托盘。
李凤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心里又是一闷。
那玉托盘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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