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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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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再没脾性的女人,也不能容忍自己夫郎日日想着别人。何况被窝里放其他女人的衣衫,只怕是要膈应得都房门都不肯进了。
“嫁……嫁人?”随儿呆呆的,“谁啊?”
“不就是你吗?”这下连俞氏也跟着呆了,“你跟那个孟溪!”他见随儿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你自己说喜欢的?”
“哪有。”随儿眉头一皱,一扭头,“我才不要。”
这绝不是男孩子的娇嗔羞涩。
“你那个小姐自己跟你姐姐说的。”俞氏顿时急了,“还说让你姐姐多见几回,若好就可以定下来了。否则有尚舍监盯着,整个工部出的人,建造皇女府的活什么时候轮到孟溪那么个人来做?”
俞氏就一直无法理解范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儿子送给人家做小厮。虽然范随的出身的确配不起李凤宁,俞氏也几次三番跟范聿说,情愿嫁进寻常人家做正君,也好过从一开始就矮人家一头。所以如今辗转听自家妻主说范随相中孟溪,虽觉得疑惑,倒是替范随高兴。但是现在看来,显然是出岔子了。
随儿一听是李凤宁说的,顿时脸色煞白,“小姐说……说的?”
俞氏嫁进范家近十年,看范随也跟亲弟弟没有区别。此时见他这模样,顿时心疼起来,但心疼归心疼,他又不好编谎话骗他。
随儿虽然天真娇憨,人却不傻。此时见俞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顿时身体微晃,下一瞬间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哭了呢。”俞氏连忙搂他入怀,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劝慰,“姐夫在这,有什么话都跟姐夫说。”
“小姐不要我了……”随儿靠在俞氏身上,声音脆弱得好像奄奄一息的雏鸟,“怪不得小姐走的时候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她在哪里,原来小姐不要我了……”
俞氏听着这话只觉心里发凉,再看他眼神更觉不好,偏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只能一边替他擦着眼泪一边说:“哪里是特意瞒着你……”
“小姐以前说过的,”随儿越说,声音越颤,“说我找不到比她更喜欢的人,我就可以留在她身边……我没有啊,我一直一直都最喜欢小姐……”
“她是有公务在身,出去做完正经事就回来了。”俞氏只能柔声劝他,“等她回来,你自己跟她说就好了。”
随儿却只是低垂下眼不说话。
“你这孩子……”俞氏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又把他扶着躺下,“你莫要胡思乱想。刚才药洒了,我再去煎一副,等会再过来陪你。”
随儿到底乖乖地顺势躺了下去。俞氏临走到门口时再回望一眼,却见那个少年怀抱着一件衣服蜷缩成一团,他也只能抿了抿唇掀帘而出。
俞氏走不多远,却见范聿从对面过来,该是要去看随儿,于是他快步迎了上去。范聿看他神色不好,正要开口却被俞氏抢了先,“你们之前就没人跟随儿说过孟溪的事?”
“怎么?”范聿眉头一皱,“随儿说什么了?”
“我一跟他提成亲的事,他就哭。”俞氏越说越焦急,“还说什么大小姐不要他了,那样子我看着都心里难过。”
“是吗。”范聿却不是很意外的样子,“那孩子打小就只看得见一个人,我总以为大了会好些……”
“你倒是说现在该怎么办!”俞氏不由竖起眉毛,“大小姐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没那个意思。可随儿这样子……”
“凤宁那里最无关紧要,她比阿爹还疼随儿。”范聿却毫不担心,但是转瞬又皱起眉,“只是凤宁如今的身份……”
“怎么,太女又有不好?”俞氏越说脸色越沉,“前两天不是听你说,登基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吗?”
“定倒是定了。魏王下的死命功夫,又联合起几个宗亲和重臣,一时半刻的还撑得住。”范聿说起这个表婶来,也殊无好感,“只是她登基之后,必然要靠着凤宁去压制那三位。”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俞氏一怔之后,也不由唏嘘起来。
如今她是出京了,也在外头总不能待一辈子,到时候她那三个便宜姐姐若翻起脸来,谁还管她如今多少岁?
“我原本是想赶在这前头把随儿嫁了,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范聿叹一声,朝随儿的屋子那里看了眼,“如今只怕这泥潭子是非跳不可了。”
“你去看看随儿吧,多劝劝他。”俞氏知妻主已有决断,便也不再多话,“他的药洒了,我再去煎一副。”
第91章 萧端宜
渭阳署衙里,萧端宜坐在贴近门边的末座上看着眼前一群女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中间那个身上溜。
其实那群人里,最该他关心的是萧令仪。而另外两个,一个姓齐的拾长,一个姓丁的伍长,俱是跟了谢云亭十几年的老部署。一年总要打个十七八回的照面,也算不得陌生人。
只是无论萧端宜如何明白自己该克制,该垂眸敛容摆出一副端庄宜人的模样来,他的一双眼睛却怎么都忍不住瞟那个与他最陌生的人那里。那个……
笑起来一派清爽自在的李凤宁。
“您想要去隐岛?”
该是姓齐的拾长惊呼一声,好歹拉回了萧端宜的注意。
隐岛?
萧端宜一抬。
她们之前不是在说巡河官吗?
“既然说要去,我就是最好的人选。你们不必说,就连令仪也来过渭阳好几回,只怕一去就要被认出来。”李凤宁说话时语态很是平静,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我昨日在酒楼吃饭时,小二就上来兜揽生意。当时为了多听些消息就诓骗她说我家做的是布料生意,如今寻过去说要看看地方也应该算是合情合理。”
除却萧令仪有点不甘,嘴巴张了几回却没说出句话来,另外两个人都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此似曾相识的场景,令萧端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朝那人看去,恰好那人也正转眸看过来。相比起萧端宜有一种窥探之后被抓住的窘迫,那人却眸清如水神色如常,倒仿佛与她视线相交的是个小厮佣仆一样,平平常常地就掠了过去,丝毫不入心的样子。
虽然明知对方这样子才最正常不过,萧端宜心里还是一阵别扭。偏他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沉静文雅的样子,心里却怎么都是不舒服。
萧家,乃是安阳世家。有好事者曾细数过,自赤月开国以来朝议时就没哪一天缺过姓萧的臣子,后宫之中姓萧的凤后有过三位,贵君更是几乎代代都有。萧端宜是正室嫡出,他又不像他姐姐那样需要读书上进,无论怎么想,他都该过着无忧无虑的舒心日子。
事实上却并不。
萧端宜想起自己的事,只觉胸口一股郁气翻腾,连带着脸色也不好看了。
起因,在于他周岁抓阄时发生的事。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相士陡然出现在萧宅前,留下一句“亲缘浅淡栖青梧”的批语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端宜缓缓地吸气,再慢慢地呼出去。冬日潮湿阴冷的空气,总算抚平了些许他心里的焦躁。
每每想起这句话,外人眼里俊雅守礼的萧公子就忍不住泛起最深的恶感。
神话传说凤栖梧桐,所以在以凤作为帝室象征的赤月朝里,栖梧是个不是谁都能用的字眼。何况如今皇宫里凤后虽居寝殿便名为“青梧”,这句话更加有了不容错辨的解释。
原本是还好,谁想太女正君所出的那个孩子竟然夭折了。皇帝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其他孙女,那么所以如果一语成谶,萧端宜嫁的不是太女就是某个皇女。可等他能嫁人的时候,无论太女还是皇女都必然有了正君。所以萧端宜只能是先嫁为侧室,在他的妻主登基并且正室亡故或者被废后,他才能真正地“栖青梧”。
如此解释,何止是膈应人?
先不说萧家有没有必要如此糟践儿子。只抓阄那日的确来了不少客人,那相士来得又奇异,保不住便有人会往外传。一旦落进有心人的耳里……
这萧家是在指望太女正君早点死呢,还是在表达对太女的不满?
所以在楚郡王似玩笑又似正经地说起这件事后,萧明堂就把儿子送到燕州堂妹那里去“养病”了。
“但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萧令仪目光坦荡,毫不掩饰她的忧虑和担心“如果她们看出你的身份,绝对不会放过你。”
母亲厌恶他,父亲讨厌他,否则他不会被寄养在堂姨身边,远离自己的真正的家足足有千里。这些认知在萧端宜能够理解母亲的苦衷之前,令他的整个童年都暗淡无光。所幸姨母和姨父疼他,还有个性格直爽待人热忱的萧令仪,才不至把他养成阴暗扭曲的性子。就在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处境,终于开始把燕州当成自己的家时,他遇见了那个人。
萧端宜垂眸。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谢云流的情景。那般的风姿仪态,那般的和光同尘,就仿佛皎洁的月光照进永夜的黑暗里,让他止不住地目醉神迷。而后的几年时间过得飞快。待到他笄礼之后,姨父对他说,他不能嫁去谢家。
萧端宜转眸看向离他最远的那个女人。
他要嫁的,是魏王的女儿。
或许从来就没有任性的资格,或许他心底早已有了预感,萧端宜记得那个时候他心里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感觉。他只是平静地答应下来,然后恭敬地把姨父送出了他的屋子。随后时光平平静静地像水流一样从指缝间滑走,年头谢云流娶了夫郎之后,越来越觉得整个生活都窒闷无比的他突然想去安阳看看。
城门口被人意外撞下护城河,那人既说要赔罪,正好合了萧端宜不想回萧家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他虽然不曾刻意打探,却听了满耳朵的“李凤宁”。青楼久宿不归,顶撞母亲,大闹科考试场,桩桩件件的如果发生在无关人等身上,也都要让人皱眉了,特别是在那人名叫“李凤宁”的时候,萧端宜更加不喜。
却不想,京师安阳这么大,他竟然还能偶遇她。
如果不是她自报家门,萧端宜绝不会想到她是个天家贵胄。相较于萧令仪那种夏阳般的爽朗,她身上却是一种仿佛水面春风的清爽宜人。
居然不像他想象地那么差。
不知不觉中,萧端宜总觉得松了口气。如果李凤宁跟李鸾仪一个模样,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再说,她也过了科考,总算肚子里也有点墨水。既然圣人和太女都疼她,想必今后日子也不会难过。至于小侍和伎子几个,谁家没这些侍候人呢?横竖他不嫁也得嫁,横竖他嫁了之后再受委屈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倒不如想着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而总算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总算觉得自己抚平了心绪的时候,晴天突然再起霹雳。圣人下旨说让李凤宁还宗,如今她是五皇女了。
萧端宜只觉一阵茫然。
那他呢?
先帝透过赐婚的意思,不过是因为魏王府在宁城,而她姨母也在宁城而已。如今李凤宁脱出魏王府去,再把他许过去便没了当初的作用。再加上先帝已崩,如今太女比先帝还疼宠李凤宁,这桩没来得及落在纸上的婚事……
“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那边四人似是计议已定,其他三人都看着李凤宁,“明日我再去酒楼看看。”
萧端宜也跟着看向她。
刹那间只觉身若飘萍,半天无法自主。只是无论他再怎么讨厌这种感觉,却仍然知道,接下来只怕是全在李凤宁的心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呃,无业游民了好几个月,周一终于开始上班了。因为习惯8点醒结果被迫6点三刻起床,导致我天天处于游魂状态……
等我习惯下,我会恢复更新频率的。这文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填完的。
就酱。
第92章 海路崎
万里无云的蓝天下,烟波浩渺的大海平滑如镜。冬日难得的太阳,滤走了咸腥海风里大部分的寒意。
一艘老旧的渡船摇摇晃晃地朝着已经成为一长条暗影的码头而去。除了近处一座怪石嶙峋的礁石山外,触目所及之处竟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水面。
“这就是你说的隐岛?”李凤宁脸色沉下来,几乎是厉声喝问,“你有什么企图!”
在巡河署衙里,与萧令仪以及一班巡岸衙役商量之后一致认定行文请府衙派兵剿匪并不可行。先不说这隐岛本就是燕州太守弄出来的事,即便只是普通贼寇,恶劣到了需要调兵遣将的地步也就成了地方官履历上最难看的一笔,直接从戴官帽变成吃牢饭都不无可能。
如今剩下的路,便只有渭阳自行解决。此地百姓多有被劫掠,甚至还有亲人被杀的,所以照领头的拾长与伍长说,纠集起一群青壮并非难事。但难就难在,除了贼寇之外谁也没上过那个隐岛。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了,就算萧令仪肯担那个责任领头,到底心里没底。于是李凤宁自告奋勇,打算假装成客商,用先看看地方的借口混上岛去。几个衙役虽觉不妥,却也无法可想。而萧令仪许是年轻气盛的关系,居然第一个同意了。于是李凤宁又像上一次那样,先带着十四再去酒楼,然后轻易说服了小二,约定隔日在过河的渡船上见。
上船之后,已经等在船上的小二她们引进暗仓,船行不久便要从暗门里跳了出去。待李凤宁跟着跳出舱一看,居然脚底居然只是一片舢板大小的礁石。不远处那块巨大的礁石看着还像个“岛”,可惜实在离得太远。即便熟谙水性,只怕也游不过去。
“您可是咱的大主顾。”许是地方变了的关系,小二态度陡然一变,之前在酒楼还恭敬唯诺的,此时竟隐隐带上几分不屑和嘲笑。她斜睨李凤宁一眼,才扬起一脸假笑,“小的这就去弄。”说着,她走过几步,在礁石的边沿那里蹲下去。
李凤宁心里一突,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于是转眸看了十四一眼。
向来在外人面前扮什么像什么的十四,此时却异常地紧张,那双眼睛凌厉地盯着小二。李凤宁看他右肩微沉,右手还拢在大袖子里,就知他手没离过短刀。小二只要稍微表现得奇怪点,他就会立刻用短刀刺进她的后背。
看他如此戒备,李凤宁不知为什么却是心里一松。她跨前一步,手臂擦过十四的身体。
十四微怔,猛地转眸朝她看来。李凤宁目光只朝他右手上一带,十四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脸上的表情虽然朝天真懵懂那里切了过去,握紧短刀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侧转一点身体,将右手藏在身后。
真是讽刺。
一瞬间,李凤宁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燕州太守堂堂封疆大吏,她受了朝廷的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祸国殃民的事。而眼前这个游离在律法之外的杀手,却只因为与她有约便尽职尽责。官蠹贼义,当真是让人连气都叹不出来。所以相比起燕州太守,李凤宁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十四要略微顺眼几分。
李凤宁这边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小二伸手用力一掰,只见原来她们以为是礁石的东西被翻转过来。
竟然是一艘十分粗短的小木船。
李凤宁眼睛一眯。
那船底刷成黑色,又生了许多藤壶贻贝一类东西,乍一眼看上去极像礁石,谁又会想到竟然是一艘底朝天的船?
小二似乎太经常看到别人的惊异,所以一点不觉李凤宁的表情有什么奇怪。她甚至带出点得意来,然后从船里摸出两只奇形怪状的桨,才向李凤宁二人道:“两位,请吧?”
看见这条小船,李凤宁知道终于入正题里。她一抿唇,当先跨入小船,然后一拉衣裳,十分干脆地在船上湿哒哒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二却是露出一瞬的惊异,她仿佛第一次看见李凤宁似的,又上下打量她一次才转眸看向依旧在礁石上的十四。瞬间她的眼里就浮现出几分垂涎,“别怕,船不会翻的。”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
十四先是犹豫了下,随后怯生生地朝李凤宁一看,见她没有反应才握住小二的手。
小二先时倒还寻常,只是当十四一脚踏上船的时候,抬起另一只手几乎摸到十四的臀上去。虽然她好歹忍住了,但是色眯眯的眼光却像是要扒光衣服一样在十四的臀和腿之间来回巡梭。
李凤宁眉毛一竖,却还是忍了下来。
如今都已经到了隐岛门口,虽然这小二的目光令人恶心,却不能为了这个就功亏一篑。所以李凤宁装作极不耐烦的样子用力一拉。猝不及防的十四身体猛地一歪,差点跌到船外去。李凤宁朝十四低骂一声,“笨手笨脚。”随后用一种努力压制怒气的口吻对小二说:“能走了吗?”
小二见李凤宁拉人,心虚的表情后眼中凶光一闪,似乎就要暴起。但是听李凤宁只是嫌弃自己小厮,愕然后脸色又恢复之前的样子,“坐好了么两位,现在就走。”
十四仿佛十分委屈,缩在李凤宁身边连头都不抬。
接着,小二就拿船桨朝礁石上一支,小船轻飘飘地就窜了出去。
李凤宁刚才看着仿佛只有脚底下才一片礁石,船出发了才发现不是。这片海面居然礁石遍布,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在海面以下不到一尺的地方。看小二仿佛极轻松地左支一下右划一下,小船便仿佛游鱼一样在礁石的缝隙里穿梭,但李凤宁却知道这极不简单。由她来划船的话,只怕几下子船就会撞上暗礁,破出一个大洞来。
李凤宁越看心里越沉。她朝十四看了眼,十四摇摇头。
“不是咱自夸,这里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来的。”小二见李凤宁留意便说道,声音里带着点自得,“所以您就放心吧。不要说巡河的船大,吃水比咱这小船深多了,就算换了小船和熟手,没个认路的带着练上几十回的,谁也过不了这片。”
这话正是李凤宁所想,听她再说一遍,心又是一沉。只是她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松口气的样子,“这样就好了。只是这货也靠小船运吗?也忒费功夫……”
“那哪能啊。”小二面上一片得色,“咱做生意讲的也是方便,拖上十天半个月的,谁还来光顾咱?”她话说了一长溜,却到底没说怎么运货。
李凤宁眉头一皱,却到底不想问出些引人疑窦的话,只好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将目光投在蜿蜒扭曲的水道上。
“别着急,再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第93章 跳海崖
果然一盏热茶的功夫,小舟就靠近礁石岛。
这岛远看着不觉得,贴近了才发现居然相当大。划船的小二许是为了夸耀此岛险峻,特意从峭壁最高处靠近。这峭壁几乎有十丈高,却是上凸下收的山势,山体又平滑得几无可以攀附之处,所以不要说人了,大约捉只猴子来也只有活活摔死的下场。
小二还像知道李凤宁所思所想一般,“咱这岛就是个月牙形,三面都是这样的峭壁,进出只有一个方向。”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动船桨,小舟沿着礁石岛的外围前进。
如果地形真像小二所说,那么即便可以用大船载人绕个大圈过来,却依旧无法用偷袭的法子上岛,只能从那唯一的方向进攻。隐岛上都是悍不畏死的贼寇,就算不像正规军队那样操练过,也绝不是寻常百姓可以抵得过的。
李凤宁心里越想越觉困难重重,也愈发厌恶这岛上贼寇,于是语气里就不由带了些出来,“我要看的是货仓。在这里干耗什么,还不快走。”
李凤宁虽然不像李鸾仪那样喜欢到处耍威风,到底自小在皇帝身边打转,本身也并非庸碌怯懦的性子,言谈举止之间难免就会有点那种该用贵气来形容的东西。偏她又长得不俗,所以哄起人来自然叫人受宠若惊,若招起恨来也是十分有效。
小二原存了显摆的心思,此时被她这么居高临下地一斥,几乎撑不住面上的假笑。她面容扭曲了好一会才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只手上加力,极快地划了起来。
隐岛入口转眼就到。
外头是个新月形的礁石山,被环抱的那一片自然也就不能是什么平地。这里依旧是一片或高或低的海石暗礁,却有无数片或大或小的厚木板飘浮其间,木板之间都以粗大的铁索连接。周围新月形的礁石山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海风,所以那些厚木板也只会在有人踩踏其上的时候才会略有漂移,十分稳当。
李凤宁在乍然看见的第一眼时足足愣了好一会,然后不由叹息道:“如此奇思妙想,当真是令人惊叹佩服。”
她这话一说,那小二却是足足一愣。随后她嘿嘿一笑,“来咱这的客人不少,可这样说的您还是头一个呢。”小二一边说一边把小舟锁在一块深插进礁石的铁柱里,然后跳了上了相邻的大木板。
李凤宁跟着下了船。“潮落时有木板,货箱不至于磕在礁石上。而涨潮时,木板又可以将货物托起来不至于沾上海水。”她想了想,看向小二,手却朝后一伸,“你们把客人的货运进和运出都是在涨潮的时候吧?只要把木板当成筏子再串成一条,不用几个人就能轻易把所有的东西运进运出。”
“您,您真是厉害。”小二听到后头已经是一脸震惊,连笑都僵了,“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
落在李凤宁身后的十四呆了一瞬,看了看李凤宁的手,眨了好几下眼之后才把手放上去。李凤宁虽然一把就把他拉到木板上,眼睛却朝旁边看去。
如此说来……
这里人也不会太多。
如果是她的话,只要在新月尖角的地方设下岗哨看守就可以了。横竖外头一圈天然的壁障,出入口又只有这么狭窄的一块。
然后,她果然在预想的地方看见了四五艘木船。
想要在礁石间自由移动,这船就不能太大。看看小二刚才划过来的小舟,大约比架子床还小些。要是并排躺着,三个人就得肉贴肉了。
赤月朝远不到逼民造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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