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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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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朝远不到逼民造反的地步,做贼寇做到如此清苦受累……
“小姐,小姐?”小二一边大声叫她,差不多要把手挥到她面前来了。
李凤宁眉头一皱,转眸冷冷地瞥她一眼。
“去见见咱大当家?”小二催促着,“也好把生意谈一谈。”小二的声音里露出几分急切。
本就是为这个来的,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李凤宁仍是沉着脸,不开颜的样子说:“前头带路。”
“早些把事情定下早些安心。晚了,”小二松了口气,似乎笑得别有深意,“您可就回不去了。”
一行三人便有小二打头,朝着新月湾的腹地里走去。一路上李凤宁看见不少的木头货箱,大小新旧各自不同,显见此地贼寇还没有放弃之前的营生,只看得李凤宁大皱其眉。
怪不得燕州太守如此猖狂。
凡是“光顾”过此地生意的也都算成了帮凶从犯,越是生意大的,自然逃漏税银也越多,自然也就越巴不得秘密永远不会曝光。
不一时,小二便停下脚步。李凤宁也才收回视线,看向面前那个山洞。
新月形的礁石外侧是峭壁内里却是缓坡。如今到了礁石山内侧的山壁下,回头望望才发现居然已经爬了小半的高度。而礁石壁上一个天然的大洞,被收缀成了房屋的模样,洞口居然还挂着门帘。
贼寇也不讲什么规矩,“老大,人带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撩起门帘,然后示意李凤宁朝里走。
屋里有三个人。两个一脸凶相的女人叉着脚席地而坐,脸上手上俱是油光肉屑,面前的矮桌上杯盘狼藉。而坐在正中主位上的却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她侧脸看,她脸大眼小,卧蚕下陷,鼻尖如勾,身材颇为高大壮硕。
但……
这人是谢云亭?
李凤宁见过她亲娘。长相上南辕北辙成这样,除非谢云亭是收养回来的才有可能。
而那四十多岁的女人本是低着头喝酒,慢了一瞬才抬起头时,正被李凤宁看了个正着。她那张本是不屑和傲慢的脸本来想挤出一个假笑的,却在看清楚李凤宁的时候陡然一僵。她的震惊和惧怕是如此的强烈和明显,以至于整个山洞的气氛陡然一沉。坐在地上的一个放下手里的酒肉,从桌下抽出一柄长刀来指向李凤宁。另一个疑惑不解地上下仔细打量李凤宁,低声道:“老大?”
李凤宁心里一窒。
她根本不知道哪里出岔子了。
这本来就是贼窝,发觉不对只怕第一个反应不是试探。前面三个,洞口还有个小二,四对二的胜算……
李凤宁虽然心里紧绷起来,面上却愈发镇定,她沉声低喝,“怎么,这就是你们谈生意的法子?”
李凤宁敢带着十四过来探情况,其实是认定了隐岛贼寇不敢随便对客商下手。尤其此地海路连着京畿,谁知道哪个人的背后有着谁?皇亲贵戚、高门大户有些门人食客再正常不过。逮住肥羊宰了是痛快,招出肥羊的主人可就未必有趣了。
谁想她这话一说,那壮硕的女人反倒阴笑了两声。她一阵目光闪烁,面容因为阴狠而扭曲,“大小姐真是好兴致,居然闲游到这等荒岛上来了。就你们两个人?”
李凤宁“咯噔”一下,心沉到了底。
如今叫她一声“大小姐”便是戳她伤疤,但是仅仅在两个月之前,这一声称呼却象征着李凤宁独有的一份荣宠。这人能这么笃定地叫她大小姐,显见不是靠传闻,而是见过她的。
见过她,就知道她最亲近皇帝与太女,也就知道她是绝对不能容忍贼寇的。
易地而处,如果她是贼寇头子的话,也就只有一个选择。
杀!
“什么大小姐。”李凤宁虽然心沉到了底,嘴上却依旧不认,“我上头有四个姐姐,在家里行五。”
“行五?”女人嗤笑一声,仿佛恐吓似的,慢吞吞地抽起搁在桌上的长刀。
李凤宁瞳孔一缩,猛地一拉贴着她站的十四,就朝洞外扑去。
蹲在炭盆边暖手的小二没有及时拦住,竟然被她们二人冲到了洞口。本来扮着斯文柔弱的十四也顾不得再装,抽出手里的短刀就朝小二挥去,小二惊得身体一缓,两人顿时就冲出洞口。
本来散落在整个新月湾里干活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朝山洞这里聚拢过来。虽然并非聚成一堆,反而成了一条稀疏却哪里都没有裂口的封锁线。
“那边!”十四当机立断,朝高处一指。
李凤宁拔腿就朝上跑去。
她们没跑几步,就听洞口那边一阵骚动,有人吹响哨子。李凤宁攀爬奔跑的途中偶尔朝后看一眼,果然见后头的人渐渐围堵过来。
山洞再往上,山势就开始陡峭起来。粗粝不平的石头虽然提供了可供攀附的地方,却也轻易就划烂了手上的皮肤。没几下,李凤宁就觉得手上一阵阵火辣辣地疼,可是为了逃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回头看只能拖慢自己,在听着十四粗重的呼吸声一直跟在身边时,李凤宁就只是努力朝上爬。
“呼——”的一声,在她就快要到达峰顶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飞过头顶砸在山壁上。
李凤宁眼睛一眯,猛回头却见后面的追兵开始掷石头。
“嗖、嗖”几乎有她脑袋一半大的石头砸在她身边,碎石飞溅扑向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一闭却陡然感觉到十四的身体贴上她的右肩,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股大力猛地击打在她的后背上,推得她的身体猛压向礁石的同时听见“喀”一声骨裂的声音。
……十四!
李凤宁猛扭头向右看,却见十四的左手上臂以一种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十四死咬着牙,几乎是嘶吼,“走!”
李凤宁一抿唇,猛地几步爬到了峰顶,然后伸手把依旧挂在崖壁上的十四拉了上来。
十四左肩虽然抽搐着,整条左手根本没法动,却立刻就站直身体朝四下张望,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比他早一步上来的李凤宁,自然也早一步明白她们的处境。
站在最高的地方,才更能看清一切。先时不过两个选择,要么爬高,要么跑回她们上岸的地方。只是整个新月湾上到处都是人不说,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摇着船而来的小二是把木船锁在铁柱上。那种粗细的铁链和铁柱,就算放进熔炉里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烧断的,不要说她们现在赤手空拳。
也所以……
李凤宁眼睛微眯,只一转脖子就看到了山崖陡峭的另一面。
起风涨潮,令得海水翻腾不已。撞在礁石壁上飞溅的浪头,大约能有两三个人那么高。直让人怀疑,跳下去之后大概连个全尸都不能有了。
李凤宁看了看身后的追兵,许是因为她们无处可逃,又或许为了特意加重她们的心理压力,贼寇们居然都慢了下来。离得最近的几个,她甚至都能看见她们脸上狰狞又残忍的笑。
被贼寇追上,是十死无生。她唯一能乞求的仁慈,就是贼寇没有折磨的喜好。
而跳崖,却是九死一生。
李凤宁迎着海风,仰头看了看依旧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突然咧开嘴。
“赌赌看我的气运有多强?”李凤宁无法克制她笑容里的肆意和张狂。
十四却只是眨了眨眼,然后贴近过来用右手抓住她的手。
“好!”她抓紧他的手。
下一刻,她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突然想起来,跳崖这么经典的桥段,怎么可以只有我家大女儿有。
第94章 崖底洞
双脚跃离地面,在半空中滞留的刹那之后,急速的下降好像无形的拳头一样把心脏紧紧捏成一团。全身的血液猛冲向头部,风压密实得像墙壁一样让口鼻完全无法攫取到任何空气。心跳擂鼓一样越来越快时,伴随着“扑通”一声重响,还有脚踝处仿佛瞬间粉碎的剧痛,冰凉的感觉瞬间从脚底包裹到头顶。因为风压后被迫的窒息感一去,本能反应就开始张大嘴呼吸的时候,冰冷苦咸的海水却疯狂涌进口、鼻、耳每个孔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野狼面前的兔子一样,疯狂地朝头部涌去,即使李凤宁早已做好准备,她的意识也模糊了一瞬。
她拼命踢动双腿,划动双臂,冰冷的海水却像梦靥一样死死包裹住她的全身,仿佛不把她的生命吞噬殆尽就不肯罢休一样。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经过一瞬,又仿佛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她才“哗”的一下从水里钻出来。水面上的空气冷到她面部僵木,但是能够再度呼吸的喜悦仍然占据上风。她在冰水里划动双手,好一会过去之后才想起另一个人来。
十四……
许是因为这里礁石遍布,所以海流还算平稳,李凤宁只转了一回脖子就看见离她不远处有人正在海水里挣扎。她抬头看了看崖上,十丈高的崖顶上似乎有人影晃动,她一咬牙就朝那人游了过去。
拿着石头砸人脑袋都可以一脸无动于衷的少年原来竟然不会水。李凤宁游近他之后,几次三番都被他的手打中,好容易一番挣扎之后,她才用手臂从后面紧紧压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口鼻托到水面以上。
但事实上,她坚持不了多久。
十四停止了挣扎,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她制住了,还是恢复了神智。李凤宁为了压制十四,大约是仰面朝天躺在水里,十四压在她身上。虽然借着浮力让她不至于立刻就被压进水里,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仅仅靠一只受过伤的左手划水,三番四次地把她自己压进水里,连灌好几口冰水之后,李凤宁知道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但是,去礁石上吗?
李凤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以她现在的体力,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游到那里应该是可以的。而事实上在那种光秃秃的礁石上,即使她能得到暂时的喘息,寒冷也会要了她的命。就算她运气过人没有被冻死,过一会等隐岛的贼寇来查探的时候,她也一定会被抓住。所以不到万一的地步,她不想去那块礁石。
如果有……
她目光四下搜寻着,然后看到礁石山的根部,接近水面的地方有一条很宽的石缝。
石缝的里面幽深暗沉,看着好像很深。
李凤宁一咬牙。
与其坐在礁石上等死,不如拼一次。
她打定主意,托着十四就艰难地朝那里游了过去。
到了山边,李凤宁朝石缝里一看,那后面居然是一个山洞。虽然非常小,好歹钻两个人进去是够的,她心里一喜,僵冷麻木的胳膊已经用不上力,她用自己的身体把把已经没了动静的十四托到石头上后,又连蹭带爬地把自己弄进石缝,最后再手脚并用把十四拖进洞里。
虽然身体彻底被抽空的倦怠空乏,让她直想闭上眼睛睡过去。可她却强忍着,还是先朝十四看去。
解十四是个杀手,照理说死就死了,可李凤宁现在却全然没想到那些该不该应不应。她看到少年仍然保持着她推他上来的姿势俯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窒。
她伸出冷到麻木的手指探到少年的口鼻处,却怎么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时,李凤宁当机立断,先把少年身体扶正,然后就低下头去。
她一手捏住十四的鼻子,然后低头将唇覆在他冰冷的唇上,猛吸一口气后用力渡过去。连续几次之后,十四突然呛咳一声,随即“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然后才咳嗽几声,开始自己呼吸起来。
李凤宁心里一松,坐倒在地。
十四虽然自己能够呼吸了,但是人却依旧没有完完全全清醒过来。他无力地挣扎着,皱眉呜咽着□□着,声音却柔细得好像濒死的小猫,随时会断气一样。
只是他的动作虽然轻微,他身上的棉衣却依旧随着他的动作被压出好多水来。
李凤宁不谙医术,却也知道他不能再包在这一身浸透海水的棉衣里。即使夏天淋雨也要立刻脱了湿衣服,不要说严冬腊月掉进海里了。如今且不是顾什么礼教大防的时候,李凤宁想到了就立刻动手把十四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脱了个精光。
从洞口折射进来的日光愈发幽暗,却堪堪能让李凤宁看清眼前的一切。从少年衣服里藏的东西,火石、铁丝,还有几把没有刀柄的锋利刃片,此刻都与吸饱海水的棉衣团成一堆扔在角落里。而少年则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在李凤宁的目光下蜷缩成一团。
少年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新的旧的,深的浅的,各式各样的伤痕遍布在他鲜软柔嫩的肌肤上,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看着也触目惊心。而骨折的左臂虽然看着骨头似乎没有错位,折断的地方却肿胀起来发紫发黑,有一旁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腹间白嫩皮肤做对比,异常地触目惊心。
如果现在有一床被子、一桶热水,甚至只是一堆篝火也好,李凤宁会毫不犹豫地先让给他用。但是,在这个荒岛的石洞里,显然什么东西都没有。
李凤宁看着十四眼睛紧闭的样子,心里一软。
到底他是为了救她。
更何况,她把他带出来,就该把他带回去。
于是下一刻,在她褪去同样湿透的外衣后,她侧躺在了少年的身边,然后将少年冰一样的身体搂进怀里,一边上下摩擦着他的后背臀腿,试图让他稍微温暖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疲惫感渐渐涌上来,就连李凤宁也忍不住想闭上眼睛的时候,十四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艳丽无匹的眸子在最初的刹那是完全的懵懂迷蒙,随后慢慢地清明起来。然后李凤宁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少年身体一僵。
李凤宁已是精疲力尽,只有下意识的一丝清明还让她保持着摩擦少年后背取暖的动作,于是少年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不止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继续着因为困乏而越来越轻柔的动作。
待到感觉到少年身体僵硬,李凤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更像是在轻薄他。刹那一个激灵意识再度回笼,但是她要是现在就把人推走,就搞得好像真是她起了色心一样。于是一时间,就连李凤宁也尴尬起来。
“王子说,”反倒是少年先开了口,“靠你太近,我会死。”
轻轻的仿佛耳语一样的声音,令李凤宁一愕。
王子……
多西珲吗?
草原烈日一样的人,在回想起他的同时,胸臆间就仿佛有一股热气涌动。总觉得他如果在的话,大概就狠狠嘲笑她的有勇无谋,嘲笑她把自己弄成自己这副德性。
只是,他为什么对这个解十四说这样的话?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在她怀里的少年抬起头,对着她微乎其微地弯起了唇。
那几乎浅淡到不能称之为微笑的表情,却实在只是一个“微笑”。没有狼一样的冰冷睨视,没有故意装出来的柔软怯懦,少年只是真实地,发自内心地朝她浅浅地笑了一笑。
第95章 海里游
很久以前,久到十四还没有杀过人之前,解百忧里曾经有个男人。
男人是个很厉害的杀手,厉害到了即使他叛逃之后又被抓回来,主人却说只要他肯低头就能既往不咎的地步。
然而那个男人却只是对着主人冷笑。
主人恨极,将他关进水牢。
十天后,他变成了一具肿胀腐烂,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他无知无觉地漂浮在水面上的样子成了十四连续近一个月的恶梦。而从那时开始,他就非常怕水。
浸在海水里的双脚已经被冻得麻木一片,就好像他从来就是没有脚的一样。身体不断浮沉着,时而漫到唇下,时而又退到肩膀。脖颈处如果一直泡在水里倒还可以忍受,偶尔那么一瞬露出海面,冰冷刺骨的风吹在潮湿的脖子上,一瞬间能冷到连气息都停滞下来。
唯独,胸腹间还好。
十四收紧手臂,让自己更紧地贴在那个人的背上。
背着他的人再度游到一块礁石边。她停下来,将身体靠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然后低低地喘息着。
能死在这个人的身边,其实也不坏。
即使看见湖泊都能双腿发软的十四,却在这个人向他伸手拉他跳海的时候,心里一片平静。
“接下来朝哪里?”背着他在海水里游了好久的女人说话声音很低。
不是因为怕谁听到,而是因为她已经累到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了。
十四伸长脖子,努力让自己能看得更远些,然后指了个方向,“那里。”
女人有好一会不言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似的,然后她右手一推,接着朝他指的方向游了过去。
头越来越重,于是十四只能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后颈背上。
他开始留意她,不是起于第一次的偶遇,而是从第二次安阳城外太液池的画舫上开始。
十四讨厌自己的脸。
这张脸不知给他带来多少邪念和麻烦。第一次杀人是因为这张脸,几次任务令他重伤濒死也是因为这张脸。所以他更真切地知道一般女人看见他的脸会有什么反应,也所以船舱里当他看见李凤宁脸上只有一抹讶然和疑惑时,不由得就上了心。
而在他第三次误入她的马车之后,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她身边跟了好久了。
他不觉得那个梓言如何,却独独对李凤宁如此疼爱范随难以释怀。旁人都说范随年纪小小就生财有道,怪不得李凤宁宠爱,而十四却看得真真切切,外头眼红不已的铺子与银钱都只不过是李凤宁随手扔给范随的玩物。
亏光败净了,她也只会寻更多的塞给那个孩子而已。
人与人之间,就是那么天差地远。同样十四岁的年纪,有人可以天真无邪,有人就必须刀头舔血。怨不得天恨不得地,不过是他的命不好罢了。想明白了这点,再次接到任务的时候,十四把那些紊乱微妙的情绪包一包扔到脑后,匆匆奔宁城而来。
然后,就又见到了她。
重伤之后醒来,发觉低头看他的人是她的时候,十四就下意识摆出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只是从那以后,一点微妙的心思却始终萦绕不去。
十岁时发起狠来,活活把个成年女人咬死也不愿被人猥亵侮辱了去的他,只胸口一道尺余长的口子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了吗?
还是因为当时的那个人……
是“她”?
“十四。”女人低声着说,“说话。”
思绪似乎越来越迟缓了。以至于她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理解。
她是怕他死了吗?
十四弯起唇,露出一个朦胧的笑。
他开始觉得暖和起来了。
他的身体仍然泡在腊月冰冷的海水里,突然暖和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他开始发烧,就是寒气入骨让他产生幻觉。无论哪一种,他都活不长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闲聊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何况他越来越累了。
以前他就一直觉得,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不喜欢杀人,但是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他讨厌解百忧,但是除了解百忧,哪里都不会接受他。
死了以后就不用杀人,也不用在寒冷脏污的地方忍饥挨饿只为一瞬的机会。安安静静的,不再有烦恼更不会有痛苦,多好。
但是现在,他突然就有点不舍得了。
如果李凤宁像普通的女人一样,会喜欢他的脸有多好?
不过,他在她胸口划过几刀的。
梓言也好,范随也罢,就连那个远在驲落的多西珲也是,李凤宁或许会爱他们与他们相伴到老,又或许十几年几十年后忘了他们,但是他却不会。
他用刀在她胸口划出来的伤痕会跟着她一辈子。
到她死的那一刻,她都会记得他。无论她是还在讨厌着他,还是已经彻底平淡下来,每一次看到那个伤痕,她就会想起他。
头越发昏沉起来,眼皮子也愈发沉重得无法睁开。十四却仍然努力地转动着脑袋,最后才终于将嘴唇贴到了她的皮肤上。
手抬不起来了,不然还真想解开那根把他缚在她身上的腰带。
她水性那么好,一个人应该可以游回他们下渡船的那块礁石上。十四清楚地记得那里还藏着另一只木筏,只要到了那里,她就能回到陆地上去了。
但是现在,她却背着他。
也就等于把本来就不多的生机又分了一半给他。
“你要是死了,我就扔下你。”李凤宁不知第几次停下来休息,然后低低地仿佛耳语似的说了句。
此话入耳的刹那,即便已经昏昏沉沉的十四依旧绽开一抹笑。
他死了就扔下,他不死就会一直背着。
真是……
如此甜言蜜语,一辈子能听到一回,也……
不枉了。
第96章 令出兵
萧令仪坐立不安地抖着脚,外头稍有响动她就会猛站起来冲去门口。而在发现并非是李凤宁回来的时候,与失望相比更浓重的担忧又倾倒在她本来已经七上八下的心里。日渐西斜,天色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萧令仪一咬牙,一把抓向放在桌上的佩剑。
“咔”一声重响,比她还快的却是萧端宜。他显然对这个一同长大的堂妹知之甚深,他一巴掌重拍到剑鞘上,把本来就放在他身边的剑再度压回原来的位置。
“哥!”萧令仪急了,却因为此地不是萧家,好歹还知道要压低声音,“你就让我去看——”
“看?”萧端宜脸色也不好看,与其说是劝解,倒不如说是训斥,“到哪里去看?你知道隐岛在哪里吗?”
萧令仪猛一噎,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粗气,却只能悻悻松手,又重重坐回她的椅子上。
要不是隐岛处在一大片海礁之中,没人带着谁也进不去,也不至于要个外乡人冒充客商进去探路。此刻她就是再心焦,最多也只能跑到海边,根本无济于事。
“令仪,”寒冷的夜风里摇曳不定的灯火,将萧端宜的脸衬出一点白里发青的颜色,他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不好,“李……司庾是朝廷命官,万一被贼寇发现,她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
萧端宜本是要劝解萧令仪的,却是越说越觉得不对,越想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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