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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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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或许是他杀的。
想到这里,李凤宁不由目光一沉。
杀人凶手被人看见后的第一反应,只怕是……
灭口。
李凤宁绷紧了身体,〃你放我走,我可以当没看见过你。〃
〃别做多余的事,〃小厮似乎看出李凤宁的想法,〃我不杀你。〃
这小厮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气力不继。
李凤宁心里一动,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起来。小厮的右肩似乎高了两分?
难道他的腿……
只是李凤宁眼神才朝下移了点,那抵在胸口的匕首就突然朝前刺进几分。胸口陡然一痛的李凤宁眼睛一眯,只是她一看到小厮的眼睛,心中的怒意便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身体倾斜得更厉害,再加上那股子越来越清晰的血腥味,不难猜出这个小厮应该受了伤,现在只怕连站着都勉强了。
〃这里有血,刺客应该是从这里逃走的——〃
陡然一声惊呼,李凤宁肌肉绷紧,猛地朝后一仰。只是她动,小厮也跟着猛力挥刀。她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人却趔趄着退了两步,而小厮一击未中,也跟着跳了一步。
李凤宁转眸一看,心里一紧。
小厮堵住了巷口。
先机落入敌手,现在李凤宁彻底被动了。
她不能大喊,也不能强行突破,否则小厮只要一个投掷,她不死也要重伤。但是干耗到小厮倒下去……
〃帮我逃出去。〃小厮沉声道。
李凤宁心里大怒,她出生十八年来,还没人用刀子胁迫她做过什么。但人为刀俎她是鱼肉,她也只能忍下怒气。李凤宁略一想,道:〃我抱你出去。〃
无论谁走前面,小厮都不会放心,所以也只剩下这么一种方法了。只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李凤宁虽然不以为敢杀人的小厮还会介意名节这种事,却不想他几乎立刻就贴了过来。反倒讶然了一瞬的李凤宁一呆,才伸手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小厮状似无力地把头搁在她的肩上,握在手里的匕首却又戳在她心口的位置上。
李凤宁眼中一沉,脚下大步朝小巷外走去。
大街上正是一片兵荒马乱,有尖叫的有看热闹的,远远可以看见一队士兵正从街那头快跑过来,应该是巡城兵马司的人过来查看了。平时没有那么快的,或许是因为出了人命案子,所以才来得这么快。
只是李凤宁脚下才一顿,胸口那刀尖又朝里探了几分,〃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怀里的少年抬起一点头,柔柔弱弱的声音听着倒像是重病的。
〃兵马司的人来了。〃李凤宁心里冷笑,眉头一皱,〃你闭上眼睛别说话,再忍忍,我立刻就带你去医馆。〃
有几个注意到她们的人,听她们这么说话,看了看李凤宁怀里的少年,又转开了眼睛。
李凤宁有心拖延到兵马司的人过来,也怕那把匕首不会同意。她又看了眼士兵来的方向,转身大步朝反方向而去。
李凤宁有意挑人多的地方走。而小厮不知伤重还是怎么,渐渐没了声息,连匕首也松了开去。李凤宁心下一动,慢慢停下脚步。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也不见小厮有什么反应,又试探着慢慢蹲下去。小厮依旧没有反应,也不知是不是昏死过去。李凤宁一咬牙,慢慢地把人放在地上。她才腾出手的瞬间,劈手就去抢那把匕首。
然而一动不动的小厮,居然利落地几下翻滚出去,然后一窜而起。他扭头极快地朝四下看看,〃唰〃一下,匕首又朝李凤宁刺过来。
李凤宁一惊,猛地朝后一退,堪堪避过匕首。
而小厮本来意就不在杀伤李凤宁,刺出一刀后转身就跑。
李凤宁本是半蹲,猛一退后自然坐倒在地,等她再站起身时,小厮已经窜进小巷,跑得没影了。
李凤宁眉头皱紧,眼里多了一丝懊恼。她看看地上,因为小厮翻滚过而染上的血迹,转身朝大路上走去。
第8章 嫌隙
斜倚在软榻上的李凤宁将手放在胸前,却不敢稍微用一点力。
刺客逼迫她的时候,几次将匕首刺进她胸口的皮肉里,虽然每次入肉才两三分,但是她一路抱着刺客快步行走,匕首尖就在她伤口里翻来捣去,所以几条细细的伤口全部皮肉外翻,看来相当地恕�
李凤宁转眸看了看因为日渐西斜所以越来越暗的室内。刚才还不过暗些,此时却渐渐连家具上的纹样都要看不清了。
魏王府东苑正房的卧室,说起来最该是“她的地方”,此刻在李凤宁眼里却是一片陌生。她不肯在这府邸久待的恶果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不要说什么打听李端的行踪,此刻她想唤人来点个灯都不行。
一个打发出去拿晚饭之后,整个东苑里竟然只剩下两个没留头的小厮,还远远地躲在茶房里。不想扯着喉咙大喊大叫的李凤宁只好慢吞吞地自己从榻上起来,朝大柜子那里走去,希冀能翻出一块火石也好。
真是现世报。
就因为这魏王府是她心头一个疙瘩,她不乐意回来,于是现下也只能忍着伤口疼痛,自食恶果了。李凤宁一边咧开嘴自嘲地笑笑,一边慢吞吞地东摸摸西找找。
大柜子的抽屉里还真被她翻出一块火石,她又要去寻蜡烛的时候,偶尔一回头间却见卧室外头黑魆魆的似乎是个人影。她一惊,心脏一阵狂跳。她隐约只觉得身影似乎有点眼熟,一声“谁在那里”险险噎在喉咙口,再定定神仔细去分辨时,心里却先泛起了一股厌烦。
李凤宁慢吞吞地点亮了蜡烛,再慢吞吞地朝门口去看,但无论她想拖延多久,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实在花不了多少时间。
果然是李端。
玉衡金簪的冕冠,前三后四的袞服,愈发衬得这魏王威仪不凡,生就一副人上之人的样子。
是啊,这人是她的……
“母亲”呢。
酸涩与恼怒,还有意气与恨意,她不知花了多久才平息下去的情绪又在心底翻腾起来。李凤宁用手朝胸口重重压了下去,不过匆匆止了血的伤口立刻返回给她一阵剧痛,这才觉得心里好些。只是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她也寻不出话来跟这个人说,生怕最平常的话也被自己说成讥刺,李凤宁干脆就看着李端,什么都不说了。
“你房里怎么这样?”见她从来就没好声气的李端这回也同样是眉头紧锁,好像审犯的官员一样。她一边说着,一边踏进李凤宁的卧室,眼睛朝四下里看了一圈。
不论她脸色有多少像是故意找碴的,这句听在李凤宁耳里却实在不明所以。她房里怎么了?她也跟着李端的目光在自己房里扫视了一圈。
桌面上不见积灰,幔帐一类也好好地挂着了,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所以,什么“怎么这样”?
李凤宁见李端眼睛盯着桌上那只去年才得的双耳镂空瓶上,就解释道:“那日去东宫正遇见底下人缴了东西上来,姐夫就顺手塞了这个瓶子给我。”
太女疼她,太女正君也疼她,这些年给她的好东西只怕一屋子都塞不下了,只是一只普通的瓶子为什么李端要横看竖看?
不明白李端为什么单单留意这只瓶子,只知道她开口一说话,李端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李凤宁心里开始厌烦不耐起来。
听着是太女正君给的,不好拿来当理由骂她么?
“你房里的人呢?”李端又问,“从门口到这里,居然一个人也不见。”
听着那语气里再明显不过的不耐与阴沉,李凤宁心里细细的火苗瞬间窜成了大火。
“拿饭去了。”虽然她还记得要压制自己的脾气,但语气已经开始生硬了。
“拿饭?”李端先是一顿,随后立刻冷笑一声,“拿饭要几个人?亏你在陛下面前都敢胡说八道,这会连个像样的谎都编不出来了?”
听她这口气,李凤宁只觉一股气冲上来,险险没直接回嘴。她好容易深吸一口气,“拿饭当然就只要一个人了。这么件小事还说……我为什么要说谎。”
“胡说!”李端脸色一沉,“你房里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房里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李凤宁这才明白过来李端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李端不说还罢,一说更激起李凤宁一肚子邪火。
按规矩,即使不说外面跟的还有做粗活的,李凤宁身边就该有两个一等,四个二等的小厮。只是这六个人的数从来都不足不说,先被人塞进个白领月银的病痨充数,后来又出了个吃里扒外的拢香,统共只剩下一个能用的,被她一打发去拿饭,屋里自然就空了。
“我房里怎么止一个呢,得是一个的三倍,有三个人呢。只是现下一个我叫他催饭去了。”李凤宁忍不住越说越是讥刺,“您是想让我把那个走一步吐口血的病痨叫过来,还是那个死也要死在西苑的叫过来?”
“放肆!”李端怒道,“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母亲”?
李凤宁却几乎是气笑了。
但凡走出魏王府大门,即使皇帝身边的人也要对她客客气气,只是一回到家里,却是这个也短那个也缺。这些下人有胆子克扣她委屈她,仗的是什么?
还不是李端不待见她?
想想那句十年来时时刻刻回荡在耳边的“魏王只一个女儿”,李凤宁心里的愤怒与酸楚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您放心,这么多年也不是我想赖在您这儿不走,等中了举人之后我就去求陛下许我一个外放。”李凤宁越说越快,“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都面上好看些。我虽然蠢笨,举人总还是考得上的,所以您只要再忍上个一年就能解脱了。”
“你说什么——”
“殿下您还是快点回吧。”李凤宁似乎隐隐看见外头有灯火闪动,“您家人都等着您用饭呢。”说完,李凤宁自回去卧房。
她不管不顾地朝榻里一倒。听着李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李凤宁死死要紧了嘴唇,即便泛起一片温暖的腥味她也只是更加重了力气。
为亲母不喜,是她童年与少年时代最大的心伤。只是即便在八岁那年,她向外祖母保证过她会好好待自己,再一次亲眼目睹李端对她的厌恶还是让她很难接受。
罢了……
李凤宁把手遮在眼睛上。
又不是第一回了。
*********
“小,小姐,又来了!”小厮从门外就一路叫了进来。
李凤宁被他一惊,转头看去时不由就皱起眉,“有你在,我这里鹦鹉都不用买了。”
十三四岁的小厮瞪圆了一双眼睛,一扁嘴,乖乖低头认错,“小姐,随儿错了。”
“什么来了?”李凤宁见他只是垂着头不说话,只能主动问他。
“殿下又赐东西,啊不,是赐人过来了。”随儿说着,一双大眼睛忍不住朝房里溜了一圈。
李凤宁抿了抿唇,她烦的就是这个。
那日李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房里,跟以前那样没事找事训斥她之后,李凤宁虽一夜翻来覆去心绪难平,却不以为这事还能有什么“后续”。可从第二天清早起,接连三日都有人流水似的送东西过来。一会是各种摆件玩器,瓶盆壶罐接连扛了好几箱子过来,把她这里能放东西的地方全部塞满之后,一会又有人拿了新做的床幔来替换。如今整间屋子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眼过去艳红深绿的一片乱。比起三日前空得没半点人气的样子,现下倒更像是堆杂物的库房。
照一脸谄笑的管事所说,这是李端亲口的吩咐。李凤宁倒不疑心管事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李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她强逼着自己循规蹈矩,是因为这世上还有疼她的人,她不能丢陛下的脸,也不能丢外祖母的脸。但就算求外放是气话,那句忍耐却实在出自于真心。她的确心心念念在于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让她脱离魏王府的契机。在那之前,她至少要维持一个最低的和平共处。如果让李端有机会说她“忤逆”,真是一辈子都毁了。
李端大约是觉得她屋子空得太难看,会丢她的脸,无论如何送东西给她说到天边去也不能算是坏事。可惜她一不喜欢那么艳丽的色彩,二也懒得花费大力气收拾自己的屋子,偏看着一堆碍眼的东西又不能退回去,正头大着呢,听到又要送什么“人”过来,想也不想就说:“又送的什么人,不要不要,全给我退回去……”
李凤宁恼上来,却不想话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一道陌生的女声。
“下官府中长史宋章,求见大小姐。”
女声听着口齿清晰,语声悠长,哪怕在里屋也听得清清楚楚。李凤宁自是知道外间一个人都没有,所以顿时眉头一皱,朝随儿看了眼。随儿脖子一缩,对着李凤宁干笑了一下小跑着出去。
“宋长史请进来坐,小姐在呢,我给您倒茶去。”随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们俩就是新来的?跟我先去屋里把东西放下吧。”
这颠三倒四的什么乱七八糟……不对,这随儿不是把长史就这么撂门口了吧?
李凤宁几乎想抚额了。
不过,“宋章”啊……
这个人她倒是知道点。
李凤宁站了起来,朝外间走去。
魏王府中不止仆役皆从宫人和内监所出,还时不时地会补进些文官武将,宋章就是六年前入的王府。之前她只是户部的胥吏,六年间也不知做了什么,竟然一跃成了从四品的王府长史。算算如今也不过三十三岁的她,官位着实不低了。
这么个人特意过来,会是什么事?
一边这么想着,李凤宁一边还是朝外屋走了过去。原在桌边坐着的一个女人听见脚步声就站起身,李凤宁刚一停下脚步,她便拱手弯腰道:“宋章见过大小姐。”
见她真的弯下腰去,李凤宁心里更为诧异。
“凤宁无官无职,宋长史请勿多礼。”李凤宁回的是全礼,然后示意对方坐,“不知宋长史过来是有何事?”
这宋章生得眉目疏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似乎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以至于笑容看着都官样文章了起来。
宋章似乎对李凤宁如此客气有些意外,顿了顿才说:“午前诚郡王府送了些药材过来,是下官接的礼单。正巧碰上总管,就把大小姐房里补的两个小厮一并带过来了。”说着,她拿出一份礼单递给李凤宁。
连诚郡王都知道了?
李凤宁接过礼单,心里一阵懊恼。
该死的老严,做巡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还那么大嘴巴,下次非捶她一顿不可。
礼单上,前面是几样补血的药材,后面则是些成对的玉杜若,金荠菜花之类的小玩意。眼下是仲春,紧跟着就是三月初三的上巳节,这礼物一边是慰问一边也是节礼。东西应景应时不说,还都是些又显心意又不贵重的小东西。
果然鸿胪寺卿做久了,人情往来上妥帖到没话说。
不过……
李凤宁的指尖在那几样补血药材的名称上划来划去。
“大小姐,可是有不妥?”
诚郡王是鸿胪寺卿,管的就是驲落使节的事,既然知道陛下点了她去接待驲落王子,送些应景的节礼过来也分属平常。
只是这一来,却反而衬出另一件事:东宫居然还没反应。
李凤宁不把自己受伤的事主动告诉太女,是因为伤势本就不重,省得又被太女和太女正君一通说,也省得被陛下知道了惹她生气。但是太女素来是真心疼她,知道她受伤必然不可能不闻不问。如今诚郡王府都送东西过来东宫却还毫无反应,原因只能是一个。
太女还不知道。
“太女姐姐……”李凤宁本是想事的时候下意识回答,几个字出口才反应过来身边有人。
她一抬头,堪堪发现宋章正看着她,脸上讶然的表情一闪而逝。宋章见她看向她,又扬起之前那幅笑容,问道:“大小姐看,这礼怎么回才好?”
回礼?
李凤宁转眸朝宋章看去,脑子里却飞快转起来。
既是节礼,便要回礼。
往常除开年节外,寻常这些事情李凤宁是不管的。一来她并非王府主人,二来也未及冠成家,人家走礼也写不了她的名字,她乐得装小充懵得清闲。但如今这份单子……
李凤宁用指甲敲了敲桌面。
当年外祖母就抱着她,一份份解说这些花团锦簇的礼单里到底埋藏着什么东西。礼单不止能看两家人的亲疏远近,还能看出送礼之人的意图,又或者礼之人的身份。而眼前这份礼单,至少还替诚郡王表达了一点企图亲近的意思。
李凤宁瞬时头痛起来。
回礼是必然的,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堂姐。但是怎么回,却成了一个大问题。
“我好好想想。”李凤宁只能皱眉,“先不要急着回。”
“是。”李凤宁满脸纠结,居然看得宋章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她说,“既说到回礼,想请教大小姐,京中这两年上巳节可有什么特别风俗?下官才跟着殿下回京,也不知上巳节寻常是不是要走礼的?”
送往迎来,与各官衙交接的确是王府长史的分内之事。
“……宋长史真客气。”李凤宁略一顿后,笑道,“这些事想必做惯了,怎么来问我?”
“一道圣旨下来,殿下便算是回来京师了。”宋章仿佛没听懂李凤宁的推脱,只说,“燕州只是小地方,下官生怕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那就不止是下官愧对殿下,更是丢王府的颜面了。”
“你说……”李凤宁脸色一变,“她回来了?她不再去燕州,要在这里长住了?”
“是,”宋章脸上表情淡下去几分,“燕州王府里大件家具都已封存,细软一类再有几日也会全部上京。”
“是……吗。”李凤宁强笑了下,好一会才看向宋章,“凤宁有事要拜托宋长史。”
“大小姐请说。”
“殿下与我虽说是至亲的母女,但宋长史也知道,她与我一年也见不上几面。凤宁不想让一些‘不知道’和‘不明白’平白惹得母亲生气。”李凤宁道,“还请宋长史多提点。”
“不敢。”宋章一脸的意外,她居然也明显地怔愣了一瞬才忙不迭地回答,“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应该的。”
“如此,凤宁便先行谢过。”李凤宁站起身,低头朝宋章一揖到底。
“这如何使得,大小姐请起……”
第9章 太女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叫人递个话进来!”太女李贤虎着个脸。
但座下那个却依旧嬉皮笑脸。“大姐姐,凤儿不小了,知道轻重的。”李凤宁拿起茶壶,替坐在书案另一边的太女续茶,“一来伤势不重,也就划破油皮,再几日连印子都看不见了。二来,我要一使人跟您说,姐夫就一定会知道……”李凤宁说到后头,变成干笑了。
“你姐夫是关心你。”李贤依旧不开脸,表情却到底轻松了几分。
“那是,大姐姐和姐夫最疼我了。”李凤宁接口极快,“只是我怕他又念叨我……”
李贤几乎没忍住嘴角一勾,又绷起脸来,“你就是欠个人说你。”
此间乃东宫书房,名曰翠微,素常是太女处理事务的地方,出入的都是东宫僚属。而并非僚属又常出常入的,只有李凤宁一个了。李昱当然不会亏待太女,翠微殿也只用器用色上比勤诲斋次了一等,论起地方还要更宽敞些。
“等一下你自去母皇那里交代,”李贤抿了口茶水,虽然语调听着有点僵硬,“鸿胪寺那里也去一趟。”
“三姐姐那里?”李凤宁一怔,“她送点东西给我,也不至于上衙门去……”
“寻常那点子东西怎么会特地拿来跟你说,”李贤眉头一皱,“死的那个是驲落使节!”
“什么?”李凤宁也是脸色一变,“不是说要到三月中才到?这个……”
寻常人命案与死了异国使节的案子自然不同。前者不过是捉拿犯人,后者说不定就是一场滔天的祸事。
“不是正使,先头送信的。”李贤作为太女,知道得只会比李凤宁更透彻,所以脸色也不好看,“二月头里就到了,一直是老三那里跟着。不想使节团将要到的时候,却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说到后面,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太女能在她面前如此表露情绪,自是因为她们之间亲近。但一时之间,李凤宁却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劝说。
生不出嫡女这个……
且其他事情,诚郡王如果有办得不好,太女现踩几脚也就踩了,偏偏又碰上驲落。这些年休养生息过后,驲落不臣之心愈显。几次沿着边境的大型游猎,明摆着就是在展示兵强马壮。
反过来看赤月这几年,一个“平平”都算客气了。整日里在李昱御案边打转的李凤宁好歹也听过几句,据说官仓里的存粮都不太多了,一旦遇上大灾或者连着几个荒年,许就要出事。而武将那头,李凤宁真没听过本朝如今还有什么出色的。
越想到后面,李凤宁的脸色也越难看。
“先头还有人心疼,说塞去喂那个使节的东西,远远抵不上挖出来的消息多。”李贤也不知在说谁,皱着眉头道,“如今只想着能赶在使节入京之前,先把犯人抓到再说。”
塞给使节的东西,不如挖出来的消息多?
李凤宁只一怔愣间,自然就明白了。
“犯人倒还是小事。”赤月京师,自然是赤月的人说了算。要“交代”而已,死牢里拖出十几二十个“交代”,怎么都管够的。李凤宁眉头皱起来,没看见李贤表情微微一滞,“只是听说这回随行来的王子并不简单,只怕这次不会轻易放过。”
“王子?”李贤诧异地抬起眼,“这回驲落还会有王子过来?”
李凤宁微微瞠目。
太女居然不知道?
“据说是来求嫁的。陛下觉得事有蹊跷,所以点了我去接待。”只与太女两个人的时候,李凤宁自然说得清清楚楚,“那日在勤诲斋门口,我说要跟着诚郡王,就是这件事。”
“母皇居然……”李贤表情瞬时就阴云密布。
李凤宁心里一紧,忍不住就前倾了身子,“陛下知道我一定会告诉大姐姐,所以才省了那几句话,大姐姐……”
太女看了她一眼,好歹脸色稍霁,叹口气,“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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