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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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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殷六的书房,然后就听到一声刻意压低了的怒吼。
“跟你说了又不信……你要去哪里诉苦都随便,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你踏出殷家这个门口就不要想再回来了!”
李凤宁脚下猛一顿。
声音自然是殷六的声音,至于正在与她说话的那个人……
对了,殷六已经成亲了。
李凤宁还是愣了愣才想起来。
殷六原本定好了前年就要成亲的,因国丧推迟了一年。李凤宁因驲落的消息走得挺急,错过殷六喜筵的她老是会忘记她都已经有夫君了。
这位新姐夫的母亲姓蒋,是光禄寺的少卿。因管的是朝会、祭祀那一茬的事,所以李凤宁虽能认得那张脸话却没说过几句。她对蒋氏自然更陌生了,还是到殷六谈婚论嫁的时候,李凤宁才知道那位蒋少卿原来还有个儿子。
听殷六口气,也知道那书房里现在的气氛不会太美妙,于是李凤宁只好在书房外面扬起声,“小六,你在吗?”
不一会,里头走出个年轻的男人来。十□□正是好颜色的时候,这蒋氏又穿了一身桃红,愈发显得鲜亮起来。只是他眼睛周围一圈有点发红,下巴却扬着。
李凤宁只扫过一眼便垂下眼避过去,低了头缓声道:“六姐夫。”
“想必不用我说,秦王殿下也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恕我少陪,请殿下自便。”蒋氏说罢,便一扭头朝院子外头走了。
这生硬的态度……
李凤宁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妇夫口角,她被殃及池鱼了?
“小六,我进来了啊。”李凤宁终于反应过来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随性,虽然她也只是出了个声,没等殷六答应就走了进去。
书房……
整齐多了。
殷六要管整个殷家门下的生意,再加上衙门里的公务,所以她的书房常年都堆满了各种书册账簿。最多的时候简直能叫人没法下脚,而现在却是贴着殷六的椅子添了扇形的架子,又扩大了她的书桌,至少榻上和地上都挺干净的。
连姑父都没法叫殷六把书房收拾了,新姐夫嫁进来才一年功夫就做到了。
挺能干的。
许是李凤宁感叹得太露骨,招来殷六一个白眼。她像是怒火未熄的样子,满脸山雨欲来的阴沉冷怒,于是就连白眼也跟怒瞪似的。
换了旁的谁都要退避三舍,偏李凤宁就当没看到似的。她眼睛再一扫,看见卧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便眉开眼笑。她走过去将那个如今才十三个月大,却在两个月前就办了周岁宴的孩子抱起来,在他嫩嫩的小脸上亲一口,“儿子,小染露,一个多月不见,想不想我啊?”
去年离京之前,李凤宁仗着孩子在她府里养着,抢先给孩子取了个乳名叫染露。等后来殷六再想改,已经来不及了。这孩子只听到“染露”才会有反应,叫别的根本不理。
“你又胡说。”一旁的殷六开口,仿佛听着李凤宁的话又勾起什么回忆,语气更不好了,“喜欢就自己生一个去。”
李凤宁瞟了她一眼。
去年殷六把怀了身孕的拾筱送到她那里,拾筱在七月初一生下殷六的庶长子。李凤宁因与殷六亲近,又实在喜欢这个孩子,从来都管他叫“儿子”。先前孩子还小怕不好挪动,直到半岁之后,才把这孩子送回了殷家。
“如果多西珲没骗我的话,”李凤宁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一边把他小手所指的任何东西递到他手里,语调是十分的轻松,“我的孩子差不多也该满月了。”
身后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凤宁你……”
李凤宁抬眼瞄了殷六一眼,没说话。
“胡闹!”殷六低斥一声。她虽然皱紧眉头,却不见了先前的怒火。
“先帝是我的姨母,在我心里,我守丧只需要一年。”李凤宁虽然脸上表情未变,声音却一冷,“而多西珲,那个时候我是真心想娶他作正君的。而且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别的方法能说服大姐姐和姐夫。”李凤宁看了殷六一眼,“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怀孕。”
孩子即使听不懂李凤宁在说什么,也仿佛能感觉到气氛的沉重,不安地咿呀了几声,李凤宁连忙低头哄他,直把他哄笑了才再度抬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又不是少了他就不活了。”李凤宁勾起嘴角,拉起一抹嘲讽的笑。
殷六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只是继续肃着脸紧盯着她。
“小六,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打算自暴自弃。”就算李凤宁也没法无视那灼灼的视线,于是只能叹口气,“我刚回来那阵子的确消沉过,但后来是随儿劝醒了我。或者这样?”李凤宁眼睛微眯了下,声音略略有点发狠,“我要娶一个比他更好的夫君,我要好好地过日子,我要他有一天为他的选择后悔。”然后她的表情跟着语气一松,又变回之前那副笑眯眯逗孩子的模样,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殷六说:“这样你放心点没?”
殷六到底是没绷住,眼中漏出一丝笑意,“所以,你就看上凤家那位公子了?”
这回换了李凤宁结结实实地一呆,“……你说谁?清容?”
“‘清容’啊……”殷六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凤未竟的表字,然后说,“最近京里到处都在说这个呢。”
“说我和清容?”李凤宁眉头一皱,“为什么?”
殷六一挑眉,“你自己算算,今年你二月底回到安阳之后,见过他几回了?”
“哪有几回?”李凤宁也跟着她挑眉,“三月我就没怎么出门,也就是姐夫叫我去连家送点东西才遇见他。后来他托我去请太医,陪他去过太医院几回。之后他为这个事请我一回,我又还过一席。统共也就……”李凤宁一边说一边算,等算清楚了自己也心虚了起来,“呃,七回……”
“如今八月才过去一半,统共一百四十多天里得见过七回。”殷六似笑非笑,“算下来二十天就能见上一回。你自己说说,人家知道之后会怎么想。”
“我还约了他后天赏菊呢……”李凤宁干笑,“要不我寻个借口说不去了?”
“你讨厌他?”殷六显然十分意外。
“讨厌倒是没有……”李凤宁眉头压低,似乎有点理不清的样子,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飘远,“而且他平时看着挺明白的一个人,就是会时不时地冒点傻气。”
譬如,被船妇骗下去去看枫叶。
譬如,他在枫林里看见她之后,拿着帷帽的手就举在半空,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戴上。
又譬如,好好地坐在园子里说话,头发都被树枝勾到。
殷六挑起一边眉,看着李凤宁。
李凤宁自觉这话题走向不对,立时就白眼一翻,“我有什么好说的,你呢?”她说,“大过节的,什么事大不了的,还跟你夫郎撒气?”
前头表情里还带着点谑笑的,一听李凤宁提刚才,殷六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觉得染露是你的儿子。我怎么说,他都不信。”
怪不得刚才那副话里带刺的样子呢。原来是以为殷六替她背黑锅?
李凤宁眨了眨眼。
不过,平心而论也很难怪人家会误会。
李凤宁向来就与殷六好,也因为她自己就喜欢孩子,所以格外喜欢染露。再说这么个周岁的小孩,能吃多少用多少?李凤宁养范随都不惜银子了,何况现在宽裕了十倍不止。
再加上她又是抢着取名,又是人前人后地叫儿子,蒋氏不误会才是怪事。
自己一时轻狂倒闹得殷六妇夫不合,李凤宁一时有点讪讪,只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干笑了声,“要不你真把染露送给我当儿子?”
殷六先是一怔,然后被她气笑了,“你嫌事情不够多就跟你大姐姐去多要点活来干,这种话也说?闲得你。”
李凤宁眉头一抬,正要说话的时候,书房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他看着比殷六和李凤宁都大些,眉眼间却与两人十分地神似,叫旁人一看就能猜出是兄妹。他一进屋,看了两个人一眼,“你们俩吵什么呢?外头都听见了。”
“哥,小六她欺负我。”李凤宁怀抱着染露朝男人身边凑。
能叫李凤宁叫哥的,在殷家一共两个。
大房的殷悦鸿远嫁和州泉城,是这回仲秋节唯一没回来的殷家人。而现下这个则是二房的殷悦潇,特意从广宁县赶回来过节的。
殷悦潇在堂姐弟几个里排行第五,只比殷悦平大一岁,所以从小就与一个堂妹一个表妹十分亲近,否则李凤宁也不会在两年前就因为他随妻主上任而眼巴巴地跟去广宁小住一阵了。
“小六,你倒是坐得住。你那夫郎红着眼睛朝姨父跟前凑,又不肯说是什么事,那小模样看着我都不忍心呢。”殷五语声爽脆,可怎么听都有股子不怎么高兴的意味。
殷六眉头一皱,复又沉下脸去。
殷五说完这个,又说挽着他胳膊的那个,“凤宁,你那些闲话连广宁都听到了。”他说:“你有没有那个心都给我装得像一点,还有三个多月你就出孝了,你急的什么?什么龙公子凤公子,你真想见他也给我遮掩一下。”
李凤宁倒是想反驳的,却在看见殷五眉头一皱,她立刻便答应。
“我知道了……”





第195章 崇文赏菊
虽然明知道连殷六都会提起这事,显然是外头闲话传得挺厉害了,虽然明知道殷五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才特地从广宁赶回安阳,李凤宁却仍然没有拒绝。。
城南的崇文馆,是个赏菊胜地。
崇文馆是国子监下所属的外监舍,平常给监生们读书论道,春闱则让赶考学子落脚。这地方本来是只给国子监生用的,但是因为领着崇文馆莒舍监喜欢莳花弄草,种的菊花整个安阳都有名。凤未竟听说之后就想进去看看,于是便央到了李凤宁这里。
那又不是什么专供人游玩的庭园,没个监生陪着是进不去的。偏巧李凤宁在国子监待过,也能算是个监生,所以便说好由她陪着着去了。
八月十七日,城南崇文馆内。
栏杆之外围墙之间,方寸之地内有一株菊花静悄悄地绽放着。菊花色作鲜黄,中间的花瓣密密地集拱着,外沿却仿佛有谁拿了画笔随意挥洒一样,肆意地向四周喷洒出去嫩黄的细长花瓣。
李凤宁本来就只是个引路的,因此倒是把目光放在身边娇客身上多些。
凤未竟似是十分喜欢菊花的样子,完全没有掩饰他神情里的喜悦,偶然见到墙角这株,他竟好像忘了身边还有旁人似的,加快步子几乎像是小跑了过去。
“谨安……”他回头脸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喜色,但是话到唇边却又改了,“你不喜欢菊花?”
“一般。”李凤宁也朝那花瞟了一眼,“秋天的话,我还是喜欢……”
话到嘴边,李凤宁险险压住了。
她刚才差点就把“枫叶”说出口了。
那漫山遍野的鲜红,是如此的热烈如此的奔放。而那仿佛将世界都能染成同一种颜色的红,却被被一抹纤细的白影生生压了下去。
那样的场景,实在是叫人想忘也忘不了。
“谨安?”
直到凤未竟唤她,李凤宁才发现自己居然发起呆来,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她力图平静地回视凤未竟的时候,在对上他那双清澈到仿佛泉水一样的眼睛时,竟没来由地心里一跳,仿佛被看穿想法似的,倒叫李凤宁有点恼起自己来了。
“烤肉。”李凤宁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眉眼间笑意更显的凤未竟,“冬天吃得太腻又没法动弹,秋天最适合香喷喷的烤肉再加上烫好的酒。吃完之后出去跑几圈马,出一身汗是最舒服的了。”
凤未竟挑起眉,一开始是有点意外的,后来便转为十分的艳羡。
而直到李凤宁看见他的艳羡,才反应过来以凤未竟的身体来说,只怕不要说是跑马了,就算是恣意吃肉都是极少见的事。
话虽已出口,但道歉却是不可以的。
能独自踏上旅途前往敦叶的凤未竟,如果她真的为说了骑马就要道歉,那才是真正在伤害他。
“谨安,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事情?”凤未竟认真地说,“反正我都进来了,舍监也不能赶我出去,你要有事你去忙好了。”
“不是。”李凤宁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前天听见两句闲话。”
没错。
正是因为殷五和殷六两个都说起同一件事,叫她不得不一直牵念着,而今天见到本人之后更加七上八下没个是处了。
照平常来说,她会直接就答枫叶的,可今天看着凤未竟的脸,竟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闲话?”凤未竟眼珠一转,眸中难掩好奇,“什么闲话还能叫你记到现在?”
“你这话听着,”李凤宁压低眉,“怎么像是在说我缺心眼?”
凤未竟克制不住地弯起唇,“秦王殿下多心了。”
平常谁唤她作“殿下”她都要生气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眼眸中漾着一丝慧黠,唇角高高翘起的男人,李凤宁却只觉得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心底泛开来。
她差点就要“嗯哼”一声作答了。
李凤宁眨了眨眼。
她这是……
怎么了?
三番四次在这个人面前如此失态。向例都是她哄人的,就算对着先帝她也敢耍娇弄痴,但是今天已经有好几回被这人牵着鼻子走。
远远有人疾步过来跟松烟轻说了几句话,松烟转身便道:“主人,厨下说是席面已经准备好了。”
“已经该用午膳了?”李凤宁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果然日正中天,看着像是午正了。
她自言自语一句,松烟答道:“是,已经午正一刻,您与凤公子逛了有一个时辰了。”
“清容赏个脸,与本王一同用个午膳?”李凤宁朝凤未竟看去。
凤未竟点了点头,他正顺着李凤宁的话要敛衽行礼的时候,突然整个人一晃就朝前扑。
李凤宁心里一跳,竟然想也没想就朝前一接,堪堪把人接到怀里,急道:“清容,你怎么了?”
有好一会,凤未竟只靠在她身上,正当李凤宁急到想叫人的时候,他才低低地说了声,“没事,只是脚有点僵了。”
只是站那么一会功夫,他脚僵到连步子都没法跨。
这个人的身体……
差到如斯田地。
在凉州的时候就是这样。之前行船的时候他睡得比所有人都早,起得却也比所有人都迟。当时李凤宁只道他大家公子,不好意思与一般女人厮混。但是等上岸之后才发现不是。当时其他人都骑马,唯独凤未竟坐车,但是在第一天仅仅赶了四个时辰的路之后,第二天他就发烧,在驿站卧床不起。没奈何,李凤宁只好留下人和银子,自己先行上路。
“谨安,我……”凤未竟使劲想自己站立失败之后抬头看李凤宁,或许是她表情过于凝重,竟使得他声音局促不安起来,“我没事的。”
“能走么?”李凤宁只轻声问。
“再……再一会。”依旧靠在李凤宁身上的凤未竟露出一丝赧色。
大朝会如果时间太长,先帝和陛下都会赐那些老大人坐。而李凤宁也不止一次看见过,那几位年长的大人从太医署叫了司医过来按摩腿脚。
那可不是站一会就能好的。
李凤宁俯身一抄,打横把凤未竟抱了起来。凤未竟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襟。他抬起头似乎想要反对的,却在发现李凤宁挑着眉正看他时,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低下头去,叫李凤宁只能看见他渐渐发红的耳朵。
李凤宁叫松烟前面带路,快步把凤未竟送到铺设好午膳的地方,然后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而等到李凤宁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脸上的红霞还没退下去。
说实话,其实仔细看的话,凤未竟长得相当不错。只可惜病弱夺走了他皮肤本该有的莹润光泽,再加上嘴唇都毫无血色,以至于……
李凤宁眨了眨眼。
他的唇色不均匀。
像是……
抹过胭脂了?
李凤宁下意识低头,果然看见衣襟上一道红色。
李凤宁再度抬头,这回倒叫她看出些不同来。
他何止用过唇脂?
他还敷过粉,画过眉。他那身藕色比甲和嫣红裙子都像是这一季新出的料子。
凤未竟为了今天……
仔细打扮过。
咦?
突然之间,有点压抑不住一种名为“窃喜”的情绪。虽然未免她突然笑起来显得太诡异,于是用假咳遮掩过去。
“谨安,这个豆腐……”凤未竟抬眸,难掩讶然。
豆腐?
李凤宁朝桌上一看。
深色砂锅里,一块细白嫩滑、棱角分明的豆腐躺在澄清透明的汤汁里,豆腐上盛着黑色的酱。泉水豆腐是邵边名菜,李凤宁只是想着他离家日久,所以吩咐了仿做一份而已。
“那个厨子可是自称从邵边来的,清容你尝尝?”
“谢谢。”在还没有起筷之前,凤未竟朝她笑了一笑。
一瞬间,仿佛有阳光照入清澈的小溪,叫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其实吧……
于是这个念头突然之间就毫无征兆地出现,然后在李凤宁的脑海里安营扎寨再也不肯离去。
如果先帝给她定的是眼前这个人的话,她是不会有一丝一毫不情愿的。





第196章 清容辞行
如果先帝给她定的人是凤未竟,那么她一定不会不情愿。自这个念头出现在李凤宁的脑海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凤未竟这人温雅有礼,初初见面就挺能给人好感。而坐船那阵,李凤宁又发现他居然十分灵慧通透。这世上多少人读书读傻了,他却能从几本游方杂记里推断出千里之外的地理形态。虽然到最后仍有偏颇,到底叫她叹为观止。
而最叫李凤宁感佩的,却是他强韧的内在。
从小就缠绵病榻,出生起就没断过汤药的人,就算养出一副愤世嫉俗尖酸刻薄的性子也是正常的,但是这些阴暗消沉的字眼哪里能与凤未竟扯上关系。
这人就像是最上等的茶饼,沏成茶汤后看着与别的也没什么两样,只一旦入了口就是满口余香,越喝就越叫人沉醉,越想……
一辈子都拢在身边。
只是打定主意归打定主意,殷家兄姐说的也没错。她毕竟还在孝期,就算真要去提亲也得等到她出孝再说。
横竖,到年底她就出孝了。
就在李凤宁想着行百里而半九十,完全没必要赶着孝期最后三个月频繁见他,万一节外生枝就不好了,所以十分克制忍耐着不朝连家跑,却不想反倒是凤未竟递了一张帖子到□□邀她曲江池畔亭相见。
九月十一日。
李凤宁的车驾停在池畔亭前的时候,只一下车就看见亭子里一道细瘦的身影。
“清容。”李凤宁快步走进亭子里,扬声招呼的声音里是一片根本没想掩饰的喜悦。
亭中的人闻声回头,他也像李凤宁那样,下意识地就弯起唇角,却在看清李凤宁模样的时候笑容淡去,眉头轻蹙,“谨安。”
李凤宁的笑容也跟着一凝。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李凤宁瞟了一眼凤未竟身后的两个小厮。他们脸生得很,看衣着也不像是连府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一种防贼似的眼神看着李凤宁。
“清容?”小厮的眼神还没怎么,倒是凤未竟的态度叫李凤宁在相当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我大姐来了,说家里定了门亲事,叫我早点回去。”
李凤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李凤宁以为她们之间是有默契的。只是一来她还没出孝,二来婚姻大事向来都是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她再怎么看中人家,也没个自己跟凤未竟说的道理。
所以她就想乘着还有三个月,先把李贤和连氏说服了,等到明年开春,再请仲人上门提亲。为了怕连氏嫌弃凤未竟身体不好,她都已经寻好说客打算先哄得李贤点头,却没想到凤未竟居然对她说,他要回邵边成亲。
“是……谁?”李凤宁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却令短短两个音的句子破碎成两段。
凤未竟像是不忍心看着李凤宁似的,垂下眼睛,然后连声音也跟着冷寂下来,“母亲门下的一位师姐。”
这语调,听着就不对。
去往江夏城的路上,李凤宁整日在船舱里差点闷出病来,便时常故意去逗萧令仪。那时候在旁边看着的凤未竟,虽然从头到尾也没跟她同流合污,却掩饰不了他眼角眉梢都洋溢着一种“看得十分有趣”的味道。
相比之下,眼前的凤未竟却怎么看怎么没精神。他根本不像是回去成亲的,倒像是……
去等死的。
李凤宁压低眉头,“她不好?”
凤未竟微怔,猛然抬起头又看了李凤宁一眼,随后又垂下眼,“人品和样貌都过得去,至少配我是有余了。”
李凤宁眉头皱得更紧,“但是?”
“只是她……”凤未竟拉起唇角,他试图笑的,却只是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无奈,“她是看着我出生的。”
看……看着凤未竟出生?
李凤宁瞠目。
她记得凤氏家学并不是教认字的蒙学,那里应该是只收过了县考的学生。所以那人最少也得三十五六了吧?
凤未竟才多大?
十八而已吧?
他需要嫁一个年纪大到能做他娘的鳏妇?
“她,她到现在都一直没娶亲?”李凤宁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
“原配的那位过世了。”凤未竟眉头一蹙,虽然立刻就松开了,但这回怎么听有种长痛不如短痛,有得被李凤宁一个个问出来,还不如他自己一起说全了,“她有两个女儿,平时家务也有侧室料理着,又想留在凤氏做个塾师,所以才答应为母亲分忧。”
年纪老大,先头夫郎又有女儿,平时家务还有侧室把持着,既做了塾师想必清贫,而眼下凤氏家学里除了姓凤的那几个,也没听说有什么大儒。
堂堂凤氏嫡子,满腹诗书、宽容平和,除了身子差一点之外哪里都能说是一等一的凤未竟,他居然沦落到需要被这么个人用“分忧”的理由才肯娶?
“你甘心?”是不甘心是不忍心,更加是愤怒让李凤宁呼吸急促起来,“这么个人,你甘心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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