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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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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才肯娶?
“你甘心?”是不甘心是不忍心,更加是愤怒让李凤宁呼吸急促起来,“这么个人,你甘心嫁给她?”
显然并没想到李凤宁会情绪如此外露的凤未竟毫不掩饰他的惊讶,他猛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李凤宁好一会突然表情一松。“不甘心,”他的声音又恢复成平常的平和柔软,“又能如何?”
“不甘心就不要嫁给那个人。”李凤宁深呼吸一次,在两个小厮冷到像冰一样的视线里靠近凤未竟,“选一个在家世上,在年纪上都与你般配的人,选一个你喜欢的人嫁过去。”
凤未竟显然完全没想到李凤宁居然会说这个,他愣愣地对着她眨眼,好一会才低低问了句。“与我都般配的是谁?”他张了一下嘴,直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才用几乎耳语一般的声音吐出最后两个字,“你么?”
“嗯,就比如我。”李凤宁说,“我虽然读书上头一般,好歹科考是过的了,总归不算是目不识丁。之前那郡王是先帝给的,但能晋封秦王却是我自己挣回来的。论年纪我也跟你差不多,论家世么,我家也传了十多代,族里人口非常不少的。而且我还有钱,夏天用冰冬天用炭都不是事,你就算天天拿人参燕窝泡澡我都供得起你。”李凤宁说了好长一通话,眉头微蹙,“唯一的缺点么,我身边有人的。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三个。”
凤未竟越听笑意越深。
“所以,是我衬不上你了。”李凤宁眉头才一皱,就被凤未竟制止,“谨安你听我说。我出生的时候大夫说我活不过十岁,十岁的时候又说我活不过二十。”他微仰起头,看着李凤宁,压低着眉头,就好像他不舍得拒绝,却又不得不拒绝一样,“就连太医也不敢说我能活多久,只是千叮万嘱不能大喜大悲,不能热不能冷,不能劳累不能辛苦。”他只是句子稍微长了点,就开始喘息,“谨安,也许你前一刻还与我坐在一起说话,只是转身去拿个东西,回过头我却已经死了。”
“清容——”
凤未竟语声虽然轻柔,但那双眼睛却很平稳。“好多年前我就在想,我将来的妻主会怎么看待与我死别。她如果不难过,我会不甘心;但是如果她很伤心的话,我又会不舍得。”他抬眸看着李凤宁,目光温柔如水,“谨安,与其让你伤心,还不如我自己不甘心算了。”
“那么,你是打算回到邵边之后就不再跟我联络了?”李凤宁沉声,“连书信都没有?”
就算李凤宁最终还是娶不到凤未竟,他的离世依旧会令她伤心难过。而凤未竟显然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虽然浅浅的却也是克制不住地叫他弯起唇角。
“清容,我去想办法叫你那个师姐自己开口退婚……”
“不好。”凤未竟答得十分干脆。他人虽然瘦弱,意志的坚韧却只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也于是那柔和的嗓音里竟然坚定地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我……”
“她是个好人,如果她受了我的牵累,我会很难过。”凤未竟十分明白李凤宁的要害在哪里,“你也听到太医说过的,我不能激动也不能伤心。”
李凤宁眉头一皱,而凤未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她。
“那至少,不要这么急着走。”李凤宁只能叹口气。
“天冷了,就不好上路了。”
“救命之恩,人家都是以身相许。”李凤宁说,“你却在我生辰当天跟我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
这回换到凤未竟一呆,“今天是你生辰?”
李凤宁点头,“我不喜欢庆生,但是今天的确是。”
“那……好吧。”凤未竟迟疑了好一会,毕竟还是点头了,“我跟大姐说再留一阵。”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凤宁弯起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197章 噩耗突临
一个不被母父关爱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李凤宁才是知道得最清楚的那个。
所以或许就是因为凤未竟的母亲和父亲都实在太疼爱这个儿子,才忧心到不敢放他远嫁。毕竟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凤氏再怎么蛮横,也没有指点儿媳怎么待儿子的说法。而相较之下,凤未竟的师姐既然想留在凤氏教书,就必然要仰凤氏的鼻息。而在凤氏族人的环绕下,就算母父总有过世的一天,也不怕那位敢亏待凤未竟。
所以凤氏妇夫并非不想儿子嫁得好,只是在她们的能力之内,只能做到如此而已。
也所以,李凤宁才拿了自己的生辰说事,非要哄得凤未竟多留一阵不可。只要凤未竟还没嫁给别人就万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凤宁就不信了,她还能比不上那个师姐。
也所以她坐在马车里在从曲江池边一路回家的途中,已经想了好多计划。包括如何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结识”凤未竟的大姐,包括她能请哪位做仲人更易成功,甚至估算着凤未竟最多能拖延的日子,回邵边需要的时日等等都排演起来。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在踏进府门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门房诡异的目光。
“……主人!”她的书僮毫素等在书房门外,一脸焦急。见她终于回来了,连忙快步迎上来。
而李凤宁却仍然没有打算把注意力分给她的打算。毫素焦急的声音过耳却没入心,只换来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凉州锦叶都护府的申屠镇将有事求见。”因李凤宁走得不慢,所以毫素说得也极快。
李凤宁倒是这回听进去了,虽然脚下只是略顿了一下。
申屠良回京了?
没有户部和兵部的调令,任何官员都不得擅离职守。若擅离了,对文官是罚俸革职,但是像申屠良这种把守边关要务的武将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抹过去的事。
李凤宁又略回想了一下,至少最近的朝报里的确是没提到申屠良回京师。
难道是……
边关有变?
“门房验看过她的身牒之后,就放了她进来,然后我去请了令仪大人过来相陪。”毫素一边跟着李凤宁走,一边又继续禀道。
李凤宁应了声,“不错。”
请萧令仪过来相陪,的确比叫府内的长史过来合适多了。
“主人,申屠镇将不是一个人来的……”毫素陡然压低声音然后加快语速,像是要赶着把话说完一样。
毫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凤宁与毫素两人已经把手指放到了书房的门上。她略诧异地看了毫素一眼,因为她如此急切不安而心里隐隐滑过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门轻轻地打开,然后……
李凤宁猛然瞪大了眼睛。
书房里还有其他人,但是李凤宁的目光却只能牢牢地粘在书案边那个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她。
即使背对着她,她也轻易就认出他来。
多西珲!
在他背弃她之后,李凤宁从来没想过他居然有一天还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一阵阵阴冷的火焰在身体里到处流窜,让她克制不住自己呼吸粗重起来。
不,不可以。
不可以再次为了这个人放任自己陷入那种伤心和痛苦里。
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
不能再让他影响……
屋里有人注意到了打开的门,然后一个个地或抬头或转身,然后有人起身行礼,“秦王殿下。”
多西珲最后一个转身,他像是打算扭断自己的脖子一样猛地转头,然后急扑过来,“凤宁,凤宁,救救我们的孩子!”他踉踉跄跄地过来,死死抓住李凤宁的手臂,然后把她朝书案边使劲拉。
满腔的怒火在听到“孩子”刹那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纯然的空白,甚至连房间内那诡异的静默也没有注意到。因为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她的书案上摆放着一个藤筐。
那种……
在四只把手里系了绳子挂上房梁,就能当摇篮的藤筐。
多西珲把她拉得一个趔趄。
然后他急不可耐地把手伸向藤筐,拉开了上面一层厚厚的被子。
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篮筐的棉褥上。
那个孩子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
既没有哭闹,胸口也没有一点起伏。
“凤宁,这是我们的女儿。”多西珲虽然语调里有着一种异常的兴奋,但是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向藤筐。
女儿……
李凤宁的手在发抖,到无论她的动作有多缓慢,她的指尖最终还是轻触到婴儿的脸颊。
一丝冰冷从指尖流窜进她的身体,一瞬间就将所有的生气就全部带走,甚至叫她连挪动手指都做不到。
“谨安,”身后响起萧令仪小心翼翼的声音,“到府里的时候,孩子已经……已经没了,所以才没有请太医。”
“胡说!”李凤宁从来不知道,多西珲居然也有嗓音这么尖利的时候,“她只是病了。凤宁,你救她。你是赤月的秦王,你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你一定能救她的是不是?”
救……她?
等李凤宁终于能将视线从那个孩子身上挪开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也稍稍有了点力气。
而那仅有的一丝,在她转向多西珲的时候,也瞬间转化成了怒火。
“多西珲你发什么疯!”李凤宁怒喝,“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不是的,凤宁你听我说……”多西珲死死抓住李凤宁的手臂,指甲几乎刺透秋衣,深深扎进她的皮肉里。
“来人!”李凤宁却显然没打算继续听多西珲说下去,而随着她的声音,外头守门的仆役立时走了进来。“这里是我的王府,不是招待驲落王子的官舍,把多西珲给我送出去!”
“谨安!”
“秦王殿下!”
身后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一句话说完之后,似乎抽干了李凤宁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她的声音陡然跌到旁人几乎听不清的地步,“所有人都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其中似乎夹杂着多西珲不愿离去的呼喊,但是那些对李凤宁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在房中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李凤宁小心翼翼地伸手,仿佛碰触什么稀世无双的珍宝一样,把那个小小的却也冰冷的尸体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顶好锅盖了。





第198章 周围的人 … 上
待在李凤宁书房里的时间越长,梓言就越能看清楚那一条似乎每日都在变宽的鸿沟。
其实从遣词用字来说,朝报毕竟是叙事的,基本认字的都能读出来。可惜梓言对文章典故都知之甚少,更不要说朝廷里那一大堆的七弯八绕了。而送到门房那里的拜帖意思倒是简单了,但是一个个的显然都绞尽脑汁来展示才华,辞藻华丽的屡见不鲜,用词晦涩的更是大有人在。
而李凤宁的家里,现在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一个范随,在李凤宁心里的地位大约也就是当今凤后才比得上。他手里还捏着李凤宁的钱袋子。而另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少年,他却能带来旁人谁都不知道的隐秘和消息。即便李凤宁真会对他们有色衰爱弛的一天,虽然梓言自己都觉得完全不可能,他们就算只凭着自己手里的本事也能继续在她身边待下去。
唯独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当梓言听说“一个驲落男人带着孩子的尸体进了王府”之后,他根本没法继续在自己的屋子里安坐下去。
“前堂后院”是个笼统说法,只是表达宅邸的前半与后半用法不同而已。其实在之前还是仁郡王府的时候,就已经预备着李凤宁将来会有侧室会有孩子,所以除了最宽敞的正房之外,后院内还有好几个独立的小院。
范随的院子,自然是除了正房之外最宽敞的,听说是连小厨房都有。只是梓言从来没有去过而已。所以当梓言走进范随的院子里,即使平时里看上去比较好脾气的桃埙也没想过要掩饰他的诧异,“梓言?来寻我家公子吗?”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待在后院的理由。
在前头,李凤宁的两个书僮也要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一声“公子”,但是到了后院来,他却只是主人的通房小厮,不要说比不上总管和碧叶了,甚至比这个拿一等份例的桃埙也高不到哪里去。
“随儿……在吗?”
“你略等等。”桃埙进去之后一会又出来,然后站在门边为梓言挑起门帘,“公子说请你进去。”
梓言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只低声道了“有劳”之后,匆匆走了进去。
堂屋最明亮的窗下,方榻上坐着一个穿着水色褙子的少年。在魏王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脸还是圆圆胖胖的,笑起来憨然稚气,十足十就是个孩子。而现在,他挺直的脊背让松软的衣服勾勒出纤细的腰,他握着墨色笔杆的手指细长白嫩,他下巴尖尖他眸清若水。就连梓言都不得不说一句果真二八佳人,比起两年前那一团孩气的模样简直脱胎换骨了一样。
“梓言哥哥,”少年盘腿而坐,抬头看见梓言放下笔,指了指他对面,“坐。找我什么事?”
李凤宁在的时候,梓言在书房侍候笔墨挺正常。但她若不在,梓言要敢留在那里陪外客,那就简直是丢整个□□的人。他又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面子,可以叫李凤宁那两个书僮漏话给他听。旁的事倒也罢了,可“带着孩子的男人”又叫他百爪挠心坐立不安,于是便想到随儿这里来探探消息。
只是人虽坐在了他对面,梓言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张口。
正在他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把话头朝前面书房那里引的时候,外头又来了人。
居然是碧叶?
“随公子,”碧叶先朝随儿行了礼后,直接开口就说,“前头传话过来,说那位是驲落王子。主人恼起来要赶他出去,令仪小姐觉得不妥,所以叫毫素递个话进来,问您是不是去劝一劝主人?”
……驲落王子?
梓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两年前那位王子来安阳的时候,就把贴身的短刀送到李凤宁手里。而她自驲落回来之后,与他亲近的时候有些改变……
只可能是,抱过别的男人的那种改变。
所以梓言才对“孩子”特别敏感。他不知道多西珲怎么惹恼了李凤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会死了,但他的确是衷心希望多西珲不会留在府里。
但是显然,这个并不由他做主。所以他只能看向唯一有决定权的随儿。
“为什么叫我去说?”随儿眉头微蹙,“小姐说了赶他走,就赶他走好了。”
碧叶急道:“那是驲落的王子!如果被外人知道了……”
“被外人知道了?”随儿的声音毫无丝毫的起伏,还是平时那种柔软,“知道又怎么样?”
然后,不止是碧叶,就连梓言都都愣了一下。
因为随儿的表情,完全不是那种天真懵懂不知世事的样子。他眸光清亮却又十分镇定,且隐隐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味道。
是啊。
梓言这才反应了过来。
真的被外人知道了,又怎么样?
能搪塞过去的理由随随便便就能编十个八个出来,更何况在这件事上李凤宁的确是毫不知情。换到旁人还能忧虑一下会不会沾上“私通外邦”的罪名,李凤宁可是刚刚大败了驲落才回来的。
他要想一想才能明白的事,随儿却是顺口就说出来了。
梓言一时之间心里觉得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
不,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或许梓言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他。
即使他天真烂漫,也并不代表他会无知。
“就算不怕他在外面生事,也要……”碧叶似乎有点难以开口,“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
“好吧……”随儿妥协似的肩膀微微一垮,他完全不掩饰他的一脸的嫌恶,“但我还是讨厌他,他让小姐那么难过。”前头好像是诉苦一样的语调,话锋突然一转,“叫他住到园子里那栋小楼里去。”他略一顿,“小姐心情没好之前,不要告诉她。”
有个能拿主意的,叫碧叶松了口气,“是。毫素还等在二门那里,我这就去跟她说。”
“小姐赶他走,那她自己呢?”随儿眼睛一眨,“她是不是把其他人都赶走,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
碧叶沉默了一瞬,“……是。”
“碧叶,帮我备车,我要立刻出门。”
“公子去哪里?”
“六姐那儿。”随儿跳下方榻,“我去把染露接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废半章,故此透个懒。

又及,多西珲是真的生了凤宁的女儿。但是他孕早期经过那么大惊吓,西北的冬天穿单衣先跳窗再手脚并用在地上爬到李凤宁那里。后来骑马去敦叶城接回他姐姐,马背上从驲落王帐一路颠到锦叶草原,胎儿会没事才奇怪啊。





第199章 周围的人 … 中
他本来是想从窗子那里跳进去的。可转念一想,对“枕月”来说显然走房门更合适些。
既然,他都已经不是“十四”了。
枕月敲了敲门,然后不待里面答应就推门而入。
再有个一旬便是霜降节气了,白天日头底下还好些,太阳一旦落山便立刻就冷了。书房里不止没点灯,还有着一具婴儿的尸体,所以即便是枕月这样的人,也依旧在踏进门里的第一个瞬间,就觉得有股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
而他想要劝说的那个人,还站在书案的前面。她虽然背对着门口,但是枕月依旧能看清楚她那个仿佛怀抱着什么的姿势。
从她把所有人赶出去到现在,都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吧?
她就一直站在那里……
抱着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吗?
枕月觉得他无法理解。
虽然无法理解,但她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所以枕月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从背后抱住她。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身体尽量与她贴在一起,希望能稍稍温暖一点她的身体。
“新生的孩子很脆弱。有些生下来的时候看上去很健康,也没有冷着饿着,也会突然之间就死了。”枕月想了想,试图用事实来开解她,“穷苦的村子里,特别是那种没有大夫,去镇上还要翻山越岭的地方,每个人都经历过孩子的死亡。”
枕月摩擦着她的手臂。
“就算在安阳,外城里也是每天都会有孩子夭折。”枕月说,“就连皇家,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保住的。”
在一个刚刚得知女儿死讯的母亲面前,说一些诸如谁家都会遇见这种事的话,就连枕月自己都觉得已经不是冷静,而是冷酷了。只是他实在说不来那些“一切都会好的”,“凤宁你还会再有孩子”之类的话。
就算知道听着实在刺耳,枕月也更希望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然后听到她耳里的话,全部都是真实的,而不是那些听上去温暖、鼓舞人心,其实细想下来却未必能实现的空话。
只是枕月也知道,李凤宁现在需要的完全不是这个。因为虽然他难得说了那么长一段话,李凤宁却依然毫无反应。
虽然她也没有赶他出去就是了。
“多西珲……”这个名字显然威力巨大,只是说出口的瞬间,枕月就感觉到李凤宁全身一僵,“他就算有再多的缺点,也绝不是个会伤害自己血亲的人。”
李凤宁挣动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没有点灯的屋子里,即使枕月与她站得极近,却依旧觉得她表情被黑暗模糊成一片。唯独那双眸子却已经清楚,虽然平时的清爽温暖已经变成了幽深和阴沉。
不过至少,她对他的话有反应了。
“他和我一样,我们……”枕月眉头微微一蹙,他并不喜欢说自己的事,迟疑了阵还是换了个说法,“我们就好像生活在腐坏的吊桥上。吊桥的绳索一直在不停地断裂着,而我们可以做的唯一一件事,就只有不停地朝前跑。因为我们知道,只要我们停下来,就一定会死,又或者发生一些比死更可怕的事。”
尽管不愿意回想过去,尽管只是用了类比的说法,但是过去的一幕幕又开始在枕月脑海中闪现。
黑夜里突然伸过来,在他身上摸索的手。
前一刻还在对他笑,下一瞬被人切开喉咙,浓稠的血液淋了他一身。
第一次将刀子扎进人的身体,却因为过度惊慌偏了两分,那人死死扼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昏厥过去。
十岁的他,拖着一条骨折的腿,带着满身的青紫,把那个试图□□他却反而被他咬烂喉咙致死的女人扔在他房门外之后,解百忧再也没有人敢用“看漂亮男孩”的眼神看他。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连停下来休息的资格都没有。
只需要一瞬间的松懈,永远都不会退散的黑暗就会把他拖进无底的深渊里去。
而多西珲,能有多不同?
作为一个并非驲落大汗亲生却有莫大影响力的皇子,有多少人会期望通过把他占为己有这种方式一步登天?
看不惯他只是一个男人却得到监国王子称号的人,会轻声细语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叫他把权利让出来?
而驲落大汗孛腊,就真的只是单纯把他当儿子看,所以特别疼爱他,疼爱到了她所有的亲生女儿和儿子都要靠后站,就只有多西珲的“美名”传遍驲落,就连赤月都听到了?
李凤宁目光一动,仿佛是有些歉意的样子。
枕月对着她浅浅一笑,笑容很快就隐去。“没十分特殊的情况,我们这样的人不会相信任何人。”他抬眸,“你背着我游回岸上,而他……”枕月在踏进屋子之后,第一次低下头看向李凤宁怀里抱的那个孩子。
对多西珲来说,曾经最看重的是他妹妹。与他血脉相连的阿约夏,才是能让他倾尽心力来保护的人。
但是,那只到他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之前。
“你是在说,”李凤宁终于开口,声音涩哑,“我在他眼里,连阿约夏都不如?”
她话里的讥讽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枕月都犹豫了一阵,但是最后他还是肯定地吐出一个字,“是。”
跟着一个敌国的皇室宗亲去往完全陌生的地方过一辈子,靠什么?
“爱情”么?
或许对习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男人可以接受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多西珲从来就不是个寄希望于不确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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