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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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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对面那个颇有点无奈,却也十分纵容,“你整天在外面游荡不着家,就算真把茶馆开出来了,能捞到几个钱?”
站在他对面的人,即使穿着她最差的衣裳出来,也依旧光鲜得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是她却依然愿意站在杂乱的厨房里,模仿着隔壁男人对他妻主说的话。
喷薄而出的喜悦让他扑过去,猛亲上她的嘴唇。而下一刻,她就把他抱起来回了屋子。
………………
床上,喘息声慢慢平复下去。
“凤宁,你有心事?”梓言懒洋洋地挪过去,侧躺着让自己半压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上,然后拿鼻子在她脖颈处蹭来蹭去。
“我们或许要跟驲落开战了。”李凤宁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慵懒。
梓言听了却“噌”一下猛支起手臂,从上而下瞪圆了眼睛俯视她,“你又要去凉州?”话出口时,声音居然是尖利的。
“我去能干什么,而且,”李凤宁伸手想要把他拉下来,“我也不想去。”
梓言顿时就松了口气,他顺势依着她手上使力的方向,趴伏在她身上。“本来就是嘛,你去干什么。”一旦确定她不会远赴险地,懒洋洋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他的声音里,“反正驲落从来没到打到过安阳。”
或许,在她书房里待过的那段日子并没有白费。至少他的确是明白,除非她特地去求皇帝下旨,否则她并不适合成为领军打仗的将军。
他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又把脸枕到她胸前。
李凤宁这一声说得十分无奈,她摸着他的背,“你这话叫别人听了怎么想?”
“那些嘴上说着什么‘不可伤民’、‘生灵涂炭’的,有几个是真的心怀天下?”梓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正你大姐和姐夫又不在这屋里。”梓言说:“对我来说,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李凤宁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后才轻叹了一句,“你啊……”随后她双手将他环在怀里,两只手尽可能地与他的皮肤贴在一起。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句。
梓言颇有自知之明。他虽然在李凤宁的书房待了有大半年那么久,但底子也实在太差,现在不过是“能明白她在说什么”而已。说白了,出谋划策还轮不到他。
能让李凤宁露出如此压抑表情的,在那府里最不可能是的随儿和枕月。她新娶了还不满一旬的夫君想来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了。
梓言心里闪过一片冷怒。
又是他。
这回,那个男人又做了什么?
他上回……
“然后,就是我想你了。”她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梓言,跟我回去。”
她低沉的声音里仿佛盛着浓厚到化不开的情意,她的眼神是如此专注,仿佛她正看着世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以至于梓言的思绪都中断了一瞬。
“但是,我怕我只要一回去,又会重复以前的错误。”梓言奋力抵抗着心里想要答应她的想法,“就算一个月里只有一个晚上能见到你,至少那一个晚上你是特地为了我而来,不是因为路过书房,不是因为顺便。”
“我哪有顺便……”李凤宁压低眉。
梓言伸手把她拉下来,在最近的地方对她笑,“凤宁,我要是有了,一定回去的。”
“看起来……我要多努力了。”
第218章 锦叶的形势
二月末的一天,殷府,殷六的书房。
殷家老六殷悦平是从八品下的户部金司主事。她平时管的是安阳的东西两市,也就是“仕农工商”里排最后的那个。论起官阶她是殷家最低,论起年纪她今年才二十二,论起夫家来,更是个叫人只能置之一笑的光禄寺少卿蒋家。这样的人但凡换到旁人身上去,大约就是一句“谁叫人家会投胎”的酸话,只是殷悦平却显然有点不同。
“四姐夫都快要急疯了。”坐在自己书案后的殷悦平带着点无奈的表情,“你姐夫说,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正拿起杯子想要抿口茶的李凤宁,闻言手一顿。“四姐夫……”她抬头看向殷六,没等把话说完就有了某种了悟,她一瞪眼睛,甚至连嗓门都大了起来,“四姐想去锦叶?”
“所以我打小就觉得四姐是小姨从哪里抱回来的。”殷六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也就是那个意思了,“怎么就那么……”她眉头皱紧,最后好歹是嘴下留了情,“憨直呢?”
李凤宁斜睨她一眼,显然是明白她原本想要用的什么词,只是转念一想,也跟着愁了起来。“要是有把握打胜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李凤宁说,“只是这回,我还真觉得没那么简单。”
“情势有那么差?”殷六却是一怔,“不是说驲落的李拉库部族已经分裂成好几块吗?”
“你也知道那个驲落汗败在她姐姐手里了?”李凤宁略提了一句前事,“据说在李拉库那里,本来就是伊拉色布更得人心。大多数人都觉得葛鲁米跟哈山部族更亲近,所以觉得她很不可靠。葛鲁米虽然把弑母的罪名扣在伊拉色布身上把她赶走,但是伊拉色布手里也不是没有葛鲁米的罪证。据说,让孛腊少了一条腿的应该是葛鲁米。”
“哈,”殷六冷嗤一声,“孛腊还真是会养孩子。二女儿能搞断她一条腿,大女儿就能直接动手弄死她。儿子倒是心明眼亮,可就是个锯嘴葫芦,到她死了也没说一个字。”
李凤宁虽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一连两个“据说”,猜也能叫殷六猜出是谁说的这话了。
嗤笑过后,殷六只一顿又朝李凤宁看过来,她皱紧眉头,脸色发沉,“那也就是说,伊拉色布能整合所有李拉库族人?”
虽然直到现在“驲落”都没能统一草原全境,但是孛腊能自立为汗,至少能说明李拉库部族已经强大到面对任何一个部族都不会处于绝对弱势的地步。而在经过三十多年的滋养壮大,不用任何人把那一个个数字报出来,殷六也能知道李拉库的强大。
“谁都不希望,但是的确是非常可能。”李凤宁苦笑了下,“相比之下,咱们真是安逸太久了。”
驲落与赤月,两国士兵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是“有没有见过血”。
遇见狼群的时候,打猎的时候,在暴风雪里必须要抛弃老弱牛羊的时候,驲落严苛的生存环境不仅不需要士兵刻意花时间去训练,甚至可以保证每个士兵都有过足够的杀戮。为了活下去能砍死野狼的人,对杀死人类时鲜血飞溅的场面能有多害怕?
而另一面,赤月士兵训练的对象如果不是她们的同袍,就是扎在木杆上的稻草人。即使能训出服从命令身体强健的士兵,但是在真正踏入尸横遍野的战场,在看到眼熟的人一个个开膛破肚倒在地上,能保持平常心发挥出训练成果的只怕真没几个。
“你还没说那群削尖了脑袋想要捞点军功的呢。”殷六再度冷笑了一下,“一个个都把锦叶备战看得跟郊游赏花似的,上赶着把家里的女儿甥女塞过去抢功。那群废物真到了地头,害死自己不要紧,只怕她们蹭破点油皮,不等回来,她们的娘亲就要在朝上戳断功臣的脊梁骨了。”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李凤宁咧开嘴的笑容里满是恶意,“想塞人的,叫她们先到我面前练两手看看。敢把那些上不得马拉不开弓的荐过来,我剥掉她们一家子的官袍。”
殷六瞟她一眼,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秦王殿下真是一心为公,好威风好煞气。怪不得韩敬德最近骨头轻得快飘起来了,原来是有你帮她镇场子。”
韩谦,字敬德,乃是大理寺少卿,管的是各种过堂断案。自从李凤宁封了秦王之后,她就经常请李凤宁过去会审。李凤宁因韩敬德断案公正,只需她坐着便行,所以几乎不会拒绝。而韩敬德也喜欢李凤宁不随便插嘴,兼之扮黑脸效果极好,所以常来请她。
“我这张脸也看对着谁。真去东西两市,谁认识我?”李凤宁并不觉得有甚不对,辩了一句后又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四姐到底怎么办?”
“照你这么说法,锦叶是不能让她去了。”殷六说,“她就是小时候话本子看多了,满脑子就要报效赤月。也不想想她那武艺连时家丫头都打不过,平时兵书也没见她读多少,真去了锦叶也不过就是个累人累己的下场。”
“你又在背后编排她,被她知道又要生气了。”李凤宁翻了个白眼,却没说殷六说得不对,“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翊卫轮班就是她来排的。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的活计硬塞给她,她能老老实实地做到现在还没出过岔子,这就不是本事了?”
“就你喜欢装好人。”李凤宁的话显然勾起旧恨,叫殷六哼了一声,只是她眼珠一转突然说道,“你说,叫她去管粮草如何?”
李凤宁略一怔,想了一想,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好!”她略一顿,一边想一边说,“眼下虽然备战是定了,但是谁做这个领头只怕还得掰扯一阵。我催着大姐姐赶一赶,希望能在三月末定下来。接下来调集人马和粮草集结到锦叶,只怕没有两三个月是不成的,能赶着在夏末的时候布置完全就好了。”李凤宁咧开嘴,“正好乘这个时机先把四姐哄去管粮草,真上手了她就别想在开战的时候还能脱身出来去锦叶。”
殷六却是一怔,“要那么久?不怕伊拉色布现在就打过来?”
“多西珲有八成把握不会的。”李凤宁说到兴头上,顺口就漏出某个人的名字,以及她对于那个人的话全盘接受的信赖,“才刚过冬天,伊拉色布赶着这时候对葛鲁米开战是背水一战,但是面对赤月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轻易挑衅了。多西珲说,她就算胜利只怕自己折损也很大,驲落那里又缺医少药,休养三个月一点都不算长。”
“是……吗。”略微怔愣的殷六有点担心地瞥了李凤宁一眼,却到底没有说出来,“我去叫你姐夫跟四姐夫说去。”
“那,我给小姑姑送个信,请她跟四姐好好说说。”李凤宁道,“我的王府公文可以走官驿,最多三天就能到了。”
第219章 原谅我好吗
□□没有苛待他。
一日三餐再加一道点心,虽然清淡到他觉得没滋味,但是冬天里素菜的确比肉菜更难得些。府医虽从不叮嘱他按时吃药,每旬首日却必来切脉问诊。他所住的花园小楼,虽在府里荒僻得生人不近,但是炭火、棉被,还有厚实冬装整个冬日里从来不曾短过他什么。
异国他乡的冷遇竟比他在王帐里过得还好,每当想起来的时候,多西珲都觉得一阵唏嘘。
人都是利己的,无论赤月还是驲落。而他这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恶客,却依旧能在府主人刻意忘记的前提下依旧过得舒舒服服,无非就是两条原因。要么,就是李凤宁在暗地里嘱咐过,要么……
就是财大气粗规矩严,所以根本没人朝这里想。
多西珲从来没觉得自己比谁差过。他的姐姐没能让他低头,他的母亲也没有强大到令他折服的地步,就算是李凤宁,他也只是觉得她可以依赖。但是在她家里安安静静地生活了半年之后,多西珲却开始忍不住想。
或许……
只是“或许”,李凤宁能做到的不仅仅是与他互相依偎并肩同行。
即使他所住的屋子是在园子的最深处,府里却从没人禁他到处走动。也所以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多西珲踏出了小楼。
二月末而已,春天的气息却渐渐浓郁起来。枝头一片绿茸茸的青嫩,还有些并不比人高多少的细长枝条上开着草原没有的嫩黄色花朵。
信步绕过小湖的多西珲不是没有看到假山阴影下站的书僮,但是他却连想都没想她会阻拦自己,走上了仅仅只有几阶的……
他仿佛听□□的下人管这里叫“偷懒亭”?
亭子里,当然有个人。
那人原本该是在看书的,此时却闭着眼睛。她宽大的衣袖与锦缎的被子堆叠在一起,叫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领子却松松散散得露出脖颈的全部和一半的锁骨。她侧枕着自己的胳膊,一缕碎发遮住她半张脸颊,只把那肌肤衬得如玉石般细腻。
多西珲在这一刻,突然发现她与草原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当野性和桀骜遇上东国人特有的温润,就会异变成一股带着清新气味的雍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从容不迫替她在驲落王帐挣来了多少好感。她也不会知道,虽然他的确劝说葛鲁米很多次,最终葛鲁米没有杀她还是因为她的风仪。
而这样的人,曾经迷恋他到了几乎抛弃赤月的地步。
在熬过长达半年形同囚徒一样的生活之后,在他都几乎忍不住要倾泻心里的孤苦怨愤时,在他都决定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心软了。
所以……
他伸手,挑开那一缕碍事的头发,然后低头,吻上他已经暌违了一年的嘴唇。
被亲吻的人起初似乎没有清醒,所以懒洋洋地回应着他,而下一瞬她猛然醒过来,“噌”一下坐起身,动作大得多西珲脑门被撞了一下。
“多西珲,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她果然已经不再生气了。
多西珲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然后把鼻子贴到她松开的领口里,嗅嗅闻闻。
东国人都爱浓厚的熏香,但她身上却总是有一股仿佛冬天阳光一样温暖的味道。
“多西珲!”李凤宁双手放在他肩上,把他朝外推。
“你都不生我的气了。”多西珲极其不满她推开他的动作,抬眼看她的时候皱着眉头。
而李凤宁却在结结实实地一愣之后,表情突然淡了下去。
她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到他心都慌了。
他从来都能明白她在想什么,他知道她会纵容着他,他甚至能预判在某些情形下她大概会做些什么。否则他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唱情歌,他也不会在逃出王帐之后,脑海里只剩下逃到她身边去的想法。
但是这一刻,他从来都清晰无比的感觉变淡了。
就好像,李凤宁不再是那个李凤宁,仅仅用这一瞬的时间,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凤宁……”多西珲也没打算在她面前掩饰自己,所以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地不安。
“驲落如果战败,伊拉色布如果死了,你会想要带着阿约夏回驲落,帮她登上大汗之位。”李凤宁平静无波地陈述着,用的甚至不是问句,“你只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抛弃我。”
事实上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处在这个情景里,都会迫不及待地开始辩解。他或许能,又或许不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内心最强烈的情绪却只能是惶恐。
但是多西珲不。
他在微微一怔之后,突然克制不住地弯起唇。他放纵自己内心的甜蜜流泻出来,一时间表情都妩媚起来。
李凤宁只用了一句话,就证明了她对他的了解,不比他对她的少。任何一个旁人听了都只能心情沉重的句子,他却觉得好像得到了这一生最棒的称赞。
“不会的。”在这个人面前,隐瞒和遮掩毫无意义,所以他把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会制造你背叛赤月的证据,让你只能跟我回驲落。”
李凤宁有点讶然,然后嘴唇微微一抿,显然是对听到有人企图陷害她的话不怎么高兴。
“你的那些男人,与我用不着互相喜欢。”多西珲想了想,“只要他们别想抢走属于我的东西,我保证不会去动他们。”
李凤宁看着他,目光复杂,“多西珲……”
“凤宁,”多西珲只说,“原谅我好吗?”
第220章 御驾亲征去
就算驲落的使臣年年来朝,每个安阳人都见过高额深目的驲落人,但战争依旧是一件离每个人都十分遥远的事。即便是那些在与驲落相关衙门里干活的稗臣小吏,驲落更多地是作为文字,而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出现。
这种无法给人真切感受的遥远,在三月初一被一个男人打破。
驲落王子多西珲浑身缟素,在大殿上哭陈诉奏,道其姐伊拉色布狼子野心,先在驲落王帐亲手扼死先驲落汗孛腊,后又谋害继位的葛鲁米。他为求生路,带幼妹阿约夏远逃赤月。
多西珲称伊拉色布狭隘狠毒,蛮横无礼,素对赤月有不臣之心。他在殿上恳求当今皇帝“为孤女做主,为苦主张目”。
别的且不去说他,这“做主”却是个极妙的词。
六十年前驲落虽然大败,可不论当年让赤月打胜仗的,还是败于赤月之手的都已经入了土。一个甲子的休养生息下来,渐渐缓过劲来的驲落不想屈居人下,赤月也觉驲落的蛮横十分惹厌。
而如果大战在所难免,赤月就需要一个理由。正义之师与不义之师的区别,就在于之前即便知道驲落即将来袭也只能“备战”,而眼下却可以主动出击。
所以多西珲这回出现的时机,简直好到谁都能看出皇帝要在心里暗喜一声“天助赤月”了。
出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能站在大殿上参加朝议的人,大约谁也没想到李贤居然会说“朕亲自去!”。众臣苦劝无果之后,也只能从了她。
御驾亲征到底不同,朝中一改迟缓粘滞的风格,各个衙门都飞速地运转起来。推诿的少了,借机生事的没了,揩油占便宜的不见了,居然样样事情都顺畅起来。原本要两三个月才能干完的事,居然把时间掐进了一个月。四月初的时候,李贤居然已经检阅了大军,坐上凤船向西而去了。
临走前她还留下一道晴天霹雳,把每个人都炸到发懵,好几天缓不过神来。
“着秦王李凤宁理政监国!”
第221章 书房议政事
她有……
三天没到他房间里来了。
刚刚成亲的那段日子,每月除了三四天的外宿之外,李凤宁几乎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是没有人过来后院向她禀报各种事情,但她却总是三言两语打发了她们。无论是她封地的纷争,是大理寺请她去会审的公文,还是军器监的大事小事,她若不是拒绝,就是报个人名叫那人去应对。
她是在陪伴他,理所当然的。无论是觉得他会对新家陌生也好,单纯地只想跟他待在一起也罢,他喜欢她的用心,甚至几乎带着点得意地享受着她的温柔。
但就算是沉浸名为“新婚”的蜜罐里,凤未竟到底是明白这样的日子总会有结束的一天。哪家妻主没有正经事要干,成天就陪着夫郎?哪家夫郎不要为家里头的衣食住行耗心费神?
只是他没想到,等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居然会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秦王监国。
理智上,凤未竟知道李凤宁没有一头扎进皇宫就不再回家,她能待在自己家里的书房就很不容易了。但事实上,他在她没有回到他房间休息的第四天就按捺不住,去了前院的书房。
“老二在胡闹什么!”
还没进门,就听到李凤宁怒喝的声音与“乓”一声拍桌子的大响。凤未竟心里一跳,都几乎要碰到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大姐姐在外头打仗,她不出力我懒得理她,好意思来扯后腿。”李凤宁显然怒气未歇,“弹劾户部尚书偏枉骄纵?她还不如当面对我说,她看殷家不顺眼!”
大抵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听明白李凤宁说的是什么。
李凤宁的外祖虽然晚年官至尚书令权倾天下,早年却是户部出身。她的长女殷雪秦人虽在尚书都省,主理的却是户部,说话比户部尚书还管用。而与李凤宁同辈的殷家长女殷悦德是户部巡官,协理户部下辖四司所有日常事务。六女殷悦平是户部金司主事,管着整个赤月交商税最多的安阳东西两市。
所以暗地里说句户部是殷家天下也不为过。
而嫁进□□的凤未竟自然要比寻常人懂得更多些。他不仅知道当今皇帝的二妹李麟不仅仅封了楚王,她还管着能“察不法事”的刑部。相比起只有开堂审案才用得上的大理寺,刑部下能捉拿江洋大盗,上能管着户部和军器监如何调配钱粮军械。
只听了一会功夫,就叫凤未竟既担心李凤宁政事不谐,又担心她姐妹不睦。他定定神,深呼吸一回,希望自己不要在他的妻主面前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后敲了敲门,“谨安,我能进来吗?”
里头只静了一瞬之后便有脚步声过来,从里头打开了门。然后开门那人在门边恭谨地弯腰朝他行礼,“君上。”
是王府长史曹琏。
而在她身后,另有三个人也跟着起身示意。一个萧令仪,一个申屠良,还有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陌生人。那人虽然低着没与凤未竟对视,却像是知道他的不解一样,自报家门,“凤阁学士宋康,见过秦王君。”
就算曹琏其实也是朝廷命官,所以凤未竟一时踌躇起来。李凤宁议正事的地方,他这么贸贸然闯进来,不太好吧?
“清容,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李凤宁似乎余怒未消,声音依旧十分冷硬,“进来。”
李凤宁要是问他什么事,他就会说个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然后离开。但既然她都发了话说要他“进来”,凤未竟显然就不能走。而在他跨进门口之后,侍立在李凤宁身边的书童毫素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比李凤宁的椅子略靠后一点的侧边。凤未竟只能去那里坐了。
“要不请姐夫去一趟楚王府,跟楚王君说说?”凤未竟才坐定,萧令仪突然就开了口。
凤未竟也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萧令仪的“姐夫”指的是他。
去年她把时家小公子迎娶回家之后,便成了李凤宁的弟媳。她虽未曾改口称李凤宁作姐姐,对凤未竟倒是一直叫着姐夫的。
“你倒是本事,支使起我的夫君来了。”李凤宁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再说二姐夫出了名的绵软,就算清容把他说动了有什么用?他能把李麟的毛给捋顺了?”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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