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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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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本事,支使起我的夫君来了。”李凤宁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再说二姐夫出了名的绵软,就算清容把他说动了有什么用?他能把李麟的毛给捋顺了?”
萧令仪一时讪讪,“总比你跟她当面杠上好吧。”
这是把楚王当野猫来说么?
虽然明知道这是朝廷大事,凤未竟忍不住莞尔,只是屋内气氛到底沉重,他只能以一声假咳掩了过去。
“清容?”李凤宁只听他轻咳一声,便立刻回过头来看着他。
“没事。”所以凤未竟不由得语声柔软。
李凤宁朝他眉头一挑。凤未竟则回以浅浅一笑,坚定地看着她。最后,是李凤宁轻叹一口气,放弃了。
“我们刚才说的事,”李凤宁说,“主要是凉州官仓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所以要从其他几州的官仓调拨过去。”她略顿,“户部那里说,同时从燕州、青州、舒州和豫州开始调。离凉州最近豫州官仓先提出来送给大军,其他几州则先送到豫州。”
凤未竟只略回想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豫州官仓不仅是凉州之外离边境最近的官仓,还建在水边,运送十分方便。因此先把其他地方的粮草存在豫州,真要不够了补运过去也快。
“但楚王昨日却说,之前燕州官仓有弊,为防有人乘着这回调粮损公肥私,要户部先把所有官仓清点一遍再朝外送。”李凤宁皱紧眉头,“她还说这个法子看着送粮草是够快了,但是耗费人力物力太巨,要户部拿出个更可行的法子。”
这……
也不能说楚王说的就没道理。
与驲落一战是大事。打胜仗是好事,但战后就不要过日子了吗?如今还是春天,把各地官仓都抽空了,万一有个天灾开仓赈济的时候发现粮仓是空的,岂不是要遍地饿殍尸横遍野?
“所以,清容你说该怎么办?”
凤未竟一开始并不意外李凤宁会征求他的意见,可是在看到与李凤宁对坐那几个满脸的诧异之后,才品出几分味道来。
夫者,扶持也。
他若不想让这个人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失望,就不能在她寻求意见的时候,只因为外人在场就故意扮演出个驯良样子出来。
“我觉得,”他轻轻地说,“楚王说得也有道理。”
李凤宁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而与她对面而坐的人里,有讶异的,也有松了口气的。
显然,在李凤宁刚才那么生气的时候,即使有人意见相反也不敢提出来。
凤未竟对着李凤宁以目示意。
李凤宁因要转过身面对着坐在右后侧的凤未竟,所以变成了背对着之前与她面对面说话的人。她见凤未竟的眼神示意,略怔之后猛地回身再度看向坐在她书案前头那四个人。
好半晌,才听她用那种十分不情愿的声音说:“……我去楚王府,跟她把这件事说清楚。”
凤未竟虽看不见她的脸,却能看见坐她对面那些人的表情。
李凤宁,其实不是个听不进话的人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加班。周四白天有个会,忙到人都趴了。周五有个旧同事被炒鱿鱼,去吃饭然后躺平已经是周六00:17。我不是故意三天不更的……
第222章 随儿的劝解
“着秦王李凤宁监国。”
当李贤的宫侍面无表情地大声念出这条圣旨的时候,李凤宁并不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冷静和镇定。
如果不是诚郡王突然之间在朝上大声驳斥,所有的人都会发现她像块木头一样呆立当场。因为当时她唯一的感觉,只是重压。
重到,她无法呼吸的压力。
很小的时候,在她能明白何谓安邦定国何谓肱骨之臣以前,她就希望自己能帮上李昱和李贤。等到她大了些,她努力读书通过科考是为了先帝李昱,她学会说驲落话则是为了今上李贤。甚至包括李凤宁晋封秦王。她明知李贤封她其实更多地是为了稳固统治,李凤宁却依旧为自己能帮上她大姐姐的忙而高兴。
但监国,却是完全不同的。
李贤越过她三个皇妹令最年幼的“五皇女”监国,表达的不是对李凤宁的信任和肯定,而是对她另外三个妹妹的防备和否定。在皇帝离开安阳的现在,这三位每个年级都不比她亲娘小几岁的皇女,她们的愤怒显然需要李凤宁去面对。
政事上就更难了。
她虽然跟着李贤长大,可不论李昱还是李贤都没跟她详细讲过如何以皇帝的身份来处理政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句谁都知道的话,即便李贤御驾亲征不会耗时多久,李凤宁依旧害怕自己会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所以她在惶恐,在不安。而偏偏,这种惶恐和不安她却不能向任何人表达。
因为任何人都不能帮她摆脱这种处境,因为无论她有多不愿意做这个什么劳什子的监国,她都必须依靠自己坚持下去。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小姐?”然后,有人把脑袋探进来,“你在吗?”那人显然手里拿着灯笼,因为有光从打开的门缝里漏进来。
李凤宁眨了眨眼,终于从她的思绪里挣脱出来。然后她才发现不仅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而且时间也已经相当晚了。“这么晚还不睡?”说这话的时候,李凤宁只觉得身体僵硬得发木。
而范随,显然并不需要李凤宁的允许才能进书房。他倒退着用背顶开了门,然后左手拿着灯笼,右手拿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李凤宁看着他由远而近,然后猛一抬胳膊,把那只食盒压到她的书案上的奏折上面。
随儿不可能不知道这叠东西是什么,但是他显然不像任何一个朝臣那样重视它们。他把食盒放下之后就去点亮了灯,再转到她身边之后,又探身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了。
两碗……
醪糟汤圆?
李凤宁抬头看了眼随儿。
因为随儿酒量差到连吃醪糟也会醉,所以李凤宁一直不许他吃任何跟酒沾边的东西。其他的不吃也就不吃了,偏偏随儿嗜好甜食,所以他打小为了吃个醪糟简直称得上使尽浑身解数。他会要求,会交换,会耍赖,会想尽一切办法叫她点头同意。
每次他为了碗醪糟跟她胡搅蛮缠好几天,搞得李凤宁头大无比不胜其烦,积年下来的习惯让她简直听见“醪糟”这个词就头皮发麻,更加不要说吃了。
但是现在,当她看着碗里的汤圆和米粒,想起过去在魏王府生活的点点滴滴时,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种很轻松的感觉。
轻松到,甚至连那一堆被食盒压在底下的奏折似乎也不那么面目可憎的地步。
“小姐,你以前教我说,”随儿故意拉着脸,“三餐不定时会很伤身的。”
“所以你就拿醪糟来浑水摸鱼?”李凤宁对着他一挑眉。
随儿小心翼翼地说:“好歹吃一点嘛。”
也罢。
李凤宁看了眼醪糟。
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下这黑灯瞎火的时候,再折腾也没什么意思。既然随儿都准备好了,也是他的一番心意,好歹塞两口,别空着肚子难受就行。
“也好。”李凤宁伸手拿了一碗醪糟汤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抬头,看着一脸呆滞,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的随儿说:“你不吃?”
“啊?哦……”随儿似乎有点困惑不解似的,听她说话才反应过来,也拿了碗过来。
李凤宁吃了几个汤圆之后就停下来,然后去看她身边那个默默吃着东西的人。
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稚气的地方。自小的优渥生活不仅养出了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柔嫩雪白的肌肤,还让那双圆圆的大眼睛清亮起来。任谁看着现在的范随,也都只能看到一个清秀的年轻男人。
随儿……
都已经十七岁了呢。
随儿一口又一口慢慢吃着醪糟。虽然他那副模样应该叫数米粒而不是吃东西,但是李凤宁居然也不觉得厌烦,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随儿终于是吃完了。但是等他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晕,那双清亮的大眼睛迷迷蒙蒙地四下搜寻着,然后在看到她的瞬间漾出一抹浅笑,“小姐,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绵软到仿佛一束羽毛轻轻刷过她的心底。但是李凤宁却依旧只能轻叹一声,“又醉了不是?我送你回屋去休息……”
“我不回去。”随儿眉头一皱,极不满意地看着她,然后毫无征兆地整个人都转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李凤宁看着他。
随儿摇摇晃晃地从他的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像摔倒一样朝李凤宁身上扑。
李凤宁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他却乘势坐到李凤宁的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他那双迷迷蒙蒙的大眼睛看着李凤宁,大着舌头,“小姐,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随儿显然是已经醉了,但李凤宁瞧他一副不说完就不打算放她走的样子,只能顺着他,“你说,我听着。”
“听……什么?”然后,吃碗醪糟也能醉的随儿,呆呆地看着李凤宁,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
李凤宁一时好笑起来,“不是你要跟你说的吗?”
“说,说……”随儿脸上泛起困惑的表情,他极慢极慢地眨了下眼,目光慢慢定在李凤宁的唇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然后低头一口亲在了李凤宁的唇上。
这回,换到李凤宁发怔了。
随儿起先像是忘了该怎么做似的,但是只一会他就分开她的唇,把自己送到她的口中。
醪糟,应该是不醉人的。
只是在添上他的柔软滑腻之后,醪糟那一点淡到几乎察觉不出来的酒味却被暖成了一股足以令人迷醉的味道。
不是凤未竟清瘦到硌人的身体,不是多西珲不够光滑的皮肤,现在这个被她搂在怀里的人,尝起觉得甜,摸起来丰盈柔滑,鲜嫩得简直叫人想……
不行!
李凤宁突然把手握成拳,强迫自己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抽出来,然后抵在他的胸口,把他推远一点。“随儿,”虽然开口时,她声音涩哑,几乎难以为继,“停下来,我们不可以继续下去。”
寻常情况下,随儿该是羞到脸上都能烧起来,可在喝醉了之后,羞涩显然就变成了一种与他无关的情绪。他对李凤宁的话听若未闻,只是急切地拉着她的手重又塞回他的裙子里,放在刚才她抚摸他的地方,然后又像饿了几天的人终于看到食物一样,再度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而这回,得益于她刚刚亲自的示范,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青涩得不知所措。他模仿着她的动作,直接钻进她的牙关直奔主题,再度与她纠缠在一起。
李凤宁犹豫了一下,虽然这最后一点犹豫也已经摇摇欲坠。
不仅是她想要做个守礼的好人,更加因为这个孩子是她珍视的人。她应该先把他娶进门,把秦王侧君的礼册放到他手里,把他的名字写进那本放在宗庙里的族谱。在这些事情都做完之后,她才可以放任自己肆意攫取他的甘甜。
但是,他的甜美鲜嫩得太过诱人。
不仅如此,他还时时刻刻地在她身边打转。天知道她心痒难耐了多久,天知道,她得花多少力气才能把那种渴望压抑下去。而现在这个孩子醉了,她明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但是当他坐在她的怀里,肆意亲吻着她的时候,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是她的意志在土崩瓦解。
“小姐,我喜欢你……”
混在他亲吻舔咬里的轻语,却好像温暖的蜜汁一样从她的耳朵一直流到她心里,彻底融化了她本来就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坚持。
她抱起他,踢开书房内室的门,然后把他放在床上。
……中略1008字……
李凤宁失笑,又不想真闹醒了他,只能拉过一旁的薄被,盖上两人汗津津的身体。
她本来以为一身黏黏腻腻的会难受到睡不着,却不知为什么,居然一闭上眼睛就立刻睡了过去。
第223章 宫中陪凤后
凤后连氏,其实相当清灵文雅。他嗓音软嫩清脆,笑起来简直能叫任何心情沉郁的人眼前一亮。
若他只嫁到寻常人家,大抵是能得一家子上下喜欢的,可偏偏皇宫却是个更讲究威仪的地方。厚重的妆饰,艳丽的衣裳,对他而言只与士兵上阵的铠甲也相去不远,长年累月下来却是养出了一副十分端庄大气的模样。
只是现在,当李凤宁站在栖梧宫暖阁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却显然不是寻常的凤后。
凤后居然没有妆饰,只松松地绾了发髻,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暮春四月的郁郁葱葱。他的脸抹得不像平时那样白,淡眉素脸的,连唇色也十分浅淡,看起来不仅比他重妆时年轻,甚至还脱去了平时能把任何人都压到低下头的威仪,倒像是一副水墨画里的寻常男人一样。
“父亲。”李凤宁心里一热,幼年的称呼脱口而出。
凤后收回视线,淡淡地瞟了李凤宁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白瓷茶杯,一副十分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不是父亲,该是父后才对。”李凤宁涎着脸凑上去,一边故意说道,“父后可是想念大姐姐了?”
她这句不正经的话,立时便招来凤后一个白眼。只是李凤宁到底是他当成女儿亲手养大的孩子,虽然恼她没个正形,却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她又不是你这只野猴子,成天东跑西窜。她从小到现在,还是第一回离开京畿……”凤后说着说着,到底是掩饰不住那股担忧,“她有信回来没?”
“大姐姐离京到现在是七天,凤船驶得比小船慢些,如今该是在伯阳镇前后。”李凤宁本就对李贤的行止十分上心,又因自己走过一遍,所以十分清楚,“伯阳算远近虽然离安阳才六百多里地,可离驿道却不近。大姐姐如果到陇西再遣人送信回来,还得再有……”李凤宁话到嘴边,刻意多了点时日,“六七日的功夫。”
“你上回就说过,我也不过白问一回罢了。”凤后显然也没在李凤宁面前掩饰情绪的心情,顿时就露出点失望来。
“大姐姐这回出去是亲征,一路上可忙呢。”李凤宁拿了茶壶替凤后换掉已经凉透的茶水,“要是不得闲跟您写信,您也别生大姐姐的气。”
李凤宁这一声劝解,倒是勾回了凤后几分寻常心思。他说:“前头的事情难不难?她们要是难为你,你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便推到你大姐姐身上去。”他一顿,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大姐姐也是的。你才多大人?”
李凤宁自小孺慕知凤后,前些年因她大了两下里都会避忌些,如今听他仿佛她小时候那样关心她,李凤宁忍不住就咧开嘴,“大姐姐能叫我监国,还不是因为我能宽慰您,还能照顾无疾?”她说:“朝政上自有一班大臣在做着,并不很忙的。”
“就知道说这些话来哄我。”凤后顺手拿起挑木炭的金匙,朝她乌纱冠上一敲,“当我老糊涂了,连监国忙不忙都不明白了?”
“您哪里老了。”李凤宁死皮赖脸,“我父后从来都是年轻漂亮的。”
“你大姐姐常说,她的三个妹妹里,楚王虽然较真刻板,却是唯一一个可信的。”凤后只道,“诚郡王眼高手低,好大喜功,做些花团锦簇的表面功夫是可以的,真要干些什么实事只怕会砸。只有老四……”他声音略沉,眼神透出几分压抑,“你大姐姐说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她倒不奇怪凤后会跟她说这些,只是李贤对于三个妹妹的评价却让她十分意外。
老二楚王,打小跟李贤不对付。只要一看见李贤,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虽然她做起事来的确规矩认真,却没想到李贤居然评之以“唯一可信”。她一直以为这两位是相看两厌的。
诚郡王就不说了,朝中长眼睛的都知道她。
但是,安郡王……
李凤宁眉头微蹙。
她平时也不像是会生事的人。在李贤登基之初,如果楚王和诚郡王一起反对李贤,那她必然站在她们那边,若是势均力敌,她大约就是默不作声。照李凤宁来看,与其用随波逐流还不如用“无心于此”来形容的安郡王,居然被看做是“看不透”?
“凤宁,”凤后也跟着面色微沉,“是有事发生了?”
“啊?”李凤宁说,“不是,就是楚王最近有点磨牙,我在想是不是该去她家里走一回。”
凤后显然也习惯了这种省略式的说法,只又多嘱咐了句“对她规矩些”便就罢了。
“父后,您说……”李凤宁转念道,“我去朝议的时候,把无疾带上好吗?”
凤后眉头微蹙,似是极为不喜的样子,可到他抬眸朝李凤宁看来的时候,到底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随你。”
“您觉得不好?”李凤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凤后看着她好一会,到底是长叹了口气,“你觉得我对那孩子如何?”
李凤宁抿了下唇,没立刻说话。
嫡父对庶女,尤其是这嫡父的亲生女儿还死了,只怕任谁都会觉得这两人之间不可能亲近得起来。而事实上,有个李凤宁在一旁做对比,凤后与李安的关系也的确只能用“也就那样吧”来形容。
“她小时候我但凡对她好些,她爹就一副我要怎么作践她的模样。我那时候也是气性大,居然就撂开了手。”凤后的声音里透出些后悔,“等到到她大些,才发现她被她亲爹养出一副小家子气,改都改不过来了。”凤后轻叹了口气,转眸看她,“她生就那么个尴尬的身份,无论你对她好还是不好,将来只怕都会叫人说嘴。”凤后显然是知道李凤宁会反驳,手一抬制止了她,“我知道你跟她好,但是你也想想,她不会一辈子是皇女。你现在万事护着她能叫她感激,但是在你大姐姐之后呢?她的身份若是变了,今后哄着她的人多了,你觉得她还会感激你凡事都压她一头吗?”
李凤宁张了张嘴,到底没能立刻反驳出来。
“你大姐姐说过,若是无疾能有孩子,咱们就好好教养孙女。若不能……”他眼眸一抬,声音却轻到只有李凤宁才能听到,“就过继你的孩子。”
咔叽一下。
整个世界似乎都停滞下来。
他刚才说什么?
过继……
她的孩子?
过继她的孩子做……做太女?
虽然眼下“她的孩子”有一个埋在土里,其他的是影子都没见一点,李凤宁却依旧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没点真实感。
“若真有那一天,我会把她也出继了。”凤后转开眼眸看向窗外,从眼神到语调都仿佛淡到这是件极其无谓的小事,“无缘皇位的皇女,留在宫里只会酿成祸事。”
第224章 花园遇随儿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一句话就说清了如今赤月的朝堂格局。
前朝原是按三太九卿分理政务。本朝因人多地广事务繁杂,便将原来的九卿改为九寺,又另立六部主管细务。原来的九寺因分管的事渐渐被六部拿走,如今还裁撤不得的,大概也只剩下国子监和大理寺两个地方了。
李凤宁缓下脚步,虽站在一片或深或浅的绿里,景色却是入眼不入心。
李凤宁一直以为,李贤临出发前将监国大任交给她,无非是因为明白李凤宁向着她而已。包括楚王在内的人,满朝上下只要有人敢作耗,李凤宁就敢剁了她伸出来的爪子。
但是今天在宫里听到的那句话,却叫李凤宁开始茫然了。
无论李凤宁与李安有多亲近,她身体弱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李贤看着比李安要健康许多,还只站住了一个病弱的女儿,换到自小就连阵凉风都不敢吹的李安又将如何?
所以李贤有过继的想法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李贤并没有安排她出京的做法。
如果李贤不能比李昱更长寿的话,那么在十九年后赤月又将迎来新帝。那时候,李凤宁正是四十岁的壮年,而她的女儿最多也才十八岁,尚未及冠的年纪。
一个权倾朝野的生母能对新帝产生多大影响……
所以李贤现在让她监国,就不只是因为单纯地信赖她能够安家定宅。
她在未雨绸缪。
想明白了这点的李凤宁,突然觉得四下里空得慌。
明明触目所及的地方有假山有小湖,明明只要她张口一唤就会有很多人出现,明明她有夫君有家,上百号人指着她吃饭过日子……
但她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没个是处。
“小姐?”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依然与幼年时一样憨然的浅笑,放在如今清秀粉嫩的脸上,倒是别有一番毫无心机的纯然清澈。
换到旁人大约都是要看呆一瞬的,李凤宁却因为实在太过熟悉反倒瞟了他一眼。
男人笔直地走到她身边,在与她鞋尖碰鞋尖的地方才停下来,微仰起下巴,将他只因为看见她就高兴的情绪毫无掩饰地铺陈在她面前,“你回来了。”
心情完全算不上好的李凤宁眨了眨眼。
这世上谁没有烦恼?
随儿既不丑怪也不蠢笨,外头还有几百号人看他脸色吃饭。为什么偏他就能是无忧无虑?
不爽的情绪浓厚起来,下一瞬,她想也没想抬手就揉他的脸。
“小姐你干什么……”随儿瞬间晴转多云,他皱起眉头,却只是露出个勉强能算是幽怨,完全不是生气的表情。
“昨天晚上你做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吗?”李凤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诶?做,做了什么?”水润的大眼睛在呆滞了一瞬之后,紧接着睫毛就颤了颤,垂下去的时候脸上漫起一阵羞色,声音越说越轻,“不就吃了点,吃了点醪糟么……”
“不就吃了点醪糟?”李凤宁压低一边眉,“不就吃点醪糟你能扑过来亲我,拉着我的手塞进你衣服里,要是哪天喝了酒你还不上房揭瓦?”
李凤宁越说,随儿脸就越红。只是如今他到底有些不同,这回没呆站着手足无措,他朝前一扑,环保住李凤宁的脖子把脸贴到她的脖子上,也叫她呆了一呆。
温香暖玉抱满怀之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消失了。
李凤宁试探地抬手抱住他的腰,收紧手臂,让他与她紧紧地贴在一起。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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