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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东宫_陆小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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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心颔首道:“是。”
绿珠虽进宫有六年,对于后宫里的陈年往事并非完全知晓,而万岁爷与四风亭的传言倒略有耳闻,她见风使舵道:“娘娘,既然皇上龙体抱恙不想张扬,主子何必这时去讨万岁爷不快,等晚膳时奴婢去紫宸殿送参汤,再向单公公打听一番,这样可好?”
令贵妃并无其他法子,只得怏怏地说:“稍刻你从库房取两只翠玉镯子,一只自己留着,另一只赏给单福庭。”
绿珠福身道:“奴婢谢娘娘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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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还未到戌时天已黑透,红绣特意晚膳多用了一碗饭,待到差不多时候,添了件浅红色的比甲去了宫正司领罚,记录完毕后,她一手拿着铜铃,一手提着风灯往光顺门那边去。
从紫宸殿右街的光顺门走到皇宫以北的玄武门,大抵需要半个多时辰,这样来回地走上一夜,直至卯时万岁爷上早朝时。
入夜后气温骤降,乌云遮住天幕,看不见一颗星子,清冷的风呼啸而过,吹的铜铃叮当作响,风灯也随之晃动得厉害,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只能晕开一小段青石板铺就的小道,红绣一边走着,一边唱报着“天下太平”。
往北一路孤静,好在石板路的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两个石灯笼照明,夜色才不那么昏暗。
途径望仙桥时,遇上一队巡夜的御林军,红绣提着风灯贴在桥栏石柱边侯着,好让他们先行过去。虽皆不相识,日后大抵也不会再有机会照面,可红绣还是羞红了脸。
余下好长时间,她都缄口沉默不再唱报,又行了许久,估摸着是太液池西北面的花苑某处,觉得脸上不那么烫了,她才卯足力气连叫出三声:“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仿佛想将所有的怨气一并发泄了去。
这一嗓子嚎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堪比“晴天霹雳”,风竟是越刮越大,乌云也越压越低,不多时豆大的雨滴迎面而下,砸的她脸颊一片冰凉。
红绣攥紧铜铃往玄武门那边疾步走去,想着能在拱卷门底下避避雨。临到近了才懊恼,城门那定有护军守卫,可又想到如若淋成落汤鸡,只怕比此刻更要狼狈万分,便加快了脚步。
几个护军还算和善,虽全数投来饶有兴趣目光,到底是守皇城宫门的,总不会丢护城军的脸,做出不合规矩或调戏宫女的事。他们自顾自地并列站到内拱墙的东侧,留西面那侧让红绣暂为躲避。
红绣虽觉得不好意思还是领了情,她只停在重檐之下,单手环抱着胸站得笔直。
身后的玄武门紧闭,硕大的押门庄比她的个头还要宽实有余。头发和身上虽淋了些雨,所幸无大碍。有风扫过雨跟着往里头飘,她不动声色地往身后挪了两步。
一队骑兵从东面踏夜而来,马蹄声由远渐近,到了玄武门停了下来,各个戎装高帽颇为威武,所戴护胄几乎遮住半张脸,看不清其真实面容。
守门护军早已单膝跪地相迎,红绣浑然不知那些人是谁,也跟着曲膝行礼,风灯一个没拿稳倒在地上,烛火一晃点燃了灯笼,她急忙用脚踩灭唯恐惊扰到军马。
骑兵的领头之人往她那看了一眼,坐骑跟着摇头晃脑,他伸手安抚顺了顺它的鬃毛。
红绣抬眉,刚好对上他银胄下的双眼,怎么形容呢,目光炯炯灿若星辰大抵如这般,到底不敢一直与其对视,当眼瞄到他的银色盔甲上,心中狂跳几下,没有说话只跪了下来。
朝遇安竟有一瞬间的错愕。
护军和几个骑兵合力将押门庄顶起来,又奋力拉动门链,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北风更是肆虐而过,这才让朝遇安回过神来。
玄武门缓缓而开,朝遇安对守门护军吩咐了几句,才带领众骑兵喝马离开。
只是没过多久,玄武门还未来得及关闭,他竟又独自折了回来停在红绣跟前,马蹄踩在地上咯哒咯哒作响。护军们自是有眼力劲的人,全都恭敬地退到城门外头,不见踪影。
红绣觉得惶恐不安,跪了下来:“奴婢给靖王请安。”
朝遇安居高临下地问她:“你认识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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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元皇帝的妃嫔不多,子嗣相对单薄,封王建府的也只有二皇子朝遇安一人。
朝遇安年仅二十出头,已手握飞骑营数十万兵权。
只是他的母妃出生不高。淑妃早些年是浣衣局的宫女,而后因缘际会一朝临幸有了身孕,也给后宫开了极坏的先河,一直被几个没生养的妃嫔所不齿,说白了便是嫉妒。
朱太后看重子嗣,大皇子还未出月便已夭折,这个可不能再有意外,于是下懿旨封其婕妤,住进紫兰殿的粹梦斋,在生下二皇子后,更得朱太后欢喜多有嘉奖。
直到令贵妃入宫后,生了三皇子,朱太后才分了心神。
三皇子朝遇宣自小于长信宫中学习诗词歌赋、博弈丹青,朝遇安则在飞龙营里操练刀枪棍棒、骑马射箭。
到底是虎父无犬子,朝遇安十七岁便披挂上阵领兵攻打南诏,初战告捷时皇帝封其郡王,而后仅用三年时间,他便将南诏划为大昭版图,皇帝自是龙颜大悦加封其亲王。
朝遇安班师回朝时,带回一个无母照拂的奶娃子,并声称实为自己骨血,成为后宫饭后茶余之闲谈。直至今日,那孩子已有六岁年纪,朝遇安也未曾娶妃纳妾,更闭口不谈孩子生母之事,令人费解。
肃元十九年时,曾有大臣上奏问询国本事宜,遭皇帝否决。而后一次早朝,兵部侍郎带头启奏,拥立朝遇安为皇太子,名曰虽不是嫡出,倒也最为年长,却遭礼部侍郎的反对,表示朝遇宣的母妃乃名门之女,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四皇子的母妃是外族人,不列在考虑范畴之内。
朝堂上争执四起,偶有几人附议,但大部分官员保持观望状态。
那时贤妃的五皇子突发意外殁了没多久,皇帝甚至无心选秀,竟有人于此刻谈论定东宫之主,触了万岁爷的逆鳞自是大发雷霆。
两位领头提议的当朝官员均被皇帝杖毙,家中老幼全数发配益州,其他附和之人官降两品罚俸一年,自此无人敢再在朝堂上提及立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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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能与靖王相遇,着实让红绣诚惶诚恐。
红绣未得叫起,还蹲跪在地上:“王爷的盔甲上打了四爪龙印。”
“起来吧。”朝遇安抬了抬手,而后翻身下了马,轻抚顿风的鬃毛,“你是尚功局的?”
红绣低着头说:“奴婢是尚服局的。”
朝遇安问:“哪个司?”
红绣答:“司衣司。”
朝遇安又问:“女官?”
红绣又答:“掌衣。”
朝遇安沉默一会,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红绣心中一悸,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奴婢名红绣。”
朝遇安挑眉问:“姓氏呢?”
红绣跪了下来:“奴婢有罪。”
师傅曾和她说过,万岁爷登基时已将“安”字从妃嫔封号中划了,原因不知。而安姓,到底是冲撞了朝遇安的名字。
朝遇安的坐骑又开始摇头晃脑,低嘶声不断,他说了句“姓氏本受之于父母,何罪之有”刚想再安抚爱驹时,谁知它竟撒蹄子往飞骑营奔去。
他举着的右手还未收回,看到红绣投来诧异的目光,便讪讪地说:“它自行跑的,本王可没拍它。”
红绣又恭敬地低下头去。朝遇自是发话让她先起来,而后竟是一片寂静,朝遇安没有再问她问题,红绣则安安分分地离他五步以外。两个人站在玄武门下,一左一右,一男一女,仿佛只是在躲雨。
朝遇安默默地在心里念了数十遍《诗经·唐风·绸缪》,而红绣也在心里静静地将湘绣花针穿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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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淅淅沥沥已有停止的趋势,红绣拿着铜铃对朝遇安福了福身子:“奴婢有罚在身,先行告退。”
朝遇安张了张口:“你且先回去休息吧,本王稍刻支会守卫一声,明日若有人问起,自会替你圆过去。”
红绣有些诧异,还是微微屈膝:“奴婢谢王爷好意,不过一夜的惩罚,奴婢受得。”
朝遇安也不多说话,从城墙上拿了照明的宫灯递给她。
红绣谢过后,才往南面走去继续提铃。
长夜漫漫,雨后的清风拂面,更觉无比凉爽。
又到了望仙桥,令贵妃的仙居殿尽收眼底,还能看到那巍峨重楼下的灯火烛光。
红绣发现桥柱中间的某个石狮上被人系了一条白绸,在夜色里尤其显眼,便走过去细看。风中忽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她还未辨别是从哪发出来的,身后突然有人按上了她的肩膀,红绣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却被那人推到桥下掉进太液池里。
那人复将石柱上的白绸解了下来,不顾水中呼救的红绣,消失在夜色里。
第四章 ·公审
红绣被御林军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灌了好几口湖水,幸而搭救的及时性命无虞,只是人着实受了惊吓还未缓过神来。她既是惊又是冷,瑟瑟发抖地抱膝坐在地上,好半天才颤抖地说是被人推下水的。
到底是差点闹出人命,更怕会有刺客行凶,随即上报了御林军都尉又通知了宫正司。
御林军找人用肩舆送红绣回围房,与半道上闻讯赶过来的王珺遇着了,王珺一脸的惊慌简直不知所措,想着要立即去蓬莱殿通知皇后让其做主,却被红绣哆嗦着拒绝了,表示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此时叨扰皇后娘娘休息,委实担当不起……
而后宫正司派了钟掌正和几个内侍官过来,一同问询事发经过,王珺垂眸分析,觉得事情过于蹊跷,并将今日红绣受罚的原委同钟掌正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更推测十有八。九是绿珠所为。
钟掌正对于去年王尚服遭人迫害的事还心有余悸,且今晚红绣落水的地方距仙居殿最为接近,倒也不反驳王珺的想法。
决定的结果暂是让御林军先行撤了,只由宫正司的人出面到仙居殿问话寻人。
已是二更天仙居殿的正门早已下钥,走到跟前发现地面上确实还留有不少雨后人走动过的足迹,内侍官便开始敲门。
许久,里头守夜的内监才姗姗来迟地过来:“大半夜的,谁呐?”
钟掌正还未开口说明来意,王珺却又拍了拍门:“望仙桥那边闹了人命,有人看到凶徒往这边逃窜,许是进了仙居殿,宫正司的人正在盘查,快些开门。”
钟掌正张口结舌地看着王珺,却也便没有反驳什么。
内监只稍稍开了半扇门,并压着门板从门缝里往外瞅:“奴才一直在守夜,并未看到任何……”
王珺使劲一把将门推开,挤的那内监往后踉跄了几步,她直接问:“绿珠在哪?”王珺又将风灯在里面晃了几圈,啧啧道,“雨是亥时前后下的罢,这里怎会有两行脚印?感情有谁在雨停了后又进出过仙居殿的呀?”
内监见他们人多势众调头想往里面跑,被宫正司的人眼疾手快地抓住,钟掌正说道:“夜黑风高的不敢惊扰令贵妃,若有得罪,宫正司白日里定会来仙居殿向娘娘请罪。”
他们顺着另一行脚印跟到后殿的水仙苑,水仙苑并无小主居住,令贵妃的宫女和内监大大小小有二十余人,所以安排了几个宫女住在这边的耳房。
脚印直指其中一扇木门,窗棱隐约还透出些许烛光来。内侍官先是客气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王珺急了:“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便又猛的去敲门。
里头到底是有人开了门,是绿珠无疑,她的神色也很是慌张。
钟掌正先行进去摸了一把床榻,发现毫无半点余温,又瞅见门后还有双沾满泥泞的绣鞋,毫不客气道:“绿珠姑娘,请吧。”
绿珠故作镇定地说:“你们要拿我,也要先问过贵妃娘娘。”
王珺冷笑一声:“要不要再请示一下皇后娘娘?”
绿珠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乖乖地束手就擒。内侍官将其带往宫正司,大抵是要连夜询问的架势。
令贵妃早已经歇下,仙居殿的内监平时也见不得绿珠吆五喝六的样子,小宫女们更是常受其欺负,于是乎,值夜的宫人只在令贵妃卧房前虚虚地叫了几声,见到翡心出来说了个大概情形。
最近令贵妃睡的很不安稳,今夜还是服了安神药后才入睡的,翡心权衡再三没有禀告。
红绣淋了雨又落了水,罪遭大发了,虽然回到围房时即刻烧了热水沐浴,可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是发起烧来,急得王珺直抹眼泪,更是忐忑不安,怕她有什么不测。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令贵妃连皇后的安都未去请,带着仙居殿的十几个宫人摆了仪仗来宫正司要人。绿珠嘴硬,一直不承认谋害过红绣,宫正司的人看在其主子的面子上,在未定案前也不敢轻易对她用刑。
现在令贵妃来听审,让江司正着实松了口气,而后司衣房的人和尚服局的其他女官也全数到场,皆想替红绣讨个公道。
令贵妃端坐在江司正边上的太师椅上,问:“不是说死人了么,死的是何人?”
江司正恭敬道:“误会,误会……”
王珺在底下朝令贵妃福了福身子:“娘娘明鉴,昨夜若不是红绣命大,怕是早叫阎王爷请去喝茶了。”
令贵妃眉头微蹙:“你们司衣房还真不让人省心。”
虽为公审但是堂上除了令贵妃,根本没人敢大声训责质问,而绿珠一直不认罪,且又说不出昨夜去了何处,一时陷入僵局。
江司正先瞅了一眼令贵妃,才轻轻拍了下惊堂木:“下跪之人如若再不承认,本官可要动刑了。”
令贵妃轻哼一声,说了句奇怪的话:“你们司衣房的人吃里扒外,却想嫁祸给本宫的婢女替其顶罪么?”说着瞟了一眼司衣房的几个女史。
这么一说一瞧,竟然真有个女史跪了下来,只见春儿磕头道:“司正大人开恩,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妄想做掌衣之位,故而于昨夜推安掌衣下水,还求司正大人从轻发落。”
峰回路转,着实让江司正措手不及。
“你们司衣房若是管不好自己的下属,本宫定能指派他人代为掌管。”令贵妃轻蔑地笑,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春儿,“你身为女史竟觊觎女官之位实在该罚,本宫罚你去浣衣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放出来。”
春儿跪着磕头,并无异议:“奴婢谢娘娘恩典。”
王珺却不同意了:“司正大人,非要等真的出了人命才赐她死罪么?求大人明鉴,红绣昨夜差点便丢了性命,现在脑门子烧的都能煮鸡蛋了,若不严惩此人,只怕作奸犯科之人会越来越多,闹到太后那便更不好了。”
江司正打量令贵妃的脸色,令贵妃与她对视,只能说道:“你是司正,依法办事吧。”
明眼人一看便已知此案诸多疑点。既然大家都不想惊扰到太后,司衣房的人也不再追究绿珠,江司正便顺水推舟,只是处罚个女史而已,两边都不得罪,随即拍惊堂木:“行凶女史心肠歹毒法理不容,先拖出去杖责二十,再罚到孤芳宫伺候。”
孤芳宫是浣衣局对面的冷宫。浣衣局里的奴婢,到了年纪也会放出宫去,而在冷宫里伺候的,只能同那些犯了罪的妃嫔一样,孤独老死宫中。
女史未料到是这般惩治,已经吓软了腿,嘴上不停叫着:“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不想……”却被帕子堵了嘴,拉了出去。
最后自是令贵妃愤恨地带着绿珠离开了宫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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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珺自宫正司回来守在红绣身边,摸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司药房的人来过给开了方子抓了药,可王珺还是很担心便去了蓬莱殿。
各宫来请安的妃嫔才走没多久,皇后自花厅移至东暖阁开始做女红,看起来心情不坏。
王珺进去蹲福道:“奴婢给皇后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将花绷子拿给她看:“你看本宫绣得可好。”
肃元三年的选秀,王静芝凭着一副绣品做了皇后,而后她一直亲身力行缝制日常衣裳,且四季不怠,偶尔也会做些刺绣赏赐宫人。
王珺拿过来看,是幅巴掌大的金丝虎头,问:“娘娘这东西预备赏谁的?”
皇后拿起边上一副已经绣好的相比较:“景辰昨日给太后请安,太后惦记着大重子,叫他这两日带允滇进宫给她瞧瞧。本宫也是许久没见到那孩子了甚是想念,预备着给他纳双鞋。”
王珺问:“王爷昨日进宫了?”
皇后“嗯”了一声:“昨日你告退后没多久,景辰便来了,太后想留他用午膳的,他推辞说军营还未应卯,倒是和太后一同用的晚膳。”
王珺抿了抿嘴:“小皇孙的生辰已经过了吧?”
皇后用牙齿咬断丝线:“谁晓得呢,说是出生的时候还下着雪呢,可怜儿见的,生下来便没了母亲,也亏得景辰重情意,这点像皇上。”
王珺捏了捏帕子,轻声问:“小皇孙的母亲真的已经不在了?”
皇后侧目似是思考:“本宫也曾问过飞骑营的将军,皆说那女人难产死掉了。”然后她顿了顿,“还言承滇还是从她肚子里扒出来的。”
王珺没生过孩子,也没见别人生过孩子,听皇后这样说,着实让她惊恐。
皇后瞅她发白的脸,说:“在后宫里头比那残忍的事多了去,有些本宫都说不出口的,怕吓得你以后不敢生孩子了。”
王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到说自己生不生孩子的觉得有些难为情,缓了缓后才小心翼翼地说:“红绣一直烧着,娘娘要不要请太医去看看?”
皇后抬眼看她,知道这才是她来的目的,反而问她:“你心中过意不去?”
王珺攥着手帕咬了咬嘴唇:“奴婢实在不忍心……”
“不忍心也都已经这样了。”皇后眉头一挑,“从来就没有回头箭的,虽然没能定绿珠的罪给你母亲报仇,到底还是将司衣房里令贵妃的眼线除了,也算值当。”
王珺还想说些什么,蓬莱殿的大宫女采芙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子:“启禀皇后娘娘,令贵妃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很是不屑:“亏她有这份心,传进来吧。”又看到王珺满脸的愁容,还是吩咐道,“釆芙,你带两个内监去太医院,请何太医到局里给红绣把把脉。”
釆芙点头应承退了出去。
王珺这才放下心来,叩首道:“奴婢谢主子体恤。”
第五章 ·心思
两日的夜雨将未央宫洗了个彻底,殿顶的琉璃碧瓦在阳光下纤尘不染,偶有几只春燕衔泥而过,杨柳河岸垂丝轻飘,终是一日比一日暖起来。
令贵妃留宫人在殿外,独自一人进了东暖阁,规规矩矩地给皇后纳福,皇后招呼她坐榻上,她却面带微笑只坐了圈椅。
皇后放下手中花绷子:“瞧本宫的记性,倒是忘记榻下还铺着薪炭。”
王珺冲她们福了福身子,表示要先回司衣房做事,皇后应允了,又传了宫女奉茶:“晓得妹妹喜欢喝花茶,不知这濮茶能不能喝得惯。”
“无妨,妹妹喝得。”令贵妃看到矮案上的刺绣,奉承地说,“姐姐绣功如此精巧,怕是司制房的女官也不及其三分。”
皇后觉得令贵妃这个时辰还来请安,定有别想也不道破:“打发时日罢了。妹妹金枝玉叶,想必做姑娘时,承恩公也舍不得妹妹辛苦。”
令贵妃品了口濮茶,到底是喝不惯,放下茶杯后说:“金枝玉叶又怎样,比不得姐姐母仪天下。”而后她顿了顿,“夙玉也是有福的,迟早会成为燕国的国母,凉玉便没有那样的好福气咯。”
提及温国公主皇后很是称心如意,脸上掩不住的喜悦,倒也有来有往地夸赞令贵妃一番:“二公主随妹妹沉鱼落雁之貌,又贵为皇女,还怕没有好驸马么?”
令贵妃抚了抚云鬓,看似无意地说:“汝阳长公主的儿子已过弱冠之年了罢,妹妹记得他与温国公主同年,至今还未娶亲,现遭长安城里未成家的贵胄公子,只属他是最拔尖的。”
皇后想了想说:“夙玉虽比品仙还要年长半岁,如今都已为人母了,他还孜然一人连个侍妾也无,可愁坏了长公主。”
令贵妃笑逐颜开道:“若姐姐能替凉玉在长公主面前美言几句,妹妹定当感激不尽。”
皇后微楞,颇为惊讶:“妹妹平日里不是对凉玉十分宝贝,恨不得留在身边一辈子么,现在怎又舍得?且凉玉还未行及笄礼,这时谈亲论嫁会不会早了些?”
令贵妃和颜悦色地说:“温国公主出降时也不过十六岁,姐姐舍得妹妹怎会偏袒,到底是怕品仙相中了他人。实不相瞒姐姐,皇上前几日还同妹妹说,想在这一批秀女里指两个给品仙,妹妹这不是在担心么。”
后宫里,纵是令贵妃也不能替女儿做主选驸马,这都要看万岁爷和皇后太后的意思,公主指给谁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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