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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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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怕是并非不想坐下,而是他所乘的囚车顶部做得如同一具平放的枷锁,正好卡在他的脖子上,他根本无法坐倒。
遥儿看了管伯一眼,又看看那囚车上的大汉,低声问道:伯父认得此人?
管伯捋在胡须上的手轻轻地放下来,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喟道:此人……是当朝伯爵;河源道经略大使李欢寻!这是我大齐柱国之才,如今怎么连他也抓起来了,这不是自废武功么!
管伯说着。脸上不禁露出忧愤之色,遥儿站在一旁,肃然不语。默默地看着那远去的囚车,竟也升起一种感同身受般的悲凉和愤懑!
走吧,我们先去遥学士府上瞧瞧!
管伯知道田七娘乾纲独断。她下定决心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但是他也相信,李欢寻不可能对田七娘有什么危害。李欢寻忠于大齐,正如他管伯之忠于大齐,但是他们忠的是大齐所代表的这个国度。而不是狭义的一家一姓之王朝,所以,这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不可能成为田七娘的障碍。
管伯心事重重,一边走,一边想:待老夫去姚金铃府上查探一下情形,再去问明李欢寻下落,想办法施救……
管伯和遥儿一行人刚刚走开,远处忽又有两骑快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停住,马上一个女子纵目四望,焦灼地道:只在城门处耽搁了一下,怎就不见了他的去向?哎哟……话犹未了,这女子便掩着腹部,面露痛苦之色。
马上这个女子,约摸二十出头,鼻尖如锥,眸孔微蓝,皮肤像汲饱了阳光已然成熟的麦谷一般颜色,体态结实丰满,浓眉大眼的样子虽然不似洛京女子的秀美苗条,却有一种生长在野山野谷的青草野花的旺盛活力。
她穿着一身翻领缠腰的狄服,大腹便便,看起来已是身怀六甲的样子,这时她以手按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纵马急驰而动了胎气。
后边一匹马上是个比她还小着几岁的姑娘,唇儿小巧,下颌浑圆,同样是一身翻领缠腰的胡服,同样是小麦色的健康肌肤,相貌却似汉人,俊眉大眼,容颜俏丽,头发编成一条乌亮的三股大辫,却依旧是边地胡人的发式了。
一见前面那女人以手按腹,她马上紧张地策马靠近,急问道:夫人你怎么了?你这一路急驰,可莫要是动了胎气。阿郎既然进了京,就不怕打听不到他的下落,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马上的妇人按着小腹,忍着极度不适的感觉道:不行,我一定要先找到郎君!L
☆、第116章 一筹莫展
那位姑娘急道:阿郎解进京来,必然押入大牢,知道了下落,夫人一时也不可能见到。还是先找着地方住下吧,要不然若是有个什么差迟,咱们不但无法解救阿郎,便是这腹中的胎儿也保不住了……
那妇人略一犹豫,方道:也好,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朵朵,你先陪我找个地方住下,然后你马上去探听郎君下落,得了准信儿便去管伯府上求助,娄副使对我说过,唯有管公出手,方有一线生机!
姚金铃家里正在操办后事。
姚金铃有一儿两女,两个女婿也与他住在一起,应门的是姚金铃的大女婿王齐,见到管伯,获悉这些人是田七娘派来祭拜慰问的时候,王齐连忙把他们请了进去。
田七娘虽然怀疑姚金铃是他杀,但是姚家的人并不知道,他们都以为姚金铃是承受不了田七娘的压力而自尽,因此所谓的田七娘遣使慰问,自然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作戏,但这种心态,他们并不敢表露出来。
管伯一双老眼何等敏锐,他不但察觉到姚金铃的两个女婿王齐和李先广悲恸之色是装出来的,甚至还察觉到他们有一种解脱的轻松,如果不是灵棚高搭,又有旁边天宫观派来的道士在那儿嗡嗡地做道场,姚金铃的一儿两女哭声不绝,现场气氛太过沉重,他们甚至会不自觉地露出喜色。
这也情有可愿,他们毕竟不是姚金铃的亲生子女,姚金铃潜居于此,避门不出,原因是什么他们一清二楚。而田七娘到底会怎么处置姚金铃,他们心里并没有谱。恐怕他们平素没少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被田七娘一道旨意,来个满门抄斩,如今姚金铃死了,系在他们脖子上的这道绞索才算是解了去。
熟谙世事人情的管伯看在眼里,只是暗暗一叹。并不点破。他并没有告诉姚家人自己是奉旨来查办案子。只是上香、祭拜之后,与姚金铃的儿子攀谈了一阵,问了问姚金铃自尽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当日姚府可曾有客人登门造访等等事宜。
阿闲作为姚金铃的弟子。也穿了孝衣,里里外外的跟着忙活,忽然,他看见随那姓管的胖老头儿同来的一群人中有个比较熟悉的面孔。仔细看了两眼。不由叫道:啊!是你!
遥儿弯腰摸摸他的脑袋,道:小兄弟。你也在这里呀。
管伯听到二人对答,扭头道:哦。你们认识?
遥儿道:是,前些时日,奉裴纨总管所命。曾登门向姚学士求过一副字,当时就是这位小兄弟为我开的门。
遥儿叹息一声道:想不到今日再来,已与姚学士阴阳两隔。
管伯神色微微一动。问道:可是侄女救我那天?
遥儿道:正是!
姚金铃住在这里。实际上等同于软禁,管伯也知道看管他的人就是裴纨。裴纨好诗文,专与词臣交道,来索一副字。那是很寻常的事情,便点一点头,站起身来,对姚金铃的儿子和两个女婿道:老夫这就回去了,几位还请节哀顺变!
姚家人连忙回礼,管伯领着遥儿、张溪桐等人便往外走。姚家人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就回去了,管伯站在大门外并不立即离开,他看看那条狭长幽仄的巷子。又瞧瞧左右的高墙,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一会儿,舒阿盛快步走了过来,舒阿盛是管伯的贴身伴从,一直也随在他身边,只是到了苗家不久。他就消失了踪影,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舒阿盛来到管伯身边。作揖道:阿郎!
管伯问道:怎么样?
舒阿盛道:小人问过了,巷口那卖枣儿、核桃和香烛的几个小贩,在苗学士自缢的那天,并不曾见过有人进入这条巷弄。
管伯笑眯眯地道:他们就能记得这般清楚?他们这些生意人,一直盯着这巷弄不成,怎敢确定一天下来,无一人入巷而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舒阿盛道:小人问过了,他们说,因为这条巷弄里边就只姓姚的一户人家,姚家少有人到外面走动,除了一早姚家下人会出来买点菜,整天整天的都不见姚家人出来,也从不见有人进去,所以他们不需要记得姚学士自缢那天有没有人进过巷子,实际上这些天就一直没人进这条巷子。
管伯点点头道:嗯,这样说来,他们的证言就可信了!
他仰起头来,瞧瞧左右那两堵高墙,说道:若是姚学士当真不是自缢,则必是有人逼迫,而这人又不是循正常路径而入。你们看,这巷子左边是天津桥,长街闹市,人来人往,不可能有人从这一面逾墙而入。宅子后面就是毗邻天津桥的洛河,那个地方一样不宜潜入,剩下来么……
遥儿接口道:那就只有这右边,只有可能是从天宫观里翻进去的了!
管伯点点头,道:走!咱们去天宫观瞧瞧!
管伯一行人走出巷弄,绕到旁边的天宫观,只见天宫观人流涌动,只进不出,还没进门,一股声浪便嗡然传来,管伯不禁奇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观里在举行法会么?
舒阿盛道:小的去问问。
舒阿盛挤进观去,不一会儿就跑出来,向他禀报道:阿郎,天宫观观主正在为信徒讲授《大云经》。
管伯有些意外地道:哦?竟有如许之多的人赶来听经?
舒阿盛道:听说,今日来听经的,每人都赏赐一升米!
管伯恍然,对遥儿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一行人随着人群进了天宫观,张溪桐等侍卫依旧拱卫在管伯外围,只见大雄宝殿前的高阶上,搭起一个法台,一位老观主宝相庄严地坐在法台上,台前鼎式的四足大香炉。高插着手臂粗的无数檀香,把个法台香烟缭绕、若隐若现的如同天宫一般。
管伯轻轻吁了口气,忽想起前几日穆夫人设宴相邀的事来,心中不由一动:姜齐宗室不兴,想要振作宗室的,都被然田七娘杀光了,但是……穆夫人作为田七娘最宠爱的女儿。却没有被田七娘看作一个威胁。这就是‘灯下黑’了。
唯一在临安的王子怯懦平庸,皆非大才,数遍姜齐宗室。如今只有这位穆夫人颇具才干。离姜邀老夫赴宴,诸相作陪,看来她是有心涉足朝政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田七娘谋取天下。不得不倚仗田氏一族,离姜争权。所恃者
管伯想到这里,暗暗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也只能是姜齐宗室,如此一来。他就得尽最大可能保护姜齐宗室,那么……姜室复兴便有了一线希望……
管伯一路行去,一路观望着四下的环境。遥儿陪在他的身边,坦然自若。
他也听说过管伯执掌寇卿宫时。一年处理数千桩悬而未决积压多年的疑案。无一人上诉鸣冤的事情,知道管伯乃是个刑狱高手,但是只要他不是能通阴阳的神灵,能抓来姚金铃的魂魄问个清楚,遥儿自信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即便是管伯疑心了自己,而且有本事排除来自穆上玄的阻碍,查清自己在临安一直以来的经历,确信自己就是杀人凶手,他也没有一丝凭据,除非他再继续查下去。派人到海外去查清自己的来历,证实那里并没有遥儿这么一个人。
可要做到这一点何其不易别的不说,光是营救那个李欢寻,就得牵涉管伯绝大部分精力,这老头儿哪有那个闲心。
管伯一路向后行去,走到藏经阁附近时。四下看了一番,指着左侧那高高的庙墙道:这天宫观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如此高墙,想要翻越过去而不被人发觉,那么这里就是他最可能的路径了。
遥儿环顾左右,点头附和道:不错,如果真是有人逼迫姚金铃自尽,而且此人是白日现身,则此处最有可能!他指了指藏经阁与高墙之间的那道缝隙,道:此处虽游人渐少,却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如果我是凶手,我会装作解手,选择从那缝隙间爬上去。
管伯点点头,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瞧了遥儿一眼道:你说如果此人是白日现身,则此处最有可能,那就是说还有夜晚现身的可能了?
遥儿道:虽然临安实行宵禁,夜晚不得上街,可这条禁令是难不住那些能飞檐走壁的神偷飞贼的,身手好的人,自然可以夜间登门。
管伯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徐徐说道:如果那人是趁夜潜入姚家,那就更加的无迹可寻了。不过……
他扭过头,望着那近三丈高的庙墙微微一笑,笃定地道: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一定是白日潜入的!
遥儿心中一惊,忙故作疑惑地道:伯父何以有此判断?
管伯双眼微微一眯,捋着胡须道:因为,姚金铃是午后自缢,如果是有人半夜潜入,时间当在头一天晚上,姚金铃若是因此动了自尽的念头,早上起来家人不可能毫无异状,她也不会不给家人留下只字片语的遗嘱。
管伯沉思道:老夫曾询问过她那弟子阿闲,当日姚金铃全无异常,像往常一样教他习练书法,还曾想要品一品茶饮,这就更不像一个想要赴死的人了。因此,那人应该是午后潜入,就在阿闲离开去给姚金铃烹茶的时候,见到了姚金铃。
遥儿淡定地踱过去,伸手拍了拍那结实的高墙,仰头看看三丈多高的墙头,颔首道:管公所言大有道理!
管伯道:姚金铃死后消息报到宫里,大王曾派忤作仔细验过她的尸体,她的身上连一片擦痕或淤青都没有,全无扭斗的痕迹过程,亦不曾中过什么药物,致使她死亡或昏迷,所以这‘自缢’很可能就是她自己走上绞索的。来人只凭一番话,就能让她主动赴死……
管伯长长地吸了口气,把双手往身后一背,在高墙下慢慢地踱起步来。
经过在姚家的一番查访,管伯也相信姚金铃绝对不是主动自缢,照理说,是田七娘下了秘诏,迫她自尽,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田七娘已然坦承,人绝不是他杀的!田七娘没有任何理由掩饰这一点。
那么,这件案子就不太好办了,因为现场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证据,只能从现场情形判断,凶手对苗家宅第比较了解,身手敏捷。经验老道的忤作已经检查过姚金铃的尸体,从缢痕上看。并不是被勒死后伪造了自缢现场,她确实是活活吊死的。
能让姚金铃心甘情愿地自己赴死,凶手要么是知道姚金铃目前的情形,诈奉田七娘诏令迫其自尽,要么就是有足够的理由让姚金铃相信,她既然来了,那么姚金铃不想自尽也必死无疑。
可这一来,范围就无穷大了。
揣摩圣意。迎合杀人的,这个可能有;与姚金铃有私仇的,这个可能也有。
如果是私仇,那就更不好查了,姚金铃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田七娘的心腹,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都是经由她去策划、执行。不知道这些秘密,就无法锁定嫌疑人,想知道这些秘密,就得去问田七娘本人。
他,能去询问田七娘这么多年来秘密处治了多少人么?田七娘可能对他讲述这些事情么?恐怕,田七娘杀过多少人。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姚金铃死了,最在意她因何而死的,大概就是当今田七娘,可要查清此案,最大的障碍也是来自田七娘……L
☆、第117章 笑面虎儿
管伯暗暗苦笑,对遥儿道:小侄女,你留两个人在此。等天宫观观主讲经完毕,向他询问一下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人物出入天宫观,尤其是在姚金铃自缢当日。是否有人看到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人物出现在藏经阁附近,虽然希望渺茫,还是问问为妥。
遥儿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对张溪桐道:张兄,你……
张溪桐没等他说完,便道:我明白,我明白。张奇,田彦,你们两个留下,你们好生盘问一番!
两个精壮的军士答应一声,退到一边。
管伯又往四下看了一眼,举步向外走去。
遥儿陪着管伯向外走,出了吵闹不休的天宫观后,瞟了眼他的背影,快走两步,追上去问道:伯父,这桩案子怎么办?
管伯负起手来,眺望着宫城,眯起眼道:侄女,你怎么看?
遥儿道:此案疑窦重重,必有蹊跷。
管伯道:是啊,可是,此案千头万绪,千头万绪就是没有头绪啊。想要剥丝抽茧,就得溯本求源,而这源……,难!难!难啊
管伯大摇其头,一行人默默地过了天津桥,回到宫城前面,管伯才道:李欢寻被押解回京,此刻不是在临安府就是在寇卿宫,侄女派个脚快的兄弟去临安府打探一下,咱们直接去寇卿宫,看看他如今到底安置在哪里,老夫想见见他。
遥儿刚一转身,张溪桐就笑吟吟地道:我明白,我明白,越子倾,你往临安府跑一趟。我们陪管侍郎去寇卿宫,若是李欢寻关押在临安府,早早回来禀报!
越子倾答应一声便向临安府方向赶去,其余人等则随着管伯走向寇卿宫。
遥儿低声道:伯父,寇卿宫尚书司寇如今是俊下臣,此人……,您插手他的案子。这合适么?
管伯道:老夫何尝不知该先请示过大王更为妥当。只是,若不知道李欢寻究系什么罪名被抓、有些什么罪证,老夫纵然请见田七娘。田七娘也是根本不会允许老夫插手的。先去见见李欢寻,固然不甚妥当,不过,谅来大王也不致于因此就对老夫起了猜忌。
遥儿犹豫道:伯父。小侄是说,俊司寇那里……
喔……
管伯抛须一笑。道:你说俊下臣啊,俊下臣性情和善,很好说话的。更何况,老夫当年执掌的时候。他还在老夫手下做过文案小吏,这点面子,他一定会给的。
名列大齐四大酷吏。凶残之名可令小儿止啼的俊下臣居然性情和善,很好说话?遥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伯向他挤挤眼睛。促狭地笑道:你没跟俊下臣打过交道吧?你若不相信老夫的话,一会儿不妨亲眼看看。嘿嘿,只要你还没有犯到他手里,他对你就一定会客客气气的!
寇卿宫衙门同其他衙门一样,门口只有四个衙差站岗,可是一到这儿,你自然而然地便能感觉到一种与其它衙门截然不同的感觉,那是一种肃杀的氛围,听起来很玄妙,但是这种气氛确实存在。
然而这种气氛可以让小民望而胆怯,却不可能对管伯这样的人产生什么影响,他到了寇卿宫衙门,不等他说,遥儿便走上去,对守门的衙差说明了管伯的身份,一个衙差立即报了进去。
不一会儿功夫,就听衙门里一声长笑,一个亲切至极的声音道:哈哈哈,一早就听喜鹊叫,原来是管公大驾光临!
管伯向遥儿挤挤眼睛,轻轻一抖衣衫,举步迎了上去。
随着声音,斯文倜傥的俊下臣满面春风地迈出了门槛,管伯刚刚走上台阶,作势欲揖,俊下臣就一把将他扶住,笑容满面地道:哎呀呀,管公,这是干什么,你可行不得礼呀,这不是要折杀俊下臣么。
管伯笑吟吟地道:管某是侍郎,足下是尚书,咱们二人差着一品呢,你我见面,下官理应施礼。
俊下臣谦逊地道:嗳,管公这是说哪里话来,俊下臣是晚辈,当初在管公身边做事,没少受到管公的提点和教诲,在管公面前,俊下臣永远是个晚辈,岂敢托大呀。管公,快快请进,不知管公今日登门,可有什么吩咐么?
俊下臣一面说,一面很自然地扶住了管伯的手臂,搀着他往衙门里走,上下台阶、迈跨门槛都格外的小心,那种体贴入微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位极为礼敬尊重长辈的人,他的神情和举动绝对没有一丝做作的痕迹。若非他凶名在外,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俊下臣。
管伯任由俊下臣扶着,一边往衙门里走。一边道:尚书,管某今天来,还真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俊下臣连忙道:管公真是太客气了,您有什么事情,随便打发个人过来说一声不就得了,怎么还能劳动您老呢,不知管公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下来。但凡俊下臣能办得到的,断无不允之理。
管伯道:呵呵,此事于你周尚书而言,实是举手之劳。不知燕伯现在是关押在寇卿宫大牢还是临安府,不管在哪儿,都是归你尚书管着,管某……想见一见他,尚书可肯帮这个忙啊?
俊下臣听了不由啊了一声,顿住脚步道:管公要见李欢寻?
正是!
管伯也站住脚步,依旧满脸笑容。目光却十分锐利,盯着他问道:如何?
俊下臣微微错愕的表情迅速一收。黯然叹息一声道:虽然私见重犯于法不合,可是既然管公开口,俊下臣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不过……
管伯神色一紧,追问道:只不过怎样?
俊下臣又叹了口气,说道:只不过,这李欢寻。怕是管公您见到了也没什么用了。
管伯心中登时一紧,沉声道:尚书这话,是什么意思?
俊下臣忱惜地道:有人告发李欢寻有反迹。大王下诏把他抓回临安受审。周某本来还想着,李欢寻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或者是有人诬告也说不定?原还打算好好审审此案,若他真是冤枉,或能为他洗脱冤屈,谁知道他刚刚被押进寇卿宫大牢,竟然就自缢了。这人还真是想不开……
听到这句话。遥儿也不禁震动了一下,李欢寻这样一位统率数万大军的边关大将,堂堂的一位伯爵。一路押解进京都不曾寻死,刚刚进了寇卿宫大牢,他……竟然自尽了?这等重犯,在寇卿宫天牢诸多狱卒的严密看管之下。竟然自尽了?
俊下臣摇着头,口中嗟叹连连。管伯站住脚步,仰起头来,望着薄暮的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
谢谢差大哥!
朵朵向临安府的一位差人感激地道了声谢。又问:请教,那这寇卿宫衙门是在哪儿呢?
瞧他俊眉大眼,生得俏丽可爱。那差官的脾气也特别地温和起来,又向他热心指点一番。朵朵这才告辞离去。
朵朵的夫人是狄人,有个番名叫阿依古丽,因为狄人的内战,他失去了家人和族人,历尽艰辛转殿逃到白水河,还曾被人奸污流产过孩子,后来他被李欢寻收为侍妾,渐渐得宠之后被扶为侧室,李欢寻还给他起了个汉人昵称,春妞儿。
朵朵是一位战死沙场的老军的女儿,也有突厥血统,只是边地百姓血缘混杂,已经不那么明显。李欢寻怜他孤苦,从小就收养了他,虽是侍女,却视同义女,春妞儿嫁过来以后,朵朵就一直侍候他,两个人情同姐妹。
李欢寻被抓时,朵朵正陪着春妞儿去巫师那里给腹中的孩子祈福,侥幸逃过了一劫。而李欢寻和其他家眷则全部被抓,李欢寻以反叛罪名被抓走后,春夫人携了一应证据到临安找管伯申冤。
春妞儿大腹便便,由自己的好姐妹朵朵陪着,长途跋涉,暗中追随丈夫一路到了京城,此时他已临盆在即。朵朵陪他找到一处租住的宅院,喂他喝些热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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