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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娇_秦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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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怡的五叔便是陆澹……陆澹的出身其实并不好,他是陆老太爷在外头的私生子,后来因为生母早世,才被陆老太爷接回了陆府,寄养在了陆老太太的名下,成了嫡子。
而陆老太爷与陆德林不同,他膝下多为女儿,府中正儿八经出生的儿子也就陆德林也就是陆瑾怡的父亲一个,陆老太太心中有愧,自然也不敢反对他把陆澹接回来。
府里人喊陆澹五爷,一来是因为,他在那些堂兄弟中排行第五,他的曾祖长寿,是跟陆家老太爷差不多时间去世的,先前没分家,陆澹一直是被喊五爷的;二来,也是因为他的生母,从小喊他五儿。
陆澹小时候因为出身也是受尽了苦头,直到后来,他的大哥陆德林又从马背上摔下,落下了腿疾,出仕无望,而他又小小年纪十分争气中了进士,处境这才有所好转。
与现在不到三十便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子上,陆府上下都以他马首是瞻境况相比,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而连翘生下了陆澹的长子,这些年虽未有名分,但也从未苛待过她……且从清晨看到连翘的穿着打扮来看,陆澹还是待她不错的。
怎么会忽然罚她在雪地里跪?
也难怪何嘉婉会说是怪事……
陆瑾怡掬了一?g温水到脸上,直至将整张脸都打湿了,才轻声道:“许是犯了什么错吧。”
“我觉着倒是不像。”何嘉婉很肯定地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陆五爷对那丫鬟有多冷淡,就算是有儿子傍身,这么些年了不也还是个丫鬟。他对连翘姑娘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会儿却对她动了怒……”
平常不闻不问,现在却忽然动了肝火,那必是不同寻常之事。
陆瑾怡忽然想到今晨在院子里看到连翘母子的事来,往年她魂魄被关在那里,除了个粗使婆子,根本没有别的人来看过她。
这次不但连翘来了,陆澹也来了……莫非陆澹是因为知道了这事,才指责连翘?
陆瑾怡不敢肯定,但连翘怎么说都伺候了她这么些年,却在寒冬腊月被罚跪在雪地,她到底也有些不忍心。
“我去看看。”陆瑾怡脸上的水还没擦拭干净,就急着说道,说完便转了身。
何嘉婉见她还没梳洗完就要出门,忙冲到她面前,伸手拦住了她,“我告诉你可不是引你出门的!若是姑祖母知道你听了我的话,急冲冲地跑了出去,铁定是要责骂我,你可别陷我于不义。”
陆瑾怡想推开她,却听到她说:“更何况,那是你五叔的家事,就连姑祖母都不敢管,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陆瑾怡脚步顿住了,何嘉婉说的没错,那是陆澹的家事……而她现在是陆澹的侄女,而不是陆五夫人,没有资格,更没有身份去管。
丫鬟趁她思忖的间隙,赶紧给她套了身厚重的衣裳。
何嘉婉推着她往回走,“你呀,还是好生在房里养着,这事就当是个趣事,听过就好了。”
她身边还有个哥儿需要照看,总归陆五爷是不会叫她长跪不起的。
连翘很可能是因为她,才被陆澹罚跪……陆瑾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去看看就回来。”她轻声说道,虽然没立场去劝陆澹,但去看看连翘,还是可以的。
何嘉婉还想说什么,陆瑾怡已经小跑出了房门,房里的丫鬟急冲冲地拿了油纸伞、手炉、斗篷等追了出去。
事情由她而起,何嘉婉只好披了衣裳,紧跟其后。
连翘住的是三进的小院落,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她的院子跟瑾怡原来的院子隔着并不远,但是并不相通,而是要绕过花园,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再七弯八拐之后,才能到达她院子。
就是那种看着很近,其实走起来很远,似是而非的感觉。
第005章 劝说
寒风过肤,吹到她尚带着几分水渍的脸颊上,愈发刺骨难耐。
玉茗在旁低声劝道:“小姐,奴婢瞧着这天很像是要下雨,您还是别去了……”
这般寒冷的天,若遇雨雪交加,以小姐这未愈的身子,势必又得冻出一身病来。
“你们不必跟着了,我去去就回。”陆瑾怡接过玉茗手中的暖炉,固执地说道,身影很快融进了雪色中。
玉茗在原地叹息,等何嘉婉追上来,便急忙迎上前去,“表小姐,您……您帮奴婢劝劝小姐吧。”
五爷的事,府里向来没人敢管,她瞧小姐这执拗劲儿,倒像是想插手了。
何嘉婉何其通透的人儿,又岂会不知道玉茗是担心瑾怡多管闲事惹人非议,投给她一个心安的眼神,“放心,我会帮你看着你家小姐的。”加快脚步追上了陆瑾怡。
连翘就跪在庑廊下,绿沈色的小袄落满了碎雪渣子,她双眼红肿,泪珠已被四处飞窜过来的寒风风干,原本就消瘦的五官,显得极为憔悴。
旁边已经围了好些窃窃私语的丫鬟婆子,却无一人敢上前搀她起来。
陆大老爷身有残疾,虽说捐了个中书舍人的闲职,但一直闲赋在家。
陆府这些年一直靠陆澹这个朝中新贵,新晋的户部尚书在养活,遂陆澹在陆府可谓是神一般的存在。
即便不是当家人,却更胜当家人,府内大小事务都是他在做主,就连府中唯一的长辈陆老太太也礼让他三分。
而连翘虽说生了陆澹的长子,但到底没什么名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又哪里敢冒着得罪陆澹的危险,去搀她起来。
陆瑾怡很明白这一点,然这寒冬腊月,天上还飘着细雪,就连青石地板上也结了冰,连翘要是在这儿再跪下去,那她的腿就是不废也得落下病根。
“你起来吧。”陆瑾怡站到她面前,轻声开口,“这么冷的天,别伤了身子。”
如果陆瑾怡没猜错,陆澹他是看到了那包栗子糕,猜到连翘曾进过那个院子。
从她被关进那个无人问津的院子开始,陆澹便一直见不得别人对她有半点好,大抵是怕旁人沾染上她的晦气罢……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澹待她有多情深意重呢。
陆瑾怡有些自嘲,连翘听到这突兀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泪痕,看陆瑾怡的眼神,震惊中带着几分欣喜。
只是待看清陆瑾怡的容貌,她脸上的欣喜一点点地褪去,未说什么,便失落地低下了头,隐在暗处双眸早已蓄满了泪水。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以为是小姐回来了,是她在喊自己起来……这样笃定中带着几分救赎的语气,她生平只从小姐口中听到过。
终归是她幻想了……
陆瑾怡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到连翘缓缓开口:“天儿冷,姑娘身子娇贵,回去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陆瑾怡却无端听出了悲凉。
她表面上是陆澹房中人,吃穿用度皆随了姨娘的份,比起那些家生的奴婢,确实风光无限……但到底过得如何,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陆瑾怡却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而是伸手将她搀起来。
“哥儿还小,离不得亲娘。”她缓声说道,顿了一会儿,又道:“何况,这只是他心里不好过,迁怒于你罢了。你没必要这般傻傻地受着,你并不欠他什么。”
连翘愣愣地望着她,大姑娘怎么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跪在这里的?又怎么知道,这是五爷因为过世的夫人迁怒她?
难道……她刚消散下去的希望,又一点点燃了起来,“小……小姐?”
她试探性地喊道,一想到那个可能,她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按规矩,连翘确实得喊她一声小姐,但是陆瑾怡知道,她的这声小姐,跟府里丫鬟们喊的小姐是不一样的。
“你先起来。”陆瑾怡只是用力搀她,“再跪下去双腿可要废了。”
“不不,你不可能是小姐!”连翘忽然语气坚定,疯了一般猛地将陆瑾怡推了开来。
她的小姐早就死了,死在了无人问津的院子里,死不瞑目……当初要不是她经常在老太爷和老太太面前嚼舌根,老太爷也不会对小姐有这么深的成见,以至于后来避瘟神一般,将她关在那偏僻的院子里,不闻不问。
小姐的死,她脱不开干系的……刚刚也只是她的错觉而已,这分明是陆府的大小姐,她经常能见到的人。
怎么就将她错认了呢……
陆瑾怡身后是台阶,又全无防备,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推,脚下踉跄,身子后仰,眼看就要跌到雪地中,何嘉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连翘见自己差点将这陆府奉若至宝的小姐伤到,立刻惶恐地就要磕头赔罪,何嘉婉却先她一步出口:“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瑾怡好心冒雪来看你,你却这般恩将仇报,真以为……”
连翘脸上已是无比自责了,陆瑾怡知道她并未故意,轻轻握住了何嘉婉的手,“我没事。”
“可是……”何嘉婉有些忿忿,她左右不过是个丫鬟,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对府中的嫡小姐,分明是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这若是纵容下去,往后还不得蹬鼻子上脸啊。
何嘉婉对连翘本就没什么好感的,这会儿对她更有意见了。
“她也是无心之失。”陆瑾怡摇了摇头,走到连翘面前,低声说:“我看你的模样,倒不像是被罚跪。天寒地冻的,实在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连翘看着她,又有些失神了,明明是不同的两张脸,为何她一开口,她总能听出小姐在世时的语气?
连翘低下了头,不敢再往那方面想了,喃喃道:“您说的没错,我只是自己在跟自己过不去……”
陆瑾怡听到这,心头微怔,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转了身,身后有一双手拽住了她,是何嘉婉,她皱着眉问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找陆澹。
她死之后,她房里的丫鬟都被陆府的人遣得七七八八,而连翘是唯一一个,她还能看到的,与她有关联的人,陆瑾怡不忍心看她在这儿受苦。
而连翘性子倔强,会这么跪在这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必定是陆澹跟她说了什么……若陆澹不表态,她恐怕这辈子跪死在这儿都是有可能的。
“你就别管了。”陆瑾怡挣开她的手,迈步往另一侧的抄手游廊走。
第006章 差事
“大人,那傅尚书好不识抬举,竟然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抢了您的差事。”陆澹书房,随侍青山有些忿忿地说道。
这几年边境动荡不安,边陲小国大有群起南攻之势,皇上为了朝廷安定,不得不派兵镇压。打仗本就是要大量消耗钱粮的,何况这一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打了两年,才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收服。
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偏生又逢天灾四起,百姓收成剧降,税赋本就比往年少,又大多用在军队修整之上,这一来二去,国库空虚。
恰逢此时,皇帝听闻江南巨富杜元乔迁到了京城,心下哪能不欢喜,意图派大臣前往结交,这差事本是非陆澹这个掌管朝中财政大权的户部尚书莫属的,谁知吏部尚书傅绍堂却忽然横插一脚,当着众人的面,揽下了这个差事。
说起傅绍堂,恐怕朝中无人不眼红他……他进了六部之后,一路攀升的速度,比之陆澹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澹是得了人人称赞的清官都御使杨铮的提拔,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而这个傅绍堂能坐到今日的位子上,却全都得益于一个太监………刘璨。
刘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为人奸诈狡猾,睚眦必报,这些年仗着皇帝的恩宠,在朝中作威作福,文武百官可谓是恨透了他,却奈何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也只能瞪眼干着急。
这次傅绍堂能这么轻易抢了陆澹的差事,也多半是刘璨在皇帝面前进献了谗言。
陆澹是堂堂正正的户部尚书,却敌不过一个巴结太监得了官位的傅绍堂,青山哪能不气呢。
“杨大人也真是,竟也不替大人说半句话……”青山小声嘀咕道。
旁人的话皇上不听,但杨铮杨大人的话,皇上多半是斟酌的。
陆澹淡淡道:“杨大人这么做相信自有他的道理。”神情看不出喜怒。
“但是傅尚书未免也欺人太甚,毕竟您才是户部尚书……”青山犹觉得不平。
陆澹解下斗篷,随手地扔到给青山,“或许在旁人眼中这是件美差,但于我而言,未必。”
青山有些疑惑:“属下听闻那杜元是江南巨富,不但出手阔绰,且有一颗慈悲之心,这些年在南方本就做了不少接济百姓的事,虽是喜怒无常了些,但想要说服他,恐怕不难……”
这种闭着眼就能捡的大便宜,大人不去做,真是太可惜了。
陆澹却摇摇头,眸子多了几分凝重之色:“天下并没有那么多白捡的便宜。更何况杜元这人,也并非外界传闻那般好对付……之前我就派人查过他,他虽有万贯家财,挥金如土,但极少与朝廷中人结交。”
家中更是简单得可怕,上无长辈,下无妻儿,旁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成为这江南巨富的,他派去查探的人,也都查不到他的半点底细。
做事这般滴水不漏,且没有弱点,查不到家底的人,绝对不会像想象中这么简单。
虽不知傅绍堂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忽然出头领下这门差事,却是在无形之中帮了他的……青山被陆澹说的低了头,陆澹坐到书案前,随手翻开了一眼案上的卷宗,吩咐道:“这几天给我好好盯着傅绍堂。”
傅绍堂向来与他不对付,难免不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来。
青山点头应是,门外陆瑾怡听到书房的对话,不由地顿住了脚步。
他们口中的关键人物傅绍堂,她并不陌生……他和陆澹一样,都曾是她父亲的门生。
只是傅绍堂与陆澹不同,他没有陆澹那样的好头脑,能一举夺得探花之位,更没有陆澹那样曲意逢迎的好口才,能得了皇上跟前大红人杨铮的青睐,一路平步青云,直升六部……他是从小苦读,从十五岁便开始参加科考,考了三次方才中举,其后便一直默默无闻地在她父亲身边观政,直到……当年震惊朝野的贪墨案爆发,他才渐渐崭露头角。
本是有机会入都察院的,后来却受了父亲的连累,差点丢了官位……父亲恐他再受牵连,亲手设计将他送入了大牢,逼他断绝了与父亲之间的师生关系。
这些傅绍堂自是不知道的,他心里该是还在恨着父亲,听说当年那场牢狱之灾,虽保了他的官位,却令他背上了不忠不孝的骂名……如今再次听到傅绍堂的名字,竟然已经是能和陆澹比肩,甚至令陆澹忌惮的尚书了……当真是世事难料。
其他的陆瑾怡也没留心听,光是这三个字,就足以令她吃惊了。
知晓这两人是在讨论政事,打算过一会儿再来,脚下却毫无防备地踩到个石子,险些歪了脚,嘴里不自禁地低唤了一声,即便很快捂了嘴,里面的陆澹还是听到了响动,低沉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在外面?”
未等陆瑾怡反应,青山就已经把房门打了开来,见到是陆瑾怡,面上微讶,“小姐?”
而后回头与陆澹说:“大人,是小姐来找您。”心中却是疑惑,小姐有事为何不派下人过来知会一声,而要亲自过来。
陆瑾怡呼吸一滞,藏在衣袖下的手揪紧了……陆澹最讨厌的就是听墙角之人,前世她父亲出事,她派丫鬟到他房里去探听消息,被陆澹发现后当场逐出了府,还借机警告她,若是再犯,必不是赶出府这么简单。
陆澹走出门来,皂靴踩在碎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陆瑾怡浑身僵硬,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青山感觉到陆澹脸上莫名地带着几分寒意,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陆澹一记冷眼给扫得缩了回去。
随着脚步声不断逼近,陆瑾怡愈发紧绷,就在陆澹走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忽然抬起了头,若无其事地直视他的眼,“陆……五叔。”
既然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躲藏的,以她现在的身份,她相信就算真听到了陆澹的话,陆澹也未必敢拿她怎样。
陆澹看到她那双澄澈的眸子,有一瞬间失神,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语气淡然:“找我有事?”
陆瑾怡点点头,指甲却是狠狠掐进了手心,正想道明来意,却又听到陆澹凉凉的声音,“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第007章 对峙
书房。
青山奉了热茶上来,余光瞄到陆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不觉暗暗替陆瑾怡捏了把冷汗……每当大人这样看着一个人,那便是要发怒的前兆。
只是青山想不通,大人为何会忽然对小姐如此。
“下去吧。”青山还在出神,陆澹却朝他摆了摆手。
青山一愣,他是陆澹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人就算是跟朝中的大臣谈论政事,也不会避讳他,这会儿却……看来是真是有要事要跟小姐说了。
青山敛声应是,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时间房内便只剩下陆瑾怡和陆澹二人。
“坐。”
陆澹指了指对面的位子,让陆瑾怡坐下,又将青山奉上来的那杯热茶,推到了她的面前。
他声音低沉,辨不出喜怒,却让陆瑾怡没由来地感到心慌。
她并不知道陆澹要与她说什么,但她好歹也做了几年陆五夫人,对他的脾气还算有些了解。
他如今的眼神和举动很像是要审她……她解下身上的斗篷,轻轻搁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将他推过来的那杯茶,握在手中,低声问他:“不知五叔找侄女有什么事?”
陆澹沉眸打量着她,她虽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但仍能看见她红唇在微微发颤,握着青瓷茶杯的手上指甲泛紫。
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害怕……
“你来找我又为了何事?”陆澹并不答她的话,反而开口问道。
陆瑾怡握紧了茶杯,方才见到连翘脸色苍白的跪在雪地里,眼角还挂着泪珠,还将她错认……她心中酸楚,才会冲动前来,这会儿见到了陆澹,她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我来跟五叔讨个人情。”过了半响,她终是下了决定,抬眸看着陆澹。
“什么人情?”陆澹手指轻叩桌面,眸光深不见底。
陆瑾怡咬唇,声音轻缓:“连翘她……怎么说也是您房里的人,这般跪在雪地里,恐怕……”
“你果真来替她求情。”陆澹似乎并不惊讶,语气十分笃定,嘴角噙着一抹玩味,“据我所知,连翘与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果真?
陆瑾怡眼中充满了困惑,“你……早便猜到我会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就连她自己,也是见过了连翘之后才做的决定。
陆澹没有答话,看她的眼神阵阵发寒,而后起身,从书案拿了个木匣子扔到她怀里。
陆瑾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晃了好一会儿才将匣子接住,打开,看清里面竟是支羊脂玉梅花簪子,神色微滞。
这是她的簪子……想来是早上走得匆忙,不小心蹭掉,被陆澹捡到了。
陆澹在朝中尚且能仗着杨铮的势力,让百官忌惮,查一个簪子对于他来说,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难怪他一开始对她的神色就不对,原来是猜到了她曾经去过那个院子。
但那又如何,她就算去过,那又能说明什么。
陆瑾怡假装看不出他脸上的怒意,带着几分惊讶道:“这是我前些天丢的发簪,没曾想竟被陆五叔捡到了……”站起身,与他作揖:“这簪子,我甚是喜欢……谢谢五叔替我找回来。”
“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陆澹轻轻说道,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说吧,你为何会去那里?”
还选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捡到簪子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现出很多想法。
梅是她生前最喜爱的东西,他想过,是不是府里的某个还偷偷念着她的人,特地戴了这样簪子来前来拜祭她。
也想过,这簪子的主人就是连翘……念着与她之间的主仆之情,特地买了栗子糕,背着他过来。
他把府里人都数了一遍,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她!
陆瑾怡低着头,眼睛望着茶杯里漂浮的零星碎茶沫,目光飘忽不定,“我只是不小心逛到那儿,见墙上的腊梅开得好,这才忍不住进去看了一会儿。并非……有意冒犯您的夫人。”
她院子里确实种了不少腊梅,一遇到冬雪便会悉数绽放,只是久未有人打理,开得没往年好了。
“府里比那处开得好的腊梅多得是。”陆澹冷笑出声,“更何况,若你只是去赏梅,为何见了我要跳窗而逃?”
她竟想将他当三岁孩童糊弄,也不想想,他能坐到如今的位子上,岂会是这么好哄骗之人。
“如今还特地过来替连翘求情。”陆澹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凉,“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合理的理由,我怕是要找你母亲过来好好问问了。”
陆瑾怡的母亲苏氏出身不高,且是陆大老爷继室,虽是主母,但在府里并没什么地位,性格胆小,极为怕事,如果被陆澹叫来,铁定是要被吓出一身汗来。
陆澹便是笃定了她不会让她母亲牵扯其中,才说出这么一番威胁的话来……陆瑾怡此刻却想笑,毫不畏惧地将目光直顶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讥笑,“五叔希望我说什么?”
陆澹似没料到她会这般顶撞他,神情微怔。
陆瑾怡不管他的表情,继续开口,“我与五婶素无往来,甚至连她的长相都记不得,五叔既说我不是去赏梅,那我倒要请五叔说说,我能去干嘛了?”
是啊,她能去干嘛?
那人嫁进来,她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与那人接触甚少,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时隔多年,府里人都对她讳莫如深,她又怎么知道她的生辰,特地去看她呢。
“不过就是那处丢了个簪子,五叔便如此逼问……五叔在质疑什么?”陆瑾怡无所畏惧地看着他,追问道。
陆澹心中似有激流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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