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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良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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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招牌,她走到哪里儿身后仿佛真的跟着千军万马,宫里的太监宫女,任谁也不敢在她面前出言不逊。
  事后太皇太后对淳格格感叹道,“这丫头也是个奇人,胆识大上哪儿都受不着委屈,这样的性情挑大梁做宗妇奶奶再合适不过,退而求其次就太过屈才了,哀家原本是打算跟皇帝商量,能不能在东西六院儿给这孩子找个安身的地方,眼下看来却是哀家多心了。”
  太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淳格格的脾气太过刚硬,若想要在后宫安稳生活,得有能容人能忍耐的心性,打个嘴脏的奴才没什么,五指山压到后宫其他嫔妃身上,牵扯的就是前朝文武百官家的门楣了。
  所以淳格格就这么被太后排除在了嫔妃之选,太后道:“老祖宗放宽心,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横竖靖南王府跟朝廷得有段时间要交接呢,淳格格的婚事也不必太着急安排。”
  淳格格听说这番消息自然是高兴坏了,在佛堂里闷着声笑,“我今天瞧着佛祖的脸又慈祥了不少。”
  湛湛甚至怀疑她每天在佛祖前许的心愿就是不要被安排进皇帝的后宫里。上佛堂诵经抄经成了惯例,她们两人之间的友谊也日益增厚。除了陪太皇太后礼佛之外,空闲时间湛湛就带着淳格格去找荣荣还有佟答应聊天解闷儿。
  佟答应呢也在不间断的跟大伙儿跟进临成跟她妹妹玉茹之间的感情发展,比如什么时候两家人见面了,什么时候安排临成跟玉茹见面了,什么时候临成送了玉茹一只“垛货”了,不遗巨细,说得那叫一个清楚。
  看来这门婚事是很有讲头了,佟答应跟湛湛商量,“再过几天就是端午了,不如那天让玉茹那丫头递牌子进宫,跟福晋会个面儿,这桩姻缘两家人都满意,玉茹跟你哥哥也都情投意合,她跟家里长辈都见过了,只差跟你了,过完你这道关,就让家里尽早把婚事定下吧,你说呢?”
  湛湛自然没什么意见,她替临成高兴,原本以为那么不着调儿的人这辈子只能找只蛐蛐儿当媳妇儿了,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跟他爱好如此一致的姑娘,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于是她们两个口头上就这么定了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桩姻缘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临近端午,宫里各处都开始为这个节日做准备,宫里的上到两宫老主子下到各宫嫔妃宫女都佩戴着蝎子,蜈蚣,□□,蛇,蜘蛛,蜥蜴,老虎其中五种动物的佩饰,“以毒攻毒”,驱散邪气。
  皇后带着阿哥格格来给太皇太后晨昏定省的时候,两位小主子也穿着杏黄虎皮纹的小单袍,小夹袜,小夹鞋,寓意借虎驱邪,健康平安。
  就连慈宁宫大佛堂的释迦牟尼佛祖面前也供奉着蒲昌酒跟雄黄酒,驱邪祈福。
  淳格格道:“佛祖要喝醉了怎么办?许的愿望还灵么?”
  湛湛道:“佛祖们稀里糊涂的,凡人的愿望他们就都应承了。”她一揖到底磕个头,再起身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许愿,希望诚亲王能早早的从福建回来。
  端午的前一天,泰安公主入宫了,大佛堂里屏撤去了所有人,只有她们两人相对,共同站在佛祖面前。
  “明儿我就出发去云南了,”泰安公主道:“允颀人在福建,我等不到他了,走前我想跟你道个别。”
  泰安公主不仅长相跟太后相似,就连眉间蹙着打起的细褶都一样,盛着淡淡的哀伤。
  湛湛点头,“明儿宫里庆节公主不打算参加了么?”
  “我已经跟皇祖母,额娘她们道过别了。”泰安公主摇头,“宫里有宫里的热闹,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湛湛知道还是万寿节那天皇帝坚持放的那场《百花赠剑》彻彻底底的伤了泰安公主的心。
  “公主千万别这么说,”湛湛安慰她道:“您自从万寿节后就不跟宫里来往了,可太皇太后还有太后娘娘可天天儿把你挂在嘴边念叨呢,前儿老祖宗不还专程派人给公主府上送了宫里自酿的雄黄酒么,我们都很在意公主的。”
  “就连皇帝也是如此么?”泰安公口气淡漠的反问。
  皇帝的话当然是个例外,龙椅上的人不必考虑亲情甚至任何感情,他只需琢磨怎么统治江山,怎么把手头的利益最大化就行了。
  湛湛一直在揣摩泰安公主来找她的真正目的,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态,湛湛小心试探着问出了自己心里的推测,“平西王爷他,并非什么事情都跟公主商量吧?”
  泰安公主的眼皮颤动,微微的乜了下去,“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的原因,我知道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读懂我的想法,”说着她侧过脸,仰面望着那五尊佛祖神明,一脸哀伤的道:“王爷他对我虽好,可那些权术阴谋却总避讳着从不肯让我插手涉足,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他这样是出于好心,可越是如此我的心里就越恐慌,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也听不真,我情愿面对真相,无论真相多么丑陋。”
  湛湛点头,“奴才相信平西王爷所做的一切是出于保护公主的目的,王爷怎么做奴才不便评价,不过公主有什么请求或者帮助,奴才一定竭力而为。”
  泰安公主望着她满脸肃穆的神情,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允颀那般护着你是有原因的。既然来了,我就敞开心扉好好的跟你聊聊,佛祖面前不打诳语,对么?”
  湛湛躬肃下身,“公主放心,我一定坦诚相待。”
  泰安公主颔首,视线盯着燃烧的佛香微微出了片刻神,方道:“我想知道,你们马佳氏跟云贵总督到底还有没有来往联系了?”
  “没有,”湛湛十分果断的回答,“奴才在皇上还有太后娘娘跟前都打过保证,绝无半句虚言。”
  泰安公主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湛湛略微斟酌了道,“我能问公主一个问题么?”
  见她点头,湛湛平静的凝视她道,“若有唐突,还请公主见谅,奴才是想问云贵总督到底跟平西王有没有过茶马兵权的交易?或是其他什么不符规矩的来往?”
  泰安公主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仿佛猜到了她会这么问,摇头道:“实话实说,我并不清楚,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王爷并非所有事情都肯透露给我,即便有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是跟云贵总督也就是你大伯有过很多次来往的。”
  这下湛湛就很惊异了,“公主跟我大伯有来往?”
  泰安公主应是,湛湛眼神一晃,回眼看向她,“公主说的是缅子学馆?”
  泰安公主赞赏的点点头,“这个你都能猜到,看来我来找你是找对了。”
  缅子学馆位于紫禁城的西南角,武英殿的正后方,是云南学子来京学习之官办学堂,其中不少学子精通回,缅两族语言,学成后入官留任,翻译回,缅两族的字话。
  湛湛笑道:“奴才听说缅子学馆是两年前公主您请求朝廷设立的,其实奴才挺佩服您的,不是所有的姑娘都能像您一样在朝堂政务上做出贡献。这也是奴才唯一能想到的,您跟云贵总督之间能够产生关联的地方。”
  泰安公主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淡淡笑了下说,“云南有很多卓尔不群,博学多才的学子,我也是不忍心见到他们被埋没,所以才恳请朝廷设立学馆,方便往朝廷输送人才,其实这件事情上云贵总督帮了我很多忙,本来关于学馆内学子的教习筛选是由云南学政上的官员负责便可,可是你大伯十分关心云南学子的处境,学政这方面的事情有很多次都是他亲自参与,所以我跟他颇有几次来往。”
  湛湛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包括她自己也都认为他大伯是个背叛朝廷,拥兵自重,跟藩王勾结的叛徒,可在泰安公主的口中,云贵总督却又有着不为人知的另外一副面孔,居然还是好的一面。
  “可他跟王爷到底有没有什么违法的交易,我试探不出来。”
  湛湛听她叹气,心中也不免伤嗟,她们作为姑娘,受身份的局限,很多事情的内情她们根本接触不到。
  “公主,”她想了想道:“关于云贵总督跟平西王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来往,奴才确实不清楚,实在是无能为力,您既然来找我而不是问平西王爷,想必您也是多次跟他协商无果才至此地步,既然如此,咱们现在所做的也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了。”
  “也只能如此了,”泰安公主沉沉点头,“眼下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一整柱香烧完了,两人倾心交换了想法,却未获知什么有价值的推测,不免令人丧气,可也实在无奈,操控局势的人若有心隐瞒,局中之人唯有满腹狐疑,如履薄冰的在棋盘上走。
  泰安公主要走,湛湛送她到佛堂殿外,她回过身道,“别送了,你回去吧,关于今天这事儿,你也别多想,安安心心礼佛等允颀回来,替我多尽份孝心,照顾好两位老主子。真若有什么动向,我会写信告知你的,云南若是难保,能保住你们马佳氏也算你我二人功劳一件。”
  湛湛的心头针扎似的,她跟了几步却被泰安公主推了推手,硬是把她撇在了殿门前。
  她望着她的背影,泪眼模糊。


第59章 疏林幽岫
  端午当天,太皇太后在建福宫花园的延春阁设了粽宴,午膳尚未开始之前,各宫嫔妃小主拜会过两宫老主子以后便散落在各处消闲。
  佟答应请湛湛她们几个在静怡轩里喝茶,太监烹好了茶端上来,逐一跟她们沏茶,佟答应介绍说:“这是上次万寿节我额娘带进宫的菱角湾茶,虽比不上宫里的普洱膏,这时节喝上消暑驱虫是极好的,你们都尝尝。”
  淳格格喝了点头:“这茶好,苦而不涩,后味儿还有些甘甜,感觉特别解渴。”
  佟答应道:“格格若是好这口儿,我那还有,回头送你一壶,听说格格那儿有漳州上等的水仙,回头送我一枝做回礼就成。”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答应,”淳格格拿手戳她,“真个儿的无利不讨好!”
  富察荣荣笑着插话,“不是说你妹妹今儿要入宫么?眼下她人呢?”
  “差点忘了这茬儿了,”佟答应愣了下眼,忙叫来她宫里的太监小坤子,“你上外头接接,遇见玉茹姑娘了直接带进轩里来,今儿人多,她那猴性子,可别冲撞了哪位贵人。”
  小坤子应嗻走了,荣荣回过头又看向身边的湛湛,“你们瞧瞧这人儿,自个儿娘家哥哥的婚事儿不上心,反倒让我一个外人替着你操心上了。”
  湛湛一脸茫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见有人喊她,方才拔起头来,淳格格瞥她一眼,眼神扫了一圈撇嘴道,“可别理人家,正想爷们儿呢!”
  湛湛一瞬间脸红,“谁想爷们儿了?胡说什么呢?”
  淳格格没看她,端着茶盅笑嘻嘻的看着对面两人,“今儿早起收到三爷的信就这模样儿了,丢了魂儿似的,想没想?您二位主子说!”
  荣荣跟佟答应恍然大悟,荣荣拿胳膊肘捅她,“我说呢,想自家爷们儿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三爷信上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湛湛抬了茶盅,拿了茶盖掩面,“单说福建的差事忙完,预备回京了。”
  她不想提这事儿的原因是,诚亲王南下毕竟是去收归靖南王的兵权,清算他们府上的家资底细去了,换句话说,就是去抄人家的老底儿,淳格格当面坐着,她怕她心里听了不舒服。
  都是明白人,荣荣跟佟答应一打眼色都端起茶品,默着不再搭腔了。
  “那可是好事儿啊!”淳格格本人倒是不大介意,自己开口化解尴尬道:“脚程快些的话,一个月就能回来了。你就偷着乐吧!”
  湛湛感激的冲她一笑,眼神看出了窗外,满眼都是姹紫嫣红和初夏的绿意,她的心底也跟着盎然生机起来。
  ——
  几从芍药的花影,从养性们的花缸里探了出来,皇帝望见,负手道:“今儿过节,不整这么大的阵仗,省的惊动园里的人,寻常一些,朕去跟两宫老主子请个安。”
  魏尚应是,挥了挥手叫散了跟随的卤薄仪仗,这边又听皇帝问:“什么时辰了?”
  魏尚从怀里掏出打簧金表一看,遂道:“回万岁爷,今儿散朝得早,这会儿才巳时过了二刻。”
  皇帝想了想道:“朕记得曹知白的那副《疏林幽岫图》是在凝晖堂收着,十三贝勒要跟朕借这副画照着临摹,你同朕上那地方找找。等下再赴太皇太后的宴。”
  魏尚一听忙走在前面辟路,他一路躬着身趋步一边觑眼留心皇帝的脚步,路过养性门的时候,皇帝的步子缓了,慢了,直到停了下来。
  抬头看,皇帝似乎留意到了门内的什么风景,正往门里望着,他只得又迈着碎步退回到主子爷身边,随着皇帝视线看过去,养性门的门额下头有位姑娘,正弯腰嗅着花缸里的芍药花。
  魏尚心里一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正癔症着,只见那姑娘指尖一紧,掐下一朵芍药别在了鬓角,她的脸偏过半边来。
  花朵跟花枝脱离时“啪”地那一小下动静把魏尚给震醒了,看清她的脸又吓了一跳,皇帝的足靴掉了个头,他还未来得及阻止,主子爷的袍底一旋,提胯就上了台阶。
  那姑娘扭脸看见他们两人也吃了一惊,皇帝一身明黄金龙祫袍迫得她不得不垂下了眼,慌慌张张的蹲下身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皇帝叫了起儿,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问,“叫什么名儿?”
  魏尚架着拂尘上前,哈下腰,“回万岁爷,这位是……”
  “朕问你了?”皇帝的语气流露出很明显的不耐,魏尚张了张嘴,只得应了声是,抬起拂尘退到一旁,默默的关注着这二人之间的来往。
  眼前的人抬起了半边洁白的额头,为了端午节应景,图个吉祥,发鬓里装点着五毒的簪饰,银质地的蝎子,蜈蚣,蛤/蟆仿佛生了足,往她鬓角的那朵芍药趋拢。
  “回皇上,奴才佟玉茹,父亲是内阁诰赦房中书舍人佟书平。”
  这时从门内的影壁后头绕出来一人,瞧见这一幕当即傻怔在了原地,撞见魏尚一个劲儿的打眼色,小坤子反应过来忙退到影壁根下回避。
  很沉稳恬静的声口儿,皇帝听着却皱了眉,“长春宫佟答应是你什么人?”
  “回皇上,那位正是奴才的姐姐。”
  音调里听不出慌乱,身条儿直立着也不见有多拘谨,除了两人照面那时的一阵惊慌,随后她就那么气息沉稳的站着,等着他问,她再答。
  “把头抬起来,给朕瞧瞧。”
  皇帝预想中那副羞涩躲闪的样态没有出现,她直直把下巴撑了起来,眼波平静,坦然平视他。
  不愧为姐妹,这副脸儿确实跟那位佟答应有些样似,不过眼睛里流淌的气韵却不一样,后宫的嫔妃哪个见了他都是畏畏缩缩,放不开手脚,眼前的这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欠缺了那份畏惧。
  皇帝微微遮起目光审视她,“你今天入宫所为何事?”
  “回皇上,”玉茹福个身道:“奴才今天入宫议亲。”说完,又抬头沉默着。
  皇帝心头微有些拱火,话出口也带着寒意,“你倒是惜字如金。”
  这是嫌弃她话没交代完整,魏尚一瞧皇帝脸色,料主子爷心里该不舒坦了,忙赶上前救场,“回万岁爷,奴才听说内阁诰赦房中书舍人佟大人跟都察院佥都马佳大人正打算结亲家呢,今儿玉茹姑娘是应佟主子的传唤入宫,来见见亲家妹妹,也就是诚亲王福晋。”
  皇帝大概理了下,把人物关系弄清楚了,皱眉问:“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这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问噎住了,皇帝也把自己问住了,凭什么他就得知道?
  还好有魏尚在一旁补救,给他递了台阶下,“万岁爷日理万机,不胜辛劳,人家两位大人家结亲,瞻顾万岁爷圣体,想必是不想拿自己家的私事儿来叨扰万岁爷。”
  提起马佳氏魏尚心有戚戚焉,但凡跟云贵总督牵扯上,横竖就没好事儿,一句话说不对就得连坐,前些日小安子就是这么被骂的。
  果然皇帝的面色十分不悦,严声质问,“马佳氏的那位云贵总督,你可曾了解,你阿玛倒有胆子跟他们家接亲。”
  玉茹垂眼望着他皂靴靴头的绒花纹,气息渐促起来,发丝间的五毒爬虫也开始颤抖,皇帝知道她是怕了。
  魏尚吊着胆子听,皇帝绝不是没来没由的发脾气,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云贵总督多次忤逆,主子爷心里记着仇,提起他的名头就恨,另一方面以魏尚多年伺候皇帝的心得体会,主子爷跟这姑娘干耗着,又是打听人家姓名,又是问人家行程为何事的,这里头的情由皇帝当局者迷,他旁观者清。
  这明明就是眼神相会,言语交流所招致来男女之间的那点暧昧!
  “回皇上,奴才不识云贵总督为何方神圣,奴才要嫁的是马佳临成,所谓何人窝藏异心,何人可堪信任,您作为贤明的君主,应当有所论断。”玉茹避开眼,答道。
  魏尚只觉一声晴天霹雳砸了下来,敢问这天下还有谁敢妄议皇帝怎么治世用臣的,恐怕只有长春宫佟答应的妹妹了。
  他作为御前总管,总要出声挽救一下局面,象征性的说些“皇上息怒”类似的话语,以压制皇帝即将发作的滔天怒火,可这一次他有点语塞,有点说不出口,这位主儿随口就指点皇帝,他觉得无论怎么求情都是白白耗费力气。
  帽顶子有些瑟缩,他按了下稳住了,酝酿了老半天,帽围子外头的世界还是一派风平浪静,拿眼一觑,皇帝似乎运了一脑门子的气无处发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位佟答应的妹妹,两片锋利的唇上下张合,最终吐出来一行字,气息深沉的问:“是哪个玉字?哪个茹字?”
  怎么又突然追问起姓名里的讲究了?玉茹深吸一口气,答道:“回皇上,玉石的玉,草字头,下头一个如果的如。”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皇帝品味着这句话,“是个好名字。”
  玉茹一怔抬头望进了一片深海里,皇帝的眼底深不可测,表层的那片光泽,晃人眼睛,他微敛起视线道:“佟玉茹,朕记住你了,偷朕花缸里的花是什么罪过,你可知道?”
  她喉咙微转,这回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皇帝提唇淡笑,一甩下袍,踅身往门外走了,袍底的江崖海水拂过一簇簇芍药,花丛晃动,影影绰绰,魏尚紧跟上前,头回听见皇帝的胸腔里心跳的回声。
  出了殿外皇帝驻了足,魏尚俯身上前,“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皇帝回过身往养性门门口看了眼,方迈开步子慢慢往前踱着:“派人去打听,看看那马佳临成什么来头。”


第60章 长春仙馆
  这厢玉茹靠在廊柱上,抚住胸口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回头看见小坤子还戳在影壁下,忙把他叫上前问,“方才发生的事情你可都看清楚了?”
  小坤子一阵点头,哭丧着脸说,“不光奴才瞧见了,方才大伙儿来来往往的都躲在这儿听墙根儿呢,姑娘您说该怎么办?”
  玉茹静下心吩咐他道:“既然如此,这宫里我是不便再多呆了,现在我就出宫回府上,皇上的一些话说得含糊,牵扯到云贵总督,我得找阿玛额娘们仔细商议,宫里这头,你实话实说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佟主子,让她这边也提前有个防备。”
  于是小坤子带着玉茹的话回静怡轩复命。
  “完了,”听他把事情的首尾说清楚之后,佟答应呆呆的把手里的杯盅扣在了桌上,“我们佟家也要被划成逆党了……”
  其他三人听了面色也都很难看,湛湛咽下的一口茶,凉透了心窝,在皇帝眼里,但凡跟马佳氏有关联的,也都是对朝廷不忠不义的表现吗?
  根据她们的推测,是皇帝偶然从玉茹那里得知佟家要跟马佳氏结亲后,因为云贵总督的原因所以皇帝才会发怒,对玉茹进行盘问。
  不过目击当时这个场面的太监跟宫女很多,从他们口里一传百传,事情就变成了是皇帝瞧上了长春宫佟答应的妹妹了。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太皇太后在端午当天晚上发了大火:“这帮杀千刀的奴才,真的是什么浑话都敢说,这宫里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余音未落,次日皇帝的做法却让宫里上下人大跌眼镜,先是内阁诰赦房中书舍人佟书平佟大人被他单独召入养心殿垂询,后来又亲自下旨召佟家次女佟玉茹入三希堂做侍墨女官。
  据说佟大人从养心殿出来,腿都软了,一个没站稳,差点从丹墀上滚下来,过乾清门的时候刚好碰见都察院佥都马佳志辉,一个拱手,一句对不住就把两家的婚事给告吹了。
  看来太监宫女们的流言蜚语有时候也是有些准头的,“胡闹!”太皇太后用烟杆敲着桌子斥责,“皇帝这样做还有没有章程了?先前让你纳淳格格入后宫的时候,你百般推辞,这会儿竟为了一个区区七品官家的闺女,就随便召人入宫么?”
  皇帝垂袖站着,老老实实听从太皇太后训斥,随后他说出自己的理由,“云贵总督反叛之心昭然若揭,佟家要懂得避嫌,而佟玉茹偷了养性门花缸里的芍药,朕让她上三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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