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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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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苦脸子往下一拉,狠狠削了她一眼,“你知道个屁!”
小葫芦愈加笑不可支。可是她有个本事,她越是笑,看上去就越是矜持,眼睛里都盈盈地荡漾起来了,身躯却还是坐得端庄笔直的。“我明明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你今日第一百二十六次认错人了。”
听得这话,阿苦懊恼地双手掩面,“别说了,丢死人了!”
“往常一百二十五次认错人,你还能顺势敲上一笔。”小葫芦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今日怎么手软了?”
“他太狠了。”阿苦表情哀怨,“他哪里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不过,”她突然又坐直了身子,双目发亮地看着小葫芦道,“我有一种感觉,他和之前那一百二十五个穿白衣服的人都不一样,他是最像‘他’的!”
“哪里像?”小葫芦漫不经心地问。
“身材像,声音像,还有,还有眼睛像。”说着说着,她又丧气了,“可是怎么脸却完全不一样……”
小葫芦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爹说,有的人会法术,能随时改变容貌……”
阿苦白了她一眼。她乖乖地闭嘴了。
“别把你爹那套搬进我的扶香阁里来。”阿苦撇了撇嘴,“你爹是话本讲多了,真当自己也是一话本。”
“我可是好心。”小葫芦扬了扬纤细的眉毛。
阿苦看着这个好伙伴,很羡慕她有这样好看的眉毛。明明九年前她们一起去司天台偷梨的时候,小葫芦比自己还丑些;怎么这九年下来,小葫芦却长得比自己快?用娘的话说,“葫芦这妞儿,真是要腰有腰,要腿有腿,再多个两年,都能来咱们阁子里挂头牌”。
当然,让小葫芦来扶香阁挂头牌,那会要了莫先生的命的。
其实小葫芦无数次偷溜出来跟臭名昭著的钱阿苦一起玩,玩了快十年,早已要了莫先生的无数条命了。
就像这回一样。
“嫮儿!”莫先生粗嘎的声音在院墙外响起来了,然后,就是他的脑袋,一跳一跳地从院墙的那道线上冒出来,他每跳一下,就大声骂出三个字,“嫮儿你,还不跟,我回去!怎么又,到扶香,阁来了!还嫌我,不够烦,吗!”
小葫芦站起身来,急忙忙地道:“我来了我来了,你别叫了!”
阿苦将钱串子收好,一手放在桌上撑着头,这才望着小葫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莫先生却还在叫:“你下次,再跟钱,阿苦玩,我打断,你的腿!”
小葫芦跺了跺脚,回头对阿苦道:“我先走了,下回再聊!”
“你再告诉我一桩事,”阿苦却耍赖似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对着会法术的人,我要怎样才能让他现原形?”
小葫芦匆匆道:“朝他的影子……泼狗血吧?”
***
西平京的人都知道,皇城正北方,通天门前的司天台里,住了一个神仙。
传说他白发皤然,眉似祥云,面如寿霭,从夏桀的时代就开始守护这人间,每到君主昏庸无道、王朝气数将尽的时候,就会出面帮助新君荡平天下。十二年前,从北边荒漠而来的舍卢铁骑歼灭前朝大历皇室的最后一支军队,阿穆尔可汗在西平京登基时,那神仙就专程露了个面,赞美阿穆尔可汗、现在的太烨皇帝,还天下以太平、延万世之宝祚云云。
这神仙的故事阿苦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当然,不是在莫先生处听的。莫先生说书,从来不说本朝事,只会讲些上古时代的老掉牙桥段。——阿苦听来听去,只觉得这老神仙很莫名其妙。他之所以能出名,只是三个原因。
第一,他清闲。听说神仙都会辟谷之术,连饭都不用吃,那自然每天闲得慌,才会有那个闲心去找历代皇帝套近乎。
第二,他滑头。谁坐了江山他就去恭维谁,连舍卢人他都拥戴,真是没有原则、没有立场、没有骨气的老滑头。
第三,他水平不高。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一直呆在司天台不出来?他除了推算谁该当皇帝,还会算什么?嫖…娼他管不着,打架他管不着,她钱阿苦饿肚子他也不来救,有这样吃空饷的神仙吗?
综上三点,阿苦每每想到司天台里那个老不死,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当然,她不会承认,其实她不高兴的最根本原因是——
自从九年前她闯进司天台偷了十几个梨,那老神仙就命人把那狗洞封了起来,司天台里里外外增加了四层守卫,她要再进去看一眼,都是绝不可能的了。
天可怜见,她真的只想再进去看一眼……看一眼那个人就好。
雪白的衣,墨黑的发,如画的眉目,清冷的容色。他的身后是沧海般的夜空和那一轮银白的月,他就像是蹈着月光向她安静地行来……
“又在发什么呆,给老娘拎水去!”一个爆栗把她从遐想中敲醒。
她哭丧着脸揉了揉额头,“娘,你就不怕把我打蠢了。”
弋娘风情万种地斜了她一眼,“我只嫌你太精。”
阿苦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滑了出来,蹩着步子去打水。她这是在扶香阁的小桃楼,弋娘专属的房间里,黎明时分天光敞亮,弋娘刚刚送走了昨晚的客人,浑身乏力得很。每到这个时候,弋娘都会指使她去打水,然后娘儿俩斗上几句嘴。
“快点儿,老娘很忙的!”弋娘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拆着昨夜把自己压得脖酸的首饰,一边喊道。
“得得得,”阿苦眉毛一挑,“你是花魁娘子,你最忙了!”
听到这话,弋娘一点也不高兴,反而把脸沉了下来。她虽然美艳,毕竟过了三十岁,扶香阁里的花魁娘子早不是她了。阿苦最喜欢拿这件事情来刺激她,一戳一个准。
看老娘的脸色真的变了,阿苦脚底抹油,飞快地跑走了。片刻,她提来水桶,往门口一搁,隔着门遥遥地喊了句:“娘,我出去啦!”
“小兔崽子你又往哪里跑?”弋娘闻言立刻追了出来,然而此时正好来了一批爱吃早食的客人,她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哎哟马公子,今日这么早……”
黎明时的妓院,就像早晨的赌坊,午后的酒楼,深夜的官衙,最热闹的时候刚刚过去,空气里还漂浮着意犹未尽的气味,实际上已然只剩了满地狼藉。阿苦抓着二楼的扶栏往下望,天顶上吊下的缤纷鲜艳的绸子还在腾空翻着酒污,龟公小奴们捧着盘子走向后厨,间或有早客陆陆续续地从侧门走进来,避开乱糟糟的厅堂直接往相好的女人房里去。这是阿苦见惯了的黎明,一个寻常的妓院的黎明。
她晃了晃脑袋,走下楼,从厨房的偏门出了扶香阁,经过驴儿桥,一直往北走。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日很想去司天台。
☆、第4章 白衣
自从上回偷爬司天台的琉璃顶被侍卫撵到,她已经三年没有去过那里了。之前她去了那么多次,却一次也没有再遇到过那个人,小葫芦说,这说明他们没有缘分。
小葫芦还说,那少年定是司天台的天官,从七品往上只高不低,你们不仅没有缘分,你们根本就是没戏。
“什么没戏?”阿苦还愣愣地问她——每当聊起那个少年的事情,她的表情就是傻的,“我只不过想看他一眼,把袍子还给他。”
“我爹说了,男才女貌,情投意合,门当户对……才能幸福地在一起。”最后一句是小葫芦硬接上去的,“你们一条都不沾。”
阿苦看了她一眼,“你爹的话都是扯淡。”
小葫芦又矜持地笑了起来,大度地不再与她争执。
夏末秋初的朝阳,在九坊明明是暖洋洋的,到了皇城根前,却是冷意沁骨。耀眼的琉璃瓦顶像是翻涌起伏的海浪,被龙王一戟戳住,就动弹不得了。阿苦绕着外宫墙走,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司天台考星塔那高高的塔尖儿,重重叠叠的桂栋雕梁将它团团困住。阿苦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徒步走了这么远,太阳已升得老高,把西平京的砖石地烫得冒烟。她擦了擦汗,有些后悔今日的莽撞。
“留步,请留步!”
一个尖细得刺耳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一个闪身躲入了墙角,再探出脑袋去,见到迢遥的街道上停了一乘马车,纯白的马匹连一声嘶鸣都没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阿苦暗自咋舌,自己刚才真是走了神了,这样的马车行在自己身后,难道是一点声息都没有的么!
却见这乘车之后,有一顶子肩舆摇摇晃晃地行来,肩舆上一个华服重袍的胖太监一边擦汗一边喊。
“仙人请留步,圣上还有旨!”
***
无妄掀开车帘张望了一眼,“是古公公。”
他没有做声,只是盯着面前的式盘,铜制的天盘与地盘两相交叠、随轴而动,其上环列十二神、天干地支、二十八宿,天盘正中是北斗。他的目光正随着那转动的斗杓而动,幽黑静默,难辨深浅。
无妄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自己走下车来,去与那捧着大肚子气喘吁吁赶过来的老宦官团团行了个礼,堆笑道:“圣上还有何谕旨?仙人不在宫外见人,公公您是知道的。”
“是,是。”古公公为难道,“可今日是有圣旨,仙人总该出来接旨的吧?”
“这……”无妄稍稍直起了身子,眼风瞥向那无风不动的车帘。但凡公子在的时候,一切好像都会变得特别安静。不管是赶车的马儿、驾车的车夫,还是仅仅这一方垂文的纱幕。
“假的。”
忽然间,车中传出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清幽,和缓,音色悦耳,声线却低沉。古公公浑身都是一凛:“仙人……仙人当真?这可是太医署都点了头的,仙人当真不要听听圣旨再说?”
里面的人却许久没有再发话。烈日蒸人,古公公的脸色愈加难看,无妄望了他一眼,不得不道:“仙人脾气不好,他都说了是假的,圣上还要去找太医署,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公公啊,我家公子不是有意给你难堪,而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这样子很难堪……
古公公脑筋转了过来,“那,那老奴便按仙人的意思回话,这圣旨,便算是接过了吧。”
倒是滑头。无妄心中嗤笑,摆了摆手,“天气热,公公早些回宫吧。”
古公公点头哈腰地去了。肩舆离去,马车再度起行。其实司天台已然近在眼前了,但这马车却行到了正门口才停下,马蹄子都要磕着台阶了。
阿苦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马车停住,车帘掀起,那书童弓着身子迎接车中人出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
他低头从车中走出,步子稳稳地落在地上,面朝司天台紧闭的红漆大门。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一头乌黑的长发直披下来,全不收束,就如瀑布般流淌在宽大的白袍子上——
白袍子。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又震惊地张大了。
这才是那件白袍子,与她房间里的那件一模一样的白袍子!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司天台巍峨的门阙,和重檐之后露出的那一点塔尖。天空被太阳烤得发白,身上的袍服领子刮擦着脖颈,令他有些不耐地热。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入这大得空阒的司天台——
一个小小的人影突然从斜刺里窜了出来,猛地往他身上撞去!
无妄大吃一惊,然而他离公子远了一些,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昨日那撒泼耍赖的女孩子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在这无人的街道上,把他家公子撞得猛一趔趄!
阿苦这当头一撞,当真是怀了鱼死网破死而后已同归于尽的心,撞得足够严肃,足够认真,足够有诚意。她一头撞毕,还来不及揉揉自己晕眩的脑袋,便迫不及待地睁大了眼睛去看他——
他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一手抓住了车辕,额发落了下来,略微遮住了眼。他的脸色瞬间白得可怕,无妄看得心惊,立即抢上前去将阿苦一把推开了:“公子!”
他的手指痉挛地抓紧了车辕,直抓得指节泛出了青白。无妄连忙扶住了他,他却偏了偏头。
无妄一怔。
他的薄唇已没有了分毫血色,微微张开的时候,就如两片被吹落的枯叶子——
“让开。”
无妄只好往旁边挪了一挪。
然后他挣开了无妄的扶持,站直了身,面对那个女孩。
似乎真是撞得狠了,她还在拍着胸脯咳嗽,小脸都挤得通红,一双明亮的眸子里仿佛盛了水上的日光,灿灿然,不安于室地跳跃着。然而那双眸子却一点都不知避忌地看着他,而且看了一眼还不够,还要看许多眼,最后,便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看着他这张脸,心中想,我再也不敢不相信小葫芦的话了,有些人的脸,真是会变的。
他今天,不就变回来了么?
苍白的脸,幽深的眸,俊美得不似凡人,又冰冷得不似凡人。哪里有凡人会像他这样,眼底没有丝毫的温度?
她想叫出声,叫他的名字,她已经练习过许多遍的他的名字。可是又犹豫了,他这副容貌,与八年前相比,竟是完全没有改变……
“原来是你。”他低声道。
她悚然一惊。
这声音是熟悉的,是昨日她才听过的声音;可是又是陌生的,因为牵扯出来的,好像都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他,他还认识她吗?
她刚想接话,他却又开口了:“占者,神人之事。往后不要以此骗人。”
她呆了一呆,又呆了一呆。最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谁说我骗人了?”
他侧过头去,无妄看见他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公子……”他看了无妄一眼,后者闭嘴了。
许久,他才又回转头来,道:“那个给你二百贯的煎饼郎,寿数已尽。你若想嫁给他,不必等到明年。”
“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他不再回应,转身欲上台阶。她僵在原地,片刻,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皱眉,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她。
她颤声道:“你不记得我了?”
他低头,看着被她攥成一团的雪白袖子,她手心的汗渍慢慢地渗进去了,脏了。他的声音愈加地轻,像是烈日下渺然漂浮的云:“我自然记得你,你昨日说我扯坏你的衣衫,可你今日才是真的拉扯着我。”
她放开他的衣袖,往后跌了一步。
“你——”明明已经不抱一点希望了,可还是不甘心,还是不满意,一定要用尽力气问出最后这一个问题,“你难道不记得,八年前,我……我偷偷溜进司天台,你送了我一件白袍子?”
他微敛眸光,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很难。
“昨日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从没有外人能妄入司天台。”
☆、第5章 铜扇
阿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扶香阁的。总之她回到扶香阁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正是扶香阁最热闹的时候,鸨母花娘们迎来送往,嫖客龟公们目露精光。香气与酒气糅合出浓似糜烂的情…欲味道,在重重灯火楼台间随风徘徊。这个时候是娘亲最忙的时候,阿苦从来不去打扰她。
可是,这个时候,她好想见一见娘。哪怕是被她骂一句也好,又或是听着她数她的恩客也好,阿苦想,娘聪明绝顶,一定有法子让她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惦记一个人惦记了九年,临了那人与她说,他根本不认识她。
她是不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她低着头往小桃楼走去,然而才刚走到院落的垂花门下,便有小厮贴上来笑道:“阿苦可别往前走了,今日你娘有贵客。”
阿苦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哦”了一声,转了个身,原路返回。那小厮挠了挠脑袋,九坊三十三院最泼皮的钱阿苦,今日怎么这么听话……
阿苦走到厨房的后边,这是一片狭长的小菜园,是扶香阁的私产,客人不会到这里来。她走到院墙下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棵孱弱的小树,树上刻了歪七扭八的四个字“钱阿苦栽”。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那小树上好不容易抽出的几片翠叶。“你真不争气,连一个梨子也不结给我看看……司天台的东西,不都是通灵的么?就你,你偏不争气,真是讨厌死了。——你最讨厌,你最讨厌了……”
说着说着,她的语声渐渐哽咽。
“你最讨厌了!”
“——姑娘在讨厌谁?”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兀地□□了她的哭声中,像一把刀子切进了空气,激得她跳了起来。她抬起头,便见一个宽袍缓带的贵介公子摇着折扇从厨房边转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蜜饯,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舍卢人?
这是阿苦见到这男人时的第一反应。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色清淡发亮,像两弯浅浅的月牙儿,看起来温顺,却藏了许多的光芒。一等舍卢二等蛮,三等黎羌四等汉,舍卢人她见得多了,仗着自己的可汗坐了龙庭,便在汉人的土地上作威作福,一个二个却反而都喜欢穿着汉人的衣冠,只是掩不住高鼻深目的样貌。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不例外——他虽然生得好看,却透着一股俗气,就如扶香阁里的每一个寻常嫖客一样。
嫖客是她所熟悉的,俗气也是她所熟悉的,所以这会子阿苦倒放松了下来。
“看你衣冠楚楚,原来也会偷妓院的厨子。”她冷嗤,“缠头都扔出去了?”
“那倒没有。”他爽朗地笑起来,声音清越,随风拂来,她闻见一阵酒气。再抬眼,他竟然已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你年纪还小,也想赚缠头了?”
她才发现这舍卢人其实十分年轻,容貌轮廓深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镶嵌在棱角分明的眉骨下,荡漾着笑意。她仰着头看他,脚底一滑,险些摔进泥里去,他伸手就来扶她,被她一把拍开。
“走开!”她大叫,“我不卖!”
这话她好像从小就在说,对各种各样把她错认成花娘的嫖客说。过去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可是这一回,这一回她突然好委屈。她不是花娘,她不是鸨儿姐,她不陪酒,她不跳舞,她不吟诗作对,她不猜拳行令,她只是喜欢到处玩闹的钱阿苦,她只是在这里种了一棵树,可是它不肯结果子,就好像她在心里藏了一个人,可是他却不肯记得她。
那舍卢少年有些尴尬地站在地心,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阿苦寻常都是很有眼色的,若不是她今日真的心境奇差,她不会看不出来这少年的金玉冠、铜镂扇、玉带锦袍都象征着怎样的身份。
她不再看他一眼,拔腿便走了。少年留在当地,半晌,回过头,对着那小梨树苦笑:“这都什么,汉人女子就这样?”
一个暗影不知从黄昏何处浮凸了出来,“小王爷。”
他将铜骨折扇收起,在手心敲了敲,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仙人说是假的。”那暗影的声音一板一眼,没有分毫的波澜。
小王爷那双浅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又缓缓地张开了。
“我知道了。”
这一夜,未殊没有睡好。
月光像是无穷无尽细碎的银沙子,从窗棂的缝隙间悄没声息地漫了进来。他披衣而起,用手挡了挡光,再抬头望向窗外。
氤氲的黄白云气围绕着苍白的月轮,淡漠而飘渺。他安静地凝望着那云气,看着它散而复聚,渐渐凝作连环的重影,变得比夜月的本身还要明亮。
“月晕连环,白虹干晕。”一个嬉笑的声音在窗边低低地响起,“怎么说的,嗯?”
未殊的目光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就那样平静地回答:“月晕连环,白虹干晕,女贵人有阴谋乱。”
“你倒是算得准。”那人仍是笑,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圣上已把琰妃拿下了。”
未殊披上一件雪白的袍子,走到窗边,“嘎啦”一声推开了窗扇。那人冷不防地往旁边一跳:“你动作轻点,要打我吗?”
月光洒在那人深邃的眉目上,正是当朝皇帝最头痛的小侄子,顽劣不驯的璐王晏澜。
“月晕辅星,大臣下狱。”未殊却不行礼,也不招呼,仍是对着那月光散发出的淡淡晕芒,安安静静地道。
“那是太医署了。”晏澜摇了摇铜骨折扇,“他们这次误诊,误得真是……圣上为皇嗣愁了这么些年,这话再讨喜,能随便说么?”
未殊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本没有任何的意味,却蓦地让晏澜心头一寒,扇子也不摇了。但听未殊又道:“不止太医署。”
“那还有谁?”
未殊不说话了。
晏澜讪讪地道:“得得得,你是天官,天官只管天上的事,不管我们这些俗人。总之圣上把杜瞎子召回来了,我看太医署好歹能消停会儿。”
听到那个人名,未殊的目光微微一动,“他?”
晏澜笑道:“我也奇怪,我还以为他宁死不为五斗米折腰呢。”
未殊不置可否。晏澜收起扇子便要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道:“我与你说的,可是今晚的大机密,你不要告诉旁人。”
未殊看着他,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又好像全部听懂了,却要装得一无所知。晏澜摇了摇头,他认识未殊二十年了,可是他从来搞不明白这人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晏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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