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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本座跪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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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草猛然烧起,渐渐燃透,灼及骨面之时,她取出了筐中的麦粒一撮放于灼点之处,不过瞬间,骨被艾灼裂炸,麦粒遂即跃然而起!

    末了最后,骨面上裂开了不规则的裂纹,此番卜算也算有了答案。

    瓷娃娃此时方睁开了眼眸,长吁了一声,似乎方才的一番占卜,耗费了她太多心力,她执起羊骨凑近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目色悲伤,这一抹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太过夷则的眼睛,他心中一突,开口追问道:“如何?”

    瓷娃娃抬眸看了他一样,将羊骨恭敬的摆在了面前的小炕桌上,奉若神灵明旨,不敢怀疑更不敢亵渎,她诚惶诚恐的躬身摊手一拜,应声道:“以卦象之说,此人已……死”

    夷则犹如雷击,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决声道:“不可能,你卜错了”

    言罢,不等瓷娃娃解释,他不由自嘲一声:当真是昏了头了,上了此船只是为了躲避岸上人的搜检,如何做起问神卜算之事?!

    夷则面色不善,可对方只是个孩子,他并不能说什么,只是冷言道:“算是我的错,一开始便不能算这一卜,还劳烦你将船开往东边柳堤,我要从那上岸”

    瓷娃娃不执一言,垂着眼,默不作声,光滑的皮肤上是火烛摇曳的光影,她虽未语,但这船却实实在在的偏了方向,朝着东边的柳堤而去。

    船并未完全靠岸,但夷则已迫不及待的钻出了船舱,他不忘扭身道了一声谢,随后纵身一跃,攀上了堤上石,腰身一扭,将人挂了上去。

    上了岸,他脚下生风,朝着客栈方向一路狂奔。

    正在此时,瓷娃娃也钻出了船舱,她眸色沉沉,看着夷则狂奔远去的身影,抬手摸上了自己脖颈上的那枚小铜锁,她启唇呢喃,鼻下浅叹:“姜檀心……姜禅意……可惜,终究还是死了”

    ……

    夷则奔跑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

    江南的路就是这般,九曲深巷,水墨石墙,石板极为不稳,还凹凸不平,一场春雨过后更是水渍未退,他一路奔来,溅起了水泽泥点,惹得身边的路人投来谩骂之言。

    丝毫未入耳,他只是仰目向前头望去,见客栈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漫天,心里的急切之情愈发明显!

    一个拐角,他收不住冲势,撞在了石墙之上,浑身骨骼一松,五脏俱疼。

    看着被火舌吞噬的淮水居,他紧攥着拳头咬了咬牙,脱下身上本就湿哒哒的衣袍,顶在了头上不顾众人阻拦欲要冲进了火场——

    正在此时,只听轰然一声响,承重梁柱让火烧了个通透,支不住二楼屋瓦的重量,塌陷了一个角落,火球四散,砸在外头救火之人的身上,瞬间将他吞噬。

    熙攘声,呼喊声,交织成了一张巨网,铺天盖地的罩住了呆立当下的夷则。

    他的耳边摈弃了呼喊救火之声,只剩下那来自天外的悠悠女童之声,她言:“以卦象之说,此人已……死”

    死?轻悠悠地抛掷,若有似无,谁都不会相信,即便是亲眼所见,他亦不信,不信!

    终于知道原来自己的感情原来可以这般无欲无求,不求结局,不问结果,甚至不求同行,只求她能性命无虞,寿终正寝。

    *

    淮水居火海汪洋,后院也是浓烟一片,一方废弃的水缸歪倒在地上,里头棉被为垫,哆哆嗦嗦缩着一个女子,她嘴唇干裂,额头冷汗频出,因为高烧面霞若彤,水眸迷离。

    她面前蹲着一个小娃娃,眼肿如核桃,搓着小手十分无措。

    小五哽咽道:“师姐……你还好吧?”

    姜檀心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皮,心下无奈,抬起手抹了抹小五的脑袋,滚烫的肌肤相触,只觉他的额上一片冰凉。

    她心中懊恼,腹中疑惑,为何身份暴露的如此之快?若是狐狸在花舫坏了事,总也是夷则先回来知会她才是。

    方才她从睡梦中被惊醒,小五冲进门来,说下头闯进了一溜儿兵丁,自报家门是知府衙门的人,说是姜辛行贿,要缉捕归案,不由掌柜分说就蹬蹬蹬冲上了楼。

    姜檀心当即推翻了蜡烛高柱,烧了整个屋子,她将床板上被褥丢到了窗外的后院里,又用棉被将小五裹了起来,自己率先跳下了窗,在床褥上一滚,并没有伤到,站起身后她举着手接下了从窗口跳下的小五。

    两人就那么挤在废弃的水缸里,从而躲避官兵的追捕。

    可经过这么一折腾,冷风呼呼,病情加重,越来越昏沉的头让她根本跑不出这个宅子,裹着被子缩在水缸里,咬着牙想挺过这一阵,再带着小五跑出去。

    “师姐,小五带你去医馆吧,没有银子,小五就跪下求他们,一定会给你治的,师姐病的好严重啊,不可以自己挨的……这样、这样五好心疼!”

    小五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下,他蹲在地上抱着小小的膝盖,觉着自己好没用,二师哥走之前要小五照顾好师姐,小五好笨!好没用!

    姜檀心摇了摇头,本不是自己身体弱,经不起这么一点雨水风寒,只是当日皮开肉绽的棍伤还没痊愈,怕还留着病根,病来如山倒,竟然这么严重也让她猝不及防。

    如今徐晋介定满大街的搜捕她,出去等于自投罗网,留在这里又是自寻死路,她一时陷入踯躅两难。

    她冷得瑟瑟发抖,小五见状,立即解开自己的衣服,用温暖的小胸膛抱住了她,信誓旦旦的说:“师姐不要怕,小五陪着你!师兄和夷则哥哥一定马上就找来了,师姐你要撑住”

    姜檀心昏沉阖着眸,鼻下是温暖的气息,她伸手搂住小五,搓着他裸露风中肉肘肘的小胳膊,谁温暖谁,谁又护着谁,姜檀心只记得两人依偎在小小废缸之中,冷风吹不进,寒意渗不透……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浮色月光从墙垛处悄悄坠下,迎来的是依偎在东方的旭日初升,清晨露水微凉,姜檀心感受眼皮上白光跳动的节奏,喉头是灼烧的干涩感,她缓缓睁开眼睛,见小五扑在她的怀里睡了过去。

    小五一夜辗转,白嫩的皮肤上,困乏处留下青黛一片。

    姜檀心暗叹一声,抚上了他脑袋上的软软的头发,心道:这里无粮无水更没有药,昨晚走得匆忙连一粒银裸都没带出来,她即便要病死在这,也不能让小五跟着一起吃苦,躲在这里总不是长久之计。

    如此想着,她从贴身亵衣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票据,情花主人四字一入眼,指尖便腾起一丝薄暖,她嘴角噙着一丝温柔,轻轻推醒了小五,轻声道:“小五,醒一醒”

    “呃……师姐!你好点没有!”

    小五眨巴眼睛,蹭从她怀里跳了出来。

    “小五,师姐有事要你去办妥,你拿好这个,先去崇云昌票号取二百两银子,再去药铺帮师姐抓几副药来,你在这院子找找,看有没有纸笔,我写给你”

    小五迷惘着点点头,小手一撑,从地上爬了起来,迈着小萝卜腿儿在宅院里堆积如山的杂物里左翻一下,右看一下,甚至趴着钻进了柜子洞里。

    终于在歪倒的多宝阁架子的抽屉里,找出了纸墨笔砚,欣喜之下,他用袍子兜着跑了回来。

    坐在地上,摊开纸笔,他往砚台里吐了口口水,卖力的研磨起来。

    姜檀心执笔,思量甚久,她明白客栈掌柜一定会将她风寒病重之事告知徐晋介,那么医馆药店必然全是他的眼线,小五孤身一人拿着治风寒的药方前去抓药,难保不会让人当场逮住,以此胁迫。

    所以,她必须将风寒药方上的那几味药材,用别的药方开具,几副拼成一副,从而来骗过药店徐晋介的眼线。

    冥思苦想,秀眉颦蹙,搜肠刮肚一番,她总算凑齐了三副药方,既囊括了她所想要的药材、又有师出有名,不惹人怀疑。

    将药方折了起来塞进小五的小衣兜里,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姜檀心笑意温婉:“好了,交给你了,师姐在这里等你,自己小心!”

    小五像是戎装被甲的小战士,挺着胸膛嘴唇紧抿,他捂着胸口的药方和票据,浑身血液流的飞快,眸色霍霍,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恩!现在轮到我来守护师姐了,小五年纪小可心最大,我一定会照顾好师姐的!”

    言罢,一溜风的从后门蹿出,奔着崇云昌一路小跑而去。

    *

    崇云昌票号,淮州分号

    地处繁荣之地,门庭气派,格局雅致,高高的票铺柜台竖栏隔挡,站在柜台后面的“点票伙计”正噼里啪啦的拨弄着算盘,忽见个小豆丁一阵风的跑进,他眼皮子稍一抬复又垂了下,手指不停,匆匆抛下一句冷冷的打发之言,他道:“走走,这里不是小孩玩耍的地方”

    小五嘴一撅,从墙边拖来一把太师椅,爬于上头充作垫脚石,如此往高处驿站,同点票的伙计几乎平视,他气势汹汹地叉腰道:“我是客人,我是来兑银子的!”

    看了看小豆丁紧绷着的小脸,伙计无奈一笑,停下了手里的算盘珠子,翻开面前的青蓝账簿,他懒懒道:“要兑多少啊?”

    “两百两!”

    小五肉球的小手掌一伸,弹出两根小手指来。

    伙计哈哈笑开,以为是哪家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闲着没事跑来他这儿玩耍嬉闹,倒也不凶巴巴的呵斥他,只是无甚上心的阖上账目,笑道:“小娃娃快回去吧,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由着你们玩闹的,来,这颗糖给你,拿着吃吧,快走快走”

    他从柜台一边掏出一件糖,他塞到了小豆丁的手里。

    小五倒是来者不拒,摊开小手接过了糖,剥去糖衣,遂即塞进嘴里。他嘴里含着糖,肉掌往柜台上一拍,不依不饶道:“说两百两就是两百两,给你看样东西!让你小瞧我”

    从口袋里翻出最里头的那张四四方方的叠纸,生宣纸上有一股冷香还有师姐身上好闻的味道,这两种香气十分融洽的混在一起,恰如天成,小五舍不得的在手里多攥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展了开,像贴告示一般举起,大声道:“睁大你的眼睛,看仔细了!”

    伙计瞧了一眼空白的白纸,摇了摇无奈的脑袋,可不过片刻,待他眼风扫到白纸底下的那枚印章之时,脖子恰如灌铅一般,一动也不敢动了!

    情花主人!

    小五将他脸上的表情转变统统收入眼中,他得意的摇头晃脑,拿着手指一戳:“看见没有,任由所取,快把钱交出来!”

    伙计后脊冰凉,神色呆滞,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眨,如鲠在喉,实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反差太过强烈,若是一个凶神恶煞或是满面无情的暗卫拿着这张纸冲了进来,他或许抖两下便过去了,可这是一个连柜台都够不上的咯嘣小豆子,他手里攥着东厂戚无邪的票据,实在……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伙计,吓傻啦?”

    “我、我……贵客稍等,我去后头禀报掌柜,两百两立即送到,稍等,稍等片刻!”伙计站不稳,慌慌张张的跌下后头柜台,收拾着踉跄的步子,连摔带跌的撞进了后堂。

    不消得片刻,掌柜得便满脸堆笑,搓着手迎了出来,伙计端着茶跟在他的后头,低着脑袋极为恭顺。

    “这位……小兄弟,哈哈哈,替我问督公大人安好,淮州分号有幸能接到他的票据,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哦哦哦!对了,银子,银子!这是两百两银子,小兄弟收好,来,票据已经验过,没错没错,确实是东厂的朱砂泥印,原物奉还,您也收好!”

    一柜之掌对一个小娃娃低头哈腰,恭顺温良,简直奉若贵宾,恨不得抱他大腿,涕泗横流,足可见戚无邪这三个字的分量何其之重。

    小五满意的点点头,收起了银子,他把票据重新塞进了怀里,却不小心掉下了一张药方。

    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他并不知觉,抖了抖小袍子,学着二师哥走路的样子,一摇一摆的阔步走出票号大门,一道拐角,他吐了吐舌头,又是风一阵的向药铺子冲去。

    伙计眼尖,见地上留下了一张纸,料想是小豆丁掉下的,他忙捡了起来,冲出店门想要追,可环顾一圈,左左右右早无人影,他不禁纳罕:怎么走的这么快?

    挠了挠头,他展开了纸匆匆一扫,原来是一张药方,无声念道:“党参、,白术、茯苓、,甘草……”

    掌柜得从堂里凑头看来,一掌拍在他的脑后,冷冷说:“读什么呢?”

    伙计挠了挠头,越想越奇怪,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方子上的字,疑惑道:“掌柜,你说一个小娃娃为什么要拿这一副保胎的药方呢?还用得是督公的票据,督公怎么需要这种药方?此事蹊跷啊!”

    掌柜得冷水浇头,他一个激灵,一把夺过了伙计手里的恶药方,皱着眉头看了几行,追问道:“真是保胎的?”

    “没错,我家媳妇前几月刚有身孕,这两天我替她抓药跑得勤,她那药方我倒背如流,跟这张上头十种药材八种是一样的”

    一拍脑门,掌柜得急得直转圈圈,嘴唇翕动:“完了完了,这事有问题,你快研磨,我要休书一封寄往京城总号,叫他们拿着这药方去东厂核对,问问是否是督公的票据遭窃!快去!”

    伙计方回了神,他忙不迭的应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研磨的研磨,写信的写信,而这一张保胎的药方,就是在这样荒唐无稽的方法下,快马加鞭,一纸飘到了京城……

    *

    再说小五这边,他高高兴兴揣着银子到了药铺,可奇怪的是,身上只剩下了两张药方,另一张就那么不见了!

    他急着心里难受,抓耳挠腮的原地转圈圈。

    药铺的老板见他豆芽菜的一根,身揣大把银子,早已起了疑,他挥手示意手下去衙门那问问,是不是知府大人通天搜捕的那两个人。

    为了拖住他,药铺老板不免出声宽慰一二:“小娃娃,你帮你娘抓药呢?那你记不记得药方上写了什么?怎么你娘生了什么病啊,要吃三副药?这两张药方已经完全不同的病症了,你那丢了的,又是治什么的?”

    小五急得哽咽,根本听不出个好歹来,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药方是大夫开得,我只负责帮娘亲抓药!老板先把那两幅的药材抓给我罢,我回去再问大夫要一张!”

    老板啧了一声,心想:好伶俐的娃娃,不由提了几分心思与他斡旋拖延,他哎了一声道:“多孝顺的孩子,我家儿子要是有你一半贴心就好咯,成天里挑衅闹事,为了花舫的骚娘们大打出手,小时候也不爱念书,气跑了多少个师傅了……”

    老头子絮絮叨叨半天没完,小五脚一蹬,尖声喊了一声:“你卖不卖与我!”

    老板捋了捋胡子,拿起了柜台上的药秤子杆,走到了药柜前,他抽开一个抽屉,咦了一声:“怎么当归没了?阿宝啊,你去后面仓库拿些来,这里等着药”

    阿宝睁着迷茫的眼睛,看了看明明还是满抽屉的药材,一点都没有看明白老板的眼神,十分善良诚实的说了句:“老板,你眼花啦,这抽屉里还有好多哩!”

    老头子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砸过去,砸死这个混吃混喝,不懂看眼色行事的蠢货!

    小五听见这话,抬起水灵灵的眼睛,警惕之心顿生,他什么药都不要了,倒退了两步,抿了抿唇,转身就跑!

    不料小家伙方冲出药铺大门,便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捂着撞疼的鼻梁一抬眼,见眼前之人指骨纤长,袍色深深,他浑身还有星夜奔驰沾染上的风尘之味。

    待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小五心中咯噔一声,不由后退一大步,他……他认识这个坏人!马府的少公子,马渊献!

    马渊献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长眉一挑,眸色暗沉,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和嗜血的期冀,他上前一步,将小五逼至退无可退的境界,抬起微凉宽大的手掌,摸上了小五脑袋,口里风轻云淡的温声相问:“小五……你师姐呢?”

    *

    姜檀心由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她等至傍晚落日,也不见得小五回来,心下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想来是出事了。

    她咬着牙,逼着自己爬起来,撑在水缸边沿,她腿脚发软,跌身一冲,手掌被水缸边缘的锋利处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殷红的血来。

    将手掌放在唇下,像针扎破手指一般用舌头舔了一舔,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连起码的清洗伤口都做不到,嘴里一阵情花之血的黏稠腥气,决绝之意不由得浓了三分。

    她弯下要,从靴子取出了泛着寒光的刀片,又将刀片藏于指缝之中,踩着虚浮无力的步子走出了废弃宅院,后院的木门多年无修,正斜斜的挂在一边,一阵风吹来吱呀作响,与石墙壁摩擦相碰,带下了一阵灰土。

    正欲抬步出门,不料风隙入耳,她警觉的发现,门外有人!

    刀片在手,她躲在了门侧,只待那人闯入门内,疾风出手!

    门扉一敞,一双白蟒靴踏步而进,靴子沾染水渍,泥点四溅,姜檀心屏气凝神,霍然上前,用尽周身的力气只在一击,以她现在的身体条件,不求一击毙命,但求破了他的威胁即可。

    她没料到,闯进宅院的人心不在焉,丝毫没有一丝戒备亦或是防备,直到有杀气逼近,他才勉强回神,抬手当过喉头致命的一击。

    姜檀心指尖的刀片被他一挡一抬,从脖间挪移至脸皮之上,他仰脖子难逃寒光迎面,偏首后撤,背脊牢牢钉在了墙上!

    脸上一道猩热,血丝渗出,划过了嘴角,夷则双眸聚神,死死得盯住了眼前之人。

    姜檀心指下一松,待认出来人是谁,悔意丛生,她丢到了刀片霍然上前一步,举着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痕,不想越擦越多,那血像是心潮涌动,一股滞涩迟来的发泄,血流得畅快,心里的郁塞之气,渐渐消散……

    男儿无泪,流血也是一样的。

    夷则软了三分眸色,他攥住了姜檀心的手,鼻下长抒了一口气,右手一勾,揽上她的腰,一个温暖的拥抱,轻轻圈在怀里,他抑制着手臂的力道,似乎将她紧紧揉在怀里,是对她的亵渎或是一种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做的事情。

    但满溢的情绪需要安抚,所以他只索要一个浅尝即止的拥抱,末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收敛起了所有外溢的感情,宽声道:“没事了,我找到你了”

    姜檀心还是在意着他脸上的伤口,刀锋无情,虽然轻薄,可削肉刮骨,这道伤若不好好敷药,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兴许女人对面上之疤看得尤为重要,所以犹如破在自己的脸上,她焦虑万分:“你老是这般,从来都不出声,还有你顶好的身手去哪了?若不是心有旁骛,我如何能伤得了你一分?”

    夷则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伤,血已渐渐凝涸,这伤是她赐予的印记,问问心,其实他一点也不在乎,皮囊罢了。

    “没事,小伤,对了,小五呢?没有和你一起么?”

    “今早上出门替我抓药,到了如今还未回来,我已经为他开了三份药方,照理该糊弄的过去,想必是途中出了些意外,小五年纪那么小,他如何懂得奸险狡诈,虚伪欺骗!”

    夷则按住了她的肩:“别急,我先安置你,如果小五出了事,他们定会以此为要挟骗你出来,账目东方宪昨日便快马一乘星夜奔赴京城了,如你所说,皇上会为你正名亦或是增派援手,你我撑过这几日便是”

    点了点头,姜檀心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冷风一阵,她不由咳嗽颤抖,该寻个地方安置下来,起码先把身子料理了,这么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儿,她自己瞅得都闹心。

    夷则眉头一皱,自己周身也是湿哒哒的,并没有干燥的衣物可以为她御寒,无奈下只得离她一步之远,不让水汽再凉着她。

    ……

    走了半个淮州城,依着姜檀心的意思,寻了知府衙门边的一处民宅先行住下,一来灯下黑,二来也可借机探听小五的所在。

    为了姜檀心的病,夷则每日快马一鞭,从淮州奔赴到一百里,到外头的小县城中抓药,十分辛苦。索性姜檀心比较争气,吃了三天药,捂出了一身汗,十分病症消了八九分。

    是夜,夷则就潜入知府衙门后堂,但去了好几次,他并未发现小五的行踪,甚至连巡抚衙门都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徐晋介也像是歇了牙的猫,不着动静的窝在宅邸里,除了平日里审案坐堂,再也没见他出来过。

    姜檀心心中有疑,猫收起里尖利的爪子,通常是因为山里下了老虎。这只老虎还学了狐狸的三分狡诈,喜欢蛰伏而后定,消磨猎物的耐心,设套诱捕。

    不像徐晋介那样一听见闻声便屁滚尿流,有胆子贪渎,没本事擦屁股的涉事官员,姜檀心总觉得这个人的手段,她有些隐隐熟悉,似乎总喜欢人……自投罗网!

    *

    淮州一片腥风血雨,京畿不忘朱色富贵,歌舞升平,可隐隐之下,那诡谲的波澜沉在了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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