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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本座跪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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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一片腥风血雨,京畿不忘朱色富贵,歌舞升平,可隐隐之下,那诡谲的波澜沉在了护城河底,只有涉水够深,才能嗅到其中腥味。
东方宪一路马不停蹄,除了晚上在路边靠着树干眯一睡,从早到晚都是在马背上熬过来的,他一到驿站便换上精良的马匹,凭着那方御赐金牌,虽不至于日行千里,但也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膘肥体键,精神奕奕。
一路扬鞭不缀,赶了三日,终是到了京城!
他先回了广金园,将淮州的事情同冯钏说了一通,心忧小徒弟的安危,冯钏立即换上司礼监官袍,拿着东方宪一路相护的证物进了宫。
于此同时,东厂也收到了一封信件,是从淮州崇云昌分号发来的急件,由着京城总号的掌柜亲手递送至东厂。
太簇接过信函的时候,腹中疑惑,东厂何时和崇云昌打上交道了?莫不是来行贿的吧?
他翻看手里的火漆封缄的信封,暗自疑怪:自从姜檀心走后,他只觉主上一日比一日不正常,平日里煮茶放糖也就罢了,现在都开始一勺一勺往嘴里送了,白天吃上个一罐子,晚上还要一罐子!
更有甚者,他开始偏执得浇灌情花,每一日皆不能如他所愿,他脾气便得难测,喜怒无常,杀伐随性,倒是苦了这几日东厂的关押的刑求犯人,生不如死,浑身上下已无有一处完好的肌理。
太簇有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会开始寻思原因——自从那日紫予斐的敬献让主上十分满意之后,他便一直在追寻一种纯粹青涩的敬献,可太簇不懂,血不就是那般颜色,那股腥气,至多是情花喜或者不喜,血哪会像人的情感如此隐晦多变?
罢了罢了,他是想不明白了,只能求着紫姑娘再敬献一次,虽锦绣囹圄有过规矩,半月一次,但他如今也顾不得了。
将信函揣到怀里,太簇直下九重地渊,到了离恨天外的锦绣囹圄。
习冰正端坐在茶案上烹煮着时新绿茶,茶气缕缕,茶香四溢,她白袖扫过茶盖钟,却不小心打发了煮茶之水,水泽沾染上她雪白的袖袍,染出一份暗沉的湿白。
这并不是好的意头,再她抬眸看见太簇的时候,便已经心中分明——戚无邪不知餍足,又来讨要了。
那日的阴错阳差,结局令她大吃一惊也大失所望。
她完全没有料到男男对食竟有这般的深的情愫,且一丝都不比她们的痴心相付来差。或许,嘴上嚷着我如何钟情,我何如在意,终抵不过埋在心坎兀自发芽的爱意来得珍贵来得纯粹。
感情可以骗过别人,瞒过自己,却抵不过情花一时妖冶招摇,一时枯萎黯淡来得分明!
爱或不爱?爱,那有多爱?
她放下手里的茶勺,缓缓地站起了身,她将小紫护在了身后,依着规矩径自行礼,那日之后,她已明白她们也再也出不了东厂,甚至……过不了今日之关。
“太簇大人,今日并非我姐妹两敬献,是否算错了时日?”
太簇摇了摇头,顾着低头解开牢房外的锁,他推了门进去,将三足斝放在了桌上,笑了笑:“小紫姑娘的敬献主上十分满意,今日特点其名,还望姑娘准备”
“大人,心口之血不似臂腕脖颈,半月休养已是勉强,这才短短几日,我妹妹如何吃得消,怕是效果也不足那日,徒惹督公生气”
“但且试上一试,我只取一点,无伤性命,习冰姑娘大可放心”
太簇不明就里,还出言宽慰,他手背一挡,将三足斝推进了一尺,催促之意明显。
三人皆无声响,场面寂静,安静之处流溢着挣扎的心思。
小紫全无半点主意,她睁着惶恐的眼睛,攥紧了习冰的衣角。半饷之后,习冰薄唇紧抿,眸色闪过一丝决绝,而后颓然卸了力,一瞬间的生死看淡,抵得了在这囹圄之中的寂寂长夜。
握上了小紫的手,她勾起一抹惨淡却甚是温暖的笑意,她挺着脊背,敛裙而跪,檀口微启,将一条命便这么赠予了:“大人,我用以此身之血为情花敬献,生死殒命,魂绕血泥,恳望成全!”
“你……”
太簇吃了一惊,从没有女子这般做过,难不成她已然爱疯了么?
小紫听言之后,眼泪似雨落,一只梨花带雨,哭得喘息都不能,哽哽咽咽,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噗通跪在了习冰的身边,藕臂攀上了她的脖颈,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姐姐……我们招了吧!求求督公……我们招了吧,其实那血不是我的……”
“啪”
一掌打断了她的话,习冰丝毫不手软,她目露悲凉之光,嘴唇翕动,她的心在颤抖,她的妹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说出来,姐妹一定要一起死才叫同喜同悲么?有一个人活下去,带着另一个的自由逃出生天,这样不好么?
太簇已经愣了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听见了,也听明白了。
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里重聚,拼凑了一幅一幅画面,将故事的隐情串联了起来。他记起了姜檀心失魂落魄的奔离的身影,记起了囹圄那一条条沾染血迹的血布条,记起那盛满血的茶盂,还有情花池汲血繁盛的妖冶情花……
“那血是……”
他干涩着开口,名字已经在舌尖,不料被扑身而来的习冰逼得咽了下去。
她清泪滑下,凄美恳切:“求求你,不要说,让我留作最后一个筹码,让我跟督公换我妹妹一份自由……请你,不要说……”
这样生死恳切,太簇实在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别过了眸子,不去看扯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指节泛白的手,良久,他才迅速的抛下一句话:“我带你去见主上,是生是死……你向他求去吧”
欣慰一笑,泪水滑过嘴角,习冰瘫坐在地上,心中淡淡酸涩无以言表,向阎王换一人的自由,除了押上自己的这条命,却还要看他的心情。
这等不公平,却在东厂被奉若神明之旨,要么遵守,要么死……
068 阎王驾到,谁敢怀孕
离恨天,情花孽海。
有人一袭白衫罗裙,静静立在情花池畔,她的心口一丝一缕的绞痛,她的嘴角充溢着越来越多的鲜血。
后退是求生的本能,可她不能后退,更不会后退,她已经放弃了自己这条犹如蝼蚁般的性命,只想为小紫挣得一个自由。
抬眸望去,情花池血色迷眼,习冰心中苦笑:如果亲吻这邪毒嗜血的花儿,可以超度深陷情泥的灵魂,她愿意,且毫不犹豫!
抬起寒光逼眼的匕首,她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了一刀又一刀的伤口,鲜血如注,渐汇成一道血流,滴滴不绝的坠入血池之中,溅在了情花的花瓣之上。
她已心如死灰,血极尽干涸,这份湮灭的情愫,情花又如何肯食?
它们花瓣低垂,花茎萎靡,耷拉着,躲避着,似乎是那苦涩的血流掀起了一阵疾风,将她们尽数吹了偃了腰茎,几乎要将花身埋入这黏稠的血水之中。
戚无邪冷眼旁观,他一袭猩红宽袖长袍,手骨苍白,拿捏着紫檀佛珠,将怜悯慈悲和刻骨轻蔑发挥到了极致。
“够了,死在外面,别弄脏本座的情花池。”
他凉薄的声音轻轻抛掷,凝固了周遭冰凉的气息,凉风滞涩,令女子手腕上的血也干涸了三分。
“当日敬献,血色殷红,情愫纯粹,督公心念之物却永不可再得,那份敬献之血并非紫予斐的心头所献。”
开门见山,习冰任由腕上之血点点下落,砸在地上,溅起象征生命消逝的血花。
戚无邪眸色一深,并未言语,他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凉薄的瞳孔里是一望无际的地渊黑潭,它汲取她僵持着的三分勇气,眸中的一分决绝,还有她面色上隐忍的惶恐畏惧。
他望穿了她的心,却不给予丝毫的回馈。
黑而无物,猜不透,摸不准,众生对他的畏惧,从不是因为他有多血腥残暴,多寡义无情,而是因为没人知道他的心,他的想法——猜度,才是恐惧之源。
习冰心下有些慌张,她读不出这个修罗阎王点滴心思,他的姿容举世无双,似乎这样才配的上他寡情无人可猜的心思,因为极端所以众生仰望!
习冰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她虽然坚韧,可也不过浮生一粟,嘴唇无声翕动两声,便不由自己违着心意的启开了口:“你已知道是姜……”
“姜”字一出,她立即看见戚无邪瞳孔一缩,她心下猛地“咯噔”一声,彻底寻回了理智。
可当她再瞅见戚无邪眼神的时候,就明白事情已经无挽回,只能暗恨自己如此蠢笨——在这尊活阎王面前,再深藏的心思也会被搅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不知,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恐怕……那姜谭新也是自己骗自己,可恨她竟做了这桩感情的栖身之桥?
她慌张的水眸圆睁,懊悔从腰际攀上了脊背,嫌弃一片冰凉入骨的寒意,不妨脚跟后挪,踉跄着退了一小步,可便是这么一小步,在戚无邪心里已经验证了某件事。
只见他霍然上前,如鬼魅一般出现逼近了她,妖冶诡异的瞳孔离着她的只有一寸,她隐约觉着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唇上是一股幽然决绝的冷香,这样的距离根本不及暧昧之说,她只觉铺天盖地的恐惧迎面而来,他的瞳孔冰凉空洞,似是要吞噬她全部的生命之息。
戚无邪薄唇轻启,一点一丝的温度蔓延于她面颊之上,但没有驱逐原本凉意,暖气过后,是更为刻骨的寒,他狞笑着缓声道:“是你伤了她……?”
习冰连承认的机会都没有,她的指节已被一点点的折断,就像平日里松快关节时发出的那种“咯咯,咯咯”的声儿,似是奇松平常,只是锥心疼痛。
十指连心,这样的惩罚不会流血,缓慢且温柔,却远比凌迟剜肉更为煎熬,令人更期盼死亡的解脱。
“喔……折完了,接下来……是肋骨。”
两根修长的手指攀上了她的腰身,戚无邪不紧不慢的一点一点游走而上,他指尖落下之处,俱是她骨头碎裂的声音,十二对肋骨,一排皆碎——断裂的刺骨毫无停歇的侵袭了内脏肺部,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习冰几欲昏厥,可他不许,他不让,戚无邪要她保持清醒,心甘情愿的献出那个名字,那个令他觉得由衷欢欣的名字。
瘫软在地上,她的身体微微弓着,成了一个屈辱怪异的姿势,骨刺在她的身体里横行,那是戚无邪赐予的一具新的骨架,一具将器官挤压零碎的妖魔之骨。
痛楚蔓延,痛不欲生!
她想死,立刻马上,从未如此期盼过死亡的到来,她宁肯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也不愿再滞留阳世!受这般折磨!
末了,后背的脊椎也被拧断,她瘫着,只有交差横行的刺骨勉强支撑着脑袋,喉头是嘎嘎沙哑之音,为求一死,她拼着所有的力气呐喊,这声怪异如鬼,骇人入骨:“姜檀新,他是姜檀新!他爱上了你……他爱你……是他……”
破音拖得很长,在一片寂静声中,突兀刺戾,她的眼睛慢慢开始浊色泛滥,这一句话,俨然耗尽了她所有心头力的积蓄,风吹烛灭,已是濒死之人。
红袍扬起,气势如狂,艳色决绝在他身后腾起,情花肆虐,情意猖獗,戚无邪眸色霍然,嘴角边是一抹无法抑制的笑意。
他惊叹,他终于明白了她看似脆弱的纤体柔肠里,冰肌玉骨中,藏了一个令自己都骗过不依不饶的心。
情花孽海初相逢,魂牵梦绕就此系。他的欢欣由心而起,由心而溢。一滴鲜血,一场情动,为了一个奸佞狂妄的无根阉人,她义无反顾的焚烧寂寂的红尘之心,抛离尘世情欲,受尽世俗指责,也绝不让他独自在黄土陇中孤独而眠……
她欲涉入地渊,救不了他,那就陪着他。
可惜,这一份真情馈赠,他知道得这么迟……迟到要借了他人之口,借着情花妖冶。为何不当面言及?为何有情,又要逃离他的身边?
相思不请自来,瞬间将心肠颠覆,戚无邪徐步走出了离恨天,他轻声道:“太簇,准备辇舆,本座要进宫。”
太簇一直躬身侍立在门外,他能听见里头习冰姑娘撕心裂肺的痛喊之声,还有最后那一句竭心竭力的判定之言。他知道,她原以为能用这一个名字为筹,换取妹妹的一场自由,可末了最后,真正在阎王面,它连一个痛快的解脱都得不到。
他心中暗叹一声,颔首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哦,对了,这是崇云昌票号送来的信件,请主上垂览。”
戚无邪喃喃念了一句:“崇—云—昌?”复而想起什么,抬手撕开了火漆,抽出其中两张交叠的生宣纸,抖开第一张,上书都密密麻麻的卑谦之语,刍荛之言,蝇头小字都是规规矩矩的内阁体,想来崇云昌为了写这信,还特地寻了一支好笔头。
戚无邪冷笑一声,大致一扫,无非是有个小屁孩拿着他的票据去淮州分号支取了两百两纹银,事有可疑,特此书信核实,并附上当日兑银之人所掉的药方一张,看是不是东厂有人借生病由头,盗窃了票据。
生病?她病了?
将信函丢给太簇,他自顾自抖开底下的那张皱巴巴的药方,其上清秀字迹入眼熟悉,却为姜檀心亲笔所书,果真是病了……她身上没有钱了?怎么为了抓药对银沦落至斯,还让小五去票号,夷则又是他派去吃干饭的么?
戚无邪腹中疑惑,脾气不佳,微微皱起眉头,一并将药方甩给了太簇,冷声道:“照着抓足份,本座要下淮州。”
太簇懵懵懂懂的接过,只那么一眼,险些吓出尿来,口不择言道:“檀心姑娘吃保胎药做什么?主、主上……您、您们?这……也不对啊……”
言罢,又觉得自己说错了,摆明了有至戚无邪于绿油油菜田的嫌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戚无邪惊讶转头,风轻云淡的口吻此刻也不顶用了,他有些干涩的开口:“保胎?”
“哈哈,这个,这个属下看错也是有可能,或者,或者檀心姑娘帮别人抓的也有可能啊,唉……主上……”
太簇口舌无措,手忙脚乱,怀里的药方悠悠飘下,落在戚无邪的脚边。
他身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薄气息,气息如狂,似乎下一刻便会风卷而起,带起令人窒息的濒死恐惧,他踏着沉重的步子,一脚踩在了药方之上。
太簇向来熟识他的脾气,可这一次也只敢远远的跟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四处飚散寒意伤了个遍体无辜。
戚无邪红袍张扬,青丝逆风张舞,薄唇狞笑不减。
阴错阳差,张冠李戴,天意要逼他出手,即使他叛逆愿违天意,可却不想违了自己的心,保胎,他看看谁敢。淮州,他去定了!
*
禁宫,议政殿内。
两本账册由冯钏呈上了龙案,拓跋烈疾首蹙额,一页一页翻看得极为认真,不少他心中暗熟的人名陈列于上,令他怒火愠色,一拳头砸在了案上!
本以为戴伟刚一代廉洁清吏,却不想他竟比那些明目张胆贪墨渎职的官儿更加无耻。虚伪小人,衣冠禽兽!在他治下,看似廉洁官风,丝毫没有酬酢周旋的奢靡风气,实则暗度陈仓,官商勾结,更有卖官鬻爵,实受贿银的损害国基之举。
冯钏忧心姜檀心和小五的处境,听东方说起来,这丫头还病着,好坏不知,幸好还有个东厂的小子护着,否则拼着老骨头不要,他就亲自租船下淮州,用钱砸也要将小徒儿砸出来。
“陛下……戴大人一向借鉴清廉,宵旰忧勤,整个江南皆有口碑,清官难容于世,或许有奸佞小人伪造证物,诬陷与他……”
一个朝廷里,总有那么几个不懂揣摩上意,只为着自个儿腰包操心的榆木脑袋。说话的这个官儿乃是戴伟刚在朝廷里的线人,上传圣意,下承美言,惯了的爱好。可他毕竟只是局外之人,也未曾见过这账簿内容,当下陈一番生涩的维护之言,只会让拓跋烈愈加憎恨。
冯钏一听这不知道好歹的话,又扫见了拓跋烈的脸色,他擅作主张尖声呵斥:“混账,证物在堂,赫赫罪状,罄竹难书,尔等一同党人,竟无知至此?姜公公是圣上秘密派往江南的坐探,你说的奸佞小人,可是指他?”
拓跋烈气得胡须颤抖,他龙袖一挥,不甚厌烦:“滚出去……滚出去!待寡人收拾了江南那批食禄禽兽,京城寡人也要好好拔一拔根!”
那官儿吓得屁滚尿流,冷汗直冒,他额头磕地,肚肠悔成了青色。腿肚子发软,只得爬出了议政大殿。
拓跋烈托手扶额,原想着没有一丝线索,光派钦差大臣大张旗鼓的下江南查案,只能是水过地皮湿,面子上好看,查不出什么玩意。却没想到檀心此处,竟能掏出这样一份证物,江南两淮官员多有涉及,法不责众,真要一个个清算,这大批缺位吏部一时难以铨选不说,朝纲重创,人人自危,定是一场灾劫。
他为帝皇,再过凶狠,且也杀不尽一省官员。再者两淮乃税赋重地,一乱,动摇国本,那才是他忧心忡忡的地方。
“陛下……姜公公还在江南等您的旨意呢,是严刑肃清,以正臣纲;还是怀柔劝导,杀鸡儆猴?此番矛盾激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姜公公孤身一人,又没有陛下为其正名,本就强龙不压地头蛇,您可要早些做决定,奴才恐怕……”
“东厂提督太监戚无邪门外候见……”唱报的小太监尖声高扬,打断了冯钏的下面的话,他不由抬起眼,看着不等传召,便大摇大摆进了殿内的戚无邪,眼皮子一跳。
“臣……参见……”
拓跋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最恨戚无邪行礼,好好一个礼能叫他玩出百个花样来。掸袍敛襟,声音拖沓,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等戚无邪行一个礼,就够他说好几句话的功夫了。
所以,每当戚无邪拿捏着一副行礼的空架子,拓跋烈皆会爽快得免了他的礼数,叫他有话快说。
在行礼方面,戚无邪没有偏执,拓跋烈一挥手,他便直起了身子。
“陛下,臣存在崇云昌的票据遭窃,臣欲下一趟淮州调查,往陛下恩准。”
拓跋烈本是心情阴郁,闻了这茬不由好笑,他哈了一声,瞅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冯钏,笑意道:“哪个毛贼胆子滔天,竟来东厂窃你戚无邪的东西?怕是乡野农夫,不曾听过东厂督公的威名。”
“窃贼是谁,臣也想弄清楚。”
戚无邪嘴角一抹邪魅笑意,凉薄之气萦与口齿之间,轻而缓得念出这句话,一丝俏皮的暖意深藏其中,谁,他心知,故情起。
冯钏也心中敞亮,那票据一定是檀心拿去兑的,于是他配起戚无邪的戏——戚无邪想去淮州,他也自然高兴,如此想着,更是拼命迎合道:“哈哈,此贼实在太过猖狂!估计还是得了近水楼台的便利,不由督公你恼怒,欲亲往擒拿。”
拓跋烈正为着两淮盐税吏饬忧着神,戚无邪还来这么一出捉贼记,本想立即打发了他……等一等,方才他说要去哪里?
淮州?
无论是否巧合,戚无邪的念头给了拓跋烈一个法子。
历来朝廷无法出面解决的事,都是交予东厂斡旋。正刀子反耙子,甭管他怎么挥就,坏事罪名皆有戚无邪担着。况且他手段素来狠绝,胆怯的官儿怕他甚过怕朝廷缉捕,兴许,放他去淮州坐镇,是个左右制衡的好主意。
他与檀心既以成对食夫妻,此番下淮州照料也免不了,似乎种种考量,他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想到末了,拓跋烈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无邪既食朝廷俸禄,擅离职守实属不该,遭窃该有官府追捕,何有亲往之说。只是寡人在淮州尚有难解之局,你若能悉心任事,协助姜檀心将淮州盐税案破了,去也无妨……”
戚无邪眼皮子没抬一下,闻言只是一声凉薄轻笑,他颔了颔首道:“魑魅魍魉,臣从不放在心上。”
拓跋烈点了点,魑魅魍魉,好,戚无邪自有人颂人世阎王之称,阎王收鬼,理所应当:“好,寡人明发谕旨,庭寄江南道府,钦命你为南巡钦差,执皇命令箭彻查淮州官员渎职一案,限时三月,期间进程巨细上报,勿有遗漏。”
倾了倾身,戚无邪领下了皇命,他不着痕迹扫了冯钏一眼,径自离开了议政殿。
这一眼,冷风钻骨,冯钏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抖巴抖巴硬生生憋出了一个响屁,他脸一黑,忙扭着肥硕的身体跪了下来:“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奴才御前失仪,奴才……”
“好了!你先下去吧,好好安置送来证物的人,寡人事后再赏。”
本不知戚无邪这一眼含义为何,乍一听皇上提起了东方那个混小子,冯钏不知怎地,心里就有隐隐的预感——戚无邪那剜肉刮骨的一眼,莫不是冲着东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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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落地砸坑,敲定了委派钦差的人选,这事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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