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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本座跪了-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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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杀小五”

    东方宪斩钉截铁,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了出来,这样的话在酉苏听来不过是不堪命运捉弄的赌气之言,不杀?那你要如何,将这名正言顺的汉家遗主送去给戚无邪?

    轻笑一声,酉苏抖落开了折扇,再沁然的香风也吹拂不去东方宪此刻心头的恼火纠结。

    “何必呢……”

    回其嗤笑,东方宪骨手抬起,挡开了酉苏手里的折扇,直视他春风含笑,暗藏讥讽的眼,回得坦荡,答得诚然:“汉家遗主的价值岂非只对戚无邪一人而言?当下三方势力蠢蠢欲动,戚保驻扎凉州境,拓跋湛割据江南腹地,对峙闻风不过徒托空言,寻个借口罢了,任谁师出有名?清君侧?他们哪个担得起这个名儿头!”

    轻蔑无处遁形,狡诈渐渐扩充了他阴霾的双眸。

    “戚保,前朝叛臣,晨阳门之变的手下败将,拓跋湛,矫诏夺位,人心早失!至于戚无邪……不过地方小小的土司,何以正兵戎之名?!还有你别忘了,戚保身后的是废太子拓跋骞,这本就是鲜卑人的王朝,与汉室有什么关系?汉家遗主只有在我的手里才有他的价值,活着……好好活着……”

    酉苏瞳孔一缩,立即兜头给他浇上了一盆冷水:“是,你自己说的,这是鲜卑人的王权,金銮宝座上嗷嗷待哺的是鲜卑皇帝,东厂督公再过摄政又如何?怎么也逃不出你是鲜卑之臣的理儿,既然这样,你又拿什么来拥立汉室皇子?!”

    眉头一锁,危而欲坠的信心不堪一击,聪明如他,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可再难,这也是一条路,他要走的路!

    他东方宪的路和酉苏不同,不单单是恶心戚无邪,不仅仅是膈应戚无邪,他要的不是游戏,而是这放眼的锦绣江山,和江山里的她!可他是汉人,所以绝不能让鲜卑人的山河来恶心自己,颠覆,重建,这一切都是必须的!

    而且,他不想小五死……

    一点也不想。

    “那便是本座的事,与人无尤”

    “……”

    东方宪广袖一挥,红袍腾空而起,舒展地艳色决然像一道血红的光,滑过酉苏地鼻梁——他善闻香,这虽然只是一件衣服,沾染另一个人影子的冷香,可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他都如获至宝,心神皆醉。

    戚无邪的冷香,是他一辈子无法调制的执念。

    沉默蔓延,只有雨声依旧,倏然,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几丈外传来,一个跌撞的人影从雨幕中冲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虽扮作乞丐的模样,可样子秀气,举止文雅,只是此时面色泛红,酒气漫天,让冷雨一浇不停地打着酒嗝,难受的抓心挠肺。

    “公、公子,嗝……不好,人……人跑了!”

    “……”

    “啪”地一声响,骨扇敲在了手心之中,酉苏投来冰冷如霜的眼神,凝结了雨幕不缀的水滴:“你再说一遍……”

    来人哆嗦一颤,径直跪倒在地,他抹了一把脸上滴答不止的雨水,惨色着一张脸道:“属下谨遵公子之命,化作乞丐的样貌将广金园全部监视了起来,里头的赌客也都是咱们的眼线,属下有信心,绝不会打草惊蛇!可……”

    “嘁……”

    东方宪面色不佳,可听闻此处不由嗤笑起来,极不给酉苏面子。

    “说下去!”酉苏扫了一眼东方宪,勉强按下了想一扬手毒死下属的冲动,按捺心中怒火。

    那人抬起眼睛,瞅了瞅自己主子,又看了看犹如神佛的东厂“督公”不由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心虚道:“后头来了一个姑娘,由着东厂的腰牌,说是督公体恤,特地送来酒水吃食犒劳,属下们不妨,结果都中招了,醒来之后……之后人便全跑了”

    姑娘……

    是谁?

    东方宪与酉苏对视一眼,他率先滚鞍上马。

    勒紧了马缰,扭转马头,东方宪此刻就要向广金园奔驰而去——岂料这时候,酉苏却悠哉往拦在了马身之前,他挑了挑眉梢,冷言挪揄道:“督公,这可是人家的马,您擅自骑用且不打声招呼?况且……听着里头的打斗声,那位小兄弟可谓闯尽生死关,你都打算放他自由,若死在我的手里,未免委屈,可是?”

    东方宪嫌恶一眼,他扭身看了一眼石门紧闭的炼狱入口,啧了一声,一抄手将酉苏拉上了马,抖落心头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东方宪定下心神,猛地一夹马腹,冲进了雨幕之中。

    *

    马身隐入雨中须臾不见,而炼狱大堂里,那扇阴间通往阳世的大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狠狠撞了开!

    浑身浴血的人发丝凌乱,他每走一步都踉跄虚浮,他的右手上随意扎着一块布,已让鲜血染透,随着他的脚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出一朵妖冶重生的花。

    左手里紧握的钢刀已经砍杀的缺口连连,刀尖甚至扭曲变了形,它划拉在地上,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九重深渊,地狱冥府,他一步一步走了上来,杀人不再是杀人,受伤也不再有痛楚,他只是麻木地将挡在身前的人砍倒。

    起先,他会本能的躲避伤害,寻则最利落的方法割断别人的喉咙,渐渐地,他开始烦躁,他大杀大砍,并不耗费太多的神思,只是单纯的往血肉上砍杀,最后他变得麻木,任由敌人的刀剑刺向自己……

    等他们嗜血地全部扑上来时,再挥刀夺首,取人首级。

    他不疼,反而觉得轻松,这样杀人……快多了。

    踏下阶梯,脚踝一扭,他跌进了暴雨之中,任由雨水冲刷身上的污血秽物,他不由扬起了头,喉结滚动,干涩的唇迎着雨水滋润,大口大口的喝着老天馈赠的重生。

    沐浴洗礼,重获新生,他交代了本该属于这里的而一切,不负主上,不负东厂,他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除了他自己。

    终于……终于……

    仰面倒在了水泊之中,四溢的鲜血从身后蔓延,像一道道急速的血流,沿着地面上的砖缝各处蔓延。

    他感受着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的感觉,看似冰冷,却如沸水滚烫!

    眼眸半阖,他看不清苍莽一片的铅云天际,他等不到旭日初升的曙光,却等来了半池雨露承恩的嫩粉菡萏。

    一把七十七骨油纸伞,为他撑了一片天。

    伞下的女子梨涡浅浅,新月弯眉,她的眼睛水灵,就像一条趁着雨季跃水而出的鱼儿,带了夏季的荷花似锦。

    “小鱼……”

    “亏你还认得我,广金园那我已经搞定了,笨蛋,就等你啦!”

    “……”

    夷则轻叹一声,失血过多的脸虽然惨白无比,可他任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渐渐地,他松开了紧握钢刀的手指,如释重负……

    129 聚宝进财,霍少心结

    凉州,叶土司衙门

    风疏雨骤,叶影斑驳,凉州气候山秃水薄,黄沙砾土,鲜有这般下雨的时节,不过方入夏,已连着下了三日的大雨了。西北方的阴雨不似江南绵绵细雨,如妇人啜泣般令人心烦意乱,它更像是沙场战鼓的激进鼓点,苍凉而沉重。

    当下时局不稳,人心难测,凉州官府负面受敌,弱兵率将不知是先剿叶家反贼好,还是先挡戚保劲旅好,他们只会一味向朝廷求救,握着手里的几万绿营兵马胆战心惊,寝食难安。

    而叶家则像一条盘踞蛰伏的卧龙,它占据着凉州最好的地势,青山抱翠,绿水盘萦,回环处的龙首处正是厚墙铁网,哨岗森严的土司衙门!

    它青灰色的砖墙任由阴雨捶打渗透,连一丝蛊惑人心的风也吹不进去。这一座深宅大院,气势威严地镇着后头方圆几里内的兵戈校场,叱咤苍莽。

    而在狰狞石兽,歇山高脊唯一的一抹柔色,便是妄竹园的淡泊雅致。

    园内紫竹丛后的月门边上,有两名当值伺候的小丫鬟退避到了这里。

    她们张望着脑袋向房门紧闭的屋子看去——看着映在窗纸上的绰绰人影,猜思不减,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里头客人们的身份。

    “诶,你看那个束发的,光瞧着背影便知身体健强,大致是一个将军”

    “孤陋寡闻,那是淮州盐帮的帮主——易名扬!年纪轻轻就走起了海航的生意,除了担起了老本行,一丝不苟地走朝廷的官盐,他还做起了丝绸茶叶的生意呢,那生意是做到北疆、海岛也有的,一蹶不振的盐帮这会儿正赤手可热!”

    “淮州……盐帮?这南边的人怎么认识我家小姐?跑来土司衙门做什么?”

    “估摸着是姑娘请来筹钱的”

    “筹钱?!咱们土司衙门这阵子还缺钱么?!可我看着也不像啊,他明摆着是送钱来的啊?”

    “嘘……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姑娘她是个妙人,说不准真和盐帮有着三分五利的生意在呢”

    一个丫头压低了声音,仗着自己伺候姜檀心日子久些,主子身上的荣光耀着她的脸上也增彩不少。

    另一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指点了点旁边的人影,小声问道:“哦,那旁边年纪略大些的,留着胡子的男人又是谁?”

    “笨,你没瞧见花公子站在那人身后么,摆明了请了老爹过来震场子,他一定就是崇云昌票号的大当家霍云,真正的有钱人呐,听说姑娘打了老毛子的主意,要把生意线拉去北疆呢”

    “这如何做得……”

    “说你是真笨!老毛子要水烟要黑膏子,姑娘手里可捏了一座苦水乡,他们要丝绸茶叶也不是难事,不过走江南水路得靠盐帮的出船出力;舵手吃饭休息,补货停靠得依仗分布在九州各个府县的票号分局,至于购置货源的第一笔金钱,想必也得崇云昌先垫吧垫吧咯”

    女子沾沾自喜,不停的摇头晃脑,她心直口快地将前几日守夜当值听来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也难怪她憋不住,蹲守在窗外,里头整夜都是些令人脸红心跳,气息不稳的娇喘声,又或者是床板咯吱的细微响声,难得有这么些正经的话语,她是如何也忘不掉的!

    她正欲开口,咯吱一声,房门便被人推了开,一身湖绿纱裙的姜檀心笑靥满盈,单手一个请势,螓首微偏,不卑不亢却又用恰到好处的恭敬迎了霍云出了门。

    “霍叔叔,寒舍简陋,今晚屈尊暂且住下,事关巨细容晚辈思量周全,明早再与您一个答复”

    霍光虽年过半百,可依旧精神矍铄,神采奕奕,他扭过身用一双精明世故的眼睛扫了姜檀心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儿子,朗声笑道:“应该应该,这茶马古道不是小事,年轻人的想法是好事,但也许考虑个妥帖的章程,明日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姜檀心颔首一笑道:“是,承蒙指教,是晚辈的荣幸”

    两人之间以金钱为路,又以谋利为桥,本就无太多的情谊往来,自然生疏的客套话像浸了油一般腻滑无味,这话落进花间酒的耳力,不由激起一声轻而可闻的嗤笑声。

    霍云圆目一睁,碍着姜檀心的脸面没有当即发作,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剐了花间酒一眼,愠色上眸!

    好个不成器的小子,科插打诨,闲手无事,一副桀骜风流的媚样,这如何是一肩担起霍家百年家业的少主子该有的样子?好好,从前倒也罢了,至多流连风花雪月,九曲流觞,可现在越发能耐了,竟背着家里去了北祁山,还弄得满身是伤的回来!

    本接到土司衙门的函柬,他不屑一顾,可偏生他就是想见见那个女人,叫儿子有家不回,豁出半条命去的女人。

    他霍云不是没有别的子嗣,莫说本支香火有继,便是旁支同宗更是枝繁叶茂,可过目不忘、老天爷赐下的生意算盘就花间酒一个,从小严苛的培养,多少精力的浇灌,他早已是不可替代的继承人,所以,他绝不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霍家!

    不过是茶马古道,不过是三千万两的注资,不过是崇云昌在各州府县的分号,他给,给得爽快!

    负手在后,霍云紧握拳头,一寸不让的目光牢牢锁着花间酒,似乎下一刻累牍成篇的耳提面命又要让他搬上了台面。

    “霍……”

    “是花间酒”

    “……胡闹!祖宗之姓岂有你擅自更改!你若姓花,不如从族谱中除了名更爽快些!”

    花间酒懒懒往门扉上一靠,桃夭流色攀上嘴角眉梢,泪痣妖娆,眸光潋滟,面对自己的父亲,他照样一派随心自得的妖孽样,不用开腔便能将人气得够呛。

    “随意咯……只有你舍得”尾音一拖三转,花间酒眼眸半阖,他袖口宽长,连手指都隐没阴影之中,拖沓不羁,实在没个正形。

    “你!”

    “霍叔叔,花间酒此番受伤晚辈难辞其咎,大夫说皮肉之上虽愈合了,可筋骨未有全好,公子少年英姿,担忧烙下难以明说的病根子,心情难免急躁,说话冲了一些,您别放在心上,父子何有隔夜仇,口角之争,是他的不对”

    姜檀心言罢,不着痕迹地扭上了他腰际的肉,狠狠一捏,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出乎意料,花间酒并没有像往常受虐时痛呼地嘴脸,反而十分平静地愣在原地,只是背对着姜檀心,让她忽略了他紧锁地的眉头,和藏在宽袖里,略有些颤抖的手指。

    别过眸子,花间酒挡开了姜檀心的手,遂即,用自己的左手按在了右手臂上——外人看来仍是一副颓唐懒散的样,可真实的悲怆,怕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明白。

    他的妥协,也换来了霍老头子暂时的忍让,不过冷哼一声,径自迈开了步子。

    霍云一走,房中里的易名扬、还有土司衙门各部各司的账房主事纷纷告辞,原本热闹的屋门外,须臾便只剩下了他和她两个人。

    姜檀心望见他的眼中,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躲避,这让她心下一沉,不禁脱口而问:“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不过须臾,花间酒又挂起了招牌的无赖笑容,懒懒道:“什么怎么了?吃好喝好,不打扰,不妨碍,随叫随到,再好没有了”

    “听说了你请了大夫……还请了裁缝?”

    “呵,为了你我深入龙潭虎穴,挂了这一身彩回来,若不除根治病,我岂不是亏得紧。至于裁缝就更简单了,量身制衣咯,男人嘛,没几件体面地如何风姿卓荦,屹立不倒?”

    言罢,为了展示自个儿身上骚包的衣服,花间酒不忘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窄腰款摆,在原地搔首弄姿地转了一大圈,末了,不忘向她抛去一个媚眼,笑意挑逗。

    若是从前,姜檀心说不准还会留心一眼,毕竟说句实在的,花间酒确实有这般风流媚态的资本。

    可当下,房中的某只千年成精的妖孽成日袒胸露肩,魅邪撩人,她再数次鼻血倒吸后,俨然已对这种挑逗视而不见,甚是麻木了。

    姜檀心伸出一根手指,戳上了他的脑门,笑得气定神闲:“是么?那究竟是裁缝的手艺不好把袖子做长咯,还是你这手……变短了!”

    乘其不备,姜檀心迅速捞手而下,牢牢攥上了花间酒藏在袖中的手腕,生掰硬扯地将他的手拉了出来!

    动作超越了理智,在心头一阵寒意穿梭而过之后,花间酒再后悔已是来不及——就在她握上手的一瞬,他如未曾多想一刻,便所惊弓之鸟般狠狠甩开了她,力道之猛,始料未及。

    背脊撞上门扉,咚得一声响,在本就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楚。

    姜檀心诧异抬眸,对上了花间酒失措无助的眼神。

    “我……”

    歉意尚未表达,花间酒便被身后一股凌冽的力道打出一丈之外,踉跄跌了几步勉强站了住!

    他慌忙回头看去,只见戚无邪背身而立,一抹血色红袍艳毒高傲,他周身泛着一股森寒,一点一点磨砺着他浅藏的杀意。

    未执一言,戚无邪只是把姜檀心捞进了怀中,修长地手指按上了她的脑袋,虚扣在自己的胸前,虽然无甚窒息的力道,可他身上传来地那股凌冽的冷香,不怒自威,让近来撒娇成习地姜檀心也没了呛声抵抗的勇气。

    “不用多说,今日起, 你近她身前一丈,本座绝不留情”

    言罢,身如鬼魅掠过,只余一阵风蹿过房门,血红的袖袍带上了门,落了栓,照样房间的红烛摇曳一瞬,又重新燃起了笔直的苗火。

    门外花间酒落寞隐与夜色之中,他垂目摊开了手心,看着时不时颤抖的手指,深深出了一口气。

    *

    阴雨渐歇,云雨不止,红鸾窗幔被骨手撩开,戚无邪将怀中的人往床榻上一丢,轻车熟路地向她的腰间探去——

    姜檀心羞红一张脸,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仰着脸支吾道:“等、等下!我……我还没吃饭呢!”

    某人闻言邪魅愈盛,勾起清风云淡的暧昧笑意,大言不惭道:“这么巧,我也没吃呢”

    轻柔如羽滑过心坎心尖,让她战栗不已,甘愿为了一场欢好放下一切。

    130 引狼驱虎,变夫为师

    戚无邪应下了承诺,翌日,便像提溜小鸡仔似得把姜檀心拽了上了山。山道湿滑,连日阴雨泥泞了山道,这般崎岖坎坷又在土司衙门院后,一般辖区百姓极少上来。除了小道上飞奔而过的利落脚印,剩下的就是碾碎在泥地里的残叶木梗。

    雨润沁脾,姜檀心深深吸了口气后,遂即托着腰,将手里的砍斧支在地上。

    她拍了拍红肿难消的手掌,嗔怪着看着一边悠哉闲适的戚无邪,瓮声翁气道:“督公您有捏碎人筋骨的滔天本事,我只学皮毛就成,就算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不教我便是,何苦让我来这里劈木头?”

    戚无邪长身玉立,迎面山崖清风,白云缭绕,山风吹皱了他血色红袍上的风华,却拂不走他淡薄嘴角上的邪魅狂狷。

    “嫌弃它?”

    冷笑一声,姜檀心偏首以对:“怎么,灶房缺柴火不成,土司衙门穷得要我上山劈柴?”

    一身扎袖勒腰的轻薄衣衫,女子纤腰窄臀,弱质芊芊,可脸上分明是不服输的三分倔意,挥动斧头的那几下耗费了不少力气,此刻鬓边、额上正沁出一层薄汗来。

    戚无邪袖袍一抖,负在身后的手须臾便以伸到了姜檀心的鬓发间,结结实实唬了她一跳——闪身避开,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可不等她碰着他的袖边儿,眼前之人已如鬼魅一般窜过身前,一绕弯,到身后而去。

    定下心神,姜檀心步履一沉,弯腰躲过戚无邪从身后捞来的手,侧身一退,手已摸向了腰际……

    咦,东西呢?

    师傅赠给她的那柄匕首她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万一,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腰间沉甸甸的安全感,谁料这么片刻须臾的一刹那,匕首已落进了他的手里?

    迅速抬眼,见戚无邪修长莹白指尖恰好滑过寒光刀口,指腹中一刀浅浅的伤口沁出一颗血色红豆。

    他的眸色一如往常的燃起嗜血的熠光,将指尖血抹于凉薄的唇色之上,凭添一份玩味的魅惑。

    “灵活有余,狠绝不足,这般利器只会伤了自己,别用了”

    言罢,刀锋入鞘,他径自将匕首收了起来,遂即上前一步,牵起了姜檀心的手引着她重新握上了板斧的木柄。

    指了指树干上被刀斧砍出的卷皮和木屑,他调笑道:“你若做了侩子手,世间可还有贪官蠹虫?一刀下去不是干净利落的生死解脱,反而是脸皮碎骨的挂着半个脑袋,呵,那时候,杀一儆百才算真正作了数的”

    毒舌两字藏在舌下,某人反唇还击:“枉你身为臣子坐拥江山,尚不知大殷律法几何,熟人不知若这侩子手一刀下去砍不死人,罪犯可是要邢免释放的!往脖上缠几圈绷带回去继续贪就是”

    他朗声而笑,那声如山间松竹般瑟瑟泛音,一扫往日的阴鸷凉薄,是由衷的爽朗舒快,这样的戚无邪让她迷眼痴醉。

    肩头一暖,已让他揽进怀中,手包裹在他的手掌之中,后背抵着他的胸膛,散落的发梢调皮地扰着她好不容易集中的神思,冷香萦绕,迷醉三分。

    “记住这样的力道,女子的力气虽小,却未尝不能使用这样的板斧,散即弱,凝则强,四两拨千斤即是这个道理,身体之力,不单单靠手臂,若是以你的手臂,能抡起便已不错,还得靠腰、腕、腿……”

    他教得认真,她自然也听地卖力。

    不跟着糙男人练一年半载都瞧不出什么的体能,她学得是如何将身体力量运用极致的方法。

    凭我一点力,四两拨千斤,女子有着柔弱的外表,可以伪装可以欺骗,近身决绝的灵活是她本就擅长的,只差那一击必中,一招绝杀的力道。

    一炷香后,斧头在手中已变得轻了起来,姜檀心腰胯借势,腕口凝力,只对着树干缺口的一处果断抡去——

    只听喀嚓一声,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树干竟生生断了看,切口处利落干脆,甚至没有多余的树皮沾黏,就那么直直倒在了地上,扬起了一阵尘土泥屑来。

    有些隐隐地兴奋,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她急着找另外的树试试,却被戚无邪拦了下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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