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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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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这样战死,他心有不甘。他才十七岁,还没活够呢。
何况,他若死了,首饰铺工匠用黄金修复的玉簪就永远送不到善围姐姐手里,也没有人告诉她未婚夫王宁还活着的消息。
善围姐姐也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呐,除了我,有谁在乎她呢?
一阵北风刮过,驱散暑热,给沐春带了一丝丝的凉意,求生的欲望迫使他脑子清明起来,他站在山顶瞭望塔,俯瞰大地,寻找生路。
这座山寨建在怪石岭,名副其实,这里怪石林立,在夜里就像一头头来自远古的、面目狰狞的猛兽。
从怪石岭往北,是望不到边际的悬崖峭壁,瞭望塔就在峭壁之颠,所以北面根本不需要防守——除非敌人长了翅膀,从峭壁下飞上来。
从怪石岭的南坡,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等植被,这种地势真的易守难攻,是集结山寨的最佳选址。
但是,当对方人数超过山寨十倍,而且是一支精锐之师时,地势的优势顶多能抗住半个时辰,就会被对方攻破。
没有了地势做为屏障,到时候沐春要么战死,要么跳崖自尽。
沐春望着南坡下如繁星般叛军的火把,一层层云从南坡方向升上来,在夜里里如一条巨龙,以吞噬一切的气质,蜿蜒而来。
风是北风,云层却从南方而来,南边正是长江和诸多的大小湖泊……
沐春猛然想起了什么,他一个鹞子翻身,径直从瞭望塔围栏跳下去。
纪纲吓一跳,以为沐春要跳崖自尽,“沐将军!你别想不开,不至于山穷水尽啊。”
冯家一百援军和沐家十个护卫:死得好!宁死不降!总算不辱没你的高贵血统!
沐春却从围栏跳到了塔身的木柱子上,抱住柱子,顺着柱身滑溜着地。拿着一个火把,跑到有泥土的山地照着,好像寻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沐春仿佛看到了金子,将一只蚯蚓高高举起来。“兵书上议论天时,说逆风行云,是变天之兆,八成要下雨,现在挂的是北风,南边的云却逆风而行。还有,你们看,泥土里的蚯蚓都钻出来了,这也预兆着即将有一场大雨。”
纪纲等人皆疑惑,“然后呢?沐将军打算用雨水淹死一万叛军吗?”
沐春指着南坡围山的叛军,说道:“现在是北风,我们在上风头,他们在下风,我们可以用火攻,往叛军阵营投掷火球,射火箭,反守为攻。”
“这里的北风并不大,且到处都是易燃的松树,若在平时使用火攻,烧死了敌军,到最后烈火迟早会卷到山寨,将山寨里的我们也统统烧死,但是今晚的天象来看,会下大雨,如果大雨比大火早一点降临,我们都会生还。”
冯家派来的老兵问道:“如果大火烧到一半,就开始下暴雨,敌军也会生还,必定发起冲锋,不等天亮就攻打山寨,到时候沐小将军如何应对?”
沐春温柔的将手中的小蚯蚓放生,然而目光一冷,拔刀指向南坡叛军:“他们一万人,烧了一半,只剩下五千,咱们以一对五,加上地势优势,还怕守不住山寨?何况南昌还有大明的卫所驻扎,等怪石岭战火一起,卫所的军队必定会过来救援,等援军一到,咱们就一起冲下去杀叛军,来个里应外合!”
纪纲大赞:“沐将军妙计!属下这就去准备火攻。”
沐春叮嘱道:“快点!这种天气,暴雨随时会来,下了雨,就不能火攻了。”
一万叛军围山寨,从锦衣卫在九江登陆,探子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锦衣卫攻山寨,他们攻锦衣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天,他们就可以为主公胡美复仇了。
三更时,沐春带领着用三百锦衣卫、一百冯家军、十个沐家保镖和约五百个招安的土匪临时组建的杂牌军,发动了火攻。
一个个浸透了油脂的被褥被卷成团,放进圆箩筐里用藤条捆扎成球形,然后搁在山寨用来自保的投石器上,点燃成火球,被褥轻巧,很容易就弹射进叛军的阵营。
一个个火球从天而降,点燃了叛军阵营,北风助长了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叛军头领大呼:“大家镇定!不要后退!现在是北风,后方的火势只会越来越大,咱们向前冲啊!”
的确,往前冲是唯一的出路,一万叛军顶着火势,不顾一切的往山顶方向发起冲锋。
瞭望塔上,沐春举着洪武帝送他的西洋单筒望远镜,看见山坡如一群蚂蚁般黑压压的叛军突破烈火而来。
即将踏入某个区域时,沐春拿起外公的长弓,在长弓上搭了一炳箭头在燃烧的火箭,拉满弓,放箭。
火箭如一道闪电,划亮了夜空,点亮了沐春的容颜。
少年人相貌尚未彻底长开,下巴青青的一片,是一根根硬茬茬的胡子将出未出的状态,可是他双眸比火箭还要闪耀,炽热的目光似乎能融化顽石。
莫欺少年穷,因为少年会给你各种“惊喜”。当他真正长大时,所有人都要仰视他,昨日还是脚下杂草,今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强弓射出的火箭飞跃两百米,点燃了已经提前泼了油的丛林,将踏入此地的叛军一同点燃。
叛军被火海淹没了。
前面是火,后面也是火,叛军被烈火包了饺子,无处可逃。
沐春故意用投石器将火球弹射得远一些,让叛军以为往上冲就能脱险,其实第二道火攻陷阱就在山上,就等着叛军们冲进“火坑”,然后一网打尽。
这群中计的叛军临死前最后的意识,就是:沐春这个混世魔王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他发起疯来连自己都烧!
南坡全是浓密的植被,这里离山寨不到两百米,迟早会烧到山寨!
瞭望塔上,沐春背着外公的长弓,身边插着一副半旧的军旗,是外公郢国公冯国用曾经行军征战的时候用的,也是一百冯家军所打出的旗帜。
冯家军看着旗帜下屹立的少年,恍惚看到了旧日主人的轮廓。
冯国用战死的时候,只有三十六岁。天妒英才,是洪武帝账下死的最早的十大开国大将。
他死的时候,膝下一双儿女,冯氏和冯诚还没成年。女儿冯氏后来嫁给了沐英,生了沐春,不到一个月就死了,比她父亲还要短命。
因冯氏之死,冯家和沐家表面依然是姻亲关系,实质上已经有仇怨。
沐春的存在,总是提醒父亲沐英,他曾经有过多么糟糕的婚姻。
又总是提醒冯家,沐英是个多么糟糕的姑爷,对冯氏之死负主要责任。
夹在中间的沐春长成了爹爹不疼,舅舅不爱的混世魔王……
这时,并不算大的北风,停了。
风停之后,大火不再往北烧了,而是无差别攻击,向南向北同时蔓延。
如此一来,大概一刻钟就要烧到山寨!此时山火的浓烟已经已经溢到山寨里,杂牌军们纷纷用手巾沾了水,捂住口鼻,咳呛声此起彼伏。
惶恐犹如烈火般在山寨杂牌军里蔓延开来。
杂牌军们双膝跪地,头一次无比虔诚的祈求老天:下雨吧,赶紧下雨吧!再不下雨就要烧死了!
后面是火焰,前面是悬崖,没有退路,眼瞅着要与叛军同归于尽。
瞭望塔上,沐春忍无可忍,他没有像杂牌军那样跪地祈雨,而是对着夜空挥拳大吼道:
“贼老天!你敢骗我!逆风行云,蚯蚓出洞搬家,这明明是暴雨之兆!”
“你快给老子下雨!你要不是再不下——”
沐春弯弓射箭,把弓拉到极致,然后朝着夜空射去!
强弓射出的箭矢消失在厚黑的云层里。
终于,一声炸雷,地动山摇,怪石岭犹如仙人渡劫似的,闪电和雷声四起。
一滴凉飕飕的东西落在了沐春将出未出的青涩胡茬上……
混世魔王的判断是对的,是夜,天降暴雨,到了黎明方休,转为小雨,淅淅沥沥,浇灭了最后一点篝火。
黎明第一道光束,落在山寨瞭望塔的“冯”字军旗上——为什么杂牌军没有“沐”字军旗?明明游击将军姓沐。
因为西平侯沐英嫌弃嫡长子第一次出征只是山寨剿匪,觉得丢人,不配用“沐”家的名头。
然而怪石岭一战,以一对十,沐春却出乎意外的打出了以少胜多的战役。
是的,这是正儿八经的一场平叛乱的战役,不是普通山寨剿匪。
冯家军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觉得冯家后继有人,不愧为是主人的亲外孙,顿时欢呼起来,大叫:“自古英雄出少年!”
其余杂牌军也跟着一起大呼,“少年英雄!少年英雄!”
瞭望塔上的沐春彻夜未睡,混世魔王平生第一次被人夸赞,他表面镇定,内心不好意思,有些紧张。
偏偏纪纲在下面起哄,“将军讲两句吧!”
沐春飞了一眼刀,佯装成熟冷静,“讲个屁!赶紧埋锅造饭,吃饱了好回京城论功请赏!”
纪纲继续卖力的拍马屁,“将军你看,你的胡子长出来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男人了。”
沐春拔刀,以刀背为镜,看见下巴黑乎乎一片,又摸了摸,像砂纸似的硌手,纪纲没骗他,别人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决定把胡子留着,看起来成熟一点,能弹压住这群杂牌军。
回京之前,杂牌军在南昌待了一段时间,他们要清理战场(火场),掩埋一具具焦尸,驻扎南昌的卫所五千官兵看到看到漫天火光,闻讯赶来时,战争已经结束了,漫山遍野的焦尸,像十八层地狱的火狱场景,甚是可怖。
游击将军沐春以一对十,一战成名。军界感叹,果然虎父无犬子。
处理完后事,杂牌军班师回朝,从江西到南京,沐春一路都不刮胡子,而且手不离弓——这是临行前舅舅冯诚命人送给他的,外公郢国公冯国用的旧物。
沐春觉得这个弓有灵性,给了他运气,他大骂老天,朝天射箭,顷刻间大雨倾盆,比拜菩萨灵验多了。
可见能够用武力解决,就不要跪下求饶,哪怕老天爷和所谓的天意,也并非不可战胜。
杂牌军回京那天,正好是小公主满月,宫廷举行了剪发命名礼。
尚宫局崔尚宫受李贤妃的邀请,穿着吉服,为小公主剪发,按照品妆打扮的李贤妃将胎发藏好,然后摆出贤妃的仪仗,去了乾清宫。
洪武帝和马皇后已经穿着吉服,在大殿等候。李贤妃将襁褓中的皇女递给保姆,保姆小心翼翼的抱给马皇后,马皇后又笑盈盈的将小公主抱到洪武帝跟前。
洪武帝笑呵呵的牵着小公主白胖的右手,说道:“玉华,就叫朱玉华。”
“是,真是好名字。”马皇后承旨,将小公主给了保姆,命名礼方成。
礼部将洪武帝命名的内容写成圣旨,太监拿着圣旨去后宫找尚服局的司宝——帝后印玺皆由后宫司宝管理。
女史江全早早就等候在这里了,经过胡善围的鼓励和送补品等精心调理,江全伤痛愈合,已经恢复司宝女史的差事了。
江全打开圣旨,读着上面的内容,女儿啊女儿,你的宝贝女儿叫朱玉华呢,多美的名字。
江全强忍住喷薄而出的眼泪,在圣旨上盖上了洪武帝的印章。
如此,圣旨才能生效。太监拿着圣旨去了礼部,礼部将圣旨送到专门处理皇族事宜的宗人府。
此时宗人府的宗令是太子朱标,朱标将小公主的名字登记在玉牒之上,写在李贤妃名下,表示小公主正式成为皇族的一员。
当日,宫中又是大开宴席,庆祝小公主满月剪发命名礼。
就在当日,范宫正将编写好的《赵宋贤妃训诫录》献给马皇后。
马皇后御览,很是满意,说道:“将此书送去雕版刊印出来,先印五百本。所有宫妃,无论品阶高低,都赐一本。此外,所有的皇室内命妇,亲王妃,郡王妃,亦或是驸马家的命妇,都要各赐一本。嫔妃们的娘家,还有亲王妃,郡王妃的娘家,均赐书,以教导这些皇亲国戚,始终要保持谦虚自省,重视家风家法,莫要再有类似胡美乱宫之乱象。”
“微臣遵命。”范宫正领了马皇后懿旨。
一旁曹尚宫心想:这下范宫正又有机会摆威风了。
小公主满月,身体健康,雨雪可爱,马皇后很是高兴,说道:“这次修书,你们都辛苦了,所有参与修书的女官,每人皆有赏赐——曹尚宫。”
曹尚宫忙道:“微臣在。”
马皇后说道:“具体赏赐什么,你和范宫正一起安排,修书之事,关系重大,赏赐断然不能简薄了。”
范宫正见马皇后心情好,乘机进言,“皇后娘娘,藏是新建的,不属于六局一司任何一个部门。既然藏在修理典制时至关重要,微臣建议将藏交由宫正司管理,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马皇后觉得并无不妥,说道:“六局一司各司其职,藏总要找个归属,那就划入宫正司吧。”
范宫正大喜,藏和胡善围从此都是宫正司的了,胡善围能干,性格坚定从容,能镇得住别人,给外戚赐书,教导外戚内外命妇们整顿家风家法这种容易得罪人的事,就交给她做好啦!
第31章 升官了
曹尚宫和范宫正商议如何赏赐协助修书的女官。
曹尚宫半含酸的说道:“你是《赵宋贤妃训诫录》一书的总裁,居首功,怎么什么赏赐都不为过,说吧,你想要什么?”
书修完了,皇后也认可了,这个夏天最艰巨的任务完成,又将胡善围这种人才收入囊中,替她办事,总算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范宫正无事一身轻,懒得理会曹尚宫的醋意,轻摇着团扇,“我以前最喜欢升官。可如今,我的官职已经到顶,倘若再进一步……”
范宫正手中团扇指着曹尚宫的座位,“你可愿意挪一挪位置?”
后宫女官,尚宫权力最大。
曹尚宫柳眉倒竖,“你放肆!”
“啧啧。”范宫正继续摇着团扇,“你呀,还是那么大的火气。尚宫局一年到头的忙,你这个尚宫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你愿意挪位置,我还不愿意坐呢。”
曹尚宫暗中松了一口气,嘴上却说道:“我这个人天生忙碌命,我就愿意忙。咱们赶紧把赏赐的事情定下来,我还有一堆事呢,没时间和你玩笑。”
范宫正说道:“我倒无所谓,什么都有了,也看淡了。帮我修书的二十个女官要好好赏一赏。赏的越重,就表示皇后娘娘对修书的看重,这本书刊印出去,赏赐给后宫嫔妃,皇室宗亲,还有外戚,他们才能重视,把这本书当回事。”
曹尚宫压低了语调,“咱们多年同事,知根知底,你别在我面前糊涂。皇后娘娘当初为何要修《赵宋贤妃训诫录》这本书,咱们都心知肚明,不就是为了那位——”
曹尚宫遥指东六宫的延禧宫方向,“可如今胡庶人已死,胡氏灭了三族,死绝了。为何皇后娘娘还要大张旗鼓的推行这本书?”
曹尚宫不愧为是马皇后的心腹,刊印五百本,并赏赐修书女官的懿旨一出,曹尚宫就琢磨出了不对劲,“贵妃一夕之间倒台,最近东西六宫太平的很,个个老老实实的,谁敢再翘尾巴?”
范宫正也面露疑惑之色,“我也觉得不对劲,我还想问你呢。你整天伴随皇后娘娘左右,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这本书最先只是针对后宫嫔妃,如今扩大到了整个宗室,连亲王妃也赐了书,皇后娘娘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其中必有深意。”
在后宫做事,走一步,要想三步,混到这个位置,两个五品女官已嗅到了风向有变。
既然把话说开了,不用打哑谜,曹尚宫直言道:“皇后娘娘的风格,向来是举重若轻,喜怒不动于色,猜不透啊。如今,只能皇后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没有大功,也不至于出错。”
少问,多做。是曹尚宫的后宫生存心得。
范宫正点头,说道:“你要是猜到什么,记得告诉我。我听到什么风声,也会告诉你,免得无知无觉,触了霉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一言为定,话题又回到赏赐修书女官这事,范宫正建议:“对于女官而言,还有什么比升职更好的赏赐?每人官升一级得了。”
既然马皇后嘱咐过要重赏,不能简薄,曹尚宫不会替皇后小气,“官升一级没有问题,但是……”
曹尚宫指着二十个协助修书女官名单,“江全,陈二妹,沈琼莲,李玉珍,胡善围这五个人进宫才五个月就升官,从从八品女史变成了正八品的掌字辈女官,恐怕难以服众吧,宫中从未有女官升这么快,就像范宫正你这样出身名门,又踏实能干的女官,从从八品女史升到正八品的掌字辈,也用了一年时间。”
范宫正是元朝四大诗人范梈的孙女,名门闺秀,骄傲如曹尚宫,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哎哟,难得曹尚宫夸我一次。”范宫正以团扇遮面,假装害羞,又正色道:“给她们升职,是皇后娘娘的恩典,表示对修书这件事的看重,让后宫和外戚都重视《赵宋贤妃训诫录》,嫔妃不要在后宫搞事情,外戚注意整肃家风。女官能不能服众,要看她们以后的办事能力,能者得之,不能者按照宫规降级,岂能把恩典和服众混为一谈?”
也对,反正恩典皇后已经大大方方的给了,要是自己坐不稳位置,就是她们自己的问题。
曹尚宫点了头,“好吧,听你的,都官升一级。”
范宫正拿笔,将胡善围的名字画了个圈,“她现在是我宫正司的人了,我们宫正司和六局不一样。六局是尚、司、典、掌、女史五个等级。宫正司只有宫正,司正,典正和女史四个等级。所以胡善围要升职,就七品典正。”
“连升两级?”曹尚宫不敢相信这是以严谨闻名的范宫正嘴里说出来的话,“你今天真喜欢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范宫正说道:“我们宫正司担任监督之职,没有掌这个等级,女史往上升,就是七品典正。我总不能为了胡善围一个人,去改变司里的官阶制度,凭空制造出一个掌正来。”
曹尚宫坚决反对:“胡善围进宫五个月就连升两级?范宫正未免太儿戏了!”
范宫正也寸步不让:“大明女官制度是皇上和礼部共同制定,皇上下圣旨颁布实行,你我,甚至皇后娘娘都不能擅自改动。胡善围要么不升职,要么就直升典正。”
曹尚宫拍案而起,“那就要胡善围别升职!赐给她财帛即可!”
范宫正啪的一下,将茶盏在桌上重重一搁,茶水都飞溅出来了,“二十个修书女官,人人都升职,一个都不能少。少了一个,就是不公。”
曹尚宫针锋相对:“唯独胡善围连升两级,这才是不公!”
范宫正问道:“我且问你,皇后娘娘要厚赏二十个女官,是为了什么?”
曹尚宫:“废话,当然是修书。”
范宫正道:“好,这可是你说的。这次修书,如果没有胡善围之前独自一人打理藏,将丙子库藏书分门别类,录入书目索引,我们做起来事情来事半功倍,修书的进展怎么可能这么快?还有胡庶人数次干扰修书,带着延禧宫的人捣乱,也是胡善围独自一人挺身而出,保护藏。所以论修书的功劳,二十个女官,胡善围贡献最大,宫中人尽皆知,她有资格连升两级。”
曹尚宫中了范宫正的套,在套中挣扎,“四个月升两级,后宫从来未有之事,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
范宫正说道:“曹尚宫你去年三十三岁升为尚宫局尚宫,统领六司,襄助中宫,也是后宫女官升职从来未有之先例,之前的历任尚宫,皆年过四十。难道你认为自己尚宫之位来路不正?不配当尚宫?”
“你……放肆!大胆!”曹尚宫越是挣扎,套的就越紧,范宫正太狡猾了!
范宫正趁热打铁,“宫中女官,都是从宫内,宫外层层选拔,考试出来的,看得是才学,品行和能力,混资历的都被淘汰出局。胡善围品行才学能力俱佳,且遇事从不逃避或者拖延推责,我认为她可以担任我们宫正司典正之职,出了问题,我来担责!你怕什么!没想到你是这样胆小怕事的曹尚宫!”
曹尚宫一拍胸脯,“我怕什么?我若是个怕事的,能在三十三岁就晋升尚宫?”
范宫正道:“既然不怕,你就答应啊!”
话赶话的,曹尚宫说道:“答应就答应,谁怕谁!”
范宫正双手一拍:“一言为定!”
上当了。曹尚宫猛地将杯中茶水一气喝下,“我会将赏赐名册交给皇后娘娘御览,皇后若点头,这事就算定了。要是皇后不同意,就别怪我出尔反尔。”
两人在争吵中商议完毕,草拟了赏赐名册,呈给马皇后御览。
马皇后的目光在胡善围的名字和七品典正的职位上停留片刻,眼睫毛都没动一下,“就照这个赏赐下去吧。”
连马皇后都同意了,曹尚宫当然不好再说什么,“是,臣这就去办。”
马皇后又道:“今天沐春要回来了,你要御膳房去准备他爱吃的菜。”
曹尚宫等人领命而去,马皇后平时若无事,喜欢在书房独处,看看书,写写字,不像其他身居高位的人喜欢讲排场,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一堆人伺候。
室内安静下来了,马皇后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个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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