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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剑吟啸-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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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原,你好不要脸,你结交二位兄长,就为了自己脸上好看吗?二位兄长大名鼎鼎,你自己若不长进,是个草包怂包,那除了丢二位大哥的脸你还会什么,大哥们即使再厉害,你还想指望他们一辈子保护你?”
  
        倪道周见田原坐在那里发呆,一会笑,一会愁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田原猛地一惊,看到两双眼睛热切地注视着自己,不觉眼眶一红,心里暖意顿生,泪水却滚了下来。他哽咽道:
  
        “蒙二位大哥不弃,小弟田原今日真是三生有幸……”
  
        他的话还没说完,二人就打断了他,温言相劝,过了好久,田原才止住了哭泣。
  
        倪道周道:“黄兄,落笔即俗,又何必落笔,丹青竟胜,反失山水真容,笔墨贪奇,多造林丘恶境,黄兄高见,又赢了小弟一回,你是怎么悟出来的?”
  
        黄元璐叹了口气,用手指指田原:“还不多亏了小原弟弟,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可有些老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瞟了一眼地上的古琴,想起了宇文燕,不由得又叹口气,大有英雄迟暮的感慨。
  
        田原被黄元璐一番话说得摸不着头脑,什么事情大哥说多亏了自己,他仔细想想,好像自己没帮大哥做什么,他不解地问:
  
        “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倪道周和黄元璐互相看了一眼,会意地笑了,倪道周道:“弯曲的柳树,怎么才能把它看成直的?”
  
        话音刚落,两个人又会意地笑了一阵,田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黄元璐就把这其中的原委,道给田原听。
  
        六年前,倪道周和黄元璐二人结伴出游,他们从福建经武夷山,过仙霞关到了浙江境内,一路上青山秀水美不胜收。
  
        两个人吟诗喝酒挥毫书画,畅意无比,酒到酣处,他们就喜欢给对方出难题,暗暗也较着劲,谁也不愿甘拜下风,一路就这么嬉笑逗骂过来。
  
        有一天晚上,月色很好,他们吃过晚饭乘兴又赶了两个时辰,来到了江郎山下的一个山坳,山坳里有一座很宽敞的草屋,草屋前面是一个院落,石桌石凳,竹编的篱笆上爬满藤蔓和细密的小花,月光从头顶的松树间散落下来,在院里摇曳着一片片银色的光斑。
  
        倪道周和黄元璐二人在月下对坐饮酒,草屋的主人,一个白发垂髫的老翁,送了三碟素菜,一坛家酿的红麯酒。
  
        那酒微微有点酸,清爽甘冽,说不出的美味可口,二人邀老翁同饮,老翁连连婉拒,一个人坐到院门外的山溪边,呆呆地瞧着月亮发愣。
  
        两个人且斟且饮,屋后是山,屋前是水,头顶是松是月,耳畔有潺潺的水声,对此良景美酒,二人乐而忘怀,一时如置人间福地。
  
        过不多久,俩人酽酽有些醉意,如梦如幻,飘飘欲仙。
  
        老翁从院门外进来,走到他们身边,突然问道:“弯曲的柳树,怎么才能看成直的?”
  
        这话问的突兀,俩个当朝的大才子,竟一时语塞。
  
        老翁怜悯地看着二人,摇头长叹:“一坛美酒,竟供了两个俗汉!”
  
        说罢,老翁头也不回地穿出院门,跨过门前的木桥,沿着曲曲折折的山径消失在月光里,直到第二天他们走时都未露面。
  
        倪道周和黄元璐二人第二天酒醒想起这句话,觉得里面大有深意,又确实无法回答。
  
        可怜两个名重一时的大才子,竟被一个山野村翁给问住了,心里大有不甘。
  
        再看四周,白日里竟是一副凋敝破败的景象,屋门歪斜着,院里也杂乱不堪,似乎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哪还谈得上甚么美景,两个人再回想昨夜的情景恍如做梦。
  
        而那老翁,现在想起来却有些仙风道骨。
  
        接下来这一路,两个人闷闷不乐,游兴全无,一直走到桐庐,脑子里始终想着那个问题,眼前也老是浮现那个月夜,那亦真亦幻的美景。
  
        路上经过再有名的景致,在他们看来都了无意趣。
  
        有许多次,他们铺开纸笔,想把那场景描画出来,提起笔却常常不知如何落笔,直觉得怎么画都会败兴,都会破坏和玷污了那月夜的洁净。
  
        他们实在无法躲避这种诱惑和挑战,于是俩人商定,分头去作这幅画,作完了再拿出来比较一下,看谁能把那一个夜晚描画出来。
  
        分手后,黄元璐就继续在山水间行走,想从中寻觅灵感,他甚至两次在月明之夜,重回到江郎山,想找到那个山坳,重温月下的美景,却怎么也没有找到。
  
        问遍了当地的朋友,竟无人知晓有这么一个所在。
  
        黄元璐几次都是乘兴而去,失望而归,失望一次就怀疑一次,自己是不是真的就着月光,去过那个山坳。
  
        幸好他当时不是一人独行。
  
        而倪道周,则在桐庐城里买下了陈记当铺,无他,就因为阿炳小时候当过当铺的伙计,除了当铺,他干不了其他的营生。
  
        而倪道周需要他保护和照顾依依,也照顾自己,他在枯井底下建了那个石室,开始了面壁思索的日子。
  
        当初他们绝没想到,这悬着的笔竟如此难以落下,六年过去,他们还是谁也没有把握落笔。
  
        直到那天在这桐君阁里,黄元璐遇到田原,田原的一句话令他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胸中美景,原本就不著痕迹,又何必拘泥于纸笔?一落即俗,又何必落笔。
  
        黄元璐要田原把空白的宣纸带给倪道周,倪道周一见之后也悟到了,是以急急要出枯井,结束他的面壁生涯,他多么想依依,多么想去会会六年未见的白斋兄。
  
        困惑了六年的难题被一语道破,两个人因此对田原心生好感,能义结金兰,也实在是一个缘分。
  
    
  
    
  
    
第80章 是亲人,不是主仆

  
        田原把炳叔的尸体被狼蹂躏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二人唏嘘不已,特别是倪道周,更是悲从中来。
  
        炳叔还是倪道周早年在南京做官时结识的。
  
        明成祖迁都北京后,仍然保留了南京的都城地位,设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官员的级别也和北京相同。
  
        北京所在的顺天府和南京所在的应天府,合称二京府。
  
        但朝廷的权力,大都集中在北京,南京朝廷除了管辖南直隶十五府又三个直隶州的事务外,并无多少公务需要处理。
  
        闲暇之余,倪道周除了呼朋唤友吟诗作画,就喜欢逛各个大的当铺,当铺里经常会有一些落败的大户人家,质押在那里的书画佳品。
  
        江南多名士,江南的大户人家也好附庸风雅,很多往朝的书画佳品,会散落在他们手里,倪道周就像挖宝一样,常从这些大的当铺,得到意外之喜。
  
        一来二去,他就和这些当铺的掌柜交了朋友,这些当铺掌柜,一来当他是大主顾,二来开当铺的,难免会碰到自己没把握、辨不出真伪的书画古玩,就会请倪道周帮他们掌掌眼。
  
        倪道周是当朝的大才子,经他鉴识过的东西,不仅是真品无异,而且身价陡升,说难听点,即便是一件赝品,只需经倪道周之手,如他愿意,也会变成真迹。
  
        而倪道周也乐此不疲,喜欢干这个事。
  
        炳叔当年就在倪道周要好的一个朋友的当铺当学徒,性情暴躁,有点木讷,又有点古怪,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学口技,各种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每次掌柜的差他到倪府办事,碰到倪道周在习武,阿炳就会用嘴模拟各种侠士,手持各种兵器和倪道周大斗,双方斗得不可开交。
  
        倪道周大有兴趣,往往玩完一局又要再玩一局,拖着阿炳不放他走,天大的事或屁大的事,一待就是大半天。
  
        弄到后来,掌柜的有事,都不敢差他到倪府来了,来了就成个肉包子,还是倪老爷强留的,连朝这憨大发火都不能。
  
        别人看着,觉得这小孩没有正形,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倪道周却觉得他很对自己的胃口,离任南京赴北京时,就向朋友讨要,朋友巴不得地把他当个破东西扔了出去。
  
        炳叔自己也很高兴,从此就一直跟着倪道周,跟着进京,跟着外派地方,跟着返京,最终又跟着返乡,一直不离左右,忠心耿耿。
  
        倪道周也一直当他是自己弟弟看待,几十年下来,两个人不是亲人,早就胜似亲人。
  
        到倪府后,倪道周习武时炳叔也跟着在边上比划,不想他这方面却是天赋异禀,竟练成一个高手。
  
        现在炳叔突遭毒手,倪道周哪能不悲愤交集?
  
        倪道周两眼通红,两手紧握,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重重一拳击在墙上,愤恨道:
  
        “害死阿炳的狗贼若让我碰到,我绝不轻饶!”
  
        田原看到倪道周的脸因为气愤变得狰狞而陌生,心下就有些慌张,赶紧扭过头去,不敢正视倪道周。
  
        不知为何,他几番欲言又止,始终没把害死炳叔的凶手是落花门主梦天娇告诉两位大哥。
  
        现在世上,知道这一真相的除了他,就只有天道教的陆乘金凤,他们与人碰面,说不上两句就动刀动枪,哪会和你啰嗦,杀个把人在他们看来,原本就是太稀松平常的事,哪记得住谁是谁,懒得和你分辨,你说谁是他们杀的,他们才不在意。
  
        田原暗想,这事只要自己不说,倪黄两位兄长自然不会知道,但自己这样,做人也太龌龊了,既对不起二位大哥,更对不起炳叔。
  
        但若道出实情,事情可能更无法收拾,二位大哥知道后定会找上落花门,以他们二位的功夫,梦天娇怎么可能是他们对手,哪里还有活命。
  
        可不管怎么样,梦天娇毕竟是多多的亲娘,梦天娇如有不测,多多岂不是和自己一样,也要变成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多多知道是自己出卖了她的娘,又会怎样?
  
        唉,田原又是惭愧又是不安,心里暗暗叫苦,直觉得左右为难。
  
        他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即使要为炳叔讨还公道,也还是等自己日后亲自去讨,自己可以和梦天娇三头六臂,当面说说清楚,让她死也死得瞑目。
  
        多多即使要恨,也让她恨自己好了,要杀要剐,都冲着自己来,自己死在多多手里,不是也死得心甘情愿?
  
        还有还有,冥冥之中,田原还残留着一点希望,她希望梦天骄是一不小心,失手误伤了炳叔,就像自己失手伤了小翠一样,多多还不是原谅了自己?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自己向梦天娇查问清楚以后,再和二位大哥说清楚,梦天娇为人好恶暂且不说,如果是误伤,至少在这件事上还罪不至死。
  
        田原想到这里,自己都大吃一惊,怎么一夜之间,自己对梦天骄的愤恨竟减了许多,自己居然,替她说起了好话。
  
        唉,还不是因为她是多多亲娘的缘故,田原想不承认,又觉得这否认实在软弱无力,多多,多多。
  
        想及多多,他的眼眶一红,轻轻地叹了口气。
  
        倪道周黄元璐俩人看田原低垂着头,久久都不说话,又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甚是哀伤,均以为他又是想及自己的往事,当下也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知道他年纪虽小,所遭逢的际遇实在坎坷,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所该受的,他们默默地看着他,目光甚是慈爱。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倪道周心里挂念着依依,忽地站起身,略拱拱手,也不言语,转身就出了大门,顷刻无影无踪。
  
        黄元璐对他忽去忽来的做派早已习惯,当下也不以为意,他略点一点头,也不言语,仍端坐着不动声色。
  
        田原欲起身,黄元璐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别管他,他心里惦记依依,呆不住,由他去吧。”
  
        田原急道:“抢走依依的人很厉害,我们该去帮他。”
  
        黄元璐摇了摇头:“你记住,依依的事,他不容任何人插手的,放心吧,没什么事是他对付不了的。何况,梦天骄抢走依依,不过是想用她来换你,自然不会伤害依依,依依那小妮子,到哪里也不会吃亏的。”
  
        田原心里一惊,大哥怎么知道抢走依依的是梦天骄?
  
        他抬头一看,黄元璐正看着自己,微微地笑着,那神情似乎是告诉田原,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田原当下心里发虚,感觉自己的一些小算盘被大哥看得一清二楚,透底亮,他脸上不由得红一阵白一阵有些尴尬。
  
    
  
    
  
    
第81章 往事并不如烟

  
        黄元璐对田原的神情视而不见,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调沉缓地说:
  
        “原弟,你觉得你倪兄这人怎样?”
  
        此话问得突兀,田原一愣,随口答道:“二哥自然很好,为人行事,都是磊落豁达的人。”
  
        黄兄稍摇了摇头,继续道:“你别看倪兄表面安然自若,其实心里苦的很,有说不出来的隐痛,我把这事和你说了,也好让你对倪兄多些了解,免得以后言语之间,你无意中刺到倪兄的痛处。”
  
        田原点了点头,静静地坐着,静听黄兄的下文:
  
        十五年前,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绍兴府山阴县的倪家,出了个大才子,声名远播,方园几百里的名人贤士,都以结交他为荣,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倪兄。
  
        这一年对倪兄来说,本该是个双喜临门的年头,一是当年自己从北京朝廷辞官后,一直赋闲在家,那一年又被朝廷想起,钦点他为南京朝廷礼部侍郎,二是多年不曾有喜的夫人也在去年怀了孕,眼看着马上就要生产。
  
        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一段时间,倪兄整天喜滋滋的,乐的合不拢嘴。
  
        我那年正好来探望倪兄,一见之后,倪兄哪里肯放我走,一定要我在山阴多住些日子,等到他女儿出生,喝了喜酒,把新酿的上百坛女儿红酒都埋进土里,我们再一起上南京。
  
        我执拗不过,就在他家里住下了。
  
        也是天有不测风云,或者是乐极生悲,夫人分娩时大出血,眼看就不能活了,她把其他的人都支开,让倪兄留在床前,说是有几句私房话和他交待。
  
        倪兄趴在夫人枕边,夫人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倪兄呆呆地听着,夫人说完就断了气。
  
        这临终交待的事情,直让倪兄觉得五雷轰顶,登时悲上加霜。
  
        他出得门来,脸色苍白得可怕,他冷冷地吩咐阿炳,让把所有上门等着贺喜的宾客都轰出去,把院里院外张挂着的大红灯笼,都摘了下来。
  
        倪兄把自己关进书房,任谁叫门也不理。
  
        我和阿炳透过窗缝朝里看,只见倪兄呆呆地坐在书桌前,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式,几天几夜,也不吃,也不喝,我们怎么叫也不理我们,问什么话也没有回应。
  
        那时正值夏季,天气十分闷热,灵柩在家里也停不久,我和阿炳看着不是个事,就自作主张,匆匆把夫人下葬了。
  
        一边又四处托人找奶妈,请到家里,喂养新生的小囡。
  
        直到了第七天,倪兄才总算开了书房的门,把我和阿炳叫进书房,那时倪兄已恢复平静,他语调平淡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们。
  
        原来那天夫人告诉倪兄的话是,那个新生的小囡不是倪兄的女儿。
  
        倪兄这几年痴迷书画,对夫人渐渐有些疏远,再加上倪兄老是外出,不是冶游,就是访友,一去都是数月,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又要离开家了。
  
        夫人年轻,难免耐不住寂寞,竟和一个经常往来倪兄家的朋友有了私情,那刚刚产下的小囡,就是她和倪兄那朋友的。
  
        但她从未告诉过那人,本来是一心只想着等到小孩出世,就想法子和那人断了私情,好好地过日子,心想把这事就这样瞒天过海,因此除了夫人,谁也不知道小囡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老天有眼,报应马上就来了,现在自己眼看是活不成了,只是感到害怕,害怕作孽太多,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被厉鬼日煎夜熬,再也不得翻身。
  
        反正自己也快死了,要打要骂要杀,由着倪兄,这么多年,作这么多孽,想来想去,心里还是不服,她觉得这一切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倪兄也难辞其咎。
  
        她恨倪兄,一定要告诉他真相,即便自己死了,他也别想好好活。
  
        说完这话,夫人就断了气。
  
        倪兄把这事与我和阿炳说了以后,叹了口气,他背着双手走了出去,我们是听到奶妈的哭叫才急奔过去。
  
        我们看到倪兄把小囡从奶妈的怀里夺了过来,扔在地上,说是要一掌劈了这个孽种。
  
        我和阿炳抢上前去,想拉住倪兄,却发现倪兄高举着手,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我们看到,奇怪得很,那小囡被扔在地上竟然无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倪兄,倪兄举起掌欲劈的时候,她却突然地笑了,那神情竟和她娘一般模样。
  
        倪兄举起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他突然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我平生还从未见过有谁哭得如此伤心,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倪兄是真的已经到了伤心处啊。
  
        我和阿炳都知道,其实这么多年,倪兄对夫人一直都是一往情深,喜欢得真切,喜欢得真切才会信任,才会放心、放手,很多时候,甚至会有恃无恐,才会忽略对方的感受。
  
        倪兄哭完,突然就似从梦中惊醒一般。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觉得再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待下去了,一把火把整个宅邸烧得干干净净。
  
        当晚就抱着小囡,带着阿炳和我,离开了山阴,到南京去了。
  
        他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踏进山阴县地界一步。
  
        后来就一直在外当官,京城、南京,南京、京城。
  
        看透了官场的尔虞我诈,终于厌烦,再一次辞了官,由阿炳带着小囡,倪兄自己,一个人四处浪迹,四处为家。
  
        六年前才算在这桐庐县城安定下来,买了一家店铺,把阿炳和小囡从南京接了过来,在这里安居下来。
  
        这当铺,连店号也懒得改,仍叫陈记当铺,倪兄名义上是当铺掌柜,其实店里店外的一应事情,均由阿炳一人照顾。
  
        倪兄一入枯井就不肯出来,是以这六年,这世上谁也不知道当今的大才子倪道周去哪里了,不知道他隐名埋姓,竟藏在这个小县城的当铺里。
  
        田原听了唏嘘不已,怪不得爹爹一直遍寻不遇,爹爹怎会想到,他渴慕的倪大才子其实差不多就自己眼皮跟前。
  
    
  
    
  
    
第82章 有相聚,就有别离

  
        黄元璐继续道:“那小囡越长越和她娘相像,聪明伶俐,倪兄打心眼里喜爱,他不仅和山阴那边切断了一切往来,还非要我和阿炳承认这小囡是他和夫人亲生的,唉,倪兄自己自然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不过要不如此,他又怎么迈得过这个坎?”
  
        黄元璐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田原跟着也发出一声叹息,他绝没想到看似豪爽洒脱的倪兄心里隐忍着这么惨痛的一段经历,一个人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把这隐痛化解开来。
  
        他对倪兄好生钦佩。
  
        田原想起件事,问道:
  
        “大哥,那小女孩是不是依依?”
  
        黄元璐点点头:“正是。原弟,这世上现在除了你我,就再也没人知道陈记当铺的掌柜就是倪道周,你可得记住,这事切莫再和他人提起。”
  
        说到这里,俩人不约而同就想起阿炳,又是一阵唏嘘。
  
        黄元璐停了一会,眉头皱了一下,他说:“此刻,唉,恐怕还有个人知道这事。”
  
        “还有个人,谁?”
  
        “就是倪兄的那个禽兽朋友,也是我们疏忽,我和阿炳把夫人草草下葬,倪兄连面都没有露,这事在当地人看来,未免太过简慢和蹊跷,纷纷议论,有好事的就说一定是夫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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