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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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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雨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
  “铁虎哥说,说我不必烦恼,没被选中也没有关系,待他功成名就,自会来坎离庄接我去京城。”说着,其雨眼神一黯,望着手心那枚小小的玉簪:“可是,可是……那不知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飞白沉默。
  其雨的眼神忽明忽暗,反复思量,双手绞着,似是在努力下着决心。
  “飞白姐!”其雨忽的抬头,眼神坚定:“我答应你!”
  飞白看着她,迟疑道:“你……真的决定了?”
  “嗯!”其雨点头:“只要能跟铁虎哥在一起,什么我都不在乎……真的!”
  淡淡的阳光照了进屋,其雨的脸上似是镀上了一层光辉,渐渐驱走了她眼中的泪水与阴霾。
  飞白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好!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准备!”飞白低声说道。
  ※
  是夜未央,丑时的更鼓刚刚敲过,坎离庄被选上入京的孩子们便起了身,忙忙地拖了自己的行装,来到坎离庄门外集合。
  乔行止叫来了二十几辆马车,阵势好不庞大。一时间,整个山上人声吆喝,马声啸嘶。
  “乔兄这架势可是不小。”欧阳鉴望了望一眼看不到头的车队,说道。
  “欧阳老弟,数年来终于可以离开坎离庄,你可有何感想?”乔行止笑着问欧阳鉴。
  欧阳鉴挑挑眉:“没什么感想。”说完便上了马车,放了帘子。
  乔行止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回头望着大门外齐齐站立的坎离众童。
  乔行止走了过去,一边清点着人数,一边说道:“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可不希望出任何差错。若是有人不听管教,就休想再踏进京城一步!”
  直到他数到最后一人,却看到一个小女孩围着大大的头巾,穿着厚厚的布衣,浑身绑得像个线团,正在瑟瑟发抖。
  乔行止奇怪地看着飞白的装扮:“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飞白拉开头巾的一角,露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用粗哑的声音哼哼唧唧地说道:“乔前辈,弟子昨晚罹患了伤风,声音也哑了,风一吹就头疼!前辈,您还是少让我说两句话吧,否则,嗓子真的要烂掉了!咳咳!咳咳咳!”
  飞白一阵大咳,昏天黑地,摇摇晃晃像是要晕过去一般。
  乔行止皱皱眉,道:“既然这样,那就快去马车里歇着,大家还要赶路呢!”
  飞白好不容易咳嗽完,苦着脸道:“那么,求前辈赏弟子一个特例,就让弟子一个人呆一个马车,行程途中不要让人随意掀开车帘,沿途打尖让别人送饭进车来就是了,否则弟子要是又吹了风,只怕真的就要死在路上了!”
  乔行止挥挥手:“好好好!那就这么办,你快些上车去吧!”说着便走开了。
  飞白瞥眼看到乔行止走远,其他人也忙着往各个马车上堆积行李货物,心中暗暗一笑,扭头跑开。
  “快快!趁着没有人,赶紧上去。”夜色掩护之下,飞白迅速推着跟自己一样装扮的其雨上了车队尽头的一辆马车。
  “飞白姐……”其雨掀开车帘,望着飞白,眼中是掩不住的感激和担忧。
  飞白还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途中不会有人发现,待到进了京城,就由不得他们反悔了!”
  “飞白姐,你保重!”其雨泪眼朦胧。
  “你也是!如果有好消息,别忘了给我带个书信回来!”飞白真诚地说道。
  几个人影走了过来,飞白忙闪在了一边。待到人走远了,才蹑手蹑脚地从马车后走出来。
  “再会!”飞白挥挥手,无声地向其雨道了别,转过头来,四顾无人,快速地从后门闪回了坎离庄。
  进了大门,飞白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屏声静气地躲在门后,直到听到门外乔行止一声令下,马蹄声起,整个车队浩浩荡荡下了山,过不多久,声音便渐渐地消失在远山尽头。
  飞白松了一口气。
  背上挎着程妈妈给的小包袱,在夜色中披星戴月,飞白悄悄地跑回了凤栖园。
  凤栖园的大门却被反锁了。
  飞白一愣,继而想起,凤栖园平日里的确是戌时落锁,寅时再开。今日特例早早开了为他们放行,待到他们离开后再次反锁,也不足为奇。
  飞白望望凤栖园的高墙,想起坎离庄的人睡觉都颇警醒,若是自己强要翻墙,只怕会惊动整个坎离庄。几番思量之下,飞白还是回了身,一个人向着冬霭阁走去。
  待到一步步走近了冬霭阁,飞白的脚步却是越来越慢。
  她的脑中浮现出那日秦老太的决绝和严厉,心中开始犹豫。
  秦老太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容反抗。若是这时候闯了进去,秦老太只怕会被她气死,更多的可能,是会拉上她不管不顾地去追赶乔行止一行人。
  飞白心中打鼓,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难不成就这样等到天亮?然而昨晚折腾了一宿未眠,飞白又累又困,现在很想躺下好好地睡上一觉。
  春虫喈喈,月白如洗。飞白望了望四周,借着月光,突然看到东边几步远的一个黑瓦灰墙的小屋。小屋的门似乎是打开着的。
  那……那不是黑池轩么?
  看到噩梦一般的黑池轩,飞白心下一紧。不由得想起了上次被欧阳鉴毒打一顿之后关在里面的场景,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混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飞白下意识地挪开了脚步,想要离它远一点。
  然而……飞白忽然心中一动。为什么黑池轩的门会是开着的?而且……它大概是整个坎离庄此时此刻唯一敞开着门的地方。飞白清楚地记得,里面除了一大堆不知名的笨重箱子之外,还有铺着软软的稻草和草包枕头,可能还有一床铺盖……
  如果自己当真无处可去,那么在黑池轩凑和睡一夜又如何?
  不行!飞白打了个哆嗦。那里又黑又冷,躲之还不及,怎可能自己送上门去……
  但是,自己真的是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啦!
  怎么办?怎么办?飞白心中的恐惧小人和困倦小人不断交战,最终把心一横,咬着牙走了进去。今晚月色不错,开着门透进光来,好歹还能安心睡一觉!
  飞白探头向里面望了一望。黑池轩没有窗户,借着大门透进来的淡淡月光,飞白只看到小屋角落散乱的一堆稻草。那些古旧的大箱子竟然已被搬空。
  飞白微微一愣,突然隐约想起方才乔行止叫来的那异常庞大的车队,还有那些车夫往马车中所装载的不寻常的货物。
  飞白很想探寻下其中的奥秘,却抵挡不住打架的上下眼皮。飞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抓了些稻草铺在地上,就地躺下了。
  怀抱着小包袱,飞白迷迷糊糊地想,秦婆婆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赶自己走呢?
  等到明天一早,乔行止他们都走远了,自己再回到冬霭阁……那时程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吧!秦婆婆就算一开始会气得要命,板着脸训自己,不过,她慢慢地也应该会消气的!飞白不确定地想。
  哎……秦婆婆和程妈妈真是不明白自己的心。她们对自己如此恩重爱护,飞白还想孝敬她们一辈子呢!
  想着想着,飞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是夜,万物寂静,月冷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之中的飞白感到呼吸愈来愈困难,突然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她大吃一惊。黑池轩的门口滚滚涌进来大量浓烟,眼前整个世界都涂成了闪着火光的灰色。
  “咳咳……”飞白不知发生何事,一边咳嗽,一边推开黑池轩的大门跑出了去。
  小屋外的空气略为清透,飞白大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抬眼一望,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夜空下火光冲天,远处的凤栖阁和冬霭阁竟然都已被熊熊大火吞噬,火势迅速蔓延,正沿着围墙成回笼之势,几乎将整个坎离庄包围!
  飞白一惊非同小可,迅速向东北方向跑去。凤栖阁和冬霭阁离得并不远,一旦火势一起,两处便均烧成了熊熊烈焰,而住在其中的人,也只怕凶多吉少!
  “咳咳……秦婆婆!程妈妈!小铜头!”飞白一边用衣衫捂住口鼻,一边费力地从烟雾中睁开眼睛,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
  可是坎离庄静如死夜,没有一个人答应她的呼唤。
  浓烟刺得她双目生疼,流下泪来。待得跑近,却只听得轰隆一声,冬霭阁的房梁都塌了下来, 飞白不由得慌了。
  她的脚步愈发快了起来,向熊熊大火的中心跑去。身处的环境愈来愈热,灼烧着她每一处感官。过得片刻,飞白终于来到冬霭阁之外,一根枯木带着火舌飞冲之下,险些砸在她的身上。
  飞白一惊,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来,望着不断坍塌爆裂的冬霭阁,火舌狰狞,烈焰酷热……她仿佛置身于修罗地狱,眼睁睁看着亲人们在大火中去逝,自己却无丝毫搭救之力。
  飞白悲从中来,大叫一声,纵身向火中扑去。
  炎热瞬间将飞白包围,烈焰的劈啪声在她的耳畔回响,巨大的恐惧萦绕着她。飞白紧紧抱住胸前的小包袱,周围的空气在一点点烧焦、磨灭……
  或许,她自己也要死了!飞白泪如泉涌。也罢,如果自己只剩孤单一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何眷恋……
  一股浓烟夹着火星铺天盖地的袭来,飞白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将要停滞,膝盖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面扶住了她:“你在这里做什么!要作死吗?”
  飞白一惊,蓦然睁眼,这声音缘何这样熟悉?
  回头一看,竟见一张俊朗的面孔,修长的双眉紧皱,火光下双眼明如秋星。
  竟然是欧阳鉴!
  飞白一怔。欧阳鉴不是之前跟乔行止他们同行离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鉴脸色凝重:“你可真是胆大命也大,居然敢一个人偷偷留下来!你可知此地有多危险!”
  他的手紧紧箍在飞白的手臂上,飞白感到有些疼,扯了几扯,欧阳鉴却纹丝不动。
  飞白想要说话,刚一张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欧阳鉴皱眉,俯身搀起飞白,几个疾闪,躲开四处弹跳的火舌与燃木,瞬间来到了屋外的空地之上。
  飞白回头望去,只见方才自己藏身之处一幢木门在大火之中轰然倒塌。
  飞白怔怔地望着几与废墟无异的冬霭阁,心中突然一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欧阳鉴放眼一望,火势已成龙舌之状,若不尽快逃离,只怕他们两人都要葬身于此。
  欧阳鉴脸色一沉,对飞白喝道:“你快些跟我走,否则早晚也要死在这里!”
  飞白不理他,只一味地哭喊:“秦婆婆!程妈妈!”声音撕心裂肺,令人听之不忍。
  欧阳鉴眉头一皱,抓着飞白的衣领将她提起,在她耳边说道:“你再不老实听话,当心我将你拍晕了拖走!”
  “秦婆婆!程妈妈!小铜头!……你们在哪里?你们答应我啊!……”飞白挣扎着要躲开欧阳鉴。
  飞白悲痛之下,力气竟异常巨大,欧阳鉴不胜其烦,厉声说道:“别乱动!快闭嘴!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我不要你管我!要走你走啊!我要回去找他们!”飞白吼道。
  “蠢货!若我此刻将你留在这里活活烧死,你想让我一辈子为此悔恨不成?你要死便死,若是敢害我不得安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欧阳鉴吼得比她还响。
  飞白一噎,停止了挣扎。脸上仍挂着泪水,牙齿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见飞白住了声不再动,欧阳鉴不再耽搁,一把将她环在臂弯,提脚便向山外跑去。
  飞白瘫软在他的怀中,如一只绝望的小兽,不再费力挣扎。
  欧阳鉴身形极快,有如疾舟。风声呜呜地从耳边划过,飞白怔怔地望着他的身后。纷飞的大火吞噬了整个星空,焚焰中的坎离庄如同灿烂的烛泪,流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

☆、灼心似火(三)

?  欧阳鉴不知从何处弄来一辆马车,将蜷缩成一团的飞白放入马车之中,自己则驾着马,一路狂奔而去。
  飞白哭得倦极,在马车晃荡中,她渐渐地睡着了。
  夜深深,梦沉沉。梦中,她仿佛又看见了秦老太和程妈妈,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对她轻轻地说着什么。
  飞白,你是一只出众的小鸟儿,应该飞得很远,很高,飞过外面的红尘万种,大千世界,一世喧嚣。坎离庄,不应是你终身的归宿。
  飞白,不要总是活在思念与过去之中。你的未来,你的人生,你的幸福,都还在等待着你。
  飞白哭着想去伸出手触摸她们,她们的身影却渐渐地远去,消逝。
  飞白立在原地,心如刀割,泪流满面。
  彷徨无助之时,一阵风忽然间吹过她的脸颊。飞白恍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费力地眨了眨,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她仍是身处在马车之中,只是车子不知何时早已停下,料峭的春寒伴着冷风吹开帘子,不断地灌进车内。飞白掀开车帘,在依稀晨光中,看到马儿正在自顾自地吃草,而欧阳鉴站在不远处,长身玉立,正眺望着前方。
  飞白跳下马车,走到跟前,与欧阳鉴一并向前望去。
  他们正在一处断崖之前,前方远远的是青色的峭壁,而他们脚下,则是一处极其广大、不知深浅的渊谷。断崖之下,迷雾茫茫如云海,不知下面究竟是万丈深渊,还是另一处神秘的地点。
  “这是哪儿?”飞白轻声问道。
  欧阳鉴背对着她,负手望着对面那陡峭的山壁,和那烟缠雾绕的山谷。
  “这里是我的家。”欧阳鉴徐徐说道:“我已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家?飞白迷惑地看看那山谷,又看看欧阳鉴。
  欧阳鉴立于风中,神色间闪过一丝怅然。
  他仰起头,望着远方朝霞灿然的天空,略带嘲讽地说道:“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还会回到这里。”
  飞白向前走了两步,探头望向那茫茫的山谷。
  “师父,难道说您以前……住在这下面?”
  “是。”
  “可是这……”飞白一望之下,只见迷雾重重,压根看不见底,令人望而生惧,更别提下去住在那里了。
  正思忖着,欧阳鉴突然之间拉起飞白揽在臂弯:“准备好了没?”
  飞白一惊:“什么……准备什么?”
  欧阳鉴不再答话,而是抬脚便向那山谷跳了下去。
  “啊!……”飞白惊叫一声,猛地闭上眼睛,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欧阳鉴的衣襟。
  谷中迷雾遮目,欧阳鉴却好像是能看穿这浓雾一般,在空中自由穿梭,每逢落脚之处不是有断枝便是有山石。欧阳鉴衣衫翻飞,既如脱兔,又如飞鸟,几番起落,不到一会儿,便已完全穿过重重障碍,稳稳地踏上了谷底的地面。
  “下来了!”欧阳鉴面无表情地说道。
  飞白像个受惊的小兽,手脚紧紧地缠在欧阳鉴的身上,好容易才敢睁开眼睛。
  “快一点!”欧阳鉴催促道。
  “哦。”飞白老老实实地从欧阳鉴身上滑了下来。
  触地泞如沼泽,飞白好不容易站稳后,放眼望去,只见朝雾如烟,茫茫地笼罩着整个山谷。山谷极大,山壁之上藤蔓连连,奇花异草比比皆是。远目东方,在那朝阳逆光之巅,淡淡的光环笼着几处楼宇小筑。
  飞白定睛一看,在那极远之处,几处亭台傍山而建,勾厢回栏,与青山环谷融为一体,匠心独具,极尽巧思,令人叹为观止。
  飞白犹在怔愣,欧阳鉴已大步向东方走去:“跟我过来!”
  飞白跑步跟上,问道:“这是哪儿?”
  “无暝谷。”欧阳鉴简短地回答道。
  “无暝谷……”飞白重复道,搜索了一下自己记忆中那些有限的知识,似乎从未听说过此处。
  思忖之间,欧阳鉴已带着她来到了那庭院的附近。不知名的鸟儿欢唱,雀儿款飞,静谧得如同世外桃源。
  屋宇轩昂,小桥流水,十载春逝,一如往昔。
  欧阳鉴踏在青石板路之上,望着曾经熟悉的一切。物是人非事事休,欧阳鉴清俊的眉宇间藏不住浓浓的回忆与感慨。
  屋前那株银杏,竟已长得如此高大。窗前那蔷薇无人照料,大概早已经枯萎。那么山后那一丛竹林呢?想当年……
  “师父。”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欧阳鉴的伤愁思绪登时被打断。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飞白正仰着头看他。
  欧阳鉴不悦地眯起眼:“何事?”
  “师父,昨晚坎离庄那大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飞白盯着他,清亮的双眼似要将他看得透彻。
  欧阳鉴目光一闪,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秦老太婆老眼昏花,头脑混沌,八成是半夜里忘记了吹烛火,才把她自己的庄子给烧掉了。”
  飞白气噎:“瞎说!秦婆婆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再怎么讲也还有程妈妈……”
  欧阳鉴冷笑:“怎么,你觉得是有人放火不成?”
  飞白反问:“怎么不可能?这比你胡说八道的有理多了!”
  欧阳鉴沉下脸来:“放肆!对师父说话有这般无礼的么?”
  “还有!我明明看到你……师父您跟着所有人离开了,可是后来为什么又会回来?”飞白不管不顾,决心一问到底。
  欧阳鉴眯起眼睛:“我可懒得回答你这么多无聊的问题。不过无论如何,我也算救了你一命,若是你敢就此空口白牙怀疑我的话,我也只能替天行道,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扔出谷外自生自灭了。”
  飞白气结,脖子一梗,冲欧阳鉴吼道:“出去就出去!别以为你是我师父,我就会怕你么?我可没有怀疑你半点,你为何就二话不说的往自己身上揽,还反咬一口成了我的错?我才不要跟你在这个湿气沉沉的山谷里呆着!你扔啊!我巴不得自己跑出去自生自灭,也不见得就会饿死!你想要我死,我偏偏就不要遂你的心!”
  飞白仰头对着欧阳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发怒炸毛的小猫,不自量力地瞪着一只大狼狗。
  欧阳鉴上下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一抽,突然一把抓住飞白的后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啊!”飞白惊呼一声,四只小爪子腾空乱抓:“师父,你要干嘛!”
  “还知道我是你师父?”欧阳鉴冷笑一声:“你出言无状,顶撞长辈,还乱说大话,叩大帽子。哼,得月居已十年没有住过人了,我罚你必须每天清扫,日日保持一尘不染、令我满意方可!”
  “每天?师父,您要在这里住上多久啊?”飞白在半空中扭过脖子看着欧阳鉴。
  欧阳鉴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只揪着大呼小叫的飞白,大步向那近处的近水楼台走去。
  而飞白此时万万没有想到,她与这位相看两相厌的师父朝夕相对的时光才刚刚开始。而且这闹腾又无奈的生活一旦开了头,便是悠悠数年的时光倏然而逝。
  ?

☆、情起一往(一)

?  遥遥秋日,在山之谷。黄鸟于飞,集于灌木。
  初秋的夕阳,似烈火而愈温柔,而落在空旷的无暝谷里,则更添了一分别样的光色。秋高气爽,往日里笼罩无暝谷的浓雾也消佚殆尽,山青水绿,满目清凉。
  
  “嗨~~!”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喝声,一名白衣少女旋转着一跃而起,衣裙翩飞如白色蝴蝶,足尖点在峭壁一块块凸起的岩石之上,攀上几株藤蔓,惊起几只飞鸟,一纵之下将近两丈多高,手指点出,直指山半腰一株半抱大的花树。随即她纤腕一转,从那满树鲜花之上,轻轻巧巧地采下了最大的一朵,然后顺势落下,轻松地落在地上。
  少女落地之后,盈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拈着那易碎的花儿,三两步跑到一棵大榕树的旁边,笑着向那树影之下闭目养神的男人道:“师父,看!我练成了!”
  那名男人正在小憩,慵懒修长的身体半躺在藤椅之上。夕阳照上他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五年春秋迭逝,欧阳鉴二十有七,面容英俊如昔,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留下的苍劲。飞白也长成了十五岁的亭亭少女,豆蔻初成,清美如玉。
  欧阳鉴懒洋洋地睁开一线眼睛,看见飞白笑嘻嘻地把那花塞到自己的鼻子底下晃来晃去。欧阳鉴嘴角一弯,冷不防吹了一口气,那花瓣立刻飘了个干净。
  飞白一僵,举着光秃秃的花杆子傻在那里。
  欧阳鉴轻笑,随即哼了一声,说道:“‘凝花指’之精髓,便在一‘凝’字。凝者,聚也。你手法如此生涩,真气涣散,弄得花瓣纷飞,这也配叫‘凝花指’?今天至少再练习上一百回,将那一树的花全采下来,才算是初有小成!”
  飞白缓过神来,将那花杆子一扔,拍拍手掌,状若无事地说道:“好啊师父,我这就去再练一百回,您晚饭就自己去树林里抓兔子吃吧!”
  欧阳鉴一僵,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罢了!这一百回先放着,得了空再练,现下……你先去做晚饭吧!”
  得了空?得了空也不练!飞白腹诽着,暗暗偷笑,转身向东方的得月居走去。
  欧阳鉴哼了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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