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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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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空?得了空也不练!飞白腹诽着,暗暗偷笑,转身向东方的得月居走去。
欧阳鉴哼了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飞白转过身来:“师父刚刚说什么?”
欧阳鉴不自然地动了动,说道:“我说今晚多做一些羊肉,别成天总吃些芦笋木耳,简直像住在庙里一般……”
飞白“咦”了一声,笑道:“师父,练功之人宜清心寡欲,不可多啖荤腥,这还是你说的呢!”
欧阳鉴一挑眉,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吃不饱肚子,谈何修炼高深武功?你个小丫头懂些什么!”
横竖他都是有道理的!飞白翻了翻眼睛,不再说什么,鼓着腮帮跑掉了。
欧阳鉴在后面远远喊道:“别忘了后日是十五,我又要出门,你记得把干粮给我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飞白轻盈的身影远远飘去,在他的视线里渐渐缩成一个蝴蝶般的小点。
※
飞白将煮好的晚饭端上桌时,欧阳鉴正矾了画绢,研了彩墨,泼洒如意,迤迤挥笔,一幅写意山水渲然纸上。
飞白放下碗碟,从欧阳鉴身后探头过去,只见画上夕阳欲落,晚霞悠悠,谷中秋花金黄,远处的亭台隐约可见,正是方才日头未落之前,山谷夕照之景。画旁留了白,正准备题字。
飞白咦了一声,指着山谷间的一抹白影笑问道:“这个是我么?”
欧阳鉴轻哼一声,道:“那个是只鹅!”
飞白不理他,自顾自地说:“怎么没把师父你自己画上去啊?是不是怕会太煞风景啦?”
欧阳鉴瞪了她一眼,指着那画旁的留白说道:“速吟一首诗来,五言律,十四寒的韵不要。”
飞白也回瞪他一眼:“才不要!我都快饿死了,这种时候怎么做的出诗来!待我填饱肚子再说……”说着自己坐回了饭桌旁,拿起碗筷就要开吃。
欧阳鉴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她。
飞白被他看得发毛,心虚地放下碗筷,想了一想,张口吟道:
“彼有无暝谷,造化世无双。宁日聚春暖,明露散秋光……”
欧阳鉴摇摇头:“措辞太直白,重来!”
“呃……蘅芷复薜荔,尚开君知否?金风会玉露,何处不相逢!”
欧阳鉴一挥手:“用典太过,重来!”
“嗯……红云咽秋碧,依依昏炊时,习功勤至晚,腹饥不自知……”
欧阳鉴冷笑一声:“吃货,重来!”
飞白愤恨地一摔筷子:“师父你自己来啊!”
欧阳鉴哈哈大笑,不再难为飞白,笔走龙蛇,成诗一篇,墨痕犹香,置于案前。
飞白凑过去一看,只见一首七律落于纸上,言曰:
阑风落日浸秋岚,烟色将淡树欲喧。远山缥缈红尘倚,遥穹苍茫暮云纤。
骤暖能开花三度,杯酒吟得诗九千。既是离鸾归心所,岂令流光逐华年!
笔锋刚劲,势如游龙,与那水墨画作相形益彰。
飞白抗议道:“这可不是五言律!”
欧阳鉴白了她一眼:“诗不以构体言辞害意,如若轻易被格律束缚,那岂不是落了下乘!”
世上还有比这更不讲理的人吗?飞白鼓了一会儿腮帮,不说话了,低下头去默默地吃东西。
欧阳鉴一把将那画帛丢给飞白:“去,把这个拿去给莫老板,少于二百两银子不卖。”
飞白“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欧阳鉴一拂袍袖,在桌边落座,又加上一句:“还有,你想个法子把无暝谷给我封起来,省的总有些闲杂人等嗡嗡嗡闯进来,像苍蝇一般惹人烦!”
无暝谷一带奇花异草甚多,常有些采药人不慎闯入。飞白想了想,又“哦”了一声。
翌日,飞白如往常一般穿成个小秀才打扮,手持画卷,走过弯弯的山路出了谷。谷外不远处有一个名为海棠镇的小镇,虽说小镇清净偏僻,但用于飞白师徒两人平日里置办衣食用品,也是足够了。
飞白走到海棠镇上一家名为“莫雅坊”的书画店,看看店内花花绿绿珠光宝气的装潢,抿嘴笑了一笑,迈步走了进去。店伙计眼尖,远远看见飞白走来,忙跑到内堂通告去了。
“莫老板在吗?”飞白进门便问。
“白小哥!哎呀,老莫可算把你盼来了!”帘子一掀,一个人立刻从内堂闪了出来。
莫老板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皮肤蜡黄,一把山羊胡子,看见飞白提着画轴进店来,两眼放光,就像看见一堆黄灿灿的金元宝一样,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白小哥几月不见,又长高了不少哟!看这长相,看这风度,啧啧,简直就像那画儿上走出来的仙童呐!快些进来坐着,让我老莫家沾沾仙气儿才好!”莫老板夸张地大声说道,山羊胡子一颤一颤的。
飞白一笑,说道:“莫老板,许久不见,还是这么会奉承人啊!”她将那画卷放于桌上:“师父讲,老价钱,二百两银子!我还要快点回去交账,就不劳烦老板招待了。”
莫老板忙道:“不急不急!白小哥坐下来喝杯茶先,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飞白奇道:“跟我商量?什么事情?”
莫老板殷勤的请飞白上座,一边催促伙计道:“上次我从福建带回来的大红袍,快去泡一壶来!”
伙计应声而去,莫老板又在后叫道:“备上最好的点心过来!就要那日刘老板送来的苏州天香枣!一口酥!枣泥麻饼!”
莫老板一叠声吩咐下去,一派盛情。好不亲热,令飞白有些莫名其妙。
“莫老板,如果您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便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莫老板呵呵笑着:“没啥,没啥!好久不见白小哥,老莫这不就是想跟小哥叙叙旧嘛!”
飞白扑哧笑道:“莫老板,你我不过数面之缘,有何旧可叙啊?”
“这个……”莫老板搔了搔头,讪笑道:“虽说只是数面之缘,但掐指算来,好歹也算是好几年的工夫呢!当年白小哥跟您师父第一次来小店,那可叫一个蓬荜生辉哟!老莫我一看尊师的画作,登时惊为天人!二话不说就高价买了下来!要说这千里马,也得遇伯乐才得驰骋千里嘛!”
飞白摸了摸下巴,说道:“莫老板,您究竟想说什么呀?”
莫老板咳了咳,这才满脸堆笑的说道:“白小哥,你瞧瞧,这么多年来,尊师半年才来卖一幅画,一年才得两幅,而我这边的客人,却是对尊师的画□□的紧,哪个不是每次翘首以待,等得心焦意躁?白小哥啊,你看能不能帮个忙,帮忙劝劝尊师,让他老人家一年多画上几幅?对于尊师这样的大才子,多画几幅画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要我说啊,一个月一幅最好啦!我老莫一定多多的出高价买下来!”
“哦?莫老板准备出多高的价,买我师父一幅画?”飞白饶有兴致的问。
“三百两,怎么样?”莫老板伸出三根手指。
“太少了!”飞白摇摇头。
“再加五十两?”
“不行!”
“再加一百两,四百两?……五百两?……六百两?”
飞白不断摇头,自顾自地喝茶,似是对莫老板报出的一个个高价浑不在意。
莫老板脸憋得通红,心中不断交战。欧阳鉴的画,在外实已炒到千金,只是一年只能做两笔这样的大生意,令莫老板实在心痒难搔。若是能多得上几幅,便是多花点钱收购,那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莫老板咬咬牙,伸出两根手指:“八百两!怎样?”
飞白点了点头,似是甚为满意。
莫老板眼神一亮,喜道:“这么说,白小哥同意啦?
飞白哈哈大笑,将茶杯放回桌面:“八百两银子,当然是个好价钱!但是,莫老板,实话跟你说,我可是说不动我师父的,而且要让我师父多画一幅画,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莫老板的脸色瞬间由黄转黑,怒也不是,气也不是,只能干瞪眼。
飞白摇头叹道:“莫老板啊莫老板,空你做了一辈子生意,难道不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倘若我师父每日都画上一幅,那哪里还能算得上是稀罕之物?你以为还有这么多客人翘首以待?你以为你还能抬出个好价钱?急于一时之利,反而会漏了大鱼!”
莫老板一呆,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白小哥所言极是!想不到我活了一辈子,见识还不如一名十多岁的小辈!也是我太过心急,一想到那位金主总是催我,这心里啊,就老是静不下来喽!”
“金主?”飞白奇道。
莫老板一拍手掌:“白小哥有所不知啊!尊师的大作,早已经传到京城去啦!京城里有位贵人,每个月都会派人来催我一次,次次都问我,秋暝客什么时候能够有新作,他老人家可是日日在盼着呢!”
京城?
这个字眼如同天边传来的一声呼唤,唤起了飞白脑海中模糊的回忆。
京城里,应该有一些她曾经熟悉的人,只是如今,他们的样子应已不同了罢?不知他们是否平安,是否欢喜,是否如愿……
莫老板看到飞白有些恍惚,试探的问道:“白小哥?”
“啊……”飞白回过神来,笑了一笑,带着些许希冀地问道:“莫老板所说的这位贵人,可有什么来历?”
“这个,老莫就不知道啦!不过,那位贵人肯定是有派头的,连每次来传话的下人,都是穿金戴银的!就是……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老莫我活了半辈子,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倒像是姑娘扮的……”莫老板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飞白好笑之余,也觉得自己问的有些无端,便婉言谢绝了莫老板的盛情挽留,起身告辞了。
这一日夜晚,飞白回到自己卧房,供起六柱檀香,仰头望着案上的两块木牌。
香烟缭绕,一如五年前安宁平静的冬霭阁。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案上供着的,乃是秦婆婆秦荆与程妈妈程寒鹊的牌位。
岁月总在不经意间流逝,木牌显得陈旧,而烙印却愈发的深刻了。
飞白拜了几拜,直到香成灰烬。飞白怔怔地望着案前一抹残烛,默默不语。烛光映在她的双瞳之中,清亮而灿烂。
白日里突起的念头萦绕在她的脑中,如同在她眸中的烛火,忽明忽暗,挥之不去。
烛花爆了又爆,终于噗地熄灭。一瞬间,浓浓的黑夜笼罩了她。
飞白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曾经以为,儿时的记忆本应早已随着那一场不堪回首的大火而被封锁。然而事实上,它们只是被深深掩埋在了记忆深处,就像是被无意散播的种子,从未被大地遗忘。而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它们便会渐渐地破土而出,萌发生长,直至盘踞于脑际的土壤之中。
而她,将会一生与这记忆共存。
?
☆、情起一往(二)
? 翌日便是八月十五,欧阳鉴一大早便出了门。出门前,飞白照例问了一句“师父去干什么”,欧阳鉴也照例回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欧阳鉴每逢月十五和三十总会消失无踪,这是在坎离庄时便有的奇特习惯,飞白也只好不再过问。
“多走两天才好呢!省的总让我烧饭,麻烦得要死。”飞白嘀咕道。
欧阳鉴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出门了。
这一夜月白如洗,浑圆无缺,飞白却是百无聊赖,对月发呆良久之后,最终决定一个人来到海棠镇上游荡。
中秋之夜,正值全家团圆之际,海棠镇地方小,物资又匮乏,仲秋之际甚少有花灯集市,大多户人家都更愿意在自家院中赏月吃月饼。飞白一路走来,整个小镇静静悄悄,只有在路过人家的大门时,才会有隐隐的欢笑之声传将出来。相形之下,飞白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只孤魂野鬼,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飘来荡去。
飞白仰头,望着如玉的月亮,月光融融如轻纱般将她笼罩。她不禁神情恍惚,若是还像在坎离庄的时候,能陪着秦婆婆和程妈妈赏月该多好……
想到这里,飞白心中微微刺痛。她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睛。
哪像现在……欧阳鉴这个大刺头才不会陪她过节呢!
想起那个薄情寡义又爱找茬的师父,飞白不由得愤然,转身向无暝谷走了回去。此刻她只想给自己斟上一壶好酒,来个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慰藉一下被世界抛弃的自己。
第二日,欧阳鉴回来了。飞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将从山谷中采来的花枝插在桌案上的窑里。
“昨天做什么了?”欧阳鉴走上前来,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飞白埋头不答:“一个人做月饼来着。”
“哦?拿来给我尝尝。”
“没有了!我自己都吃光了。”
欧阳鉴一僵。
“这是怎么了,不高兴?”欧阳鉴瞥了她一眼。
“你昨日又出门。”飞白放下手中的花枝,撅嘴道,“人家八月十五都是团圆之日,师父倒好,每逢良宵佳节就不在……”
欧阳鉴挑眉:“我便是在了,那又如何?”
飞白一噎,想了想,说道:“我可以陪着师父赏月吟诗啊!”
“你除了会吟一句月亮大如饼,还会什么?”欧阳鉴道。
“你……”飞白气噎。
欧阳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离开。
“师父!”飞白忍不住问道,“师父,你每逢初一十五总是要出门,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与你无关。”欧阳鉴回答得干脆。
这句亘古不变的回答,令飞白甚是失落,不再说话。
觉察到她的沉默,欧阳鉴回过身来,望着她低头不语的样子,顿了片刻,走上前来,将一件东西放在桌案上。
“这一回出门,我在外面买了这个,给你的。”
飞白定睛一看,那是一枚玉制的簪子,雕着两枚蝴蝶,纹路晶莹而精致。
飞白愕然抬头:“啊?……这,这样贵重的东西,可我成日里练武,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
欧阳鉴略不自在,脸色微沉:“女孩子家的东西,我哪懂得这许多。若你不喜,那我便拿去丢掉了。”
“不要!”飞白一手将那玉簪抢了过来,忽然间笑靥如花,“这可是师父第一次送我礼物,我自然要好好收着。”
她笑起来好看极了,双眸明净清澈,仿佛新枝的白蔷薇绽放开来。
“嗯。”欧阳鉴的目光微微停留,随即转过身去,“今日该练功了,你随我来。”
是日天气晴朗,无暝谷奇花遍野,微风习习。飞白的心情莫名的好:“师父,我还要学你那套飞云剑!”
“你功力低微,学不了。”欧阳鉴一口回绝。
飞白颇有些泄气:“可我凝花指已经练好了,今日学什么?”
欧阳鉴不答,在谷中练武场搁置的兵器架上挑选半天,掷给她一把□□。
飞白伸手接住,不禁哭笑不得:“上一回是鞭子,这一回是枪……师父,你难道要我去骑马打仗?”
“呵,好主意。”欧阳鉴忽然微微一笑,“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干脆让你练一练骑兵之术,如何?”
飞白暗骂自己多嘴。只是欧阳鉴说一不二,自己顶不过他,想了想说道:“也罢,横竖师父连兵法都教给过我,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学佘太君、穆桂英那般,当个女将军呢!”
欧阳鉴哈哈一笑:“想得真美。”
飞白撅嘴。这师父除了会打击她,还真是什么都不会了。
她不再多说,提起手中那柄沉重的□□,耍了几招,居然舞得虎虎生风,像模像样。
欧阳鉴微讶:“你……我以前教过你枪法?”
“没有!”飞白干脆地道,“我见师父耍过几次,自己悟出来的。”
欧阳鉴不由得失笑,走上前来:“站好了!这把式耍得像猴子一样,倘若真上了战场,你只有挨打的份。”
“我这辈子也未必会上得了战场,师父您操心太多啦。”飞白赌气道。
“多话。”欧阳鉴轻斥,转身拿了□□,一招一式地教起飞白来。
无暝谷的日子便是如此有波无澜。师徒二人言笑之间,转眼又是十几日过去,迎来了九月,无暝谷渐渐踏入秋天。
秋风萧瑟,山壁上的薜荔却是愈发艳丽起来,黄花红叶,碧山青天,无暝谷渲染如画,几如仙境。
这一日正是九月初一,飞白醒来之时已是黎明。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正准备起身,突然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飞白转头看向门口,立刻吓得跳了起来,卷起被子盖住了一身中衣,大叫起来。
“师,师,师父!就算您是我师父,也不要大早上的像个怨鬼一样站在我房间里吧!吓死了你徒儿,以后谁给你做饭……做衣服啊!”飞白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欧阳鉴冷着脸站在门口,狠狠地盯着她,像一尊冰雪雕成的白无常,浑身都是冰冷的煞气。
飞白好不容易安抚下来怦怦跳的心脏,看看天色,奇道:“师父,今天是初一,怎么这时候还不出门?”
两人对视片刻,欧阳鉴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我走不出去!”
飞白一愣,突然大笑起来,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笑什么?”欧阳鉴脸色更阴沉了。
飞白一边笑一边说道:“师父,没想到你这样文武双全举世无双的大才子,竟然还是个路痴!”
欧阳鉴恼羞成怒,俊脸扭曲:“住口!谁让你把山谷的出口之路布置成这种乱七八糟的奇门之阵的!不按你设的路径走,每一脚都会踩在藏好的荆棘上!你究竟捣的什么鬼?”
飞白止了笑,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封住山谷入口不要闲人随便进来的吗?”
“可没说让你把我困在谷里面!”欧阳鉴威胁地一挥袍袖,“你有意耍我的,对不对?难不成是想打上一场?”
飞白打不过欧阳鉴,只好认输,乖乖地起身,蓬头垢面地跑到谷口,顶着秋老虎大太阳,将辛辛苦苦设了一天的荆棘阵撤了。
“甲木,丁水,庚金……这阵法是我想了一天一夜才做出来的,你可知布下有多难!居然说撤就撤!你这师父,真是倚老卖老,仗势欺人!”飞白提着裙子走在前面,一边心疼地拔着荆棘草,一边轻声嘟囔着。
“你这徒弟,真是目无尊长,欺师灭祖!”欧阳鉴紧紧跟在后面,毫不让步。
飞白打了一哆嗦,险些被荆棘刺破手指。连欺师灭祖都说出来了!这师父话可真敢讲!
就这样一直拔草拔到将近中午,飞白突然哎呀一声,停住了脚步。
欧阳鉴险些撞了上来,不悦地问道:“怎么?”
“前面有人。”飞白抬手指了指前方。
欧阳鉴一望,果然见远处有个人影隐约在树后晃动,从山坳里转了过来。
欧阳鉴皱起眉头,甚是不快。飞白知道欧阳鉴不喜人踏进他的地盘,更不喜与陌生人打交道。只怕这次又要让自己去周旋一番,编些离奇故事,将此人劝出无暝谷了。飞白正这样想着,那人已经又走近了些许。待她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却微微有些惊讶。
此人身形魁梧,一身江湖人装束,看起来并不识路,又落进了尚未撤去的荆棘阵中,一步一脚刺,弄得他跌跌撞撞,走的好不狼狈。
“他还带着剑!不像是来采药的……”飞白小声说道。
欧阳鉴目不转睛地望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回去!”
飞白一愣:“这就回去了?”她手里还抓着大把没来得及处理掉的荆棘草。
欧阳鉴头也不回:“让你回就回,哪来那么多废话!”
飞白只好小心翼翼地拖着长长的荆棘,跟着欧阳鉴小步往回跑。
跑了没两步,一声爆吼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欧阳鉴,你这个缩头乌龟,还想躲到何时?!”
?
☆、情起一往(三)
? 欧阳鉴闻言停步,立在原地,但并不回头。
飞白却是吓了一跳,转过了身。只见那名大汉怒气冲冲地向他们大步走过来,
那大汉看上去三四十岁年纪,五大三粗,满脸胡茬,衣衫褴褛,看上去狼狈不已。
大汉走不几步就开始跳脚,一边跳一边骂骂咧咧:“操!这地上都是什么鬼东西!老子的脚要被戳死了!”
那人正痛的呲牙咧嘴,抬头看到飞白手里拿着一把一模一样的草,立马开骂起来:“臭小妮子!你是什么人!这尖草里有些什么鬼!”
飞白不自然地嘿嘿笑道:“这位大伯得罪了啊……这荆棘其实无毒,搽点金创药就好了……”
那人怒哼:“你跟那欧阳鉴一般古怪!”他冲着欧阳鉴的背影吼道:“欧阳鉴,你见了老子还想跑是么?有种你就告诉老子,你龟缩了这许多年,到底还有没有记着门派,有没有记得师父?!”
“门派?师父?”飞白奇道。
欧阳鉴慢慢转过身,嘴角留着一抹冷笑:“龙湮师侄,好久不见。你似乎忘记了,我还是你的长辈。”
“长辈?”飞白看看那大汉的满脸胡子,又看看欧阳鉴年轻清俊的面孔,有点懵了。
那大汉闻言一僵,满脸怒色登时被强压了下去,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师侄龙湮见过师叔!”
欧阳鉴轻哼一声,说道:“难为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叔。我今日不想待客,你且回吧!”说着,他便回身要走。
“师叔!你心里可还念着师父?!”龙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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